第一章 輕小說家的助手
《專業輕小說作家!》 · 望公太 · 1.4萬 字
每個人都能成爲主角。
什麼樣的人,
都有隻有他才寫得出來的人生(故事)。
但會不會賣就是個問題了。
節錄自神陽太《Never Never Happy End》第二集
主角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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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是陣內。」
『您好,我是PX(Phoenix)文庫的劍崎。神老師,謝謝您寄新作大綱過來。我看完了。』
「劍崎小姐,您好。您還是一樣很有效率呢。那麼,請問感想如何?」
『我就直說了──不行。修稿也救不回來,勸你最好直接砍掉重練。』
「……還真直接。」
『我討厭兜圈子。陣內你不也一樣?還是你希望我把它捧得高高的,對它讚不絕口,最後才說「但還是不行」?』
「並不想。」
『「輕小說家哏」難度還是高了點。不好包裝,單純是「以輕小說家爲主角」也沒辦法吸引讀者。很多這類型的作品在我們家的其他書系也都賣不好。』
「啊……是嗎──好吧,我早就知道八成不行。」
『是說陣內,你之前也提過「輕小說家哏」的大綱對吧?我記得當時也跟你說過同樣的話,最後作廢了。』
「我想說現在這個時代或許可以出。看,現在不是也有以輕小作家爲主角的暢銷輕小說嗎?」
『那是因爲作者是前作動畫化大賣的作家。這可是超暢銷作家才能享有的特權。』
「……我、我好歹也是作品動畫化過的作家,會不會有一絲機會。」
剛出道時,有年長的作家前輩建議我「只有椅子一定要用好貨」,因此我在開始獨居生活的時候,下定決心買下了它。儘管十萬日圓挺貴的,考慮到可以報帳,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你知道爲什麼嗎?』
結麻的好意真的讓我很高興。但高興歸高興──
結麻哼哼笑着。一副「很了不起吧?我不介意你誇我幾句喔?」的態度,相當得意。
「……喂,結麻。這是怎樣?」
是我從出道後一直待到現在的PX文庫的招牌作之一,系列累計印量聽說超過五百萬本,是一部銷量非常噁心的怪物作品。已經決定要製作動畫二期跟劇場版,銷量可能還會繼續攀升。
「不是因爲只有這個職業不必特地取材就能寫嗎?」
然而──
希月結麻。
「爲什麼裏面有《德鎮》的最新一集?」
「哼。我的苦惱,不懂輕小說業界的妳是不會理解的吧。」
「但我知道你剛纔說的那些話,表現出你心胸非常狹窄。」
「陽太,你也該注意到了吧。你不是挑人的那一方,而是被挑的那一方。」
「妳這白癡!」
「咦?怎麼了?不是要擊掌嗎?」
結麻吐槽完後,深深嘆息。
初動是指發售後那幾個禮拜的銷售量。同義詞爲「初速」。
電話以一句很有社會人士風範的招呼語作結。只有開頭和結尾非常有禮,中間的對話則毫不留情。這就是我的責編──劍崎比與子小姐的特徵。
《德古拉所在的城鎮》,作者爲藤川織人。
這人真敏銳。
「這麼好!謝謝,最喜歡陽太了!」
從這個月開始──嚴格來說是從今天開始。
「嗚呃!」
在輕小說業界,初動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說初動佔了九成也不爲過。輕小說新作光憑第一、第二週的銷量就決定「不會出第二集」、「就出到第二集爲止吧」乃稀鬆平常之事。
「別買啊……我是故意剋制住想看的慾望,忍住不買的,所以求妳別買啊……這種人氣作品,我纔不想在發售日當天買。」
不過連價值十萬日圓的椅子,都無法消除我憂鬱的心情。
我們之間的青梅竹馬關係,加上了僱用與被僱用的關係。
『所以,這次的大綱作廢。還有,《英最》十二集的原稿,初稿我想得在這個月底交,再麻煩您了。至於十一集的後記跟特典短篇小說,希望能在這週末前收到。』
「唉……你還是老樣子,個性扭曲到不行。都已經長大了說。就是因爲這樣你在大學纔會變邊緣人。」
「……喔。」
也對。是我疏忽了。我從憤怒的結麻手中接過收據,將她幫我代墊的輕小說和食材的錢補給她。差不多五千日圓。
「…………」
到了今天。
「喔。」
「我回來囉──」
還有大家最愛看的Oricon(注:指統計音樂、影視、書籍銷量排行榜的Oricon公信榜)也大多是初動的資料。
「簡單地說,就是不想幫暢銷作家的暢銷作增加銷量對吧?那你乾脆去買二手書不就得了?」
「我、我纔不是邊緣人。是、是那個啦。我是會挑朋友的類型!我只是會對朋友精挑細選而已!」
「我、我聽不太懂。」
「謝啦。不好意思,還麻煩妳幫我跑腿。」
「……不要洋洋得意地講這種廢話啦。」
「……妳這人真現實。」
我忍不住大吼。
「我纔不想爲比我暢銷的作家貢獻初動!」
結麻突然怒吼。她跟我一樣是東北人,不知爲何卻迸出關西腔。
「…………」
「嗯?怎麼了?我漏買東西了嗎?」
「錢!叫你給我錢啦!」
通稱《德鎮》。
