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愛轉筆的圓規 · 3.1萬 字
「快到了。」
「嗯。」
時停的時空中,近乎沉默無言的柳楹和我靜靜的並排行走着,只有偶爾纔會響起幾聲簡短的對話,但說實話,這種氣氛並不讓人感到尷尬,畢竟我和她應該都算不善言辭的人。
我偷偷的把頭歪了一點,看向柳楹的方向。剛剛哭紅的眼眶現在也還沒完全褪去,淡淡的淚痕在不算強烈的黃昏下若隱若現。
現在算是完全平靜下來了呢……安慰別人這種事完全不是我拿手的部分,就接着這麼沉默下去吧。不過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柳楹她卻又一次一反常態的主動發起了對話。
「剛纔,嚇到你了吧?」
「有點。」
「抱歉,我沒有控制好情緒。」
我很想說什麼「其實我都理解你,不用擔心」之類的話,可是我不能輕易的如兒戲般隨意說出這句話。因爲我既沒有到理解柳楹的程度,也沒有自信到可以不爲我們的未來擔心的地步。
最終,嘴笨的我只能默默的點點頭任憑沉默繼續這麼持續下去,同時看着柳楹,繼續走在去她家的路上。
*
時間來到十五分鐘前。
*
眼前的場景令我有些難以想象。
此刻我正在和柳楹四目相對,平日裏面無表情,時刻都一副冷若冰霜的她,此刻她的眼角卻在低落着淚水。
冷靜,理性的分析一下現狀,這是你的強項。
我在極短的時間內向自己反覆強調了這點後,原本混亂不堪的大腦此刻總算是可以正常思考了。
柳楹爲什麼在流淚?
柳楹爲什麼會對我能在這個時空裏自由活動感到驚訝?
首要的問題在我腦海中浮現,於是我決定先解決這兩個最讓我感到疑惑的問題。
冷靜點柳楹,這是怎麼一回事?
時間爲什麼暫停了?
喝完,她先把瓶蓋蓋起來,隨後隨意用胳膊擦了擦嘴,將可樂遞給我的動作還沒做完,就又把手縮回去了,令我有些疑惑。
「稍微再逛一逛吧。」
推開門後,撲面而來而來的冷氣在不斷吸引着我。我迫不及待的走進店內,原本存在於身邊的熱浪此刻也消失不見,只剩下沁人心脾的清涼。
好冰……
「喝水嗎?」
接過紙巾後的柳楹把紙巾打開,抽出一張面紙,將臉上還在流淌的淚水擦去,擦完後把用過的面紙裝進自己的口袋裏。
「沈渟淵,你對現在發生的事情瞭解多少?」
碰到她手的一瞬間,好像冰塊在我的手心劃過,不存在的冰塊融化後低落的水滴似乎還在我手心裏流動,寒意也順勢傳遍我的身體。
哼,那也只是出去浪費錢,反正上了高中之後,大家也就都分開了吧?所以和同學出去玩之類的事情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柳楹,家裏醋用完了,你去買一瓶好不好?媽媽現在抽不開身。」
但面無表情的面龐很快又發生了變化,柳楹臉部的肌肉柔和了下來,剛喝完可樂的嘴角也以幾乎看不見的幅度上揚。
初三升高中的暑假,在最後的幾天,我本應該像前面一個半月一樣,就這麼平靜的度過。不過有些意料不到事情在距離開學五天的時候發生了。
或許我只要在高中時期稍微作出些改變就能交些朋友,但我完全沒有內個打算。在我看來,強迫自己在他人面前表現的完美,連自己的內心都欺騙的人,屬實腦子是有些不正常。
等待。
「哦,知道了。」
「懂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那跟我來,我會在路上和你解釋的。」
「……」
你知道多少?
我小聲的對自己說着,隨後決定隨便在店裏轉一轉,多逗留一會。
雖說是逛一逛,但其實也只是漫無目的的東張西望,然後腦子裏想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而已。在幾乎把所有貨架上的東西都掃視了一遍後,感到有些無聊的我最終決定離開。
馬上開學了,又要去學校了……
「冷氣也吹夠了,先回家吧。」
「因爲可樂里加的是磷酸,雪碧里加的是酸性更弱的檸檬酸,對牙齒的腐蝕性小一些。」
說罷,柳楹也就轉身,朝着另一條街的方向,我隨後也跟着她的腳步,和她並排走着。隨後,兩年前在夏天的內個尾聲裏發生的事情,也逐漸被撥開迷霧。
聽起來似乎很沒用,但我的決定就是等待。在綜合分析了現狀後,我決定就繼續這麼沉默下去。因爲我知道現在我無論說什麼話可能都會造成反作用,所以現在最好的方法是等柳楹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我再採取措施。
看來,折磨而漫長的等待結束了。
*
說完,她靠近了我一步,原本臉上的陰影也在此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我看見她那副熟悉的面無表情,有些緊繃的臉。
聽到這話,我總算也是能鬆一口氣了。
或許有人會選擇在嶄新的高中生活裏,開啓一段和自己之前完全不同的高中生活,因爲沒人會知道他們高中之前是什麼樣的。所以就算自己曾經的人緣多麼不好,只要裝出陽光熱情之類的狀態,也可以獲得自己嚮往的美好高中生活。
或許放在平時,我可以向內個冷靜理性的柳楹之間問出這樣的問題,說不定能直接得出答案。但現在不行。從柳楹現在的表現來看,她可能現在已經無法進行理性的思考了,如果我不明事理的直接問她,可能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去我家。」
我把剛纔從便利店裏買來,準備自己喝的可口可樂從書包裏拿出來,遞給柳楹。柳楹沒有說話,不過剛纔的呆滯似乎已經褪去一點了,很快她便接過了我遞給她的可樂。柳楹打開瓶蓋,將瓶口對準乾澀的嘴脣後,將頭揚起,讓可樂順着喉嚨流進身體。
「因爲喝可樂會酸到牙齒,讓我感覺不舒服,雪碧就會好很多。」
她收回了呆呆地盯着我出神了的目光,原本微微抬起的頭此刻也緩緩低下,似乎仍然被眼前的情景感到震撼。低頭的瞬間,半掛的淚滴滑落的速度也變得更快,閃着異樣的光輝。
這對我來說無疑是一項困難的事情。首先,我對柳楹幾乎一無所知,是今天教室裏發生的事情拉進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但也僅僅是拉近了而已。其次,事態的發展的嚴重性似乎遠超我的預料,能讓柳楹幾乎算是陌生人的我面前落淚,這顯然不正常。
「不過相較於碳酸飲料,我還是喜歡和白開水。」
「你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
似乎毫無意義對白在我們之間進行着,但我覺得就這麼進行下去也無妨。儘管現在困擾我的問題依舊存在,但我並不打算直截了當的去問柳楹問題,畢竟我可不想看到柳楹又變得像剛纔內樣。
「是嘛……」
「嗯……好像聽你這麼說確實會有這種感覺。」
「不太清楚。」
「你的飲料我先收下了。」
我把身上的睡衣脫掉,隨意找了一件T恤衫和牛仔褲穿在身上,隨後走到衛生間,對準鏡子把頭髮紮起來。不過這種事照不照鏡子都無所謂,我只是想單純的看一下我的臉。做完這一切後,我拿出錢包準備出門。
興奮?焦慮?這些可能此刻在存在於其他人身上情感我卻完全感受不到,因爲對我來說,上高中無非就是換了個上課的地方,換了個喫飯的地方而已。
但……我該怎麼做?
*
「完全沒有頭緒。」
客觀來說可能只過了半分鐘,但我卻覺得在這聽不見聲音,看不見活物的世界裏,短短的幾十秒顯得格外的漫長。
也好,稍微活動一下身體吧,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門了。
就當我快走到櫃檯的時候,腳下才到東西傳來的異樣的感覺吸引了我的注意到。隨後,我遍低頭彎腰,仔細的看了看腳下的東西。
走過這條斑馬線後,就是便利店了。
柳楹又將頭抬起。黃昏此刻投下的日光,在經過層層遮掩後,柳楹的臉上最終呈現出一片陰影,讓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母親嘮叨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此刻的我還待在房間裏,呆呆的望着空蕩蕩的暑假。母親的話語也把我從發呆的狀態拽回了這個無聊的世界。
在彷彿被無限拉長的短短几秒後,我也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一塊手錶。
柳楹已經穩定下來了。
準確的來說是一塊機械錶,金屬的錶盤和錶帶在日光燈的照耀下閃着光澤,但玻璃下的指針一動也不動的,時針,分針,秒針都指着羅馬數字「XII」的位置。
能和我說一下嗎?