「爲了幫輕小說業界貢獻一些,我還是儘量買新書。但比自己暢銷的作家的書我有那──麼一點不想買新的,在業界愛與嫉妒心的夾縫間煩惱不已後,我想出的折衷方案就是『書賣得比自己好的作家的書,等發售日過了兩個禮拜再買』這劃時代的精神控制術。全國心胸狹窄的各位輕小說家,請務必仿效我。」
最重要的部分她倒是理解了。
不是漏買──而是多買。多了一本。我託她買的輕小說只有四本,現在袋子裏卻有五本書。

看見這位表情變化多端的青梅竹馬,我只能苦笑。
我拍了下她的手。
服裝是從頭到尾散發出現代都市女大學生感的清爽風格。由於她正拉開襯衫領口往裏面扇風,乳溝隱約可見,害人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擺。這傢伙胸部挺大的,大約國三開始就突然變大了。
「啊?爲啥拍我手!莫名其妙!」
「正好相反。」
將買回來的食材收進冰箱後,結麻遞給我一個書店的紙袋。
希月結麻將成爲我──作家「神陽太」的助手。
對我這種在意公信榜在意到不行的作家而言,初動的重要性不只九成,稱之爲輕小說的一切也不爲過。
她帶着清爽的笑容說道,向我伸出手。
我嘆了一大口氣,深深靠在椅背上。工作用的人體工學椅是超過十萬日圓的超超高級品,是張舒適度與價格相襯的好椅子。
「……唉──被退稿啦──」
「怎麼可能,噁心死了!」
『好啦,視手法而定,業界哏應該也會很有趣。可是這需要業界內的人脈。陣內,你有多少人脈?你認識多少拿筆名或作品名當哏,對方也會一笑置之,跟你關係良好的作家?』
「完全是自作自受!」
『老實說,想寫輕小作家哏的作家很多。』
「噢,那個呀。我碰巧在書店看到的。你不是會買這部作品嗎?今天好像是發售日,我就連最新一集都幫你買回來了。」
因此,我也知道《德鎮》最新一集今天發售。儘管動畫播完了,這部作品依然人氣爆棚,書店應該也會大肆宣傳,八成會幫它設個專區平鋪,連基本上對輕小說沒興趣的結麻,都能輕易找到。
「呼──好熱喔。才四月份,關東一下就變熱了──我好像有點穿太多。」
「今天買下這本書……表示會貢獻在《德鎮》的初動上。呃啊啊啊,搞砸了……又要在Oricon上看見噁心的銷量……這一本會被算進去,幫Oricon數字加一……!」
「──不素啦!」
我並不否定二手書店的存在。可是買再多二手書,作家和出版社都賺不到半毛錢。身爲業界人士,我下定決心儘量買新書。
「…………」
「咦……怎、怎麼了嗎?我爲什麼要被罵?」
『不如說是想闡述自己的創作論或作家美學吧。但到頭來,那終究是業界哏。作家本人寫得開心,業界人士或編輯看了也會覺得有趣,卻沒有客羣。這次你給我的大綱正是如此。』
「說什麼蠢話。身爲一名職業輕小說家,怎麼可以買輕小說的二手書。」
「好,金額沒錯。等我一下,找錢給你。」
微卷的明亮長髮,很適合化着自然妝的娃娃臉。六成「可愛」四成「漂亮」的美少女──不對,考慮到她都二十歲了,或許已經不能稱她爲美少女。
「別客氣。這也算是作家助手的工作吧?既然是工作,我就會認真去做。」
『這可是超暢銷作家才能享有的特權。』
「陽太,給你。你要我買的輕小說,我都買回來了。」
「不如說,是沒被挑中的那一方。」
「竟然……竟然在發售日當天買,妳在搞啥啊!」
『到頭來,無論是以漫畫家爲主角的漫畫,還是以輕小說家爲主角的輕小說,都得要由累積一定實績的人來寫纔有說服力,更重要的是,讀者需求度低。很遺憾──作家「神陽太」還沒擁有那麼耀眼的光環。』
她和我的關係是……嗯,該說青梅竹馬還是不解之緣咧。
「另外,這精神控制術唯一的弱點就是得等自己的作品賣到一定程度才能用。像我出道作第三集就被斬掉的時候,世上的輕小說家大多比我暢銷。能在發售日當天買的書一本都沒有……反而讓人覺得很悲哀。」
「爲、爲什麼?」
清爽悅耳的擊掌聲響起。簡直像心靈相通──
我打開書店的袋子,從中取出輕小說。我託她買的書有四本。
這時。
小學、國中、高中我們都念同一所,大學則不同校。只不過我們都離開老家,去唸神奈川的大學,所以現在也經常聯絡。由於我們都是一個人生活,平常會互相幫助……不如說是毫無生活能力的我受到幫助的時候比較多。
我有收《德鎮》是事實。原因除了單純覺得好看外,最重要的是爲了學習與研究。人氣作品和話題作品我通通會看。像我這種「計算型」的作家想在這個業界生存,就必須努力研究市場和宣傳。
「……初動?」
「竟然說我噁心……那妳幹麼把手伸出來。」
開門聲響起的同時,快活明亮的聲音彷彿要將討厭的空氣驅散,傳入1K(注:只有一間房間和小廚房的格局)的房間。看來是出門買東西的結麻回來了。
「不用。反正才兩百塊,給妳吧。就當成小費。」
「…………那個,我是沒關係啦?因爲我明白您就是這種個性。不過,世上應該也有很多心靈纖細的作家,勸您最好用委婉一點的說法……」
那麼,不好意思打擾了。
「呃、呃啊啊!」
毫不留情又直接的一連串吐槽,害我差點心靈受創。
我在大學確實是邊緣人,因此一句話都無法反駁。有人說「大學交到的朋友會是一輩子的朋友」。那大學沒交到朋友的人怎麼辦?怎樣?註定一輩子當邊緣人?
再說,要在大學交朋友太難了啦。
小學、國中、高中都會被半強制性地塞進教室這個盒子中,總有些增進情誼的契機,即使不說話,也會有人主動來找自己聊天。
然而大學對於被動的人來說非常殘酷。雖然常常會舉辦現充活動,然而不主動一點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該怎麼說呢,整體而言超消耗熱量。
應該也有人是跟人交際起來像呼吸一樣自然的類型,但我這種人辦不到。我沒有裝孤高的意思,不過我也沒那個精力和氣概勉強自己配合別人。
再說我──並不討厭獨處。
正因如此,我纔會以作家爲業。
「你是因爲太邊緣沒有勇氣去學校,才休學窩在家裏對吧。」
「纔不是!別擅自捏造事實!我休學的原因是動畫化太忙,之前不是跟妳仔細說明過了!」
「啊哈哈。是嗎?」
結麻哈哈大笑,然後──
「可是陽太,你好厲害喔。」
帶著有點感慨的眼神說。
「明明是跟我同屆的大學生,你卻順利當上作家,自己賺錢,還會繳稅,成了優秀的社會人士。」
「……」
她突然稱讚我,害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跟剛纔嗆我是邊緣人的態度未免差太多。被貶低成那樣後再被人誇……會讓人莫名開心耶。
「幹麼這麼突然。噁心死了。」
猶豫了幾秒後,結麻端正地正坐在地上。
順帶一提,一篇短篇小說五千日圓是PX文庫的價碼。其他書系的行情我不清楚。
由於我的本名是「陣內陽太」,我想用本名想個帥氣的筆名,最後便決定是這個。
寫完兩篇《英最》十一集店鋪特典用的短篇小說後,我從放在辦公桌上的筆電熒幕後面抬起頭,籲出一口氣。
「……對。那個明明是輕小說家還長那麼高,明明是輕小說家還那麼時髦,明明是輕小說家還那麼帥,明明是輕小說家社交力還那麼高,明明是輕小說家興趣卻是馬拉松的人……」
我忍不住插嘴。
還不夠。
網路上還有人抱持着敬畏之情……不如說是基於好玩的心態,稱呼我爲「太陽神老師」。
「什麼!」
「氣、氣氛使然!」
老實說,我不知道作家的助手該做什麼。
她聳着肩膀說。結麻是我的青梅竹馬,跟我爸媽感情也很好。愛操心的我媽拜託表面看起來很會玩,其實家事萬能的結麻,照顧毫無生活自理能力的我。
可惜我那部作品的動畫不怎麼賣,原作的銷量雖然有因此提升,系列累計印量卻只有普普通通的七十萬本。離「系列累計印量破百萬」這個重要頭銜天差地遠。
無事可做。
以作家來說,真的還不夠──
「嗯──大概。」
我之所以想請助手,也是爲了節稅。把助手的薪水拿去報帳,就能控制收入。跟稅務師商量時,他說以我現在的年收,只僱一名助手的話可以報帳。
「別擔心,複雜的部分全都會由稅務師處理。」
順帶一提,《德鎮》同時也是作家藤川織人的出道作。
「年收兩千五百萬!你去年賺這麼多嗎!」
她把手放在嘴邊,小聲詢問。從語氣聽得出她在開玩笑,但我思考了一下,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從中取出資料夾。
「那、那麼失禮了。」
印量從一萬四→八千。
「……我就直接問了,輕小說家薪水多少啊?」
印量從一萬六→一萬→八千。
「對。他年紀比我大,但姑且算我的後輩。那位藤川先生啊──去年年收超過七千萬。」
「咦?」
可惜動畫好像賣得不怎麼樣,但多虧動畫化的宣傳效果,原作的銷量直線上升。目前出到第十集,值得感激的是,編輯部跟我說「你想寫的話可以一直寫下去沒關係」。
結麻將視線移回申報書上,指着數字重新確認。
接下來要扯到挺現實的話題,作品賣得好,年收當然也會增加。年收增加,必須繳交給國家的稅金當然也會增加。
太陽神反過來寫,變成神陽太。
比我晚一年出道,出道作就動畫化,動畫和原作都暢銷到不行,長得又高又帥又時髦……該怎麼說咧。只能詛咒上帝了吧?不能怪我不想在發售日當天買他的書吧。