不知道她說的現在發生的事情是指什麼,不過不論是時間停止這件事,還是她剛纔爲什麼會流淚這件事,我都不是很清楚。
但我還不打算就這麼直接離開。好不容易從家裏到這裏來,還沒真正享受幾分鐘冷氣的洗禮就要離開,未免也太可惜了。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雪碧。」
「你這孩子真是的,明明好不容易放的長假,還天天在家裏宅着,就不能找同學去玩玩嗎?唉……」
現在是下午,不過熱辣的陽光在我看來和中午沒什麼區別。我儘量選擇走在樹蔭下,不過偶爾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射在我臉上的陽光還是會讓我忍不住伸手去遮掩一番。
就像這樣先維持一段時間段平靜吧,反正我也不是很着急。不過就在我做着這樣的打算,找些其他沒營養的東西聊時,柳楹卻提前聊起了別的話題。
「你能告訴我,你更喜歡雪碧的原因嗎?」
「那現在去哪裏?」
所以,得先讓柳楹平靜下來。
對於來了很多次,幾乎閉上眼睛都能轉個遍的便利店來說,找到有醋的貨架不是一件難事,我很快就從貨架上拿了一瓶家裏常用的醋。
我把上衣口袋中一包還沒拆開的紙巾遞給柳楹,她的反應像是慢了半拍一樣,盯着我伸出的手,遲遲沒有動作。又過了五秒,她才伸手接過。
柳楹終於有了些動作。
這手錶是壞了嗎?
算了,和我也沒什麼關係,我也不想攤上什麼麻煩事,放在櫃檯上和收銀員說一聲就回家吧。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撿起了手錶。
但我當時還不知道,撿起手錶的這一刻,我的人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柳楹的話戛然而止,隨後我看見她用手指了指前面一棟外表看上去有些老舊的公寓。
「前面就是我家了。」
雖然此刻我的目光正注視着前面的房子,但我的大腦還沉浸在剛纔柳楹所說的經歷。
看樣子,事情的開端都是因爲這塊來歷不明的手錶?我這麼想着,然後順勢把目光落在柳楹手臂上的內塊手錶。仔細想了一想,似乎柳楹從始至終都沒卸下這塊手錶。
我曾經戴過一段時間的手錶,不過很快也就不戴了。因爲天氣一熱,汗液粘在錶帶上的時候手腕會很難受。即使在這麼熱的天柳楹也沒有把手錶拿下來,看了這手錶確實對她很重要。
「你覺得這塊手錶……是怎麼回事?」
我拋出了一個問題,不過我不奢求得到什麼準確的答案,現在只希望能從柳楹這裏多瞭解一點關於這塊手錶的線索。
「你別對我抱太大期待,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現在知道的爲數不多的事情,就是這塊手錶只會在時停的世界中轉動,一旦時停結束,它的指針又會停止不動。」
「這樣啊……」
看來時停的事情和這塊手錶撇不開關係。
「你有試圖打開過這塊手錶嗎?」
「有過這個想法,但這塊手錶像是被焊死了一樣,背面完全沒有縫隙,似乎想要把它打開,只能把玻璃蓋給卸下來。」
聽完柳楹的話,我稍微沉思了一會,隨後提出了一個可能有些過分的要求。
「你的手錶……能把手錶借我看一下嘛?」
當我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被放大後,傳到柳楹的耳中時,她似乎有些遲疑,就連走路的腳步也慢了些許。
果然還是有些勉強嘛……
我和柳楹進去後,最終在某一樓停了下來,在幾乎沒有亮光的樓道中,只能模糊的看見門牌上寫着「501」的字樣。
柳楹頭也不抬的回應着我的問題。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連飛鳥都能在空中靜止,恐怕最基礎的物理法則已經不適用了吧?現在一想感覺自己還真是有些傻。
以上的這些特徵和柳楹說的大體相同,但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些特別的地方。
這個房間的燈是開着的?
心跳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是太緊張了嗎?仔細想想,我上高中以來去女生家裏的次數也不超過個位數,緊張是不可避免的。
「沒關係啦,其實水也不錯。」
我坐在椅子上,靜靜的思考着眼前一切。隨後視線往下一撇,看見桌上夾着書籤的一本書,應該是柳楹現在正在看的。
「我挺怕黑的……」
「每天時停開始的時間是隨機的,如果恰好是在天黑的時候時間暫停,然後我又不在家,這樣就開不了燈了。」
「《堂吉訶德》……」
雖然可能有點像打擊別人的話,但我卻沒覺得怎麼樣。隨後我拿出了口袋裏乾淨的紙巾,把手錶仔細擦拭了一番,遞給柳楹。
「打擾了。」
柳楹的苦笑聲把我又從這副光景中拉了回來。
「嗯,意料之中的事。」
「啊,謝謝。」
「我家沒有可樂之類的,先湊合一下。」
是啊,這代價還不是一般的大呢。
「很漂亮呢。」
「不過,這漂亮的代價似乎有點大呢……」
*
本來還不覺得怎麼,表面冰冰涼涼的礦泉水瓶一拿到手中,就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嘴脣也變得乾裂。打開瓶蓋後,將頭微微揚起,灌了一大口水進肚子後,暢快的感覺順勢傳遍全身。
「嗯……反正這其實也不是我的手錶,你拿去看看吧,說不定能看出什麼。」
進入房間後,房間裏的情況多少和我意料的有些不同。有關少女氣息的東西似乎很少,偌大的書架上不留空隙的擺滿了書,不僅如此,就連牀頭櫃,書桌上,此刻也不規則的隨意堆放着幾本書。
好漂亮……
「不過就算有可樂,我也不會給你喝的。你知不知道一天一瓶500毫升的可樂喝下去,糖分就已經嚴重超標了?以後還是多喝水比較好。」
柳楹說完後就走進了她的房間,我也緊隨其後的跟隨着她的腳步,進入了她明亮的房間。
我停下了腳步,雙目仔細盯着這塊手錶,柳楹在我停下的瞬間也停了下來。
「現在的話,帶電的東西都啓動不了。」
更何況,我這次來的還是柳楹她家。
那柳楹讓我來她家的意義是什麼呢?明明外面比這裏還要亮些吧?