若是漫畫家,大概會請助手幫忙畫原稿,作家又該怎麼辦呢?算了,這部分之後再說。
「嗯……唔……」
「好、好厲害!兩千五、兩千五百萬……」
一山真──的還有一山高。
嗯。挺賺的。
用不着解釋,「神陽太」這個筆名就是取自太陽神。
「……等、等一下!我、我開玩笑的!我不能看!這是私人資訊耶!」
作家是個體戶,所以每年都要在固定期間申報該年的收入。即俗稱的報稅。
望向時鐘。下午四點半──很好。一小時寫兩篇特典短篇。效率不錯。一篇值五千日圓,三十分鐘寫一篇的話,換算成時薪是一萬日圓。
「妳少看一位數。」
「咦……我、我有辦法勝任嗎?」
她的語氣像在教育小孩。我也知道啊。可是如果大家都能理所當然地做好該做的事,就不用這麼累了。
他可是累計印量超過五百萬本的神作家。
「嗯。那個又高又時髦的人。」
「嗯,大概很厲害吧。」
「嗯、嗯。」
「我卻要幫你打掃、洗衣服、買東西、煮飯……不覺得我只是個單純的家政婦?」
高中就當上作家,而且是第一次投稿,還獲得出版衆多傳說級作品的PX文庫的大賞,或許有人會覺得我是十年纔出一個的天才作家。
「別在意那種小事啦。不如說幫我看一下。因爲我之後想請妳幫忙整理收據、算帳和處理稅金方面的事。」
「唉。好吧,是可以啦。畢竟阿姨也拜託我照顧你。光照顧你就能拿到錢的話,我求之不得。」
第三部作品《英雄殺手的最終章(Last Waltz)》──好不容易獲得讀者支持,再加上各種機緣,去年成功動畫化。
「去年的申報書的影本。上面有我去年的年收。」
那部榮獲大賞的出道作《王權心》──三集腰斬。
結麻開口叫我。往旁邊一看,亂七八糟塞滿大量書籍的書架,整理得跟書店一樣整整齊齊。扔在房間各處的書也通通放回架上。
「咦?這、這是什麼?」
「但、但你今年不是纔出道第四年?夠厲害了吧……」
與其放着這些錢不用,被國家拿去,不如找個會幫我處理雜務的助手,度過舒適的作家生活。
「呃,跟我講這些也沒用……因爲講白了點,我僱妳只是想節稅。」
「嗯,完美。謝啦。」
「我按照作者姓名順序排的,可以嗎?」
一山還有一山高。
兩千五百萬──考慮到這是剛滿二十歲的大學生一年所賺的錢,或許感覺很多沒錯。然而──
「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
經歷過兩次腰斬的我身心具疲,即使如此,我依然費盡千辛萬苦,跟責編劍崎小姐一起創造作品──
第二集就突然掉到最低印量。比一點都不賣的出道作更不賣。滯銷到令人驚訝的地步。在亞馬遜銷售排行榜上,發售日當天也只有五位數。
「前年八成也有破五千萬。」
「對啊。」
「呃,去年的年收是……差不多兩百五十萬日圓啊。比想像中還少耶。我還想說你去年出了很多書。作家果然不好當──」
結麻鼓起臉頰。之後我們拌了一下嘴,最後卻不了了之,分頭去做自己的事。我和結麻這對只有交情長的青梅竹馬,總是維持這樣的關係,總是維持這樣的距離感。
「幹麼正坐啦。」
「少了。」
是可以稱之爲甜蜜的負荷啦……不過說實話,我只覺得──「這麼多!這個國家要拿我這麼多錢嗎!」
「……也沒多到可以狂喜亂舞。賺比我多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以動畫化作家來說,我算賺得少的。」
「……欸,陽太。我的工作是作家『神陽太』的助手對吧?」
「輕小說界又不是按年資排序的世界,年資一點意義都沒有。比如說……妳之前不是在我家見過《德鎮》的作者藤川先生嗎?」
我自己當時也這麼認爲,興奮得要命。
以動畫化作家在動畫播出的那一年的年收來看,兩千五百萬應該算少的。因爲這是最佳賺錢時機。
高中時期,我在老牌輕小說書系之一──PX文庫的新人賞中獲得「大賞」,之後便一面唸書一面寫作,成爲兼職作家。
「兩、兩千五百萬!」
隨隨便便都賺得到這些錢吧。去年他的出書量只有我的一半左右,不過我推測他的收入可能將近我的三倍。