柳楹拿出鑰匙,把門打開,可能是因爲這個時間段,客廳的採光不是很好,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昏暗,不過還是能勉強看出來大體的情況。柳楹家的客廳很整潔,沒有過多雜亂的擺設,讓人看着感覺神清氣爽。
中午?難道柳楹早就知道現在會發生的事情?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柳楹繼續解釋道:
「你不開個燈嗎?」
柳楹似乎看出了我此刻內心所想的話語,幫我說了出來。
「你看過這本書嗎?」
過了幾秒鐘後,柳楹又把頭抬起,注視着我。隨後,她又繼續講起兩年前的內個暑假,在夏日的尾聲中,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原來如此。
「是我中午回來開的燈。」
這個手錶的側面,沒有一般手錶有的旋鈕。也就是說,這塊手錶不能像其他手錶一樣調時間。
柳楹這話多少是讓我有些啞口無言,她不是說她喜歡喝雪碧嗎?不過她好像還說過她更喜歡喝水來着?算了,先不管這些了。
我小聲的把它的名字唸了出來,就在這時,柳楹也拿着兩篇礦泉水走進了她的房間。
「沒有,我基本上不怎麼看書。」
或許是因爲剛擦過的緣故,伸出手時,錶盤上浮動的光暈正與靜止的黃昏共振,秒針遊走間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手心中彷彿顯映出落日的縮影。
這……書也太多了吧?對於我這種幾乎完全不看書的人來說,我覺得這樣的房間應該是屬於白髮蒼蒼的老頭,而不是我眼前的高中少女柳楹。
確實像柳楹說的一樣。這塊手錶的錶盤,錶帶都是金屬製成的,拿在手上也會有點沉甸甸的感覺。錶盤上玻璃的邊緣有些雕刻的痕跡,倘若放在陽光下,透過不同的角度也會折射出不同的光線。我又把手錶翻到背面,果真也像柳楹所說的那樣,沒有任何縫隙的痕跡,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工藝品。
柳楹說出這話時,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憶,黯淡無光的神情充斥在她的眼裏,頭也微微的底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柳楹給我找了一雙白色的拖鞋,有點像是酒店裏用的一次性拖鞋。我換下鞋子,穿上拖鞋後,走進了柳楹的家。
「是啊,就好像專門爲了現在這個情況設定的一樣,只有在時停的世界裏,它纔會開始轉動。」
正當我想說些什麼,收回剛纔的話時,柳楹此刻卻下定了決心,把手錶從手腕上卸下來,遞給我。
「這是我的房間,你先進來。」
「好吧。」
眼前的公寓似乎有些年代感,不過最近好像有翻新過,我能看見牆壁上新刷的並不算整齊的油漆。
柳楹把書桌下的椅子抽出來,示意我坐下,隨後說了句「我去拿瓶水」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聽得出來,似乎柳楹的語氣中摻雜了些遺憾。說完,她就將手中的礦泉水遞給我。
不過柳楹似乎沒注意到我的異常,走到一個房間門口,隨後她打開緊閉的房門,異常明亮的光線瞬間充斥了整個客廳,客廳裏原先的黑暗此刻也偷偷溜到角落裏面
柳楹在鞋櫃裏爲我找着拖鞋,而我就站在樓道里默默等待着。
我小聲的說着。
我有些驚喜的接過柳楹遞給我的手錶,遞到我手中的瞬間,手錶似乎也閃着些異樣的光輝,讓人不禁感到好奇。
「爲什麼你的房間燈是開的?總不會是因爲晚上忘記關燈了吧?」
「我也沒看出什麼呢……抱歉啦,先還你。」
「這塊手錶……不能調時間啊。」
*
好安靜,周圍的聲音在瞬間都消失了。
嗯?什麼情況?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令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節正發生在眼前。原本熙熙攘攘在櫃檯前排隊的人羣此刻卻一動不動。櫃檯前的收銀員,現在也只是舉着籃中的商品,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
爲什麼……大家都不動了?
我呆呆的望着眼前這一切,大腦有些宕機。隨後,在這寂靜無比的時空中,手裏響起了聲音,逐漸在我的耳中清晰了起來。
我順勢望向了手中的手錶,原本似乎已經壞掉的指針此刻開始轉動,發出的「嘀嗒」聲在這沒有任何動靜的時刻顯得格外響亮。
隨後,目睹了眼前發生的一切後,我也得出了結論:時間被暫停了。
聽起來似乎很扯,但是原本應該只在小說,影視劇中發生的情節此刻卻確實的發生在我身上。看着手中的手錶,轉動的指針也讓我感覺愈發的可疑。
是這手錶搞的鬼嗎?
我略帶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手錶,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樣,此刻發出異樣的光澤,清脆的嘀嗒聲也爲它增添了一絲可疑。
我嚥了口口水,隨後決定把手錶放下,心想着這樣或許就能解除現在的狀態。
不過,在我放下手錶後,預期的情況卻沒有發生。四周還是一片安靜,便利店裏其他的人還是像雕塑一樣,一動也不動,絲毫沒有時停解除的跡象。
看來不行啊……
我有些失望的這麼想着,隨後又把手錶拿了起來。現在分針已經快指向羅馬數字I的位置了,說明在時停後,近乎五分鐘分時間過去了。
我現在面臨的問題很多。
時停的時間是多久?
時停爲什麼會發動?
除了我以外,時停中還會有其他人能活動嗎?
以上算是最主要的三個問題了。其中第一個問題的解決辦法似乎只有慢慢的等待,靠這塊還能工作的機械錶來測定。第二個問題我也毫無頭緒,我撿到這塊手錶後,時停就莫名其妙的開始了,好像還沒有發現主動解除的方法。
那麼看來,目前我能有效的涉及的就是第三個問題了,我現在的首要目標就是找到其他現在還能活動的人。
不知怎的,我很想睡覺。
圖書館裏人倒是還不算少,只不過這裏面沒有我要找的同類,館內的冷氣倒是讓我想多待一會。
假如……
……
VIII
我這麼想着後,隨即決定找個什麼地方睡覺。然後,一個以前只存在於腦海裏,我卻從來沒有付諸實踐的想法出現在腦海裏。
睡了將近六個小時的我,此刻身上的痠痛感和疲勞感雖然有所減輕,但壓在我內心上的壓力卻沒有減小的跡象。
眼前的場景還真是壯觀。
難道……電器已經不能用了嗎?
我現在該去哪裏?商場裏面基本上也探索過一遍了,完全沒有什麼新的發現;要去外面接着探索嗎?可是一想到外面絲毫沒有減輕的炎熱和刺眼的陽光,我的心裏又忍不住的打起了退堂鼓。
我拿着還冒着冷氣的礦泉水,走出了便利店。
VII
睜開雙眼,天花板還是那麼的明亮,畢竟一直開着燈嘛。似乎是爲了驗證我剛躺下後的猜想,我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待在手腕上的手錶。
在時針接近羅馬數字XII的時候,我的內心莫名起了一股期待。因爲我撿到這塊手錶的時候,上面的指針就都是都指着XII的位置,說不定只要時針轉過一圈,時停就會結束。
看來我猜的沒錯,電器在這裏已經不適用了。
迷茫佔據了我的內心。
時間就就這麼永遠停下去……
令我擔憂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倘若……
只要用力一砸……
我看了一眼手錶,時針的位置已經超過羅馬數字III了,我在這個靜止的時空中也帶了三個多小時了。
我又看了一眼剛纔睡過的牀,心裏卻想着:真希望還沒睡醒的時候就有工作人員來把我叫醒,隨後把我扔出商場。
不過門口有一排櫃子,上面掛着的雨傘以及一行寫着「共享雨傘」的大字讓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累……
最終,痠痛的雙腳讓我不得不停下了腳步。我坐在某家咖啡店裏的一張椅子上,順勢把水瓶中最後一口水灌進嘴裏後,有幾滴滴到了桌子上,可我現在不想管這回事,只是選擇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花紋。
我隨意的在商場門口附近的冰櫃裏拿了一瓶水後,就決定升入裏面探索一下。
最終我還是放下了舉在手中的手錶,把它重新戴到手腕上。經過這麼一想,我也稍微冷靜了一點,隨意的用手抹去臉上淚水。
疲憊感緩緩蔓延向全身。雖然按照正常的時間來說,我從醒來到現在應該也才過了五個小時左右,是應該還算是精力充沛的時候,但此刻我的身體卻不這麼想。
只要把它砸掉,說不定世界就會恢復原樣……
渾身似乎失去了力氣,我無力的癱坐在鬆軟並且有些發燙的草地上,把原先還拿着的雨傘隨意扔到了別處,任由滾燙的日光灼燒着我的皮膚。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好像在這一瞬間都失去了價值,和無用功沒什麼區別。
要是……
高中裏也沒有學生在,但我來這裏的時候不忘去看了一眼我的教室,裏面的桌子上貼了即將入學的學生的名字,不過並沒有看到我認識的人。數了一下,應該有40張桌子。
II
這個想法出現在我腦中後,我就無法忽視它了。沉重的眼皮,痠痛的身體正在促使着我的睡意無限的增長。
希望落空了。
改思考一下接下來的行動了。
再歷經了一番思想鬥爭後,我最終還是決定離開商場,接着去外面探索,不過這次得做足準備了。我在二樓的一家平價商品服裝店裏面拿了一個不大的揹包,去隨後又在一樓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功能性飲料,隨意的裝了幾個麪包,抓了一把糖。
III
但很快,我也意識到我的想法是多麼的漏洞百出。我完全忽略了天氣的因素。現在按照正常世界的時間來看,應該是下午兩點多,也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這個點在外面活動的人幾乎沒有。
我滿心歡喜,甚至停下來,只爲了看到時針跨過XII時刻。可是,預期的事情卻沒有發生,在秒針,分鐘,時針跨過最後一圈後,指向XII後,原本寂靜無比的時空,仍然聽不見除了手錶的聲音外的任何聲音。
我站起了身,把手腕上有些發燙的手錶卸了下來,此刻手中金屬的錶盤和錶帶在日光下,向四周發散出無數道絢麗的光線。
我疑惑的看了看收銀臺上的屏幕,結果發現根本沒有我剛纔掃描的數據。我又多試了幾次,還是不行。
先睡一覺吧,等精力充沛了再去探索吧。
商場很大,一樓二樓幾乎什麼東西都賣,三樓的話有很多小型的遊樂園之類的地方,四樓就是美食街,儘管現在不是飯點,但在裏面的人應該也不少。
大致把要帶的東西都裝好了,我算好價錢後,把錢放進櫃檯後就決定離開這裏了。
數百個無法動彈的人,臉上的表情也就這麼被定在臉上,或多或少的都在做着不同的動作。
出發,尋找同類。
原先令我擔憂的事情現在卻成爲了我的期望,還真是感覺有些諷刺。
任務已經定下來了,也就沒有浪費時間的必要了。我把手中的醋放回貨架上,隨即又去冰櫃裏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向收銀臺。
I
可是……
於是,抱着這樣的想法,我握緊手中的礦泉水,踏上了尋找同類的旅程。
我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指針,分鐘剛剛越過I的位置。我重新背起書包,在街上隨意的找了一家店,拿了些水,在有冷氣的地方休息了一會後,看到時針恰好只在了I的位置,併爲自己打起了氣。
我穿上脫在牀邊的鞋子,把我剛睡過的牀收拾一番,試圖讓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後,不過不論怎麼打理都有些不稱心。
嗯,就繼續找下去吧。
於是幾乎在大街上游蕩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我做出了新的決定——先休息一下。
這三個多小時的行程裏,我去了剛纔還沒走過的地方,可是卻沒有看見一個和我一樣的人,看見的人都像是一羣雕像。
完全沒有什麼頭緒嘛……
我極力剋制着這樣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裏,但它卻切實的在此刻佔據了我的內心的每一個角落。這樣的想法像是無邊的黑洞一般,將我內心裏僅存的,爲數不多的理智貪婪的吞噬,原本眼前明亮的世界現在也變的黯淡,直至漆黑一片。
「嗯?」
好累,好渴,好餓。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最終思索了一下,我決定去一下市中心的商場裏面,因爲裏面既可以找到水喝也可以吹冷氣。等我到了以後我才發現還有另一個驚喜,商場裏面的人是外面人數的十幾倍。
醒了……
IV
不過這也正常吧?對於想閒逛的人來說,有冷氣吹的商場相較於炎熱的街道,肯定是一個更好的選擇。也只能怪我腦子不靈光了。
這還真是不好的消息。
時停沒有結束。
水只剩下半瓶,飲料也早就喝光了。用來補充體力的麪包已經喫完了,揹包中的糖也所剩無幾。雨傘原本還在在我的左右手之間不斷轉換,但不論是哪隻手,我都已經沒有什麼力氣握傘了。
果然還是不能這麼做啊……
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眶中奪目而出,等我注意到這一切,視線已經變得模糊,鼻腔此刻充斥着酸澀的感覺,寂靜的世界中只有抽泣的聲音能被聽見。
走出大門的一瞬間,滾滾的熱浪襲來,而我接下來就得在毒辣的陽光下行走。對與已經適應了待在充滿冷氣環境的我來說,此刻打在我皮膚上的溫度似乎也變得更高,行走在這樣的環境下無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更別提那明亮無比的陽光了。
由於是雨傘,效果肯定不如遮陽傘,但我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我找了一把黑色的雨傘後,就開始了接下來的行程。
過了五分鐘後,我成功的在二樓鞋服區的地方找到了一張大牀。牀上的枕頭,牀單,被套顯然是作爲商品供客人進行觀賞的,但此刻我卻不想管那麼多,脫掉鞋子後就倒在牀上。
此刻站在便利店門口的我在腦海中思考着下一步的路線,沒過多久我也做出了計劃——去人流量大的地方,那樣找到和我一樣能活動的人的概率比較大。
麪包店裏面也沒人能動。拿了我喜歡喫的菠蘿麪包後,搭配着店內賣的很好的咖啡牛奶果然很好喫。
所以掃描條形碼的任務只能宣告失敗。於是我只能打開收銀臺的收銀櫃,將改付的錢放進去後,就決定離開。這樣做的話便利店的收銀額可能就會少一點,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
如果……
「喝光了……」
即使把手錶砸了以後,也沒恢復原樣怎麼辦?那我就徹底失去了時間的觀念。靜止時間的世界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在無知的情況下度過一分一秒。
我緩緩舉起了手錶,準備將它砸向堅硬的路面。
……
但我觀察了許久,也沒發現能和我一樣活動的人,這着實也讓我有些失望。從一樓到二樓、三樓、四樓,我幾乎地毯式的把商場的每一個角落都逛了個遍後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唯一能夠聽見的聲音只有我的腳步聲和手錶發出的「嘀嗒」聲。
事情就會結束……
外面的氣溫還是像我來的時候那樣炎熱,刺眼的陽光照射在街道的每一個角落上。既然時間已經暫停,那就代表太陽也不會轉動了吧?(其實應該是地球不會轉動吧?)那也就是說這讓人糟心的天氣會一直持續到時停結束。
去哪裏呢……
V
此刻我能感受到額頭上,手臂上不斷滲出的汗液,衣服也因爲出汗的緣故,粘在身上,讓我感到格外難受。腳腕以下的重量似乎也在不斷加重,拖延着我前進的速度。我望着手中空蕩蕩的水瓶,絕望的感覺正從我的心底裏緩緩升起。
把收銀員手中掃描儀器拿走後,對準礦泉水上的條形碼,結果卻沒有發出預期的聲響。
VI
小學,中學裏面也沒什麼人。不過一般來說到了傍晚的時候就會有人來學校的操場上玩,只可惜現在不是傍晚。
如果在我還沒醒的時候時間又開始流動了會怎麼樣?我會被工作人員趕出去嗎?雖然這樣的想法從腦海裏浮現,但最終也只能被逐漸增長的睡意所吞噬,伴隨着意識逐漸的消失,我很快就睡着了。
都是這塊手錶搞的鬼……
不能這麼放棄……我得繼續堅持下去。
近乎折磨的三個多小時過去了,指針已經轉過了一圈,馬上就要到XII的位置了。
手錶錶盤上的指針仍然在轉動,並且位置已經越過羅馬數字IX的時針,也說明我在這個時空裏度過了快九個多小時了。
時停還在繼續。
爲了印證我的猜想,我把手機拿了出來,按下指紋後,手機卻像是關機了一般,屏幕並沒有亮起來。我又試着按下開關機,結果還是一樣。
公園裏本身就沒什麼人,希望落空了,而且感覺好熱。
這樣下去可不行,如果不及時補充水分的話,中暑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即使我儘量選擇在樹蔭或者建築物的陰影下行走,但這幾乎要把我熱中暑的天氣讓我走兩步就得喝一口說,瓶中的水很快就見底了。
感覺街上能走的地方已經走遍了,可是絲毫沒有看見什麼活人的跡象。
IX
不行了……感覺頭好痛,好想睡覺,可是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X
腳踝不小心扭了一下,現在感覺好痛,都沒辦法正常的走路了。
XI
已經走了這麼久了嘛……感覺腳踝的情況更嚴重了,但這附近好像也沒有能讓我處理的地方。感覺渾身已經乏力了,皮膚也好燙,頭也有點暈。我這是中暑了嗎?