累進稅率真的好恐怖。
「真是……你是作家耶,要愛惜書啦。看完只要放回原位就好,爲什麼會搞得這麼亂?」
我覺得非常難爲情,只講得出一句損她的話。
「陽太,書架整理好了。」
一點都不賣。那部作品是大賞作,所以出版社宣傳得很積極,卻賣不出去。同一個月出版的獎勵賞,銷量遠比我高。以這個銷量來說,本來似乎該在第二集就斬掉,不過編輯判斷「大賞作出到第二集就斬掉,太沒面子了」,才讓我寫到第三集。另外,第三集的八千本印量是PX文庫的最低印量。低於這個數字的話,印出來好像也只會賠錢。反過來說,被人認定「沒有印八千本的價值」的作品就不會繼續出,而是直接腰斬。
「少看一位數……個、十、百、千──」
但我的誇大妄想,瞬間就瓦解了。
於是──我僱用了剛好在找打工的青梅竹馬結麻。
「你講話怎麼好像有帶刺……?呃,記得那位藤川先生比你晚一年出道?」
然後瞪大眼睛──
「接下來,我想想……該做什麼呢。煮晚餐,之類的?」
「拿去。」
於是──
「……呼。」
她用拔尖的聲音大叫,手伸向房間中央的桌子,拿起裝申報書的資料夾。
驚訝地大叫。
不是因爲有需要,而是爲了節稅才僱用。
拜動畫化所賜,作品賣得不錯的我,不得不認真考慮在書賣不出去時不用煩惱也沒關係的「節稅對策」。
「不過陽太,爲了節稅才僱用我的意思是……你賺挺多的囉?」
「噁、噁心是什麼意思!虧我特地誇你!」
第二部作品《Never Never Happy End》──兩集腰斬。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常常目睹住在神之次元的暢銷作家交出亮眼成績,區區兩千五百萬的年收入,我實在沒辦法自豪。
「厲害的輕小說家真的好厲害喔。可是……爲什麼你知道藤川先生的年收?」
「那……算是同行的特權。」
剛出道時,劍崎小姐跟我說過「不准問其他作家的印量」是這一行不成文的規定。因爲對作家來說,印量等於年收。
打個比方,一般上班族問剛認識的人「對了,請問你年收多少?」很沒常識對吧。作家的印量跟這一樣。
話雖如此──身爲業界人士,就能大概計算出對方的年收。只要從預估印量逆推回去即可。
當然,除了寫作外,也有人會幫遊戲寫腳本或擔任講師,所以只能算個大概。
「成爲專業作家,等於永遠會被同行計算年收。真可悲。」
「……不,可悲的是隻會計算別人賺多少的你這個人吧。」
咦──因爲,很令人在意嘛。
之後,我開始寫《英最》十一集的後記,結麻則着手準備晚餐。
下午六點。
結麻說晚餐煮好了,我便停下手來。
「陽太,你真的一直盯着電腦耶。」
她一面把菜端過來,一面佩服又傻眼地說。
「因爲那就是我的工作。」
「你幾乎整天都待在家裏寫小說對吧?我無法忍受──總覺得……我會忍不住『呃啊啊~~』大叫。」
這部分就是個性問題,不如說適不適合的問題了吧。
整天待在家裏,對我來說一點都不痛苦。反而想一直待在家。有些作家會因爲「在家沒辦法專心」,去家庭餐廳或出租空間寫作,我卻是徹頭徹尾的在家工作派。
再說,我當作家的理由大約有一半是「工作可以不必踏出家門半步」。若要在其他地方寫作,說我成爲作家的意義消失了五成也不爲過。
「不用啦。我不能喝,妳酒量也稱不上好吧?」
「總、總之──終於告一段落了對吧?」
清脆的鏗一聲在狹窄的房間內響起。結麻喝了口烏龍茶,伸手拿過番茄醬。
作家「神陽太」第一部動畫化的作品──《英雄殺手的最終章》,動畫實際賣了多少,我並沒有聽說。只要我去問一下,應該是會告訴我……但說實話,問都不用問。
「妳喔……」
「可是──你會繼續下去對吧?」
大部分的人行動時都是以數字爲優先。
「欸,陽太。」
根據網路上Oricon的資料,藍光第一集銷量只有一千五左右。動畫完全是按照原作進度去做,所以全十二話中有一堆未解的謎團和伏筆,至於播出動畫二期回收這些伏筆的機率……哎,儘管絕對不是零,也是無限趨近於零吧。
「……好、好殘酷啊。」
「你、你看!你之前不是一直忙得要死嗎!大學也休學了,整天關在家,被動畫化的工作逼得焦頭爛額。」
「……食材費我剛纔不是全付──」
我認爲作家不需要學歷,不過心裏某處也存在「想爲自己留一條後路,以免作家當不下去」的想法。我常常在想,這個想法講好聽一點叫踏實,講難聽一點叫覺悟不夠。
當了三年作家,無論如何都會深深體會到。
今後能表現得更好更活躍嗎……
編輯部和營業部會利用金錢及人脈,幫助已經很賣的作品提升銷量;書店會設置平臺,鋪滿放在那邊不管,八成還是賣得出去的人氣作品。不賣的作品誰都不會去救,只能默默迎接腰斬的結局。
「這樣呀。呵呵。」
「開玩笑的。」
寫作。
安排一堆工作和大學休學,全是我自己的意思。好吧,陷入趕稿地獄的時候我確實想詛咒過去的自己「是誰排這種智障工作進度表的啊,去死吧我說真的」。
結麻突然開口。
「因爲是年收兩千五百萬的大作家的晚餐嘛。」
「那個……你的動畫化慰勞會,之類的?」
我們喫完晚餐,在喫布丁的時候,結麻問我。
「開兩個坑很普遍的。還有人可以輕輕鬆鬆開第三、第四個坑。而且──」
「喂──!那個像發現自己說錯話的『啊』是怎樣!那個像察覺到了一切的『啊』是怎樣!」
無論要不要動畫化,要不要做跨媒體制作,能賣多少本,作家要做的事都不會改變。無論審訂、簽名會、談話性活動之類的其他工作增加再多,講極端一點,那些全是雜務。作家的工作,作家的本質僅此一個。
「可是陽太,《英最》還沒完結對吧?那你爲什麼又要寫一部新作?」
「啊──經你這麼一說,你好像在禁酒?因爲去年頒獎典禮續攤時闖禍了。」
「這個業界是很殘酷沒錯。殘酷到令人厭惡的地步。」
「呣……有什麼關係。我喜歡可愛的東西。」
「那,慶祝動畫化的工作告一段落,還有祈禱作家神陽太今後能表現得更好更活躍,乾杯。」
而是日常。
「…………」
連去年我跟她說我要休學,她都氣得要死。要是我說我想退學,搞不好會被她斷絕親子關係。
我搬到橫濱一個人住後,結麻來我家幫我煮過好幾次飯,今天的餐點看起來特別豐盛。
理想不能當飯喫。
「結麻……」
「早知道順便買個酒。」
動畫相關的工作可以說已經告一段落。現在正在籌辦新企畫,所以我纔會想僱用助手節稅。
講白了點──連通往終點的途中都稱不上。
「……嗯──是啦。而且念大學也是我跟老媽的約定。」
「你之後也會繼續當輕小說家對吧?」
就是寫作。
我接着說道。
動畫播完了。動畫相關的工作也結束了。
「喜歡就把人家的名字記住啊。是說妳明明沒看我寫的小說,卻只喜歡吉祥物啊。」
「今天……那個,我、我想慶祝一下。」
「今年你也不會回去念大學嗎?」
但這根本稱不上終點。
老媽和放任主義的老爸不同,本來就不贊成我當輕小說家。高中時期,經過好幾次家庭會議,她以「至少要去唸大學」爲條件,好不容易允許我當作家。
作家的本質僅此一個,因此纔是日常。
這個業界九成是靠「錢」運作的。
「咦──好可惜,去唸一下啦。你念的大學比我還好耶。」
不能想得太美。
殘酷到令人厭惡的世界──但我並不打算抱怨。
「幹、幹麼……哼,好好感謝我吧。我可是花了比平常多五倍的時間幫你煮了這桌菜。食材費也差不多是平常的兩倍。」
她若無其事地說,用番茄醬在蛋包飯上塗鴉。然而結麻的畫技似乎不到插畫家等級,在原作的插畫中以難以用筆墨形容的神祕可愛造型爲傲的「烏西~」,變成極度扭曲獵奇的形狀。結麻沮喪地說「……咦?怎、怎麼會這樣……」我看着她,突然想到。
「嗯。因爲我休學兩年。可以休息到今年過完。雖然我很想直接不念大學。」
結麻倒完兩杯烏龍茶,我們拿起杯子。
「……嗯。」
這部動畫在網路上被人這麼嘲笑。一年過後,大部分的觀衆連它的存在都會遺忘,如此不值一提的爆死輕小說動畫──
「對了!我幫你畫那個,那個。那個……《英最》裏那個小小隻的藍髮角色帶的那隻──像兔娃娃的……」