差點摔倒了,還好扶在一棵樹上,樹蔭也能幫我遮擋一下這刺眼的陽光。
感覺自己好蠢,好傻……這十幾個小時裏面什麼事也沒幹成。想找和自己一樣能活動的人沒找到,還把自己的腳扭了。
不行……不能這麼想……
說不定前面就會有人可以動了……
我得繼續往前走……
不然……
還沒等我想完這些,在我雙手離開樹幹分一瞬間,雙腳就有些支撐不住了,讓我摔倒在了人行道上。人行道很燙,像是煎鍋一樣,但我卻沒有爬起來的力氣了,雙手用力的支撐在地面上,身體也沒有要起來的跡象。
啊……
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下來了……
有誰能來……
幫幫我……
XII
馬路上的車鳴聲,周邊行人的談話聲傳入我的耳中。周圍間靜止的事物像是被突然劃開一個巨大的裂縫,一切又開始重新運轉起來。
這是我在時停的24小時後,久違的感到安心。
母親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側身趴到她身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低落,模糊了我的視線,在這間安靜的病房中只能聽見我的抽泣聲。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儘管眼淚停止了,我仍然抱着母親不願鬆手,母親肩膀處的衣服也已經被我的淚水浸溼,但她也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的摸着我的頭。
我雖然已經無法探求到柳楹當時內心所想的,但我知道肯定不會像今天的她一樣,咬下菠蘿麪包的同時還露出似有似無的笑容。
說完這一切,柳楹冒出這麼一句話。柳楹此刻也不是坐在牀上,不知在講到什麼地方的時候就已經躺了下來,我則一直坐在椅子上傾聽。
只見柳楹剛剛把手舉到眼前,看了一眼手錶,隨即坐起身來,撇下我一個人走出了房間。我伸頭從房門望去,柳楹正在昏暗的客廳中尋找着什麼。沒過多久,她手中抱着些東西回來了。
柳楹當時也像現在的她和我一樣,沉浸在享受美食的自在,開心中嗎?
「其實早在20世紀50-60年代的香港,菠蘿麪包就已經出現了,但它可不是從國外傳入的哦,算是土生土長的中國麪包。發源地香港一般都會用另外一種名字叫它,也就是「菠蘿包」。1963年香港《華僑日報》已有茶餐廳推銷菠蘿包的廣告,2014年菠蘿包也已經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
「聽醫生說是中暑了。不過叫你買個醋怎麼跑那麼遠的地方去了?真讓人擔……」
「不好喫嗎?」
牙齒碰到金黃酥脆的表皮的瞬間,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在我耳邊響起。脆皮上黃油的甜味和焦香味在我口腔中散開,隨後,牙齒又接觸到了脆皮下面,軟如雲朵般的麪包,和剛纔的脆皮形成了完美的對照。
柳楹的眼神裏流露出明顯的遺憾,不過很快她也很快不再想着什麼冰火菠蘿油的事情,繼續享受着拿在手中的菠蘿麪包。
「你知道菠蘿麪包明明沒加菠蘿,可是爲什麼還要名字裏還要叫菠蘿嗎?」
「先叫救護車吧,我去打120。」
24小時,整整一整天。
柳楹說話時嘴角也不由得上揚了起來,語調裏往常冰冷的氣息也消失不見。
*
對於平時幾乎把空閒時間泡在網絡裏的我來說,現在好像沒什麼消磨時間的方式了。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應該還有兩個選擇,睡覺和看書。
上次見她話這麼多的時候還是和她討論可樂雪碧的事情。雖然好像都是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題,但我和柳楹似乎都挺樂在其中的,起碼柳楹看起來比平常內個冷漠的她要開朗一些。也好,說不定柳楹之前也完全沒有傾訴這些沒意義的話的對象。
許久未聽見的噪音,讓我卻感到無比的悅耳。原本燥熱,疼痛的身軀在聽見這個世界傳來的聲音後,也變得清涼,輕鬆起來。
做什麼啊……要問我做什麼的話,其實我也完全沒有頭緒。畢竟是24小時,現在滿打滿算連3個小時還沒過去,還剩下將近20多個小時。
「這是香港的經典喫法。將剛出爐的熱菠蘿包橫向切開,夾入一片冰冷的厚切黃油,冷熱交融、酥軟結合。」
「喂,這邊有個女生摔倒了!」
睡覺就按照8個小時來算,那還有12個小時。
「腳崴了,都快中暑了也還要接着走。老實說我其實也不太清楚當時我在想什麼了。」
我看了看那形似菠蘿的脆皮,雖然我可以在一秒之內就給出完美的答案,但我卻選擇了另一種回答。
似乎我的周圍已經被路人包圍,有人已經拿起了我剛剛丟在一旁的傘,爲我遮掩了一下陽光。同時我好像還聽見已經有人打了120,開始描述我的位置。
「話說你上一次喫飯還是中午喫的飯吧?」
待在如同死掉的世界,待在無時無刻都被烈日灼燒的世界,待在苦苦尋找卻連希望都不曾出現的世界。換做是我,我能撐多久?
在明亮的燈光下,我看清了她手裏拿着的東西。
「嗯,不過其實我還沒試過這種喫法……」
我仍然趴在地上,無法爬起來。我費力的把左手伸到眼前,看着手腕上手錶的指針,此刻都指向了XII。
好喫。
「……」
「不知道……」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是嘛。」
咬完這一口後,我拿起擺在書桌上咖啡牛奶,把瓶蓋打開。原先有些甜膩的菠蘿麪包被咖啡的微苦以及牛奶的醇香中和後,讓菠蘿麪包在口感和味道的層次又上了一個臺階。
我記得曾經看過一個紀錄片,就是介紹菠蘿包的。在烘烤前,菠蘿麪包頂部的酥皮通常會用刀劃出菱形的格子紋路。烘烤時,頂層的酥皮會受熱膨脹、開裂,形成凹凸不平、金黃酥脆的脆殼,其裂紋和顏色酷似菠蘿的外皮。這就是它名字的由來。
「沈渟淵,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雖然是叫做菠蘿麪包,可是裏面完全沒有菠蘿的成分,第一次喫的時候還被它的名字騙了呢。」
柳楹說完,低頭後一口咬下手中舉着的麪包,抬頭時藉着房間裏的燈光,也能看見她嘴角上粘着的麪包屑和黃油。
我看了看手中的菠蘿包,也學着柳楹的樣子,找到脆皮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着眼前躺在牀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上的柳楹,心裏卻始終平靜不下來。柳楹自稱「傻」,但我卻完全不這麼認爲。我很想說些什麼,但我的腦子此刻派不上用場。
「你知不知道菠蘿麪包的其他種類?就比如冰火菠蘿油?」
「嗯,我知道了。」
我低聲呢喃道。
說不定當時只有無邊的寂寞與恐懼包圍着她。
但後續發生了什麼我就記不太清了,因爲我已經閉上了雙眼,失去了意識。
「這麼看像不像菠蘿?」
好吧,看來是我小看了柳楹對菠蘿麪包的瞭解。相比之下,我只能從菠蘿麪包的外觀上獲取有關它的信息還真是有些簡陋。
菠蘿麪包的話題像是打開了柳楹的話匣子,她一直滔滔不絕的和我聊着這個話題。
「感覺有點傻,不是嗎?」
我環顧了一下柳楹的房間,似乎也知道爲什麼這裏會有這麼多的書了。我隨後又看了一眼書桌上離我最近的《堂吉訶德》,不過最終還是沒把它拿起來。
「是中暑了嗎?這麼熱的天。」
「既然你現在沒什麼事要做,那能不能陪我去送一下書?有幾本書是從學校圖書館借的,我去還一下。」
可能是因爲上一次喫飯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手上的菠蘿麪包在此刻顯得格外的美味。
「你醒了?」
結束了。
我的動作也不由得慢了下來,腦子裏面開始思考着當時的情節。我不自然的舉動也引起了柳楹的主意。
還沒等我說什麼,柳楹就搶在我前面開口了。
「啊,都過了快兩個小時了,你等我出去一下。」
似乎早就預料到我會說這話,柳楹把她喫了一半的菠蘿麪包舉在我正前方的位置。
冰火菠蘿油?什麼東西這是,完全沒有聽過。見我已經把疑惑寫在了臉上,柳楹也不賣關子了,直接給我解釋起來。
但我望着自己手中的菠蘿麪包,不自覺的想起了兩年前內個夏天的尾聲,柳楹獨自一人在死去的世界裏,孤獨的喫着菠蘿麪包,喝着咖啡牛奶的場景。
柳楹一邊說着,一邊將她手中拿着的菠蘿麪包遞給了我一個,胳膊裏夾着的咖啡牛奶遞給了我一瓶。咖啡牛奶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一樣,我接過的時候感到皮膚上穿過的涼意。
「不,很好喫,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24小時……」
腦海裏思緒萬千。我吞下最後一口麪包,把瓶中最後一點咖啡牛奶喝下後,也該想想眼前的事情了。
「媽媽……」
等到恢復意識,睜開雙眼後,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的天花板,隨後我就能聞到我不喜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用力坐起來後,發現母親就坐在牀邊。
*
柳楹原本裝着一沓書的揹包現在也落在了我的肩上,當然是我提議的,她也很爽快的答應了。
現在的黃昏和三個小時一切的樣子一模一樣,雖說知道是時間暫停導致的,但我剛出柳楹家的時候還是感到了有些難以置信。
「你之前就很喜歡看書嗎?」
總算是我主動和柳楹提起話題了一次,仔細想想,在這靜止的時空中還是第一次吧?
「不,我之前其實根本也不怎麼看書。不過時間開始只對我一人暫停後,因爲太無聊了,就慢慢開始看書了。」
嗯,意料之中的答案,畢竟現在唯一能消磨時間段只有看書和睡覺了。
「你最喜歡看的書是哪一本?」
「我沒有什麼最喜歡的書,要說有意思的話,我倒覺得《堂吉訶德》挺符合我的胃口的。」
「桌子上擺着的內本嗎?」
「嗯,對,內本書我已經看過不止一遍了。」
「是講什麼有關騎士的故事吧?之前上課的時候好像挺老師說過。」
「嗯,一個落魄但又偉大的騎士。」
鑑於我對《堂吉訶德》這本書沒什麼其他的瞭解,後續也只能沉默了,柳楹也沒再說什麼。我想找點別的話題聊聊,但又沒有什麼好的想法。
最終我和柳楹也變成了默默的並排行走在靜止的夕陽下,寂靜的時空中只能聽見我們倆的腳步聲。路上靜止的行人,不動的汽車,天上停滯的飛鳥,影子在黃昏下被拉的老長,都成了此刻爲我們路程上伴奏的風景。
在沉默中走了沒多久,學校的樓房也逐漸出現在視線中。
*
「話說還書的話不是要出示什麼卡片給圖書管理員嗎?這樣子做他們會不會不知道你還了書啊。」
柳楹踩在架子上,把包裏形形色色的書放到高處的書架上時,而我在地下扶着擺書用的架子。等到柳楹幾乎快放完書了,我才反應過來這麼個問題。
「沒問題的,因爲我一般都是在這個時候借的書,所以根本也就不會有人知道我借了書。」
「圖書管理員每天不會來檢查書架嗎?」
「現在的圖書管理員其實也就像是擺設一樣了,根本不會管這些的,沒星期例行的檢查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而且現在來借書看的人也很少了。」
最後,我也只能想出一個很low的建議。
既然是隨便逛逛,我和柳楹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地之類的,我們離開了校園後就在市中心的街道上並排走着。
市中心街道旁的門店很多,有很多小喫店也都有露天的桌椅,如果走累了我也可以和柳楹坐上去休息一會。
柳楹下來了後,我的目光卻不能從她左手臂上面的青紫色傷疤移開,因爲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我的疏忽造成的。
我本以爲她會問我「突然問這個幹什麼」之類的問題,但柳楹卻什麼也沒問,只是稍微等了幾秒,似乎在思索着什麼,隨後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看見路過的一家蛋糕店裏的櫥窗內,有着一個堆的老高的蛋糕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奶油寫了這麼兩個單詞,讓我隨口問出了一個問題。
892800分鐘。
對幾乎世界上所有人來說,從兩年前內個充滿炎炎夏日、八月份的尾聲算起,到現在一共過去了620天。這段時光對我們來說是彩色的,每天都會發生不同的事,有時是驚喜,有時亦或是不好的事情。但充滿隨機性的日子,讓我們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我的內心再一次的受到了衝擊。
時刻擺着「別靠近我」的架子。
但,這個世界唯獨拋棄了一人。
一方面是因爲時停造成的,我們周邊的聲音都被靜止了,無法傳到我們耳中;另一方面是因爲此刻我和柳楹的四目相對讓氣氛變得有些沉寂。
我慵懶的走着,隨意的補充了一句,但柳楹接下來的話讓我不禁踉蹌的停下了腳步,差點平地摔倒。
但其實我現在也沒有什麼好的意見。
好安靜。
柳楹已經把所有的書都擺好了,接下來就是從架子上下來了。
14880小時。
女生一般喜歡在空餘時間去哪裏呢?雖然我比較在行察言觀色,但一旦涉及到我完全不知道的領域我也就不清楚了。
「接下來去哪裏?」
從柳楹之前說的話來看,時間一旦停止,她就只能通過看書度過時間。雖然說不乏有些情節精彩的書,但如果每天都是過着這樣的日子那也未免太枯燥乏味了。她在得知了我也能正常活動後,肯定希望能和我幹些別的有趣的事情,所以現在纔會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620天。
「好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都還差將近八、九個月才成年,柳楹爲什麼會這麼說?按正常的來算,她比我小半年多,應該是……
不過這次柳楹沒做什麼過多的解釋,只能讓我一個人胡思亂想去了。
53568000秒。
*
「比我小半年啊,我是08年1月份的。」
不只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麼,感覺柳楹這次下來比中午還要更謹慎一些。一想到這裏,中午的愧疚感現在又開始從心底緩緩浮現出來。
好在現在時間一直停在傍晚的時候,相較於正午的強烈的陽光和讓人聞風喪膽的高溫,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柳楹,你生日是哪一天?」
雖然和柳楹今天一起走了不少路了,但沉默還是我們之間的主色調,我和她只會偶爾聊上兩句,隨後對話又戛然而止。
「要不……隨便去走走?」
不苟言笑,總是一副冷若冰霜樣子。
「好啊。」
柳楹開口問道。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在時停的世界裏向我詢問意見吧?之前一直都是我順着她的行動走下去。
少女選擇看書度過寂靜的時光。
柳楹。
這些外在的特徵讓少女喫盡了苦頭。他人看見自己後,只會選擇避之不及;不論什麼發生了什麼壞事,自己總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被人誣陷後,別人不相信自己的說辭。
我行我素貫徹着冷漠政策。
好像她摔下來發生後,我都沒有正經的對柳楹道過歉吧?連關心人家的話也沒說幾句。
少女異於常人的忍耐,讓她在被世界拋棄後仍然能保持理智,讓她在遭受時間段詛咒時,依舊選擇堅持下去。
時間的詛咒所帶來的痛苦,折磨,此刻在我眼前又具象化起來,眼前似乎如幻燈片般,閃過一副又一副畫面。
少女獨自一人咬着菠蘿麪包,喝着咖啡牛奶。
「沈渟淵同學讓我感到有些意外呢。」
等等……
好在這次沒出什麼意外,柳楹也是順利的下來了,但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因爲少女的名字叫做——
「Happy birthday!」
「沒什麼事了其實。」
聽起來圖書館的現狀還真是有些半死不活呢。不過這樣沒辦法吧?現在大多數人都把時間花費到網絡上了,像柳楹這樣還能沉下心來看書的人應該已經算少數了。
「2008年7月6日。」
少女因爲天黑後突如其來的時停,最終只能在自己害怕的黑暗中度過。
影視劇裏面的高中生似乎也喜歡課後去喫甜點,去KTV唱歌,去電玩城裏玩遊戲。但現在這些選擇通通都行不通,而且我也覺得柳楹可能對這些地方完全不感興趣。
不對,我好像漏掉了什麼。
少女的眼角滑落淚水。
原本平和寂靜的沉默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打破,柳楹似乎也對我這問題感到有些奇怪。
說完我就感覺有點後悔了,但柳楹沒有給我後悔的機會,聽完我說這句話一會,她也馬上做出了相應的回答。
「但其實我已經成年了哦。」
熟悉的既視感此刻浮現了,但這次我爲了確保絕對不會再發生中午那樣的事情,我全神貫注的注意着柳楹,確保她這次不會摔下來。
從始至終都不被人接受,不被人理解。
「嗯……對不起,中午的時候也沒給你道個歉什麼的……」
「你的手臂還會疼嗎?」
*
「說不定大家還年輕的時候,我們已經成了老年人了。」
柳楹若無其事的突然間又開了口,用着像是開玩笑的口吻說着有些恐怖的事情。我沒有開口回應她,但她也對我的沉默沒表示出什麼不滿。
因爲我們之間的對話總是這樣,不知道因爲什麼什麼突然開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戛然而止。
我和柳楹此刻正走在一座橋上,她走在內側的位置,我則貼着着高約一米柵欄。原本這個時刻,本該在昏黃的夕陽下,波光粼粼的閃爍着水波的河流,現在卻平靜的像是一張攤開的紙。
我的內心卻不像腳下的河流一樣平靜,反倒像是熱鍋上的油一樣躁動不安。
我又想起了剛纔柳楹說的話。
「別擔心,今後的日子裏我會和你共同度過的,我不會再讓你感到孤獨了。」
換作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姜芋恆,此刻應該會輕輕拉起柳楹的手,讓她在這冰冷的世界中,感受到溫暖,隨後鄭重其事的說出這樣的話吧?