「都升上大學了,還完全沒跟朋友一起玩……啊。」
「還好啦……沒那麼嚴重。確實是很忙,但那也是我自找的……」
「咦?」
只要看一下統整網站就大概猜得到。
「這樣呀……」
蛋包飯、沙拉、烤牛肉、菠菜鹹派,連甜點布丁都有。烤牛肉實在沒辦法自己弄,所以好像是買現成的,但其他通通出自結麻之手。
「對了陽太,新作怎麼樣?」
「嗯……」
爆死──
「動畫和原作都大紅的作家也就算了,《英最》這種等級,原作的光環跟沒有差不多。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因爲動畫化作家出的新作,編輯部跟書店都會多少幫忙宣傳一下。就算只有一點,既然有增加銷量的要素,我想在能用的時候──趁還新鮮的時候用掉。」
「對,就是它!我很喜歡那隻娃娃,好可愛。」
既然是工作,追求利益就是必須的。因爲出版社若不執着於銷量上賺取資金,我們這些作家連書都沒辦法出。
她移開目光,手指戳來戳去,一副難以啓齒的態度。
「會消失……嗎?」
嗯?也對,食材在我公佈年收前就買好了。
我不是爲了含糊其辭才說「似乎」。
「嗯、嗯。那當然。」
「所以,今天要幫你舉辦慰勞會。那個……我想說稍微慰勞你一下,畢竟你好像挺努力的嘛?」
「乾杯。」
晚餐一道道放在桌上,準備開飯,可是──
在去年的PX文庫新人賞頒獎典禮──我滿二十歲後第一次參加的頒獎典禮上……嗯,發生了很多事。從此以後,我就在心中發誓再也不會喝酒。
「幹麼突然笑。」
「至少我想在頂着『動畫化作家』光環的時候出新作。因爲這個光環會隨時間逐漸消失。」
「慶祝?有什麼好慶祝的?」
「好了好了!別在意那點小事!快坐下!」
爲了繼續做這個讓人看見夢想的工作,創造夢想的那一方,必須一直堅持自己要面對現實。
「八成會吧。《英最》的動畫似乎賣不好。」
「『烏西~』嗎?」
持續寫出有趣的故事──能讓讀者覺得有趣的故事。
「對、對啊。」
她硬是中斷話題,催促我坐下。我們並肩坐在四方形的桌子前。結麻把寶特瓶裏的烏龍茶倒進杯子。
「啊……我姑且把大綱寄過去了,可是不能用。編輯叫我整個砍掉,重新想一份。」
而是因爲我不知道。
沒錯。說得太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得更加努力纔行。不能有自己達成了什麼目標的感覺。
特典小說都寫完了,配合動畫放映期間舉辦的腦殘企畫「神陽太連續四個月發行新書!」也結束了。真是,是誰想出這種智障計劃?……是我。
對輕小說家而言,對自詡爲專業人士的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日常。
「怎麼這麼豐盛?」
意想不到的答案,害我當場愣住。接着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這陣沉默太尷尬,結麻滔滔不絕地說: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
她將喫完的布丁容器放到桌上,露出柔和微笑。
「──果然很喜歡呢。」
有種時間停止的感覺。
「咦……喜、喜歡……?妳、妳說喜歡……」
舌頭打結。我連呼吸都忘了,擠出微弱的聲音問。
「意思是,妳喜歡,我嗎?」
「……咦?什、什麼啦啦啦啦啦啦~~!你、你白癡喔!爲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
「因、因爲妳說喜歡……」
「是你!喜歡!輕小說的意思!」
「……搞什麼,話講清楚好不好。」
嚇我一跳。還以爲她在跟我告白。還以爲一直維持如同手足關係的青梅竹馬,突然踏出一步破壞這段關係。
什麼嘛什麼嘛,沒人跟我告白只是我誤以爲有人跟我告白而已。什麼嘛什麼嘛……呃啊啊啊,好丟臉……!