「挺有意思的嗎,到時候說不定可以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種種花,養養鳥之類的。」
換作幽默風趣,不論什麼事都無法阻止他對明天嚮往的江小千,此刻應該會若無其事的說出這句話,隨後伸伸懶腰,打打哈欠,和柳楹討論起等老了以後幹些什麼有趣的事。
總之不論換誰來,現在都不該是沉默的情況。但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既不能緩解一些柳楹在這個世界裏遭受的不安,也不能樂觀的看待未來。
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我……
爲什麼偏偏是我能在時停的時空中活動?
上天的安排嗎?
明明選擇我以外的任何人來,都比我來這裏更好。
柳楹流淚時,我只能選擇什麼也不做,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事情發生。
柳楹自嘲時,我想說點什麼,但最終言語卡在喉嚨中,無法傳達給她。
柳楹滿懷期待的向我尋求意見時,我卻在思索後只能得出「隨便走走」的答案。
我……
「開心。」
「不算是,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不對……
距離我上次主動和柳楹說話有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我現在只想聽聽她真正的感想。不過在聽她的回答之前,我也稍微做了點心理準備,不論柳楹是抱怨還是發牢騷什麼的我都接受。
不過,要是按照正常的時間流動的話,柳楹現在恐怕就被世界所拋棄的,另一個冰冷,寂靜的世界中,默默的看着書吧?
「不只是剛纔很開心,我今天一整天也都很開心。」
急匆匆的喫完東西后,我開口問着早就喫完麪包,等了我有一會兒的柳楹。
如果按照正常的時間流動的話,現在天應該已經變得漆黑,要麼我在牀上睡覺,要麼我就會在公園裏的小屋裏。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累了?」
其實我家裏的情況和柳楹家大差不差,都是昏暗一片。但等我推開房門後才發現我房間裏其實並不算特別的黑暗,靜止的黃昏恰好這個時候能穿透我房間的窗戶,灑下些許的光明。
我們兩人在同行了一段時間後,踏上了回自己家的路途。
我睡覺時,現實世界的時間應該是下午五點左右,現在卻是已經九點半了,說明在我還沒醒的時候,時停就已經結束了。
隨後,我在這寂靜,無聲,無人知曉的時空中,迎來了我的第一次睡眠。
一分鐘後,柳楹手裏拿着的兩瓶水也回答了我的疑惑。她把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礦泉水遞給了我,結果的瞬間指尖一陣冰冷的感覺。
柳楹不出所料的選擇了她最喜歡喫的菠蘿麪包,不過這次她沒有選擇搭配什麼咖啡牛奶,只是簡單的喝了些水。
先先去找點水喝吧,然後……
嗯……我稍微推斷一下時停結束的時間。
現在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我已經睡到了第二天的九點半,要麼就是時停確確實實在沒有到24小時的時候就結束了。
我真的有用嗎?
那麼答案也很顯然了,那就是柳楹也不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今天這事是突發情況。
*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又是柳楹突如其來的聲音傳到我耳中,把我從剛纔的思緒拉了回來。當我的注意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來的時候,我才注意到柳楹已經推開了一家便利店的門,走了進去。
如果按照我睡正常人的平均睡眠的8小時來算,現在九點往前推到五點,是4個小時。8小時減去4小時,也還剩4小時。我和柳楹在時停的世界裏度過了將就8個小時,加上這4小時的話,恰好是12小時。
「爲……爲什麼?」
好渴……
「我說到做到,今天不會再讓你喝飲料了。」
「那要不我們先回去休息一下?現在應該是過了快……8個小時了吧?」
我這次沒有和她作出一樣的選擇,往餐盤上夾了些薯條,幾塊披薩。看見櫃檯邊角處堆疊成小山的罐裝可樂,我本來是想伸手拿一瓶,可是不自覺的想起了柳楹之前說的話,伸到一半的手最終還是縮了回去。
「有點。」
爲了驗證心中的猜疑,我拿起牀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9:38的數字出現在我視線中。
簡直和那時一樣呢,我總是什麼也做不到……
我微微揮手,同柳楹做着最後的道別。
「因爲你,沈渟淵同學。」
黑暗中逐漸恢復意識的我,只是感覺一陣口乾舌燥,眼皮上沉重的感覺也在漸漸消失。身上疲憊的感覺過去了大半,讓我感覺舒坦不少。
可是,這怎麼可能?
直到躺下後,沉重感逐漸從眼皮中顯現出來,身心也感到有些疲憊。緊隨其後的就是無法剋制的睏意,我的意識也很快在拉上窗簾的房間中,慢慢的消失殆盡。如果這個時候有個人在我旁邊給我計時的話,說不定我能比加加林入睡的還快。
「拜拜。」
「嗯,等你醒了或者有什麼異常的時候,就來我家,我會等你的。」
是柳楹騙了我嗎?可是她沒有這樣做的理由吧?如果是爲了騙我,那麼這個騙局不是很容易就能被我揭穿嗎?
嗯……我算算,現在時停的時長已經超過8個小時了,但是距離漫長的24小時還有一段時間。現在回家去睡覺,就按照8個小時來算,還剩下最後8個小時,到時候再來和柳楹會和也不遲。
「那就一會見吧,我回家休息會。」
簡單的對話後,我和柳楹站起身來,把桌子收拾了一番,把錢放進櫃檯後,準備離開。
逛累了的時候柳楹和我去了一家西餐廳,讓我印象有些深刻的就是門上掛着的閃着光澤的鈴鐺,可惜現在這個時候是聽不見聲音的。餐廳裏有些做好了的食物放在玻璃櫃臺裏,放在不同的食物分區裏,供客人自己選擇。
沒有看錯……
我相信這不是什麼特殊的巧合。
*
「等一下。」
嗯,現在也不是想那麼多東西的時候了,先去睡一覺再去和柳楹會和吧,雖說她也會休息一下,但要是我睡的太死,讓她等太久就不好了。
隨後,她也不管呆滯的站在原地我,自顧自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喝起了水。也是,好歹也走了這麼久了,柳楹肯定也有些累了吧。
下牀後,我穿上拖鞋,走到窗邊,隨後把窗簾隨手拉開。窗戶外面總體上說是漆黑一片,但街道上成排的路燈,門店上的招牌也都點綴了些燈光的光明。
原本因爲剛起牀思維還有些遲鈍的我,瞬間因爲窗外的景色回過神來。即將走出房門的我一掃剛纔的恍惚,徑直奔向窗戶旁邊。
可是按照柳楹的說法,時停的時長是雷打不動的24小時,這是她在長達接近兩年的折磨中總結出來的。
柳楹把頭轉向我的方向,她參差不齊的劉海把她半邊的眼睛遮住了不少,但她眼裏流露出的光芒卻無法被遮掩。微微上揚的語調和嘴角,正也在證明這她所說的「開心」。
12小時……
她是要去買東西嗎?
時針恰好轉過一圈……
「嗯,再見。」
「你覺得走路有意思嗎?」
時間彷彿回到了幾個小時前,我正站在教室中央,被衆人圍觀着,卻什麼有用的話也說不出來,期待着微乎其微的「機械降神」來拯救我。
帶着這樣的想法,我拿出鑰匙,打開了家門,隨後就是熟悉的流程。脫掉穿着的板鞋,換上自己的拖鞋後,走到我的房間的門口。
爲什麼會這樣呢?