「真是……你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
「……囉嗦。是妳講話太容易讓人誤會。」
「竟然以爲我喜歡你……怎、怎麼可能啊。笨蛋,笨──蛋。」
明明沒喝酒,結麻卻滿臉通紅。我八成也沒好到哪去。我那自我感覺良好的誤會,導致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我深深嘆出一口氣,說:
「我喜歡輕小說啊……爲什麼這麼想?」
「因爲你講過好幾次不想念大學,卻從來沒說過不想當輕小說家。而且你工作的時候,雖然認真到很可怕的地步……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嗯──隨時都可以啊。妳有空的時候來幫我打掃一下,做個飯就好。」
「下次我什麼時候要來做助手的工作?」
能賺這麼多錢真的很了不起。
我真心祈願自己能當輕小說家,能一直當輕小說家。
一直在他身邊,見證作家神陽太有多麼努力。
編輯沒點頭,作家就不能出書,一毛錢都拿不到。就算在無數次的退稿後,好不容易爬到出書階段,假如人氣不足不能再版,寫一本小說拿到的錢也不會超過一百萬。
「那我該回去了。」
然後拿出放在辦公桌最下層的銀行存摺。
老實說──我不懂輕小說。
看來她明天也會來。這個愛照顧人的青梅竹馬真多管閒事──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只覺得高興。
結麻住的公寓離我家只隔兩條馬路。她住的地方不像這棟公寓,附有自動鎖,代價是房租有點高。是很受女大學生歡迎的住處。
不夠。
爲了實現我的願望,這點小錢毫無意義。
其中兩部腰斬,一部動畫化。
「……得努力纔行──」
我存好檔案,蓋上筆電。
「嗯。喜歡喔。我最喜歡輕小說了。不然這麼不划算的工作,誰幹得下去。」
這個業界九成是靠「錢」運作的。
所以。
在時針走到十點時告一段落。
「沒、沒關係!我之後會想想有什麼事可以讓妳做!」
我走在夜路上,喃喃自語。
因爲──我一直在看着他。
要更多。
睡前兩小時不工作。因爲睡前工作的話,躺牀後腦袋還是會繼續想原稿的事,會害我睡不好。我都在睡前兩小時收工,做其他事轉換心情。
除了「喜歡」以外,一定不可能還有其他理由。
「──不夠。」
「……這樣不是跟之前沒兩樣嗎?」
這個業界九成是靠「錢」運作的,但我認爲,剩下一成充滿「愛」、「夢想」這種有點令人害臊的漂亮事。
因爲不管多麼絕望,我都有辦法說我喜歡輕小說。
這是我在三年的作家生涯中學到的,類似於我幫自己定的規則。
不僅限於這個業界,「拿喜歡的事情當工作」,肯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陽太家離我住的公寓走路約三分鐘。天色雖然已經暗了,這一帶是住宅區,所以行人很多,街燈也有好幾盞,沒什麼在走夜路的感覺。話雖如此,要是他沒在離開前問「要不要我送妳?」我還是會有點寂寞。
※ ※ ※
只要能離跑到遙遠世界的青梅竹馬近一點──
從他高中出道的時候開始,直到現在。
結麻離開後,我回頭繼續寫稿。
所以剛聽見金額時,我驚訝得不得了──不過現在冷靜下來一想,就會覺得「嗯,好像滿合理的。」還有「果然完全不夠。大可多賺一點。」
我忍不住笑出來。
「……兩千萬啊。」
儘管他本人完全沒有滿足的樣子,在家境極爲普通的凡人眼中,這已經是超出理解範圍的金額。
作家神陽太目前的財產──共兩千萬日圓。
我不知道要做什麼。陽太自己似乎也沒頭緒。
陽太一直在戰鬥的世界,是我一無所知的世界──他在那個我一無所知的世界,做爲出色的專業人士工作着。跟我同年,卻有能力在業界的最前線戰鬥。身爲他的青梅竹馬,我一方面感到驕傲,另一方面──也有種被拋下的感覺,覺得寂寞,也覺得焦慮。
「不用啦。走路才三分鐘。」
真的很不划算。
我也知道他的作家生涯絕對稱不上一帆風順。也有一段時期辛苦到我這個旁觀者都想哭了。
即使幸運動畫化,幸運賺到大錢,這次又得繳出一大筆稅金。沒人能保證下一部作品會賣。
動畫化作家在動畫播完後的存款,共兩千萬──
「好好好。」
還不夠。
「要不要我送妳?」
需要更多錢。
收拾完餐具後,時鐘的指針走到了九點。
我經歷過數不清的挫折。也嘗過好幾次屈辱的滋味。每天都被迫面對自己有多嫩多無能。屢次目睹業界的殘酷與醜陋。恐怕未來也會被迫體驗無數次地獄──即使如此。
※ ※ ※
我不懂。
出道後過了三年──作家神陽太寫過三部作品。
只有喜歡是撐不下去的。
去年賺的兩千五百萬扣掉稅金和生活費,再加上之前存的份,就是這個金額。
所以──陽太找我當他的助手時,我真的很高興。
我們之所以住這麼近,是因爲我媽堅持「反正你一個人住肯定沒辦法照顧好自己,給我去住結麻家附近」。當時我心想「講這什麼話啊」,決定發憤圖強,卻在獨居生活的第三天因爲不曉得洗衣機怎麼用,只好找結麻幫忙,所以從結果來看,老媽是對的。
今天得知的年收入,在腦海揮之不去……呃,我知道這樣很難看,搞得我像個拜金女……不過,真的好厲害。超有衝擊性。
這三年,我發自內心體會到了。
可是──不喜歡就撐不下去。
漫畫、動畫那類的宅文化,我通通不是很瞭解。頂多只會看拍成電影或電視劇的少女漫畫。而且還不是自己想去看,主要是爲了搭上其他人的話題。
可是,我想盡量成爲他的助力。
她輕笑着在玄關穿上短靴,留下一句「那明天見」,離開我家。
但我還是在當輕小說家。
「……年收兩千五百萬啊。」
「……開心嗎。或許吧。」
儘管如此,我依然想繼續當輕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