「你累了嗎?」
我睜開眼,起身下牀。
窗外的漆黑的夜空,無數亮起的路燈,招牌都在說明一件事情。
望着熟悉的家門,我卻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嗯,時針已經越過IIX了。」
爲此我把窗簾拉上了,隨後衣服也不換的直接躺在牀上。
諸如此類的想法在我的腦海裏擴散,我卻沒有什麼想否認它們的想法,任由它們將我內心的空洞不斷擴大,讓我跌落進無盡的深淵。
第一個猜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麼只可能的就是第二個了。
喝了一口水後,我問向坐在我旁邊的柳楹。她早就喝好水了,現在坐在這裏應該只是在休息。
我也學着她的樣子,坐到了她旁邊的臺階上,刻意保持了半米左右的距離後,擰開了瓶蓋。
「等你醒了或者有什麼異常的時候,就來我家,我會等你的。」
我想起了柳楹的話。現在我不僅醒了,而且也發生了異常的事,下一步該做的事情也很明顯了。
白天和夜晚的溫差還是有些大的,所以我在出門前多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
估計是因爲還沒到週末的時間,這個時間段街上的人並不算很多。周圍久違的噪音讓我感到有股特殊的安心,畢竟前不久已經在聽不見聲音的時間度過了8個小時。
沒過多久,在我一邊看着街邊的一切,一邊感受夜晚不同於白天的涼意時,柳楹家內棟公寓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
我走了進去,這次聲控燈也不像之前那樣不工作了。在明亮的樓道中,我再一次來到了501室的面前。
我輕輕的用手關節敲了敲門,不過門裏面卻沒有任何動靜。即便我後來加大了些力度,還是沒有任何人回應。
沒人開門啊……
柳楹是不在家嗎?應該不太可能,因爲她說她會在家裏等我來。那麼另一個可能就是柳楹還在睡覺了。
無人應答的局面讓我不禁讓我有些後悔臨走時沒有要一下柳楹的聯繫方式。不過換個層面思考,既然柳楹還在時間,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之類的叫醒她也有些不太好了。
現在該做些什麼呢?是去市區裏逛一逛還是直接回家?我是偏向第一個決定的,因爲一想到回家了後一會又要走一趟,多少是有些無趣了。
那就去街上稍微逛一逛吧。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走出了樓道。還沒走到相對熱鬧的市區中心,我背後卻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學長!」
我身後十米遠處站着一個女生,由於她現在恰好站在路燈燈光的死角處,讓我看不清她的臉。我又環顧了一下這條寂靜的路道,周圍除了我倆之外沒有任何人,所以她應該是在叫我吧?
「啊,果然是你,我沒看錯!」
原處的少女心中的猜想似乎得到了證實,語調中都透露着愉悅興奮的氣息。這時她也往前邁了幾步,站在路燈砸下的燈光的正中央,讓我也能看清她的頭上頂着的兩顆丸子頭。
眼前這個接近矮了我一個頭的女生,是今天中午幫我和柳楹擺脫了困境的少女。
文雅清,高一學生會會長。
「額……我們很熟嗎?」
沒過多久文雅清端着一杯……
「那當然不是咯,我是出來喫晚飯的。」
「那你有沒有後悔當上學生會會長呢?」
「確實不算長。」
這應該是什麼?從杯子外面看好像看不出來。
「小心我錘你哦,學長。」
「騙人!你剛剛明明說你沒有要忙的事情的!」
「你這麼晚還沒喫東西嗎?」
「到啦!」
「那學長既然沒什麼事,能不能陪我去喫飯?」
「有時候是這樣的啦。」
「當然嘍。」
「因爲我和柳楹學姐是朋友啊。」
「嗯,剛纔一直都在忙些事情。」
「嗚,被你這麼說我真的很傷心!」
老實說,她就算後面不用「天太黑了,我會害怕」這種粗製濫造的理由來哄騙我,我也會答應她。
「學長之前就和柳楹學姐很熟嗎?」
怎麼說呢,感覺文雅清像是姜芋恆和江小千的結合體,姜芋恆那總是顯現在外的樂觀的氣質和江小千無師自通的自來熟簡直和她一模一樣。
「這樣啊。」
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今天已經來了一次的西餐廳,不過怎麼說都有點太巧了吧?但我也沒有掃文雅清的興致,只是默默的跟在她後面。文雅清打開門後,細心的用手把門撐着,等我進去後才隨後把門帶上。
*
「你和柳楹認識很久了嗎?」
「學長這個點在外面還不回家是在幹什麼呢?」
等文雅清走到櫃檯前,在菜單上對着前臺不斷比劃着什麼的時候,我又重新環顧了一下週圍熟悉的環境。
「你隨便給選一個吧,選一個你推薦的。」
文雅清走在我的前面,她走起步來,雙手大幅度的甩着,一路上她嘰嘰喳喳的說了很多話,抱怨了許多當上學生會會長後碰到的麻煩。如果不提前知道她學生會長的身份,也許會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話嘮,這點倒是和江小千挺像的。
經文雅清這麼一說,我倒還真覺得有些口渴。
「現在不就認識了嗎?嘻嘻——」
「是楊枝甘露啦,很有名的港式飲品。」
「其實我現在還有點事。」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文雅清也開始解釋了起來。
「那……學長有什麼想喝的嗎?」
這家店的玻璃櫃臺裏雖然是有做好的現成的麪包製品之類的,但還是可以點餐的。等我們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後,文雅清起身就要去點餐。
明明幾乎算是初次見面,我們卻一直聊着這些有的沒的的廢話,這感覺還真是有些奇怪。
「因爲我是爲了對我來說很特別的人,纔回去當學生會會長的哦。」
「不算熟,只是普通同學的關係而已。」
「嗯……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很久,不過我是高一上學期中旬的時候認識的柳楹學姐哦。」
「唉,爲什麼?」
「該不會是喜歡的男生吧?」
看樣子是推脫不掉了。
不過雖說是這樣,但我對眼前少女並沒有什麼敵意,對她也沒有什麼戒備心或者警戒感什麼的,畢竟好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啊,對了,我好像還不知道學長的名字。」
又是港式食物嘛……看來今天的巧合不是一般的多。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我總不能說是因爲時間暫停的時間發生了異常,我來找柳楹解決眼前的問題的吧?可能會被當成腦子有問題。
「是嘛。」
雖說今天已經來過一次了,但還是和幾個小時前內次不同,這次門上的鈴鐺響起了清脆的金屬聲,爲餐廳也增添了些格調。
*
「OK,我去點餐啦。」
那你剛纔在忙些什麼事呢?換作一般的朋友站在我前面,我或許會這麼問出口。但是眼前站着的是隻有一面之緣的學生會會長,我最終還是沒有多管閒事的問東問西。
「怎麼了?你不喜歡。」
一想到這裏,我又感覺一陣頭痛,因爲這兩人都不是我擅長對付的人,更別提眼前的結合體了。
「沒有沒有。」
嗯?怎麼突然聊到柳楹身上去了?原來她還認識柳楹嗎?是因爲她想起了中午發生的事情嗎?
「哦,好吧。」
「抱歉,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們好像確實之前不認識吧?」
「朋友?」
「學長想喫什麼?我請你喫。」
「聽你這麼說好像當學生會會長好像和坐牢沒什麼區別。」
「哼哼,但我和柳楹學姐之間的感情可是很深厚的哦。」
「我已經喫過東西了,現在不是很餓。」
我如實的回答了文雅清的問題。不過換作以前的話,估計連普通同學的關係都算不上,陌生人這個說法倒是還挺貼切。
「我一點也不後悔哦。」
我或多或少還是會感覺有些疑惑的,有些懷疑文雅清口中所說的「朋友」這一說法。不過細想一下也沒什麼奇怪的吧?柳楹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實也只是一個正常的女生。
說完這局話,文雅清衝着我做了一個鬼臉。
這裏和幾個小時前不同的地方不只是鈴鐺,店內還在播放着舒緩的純音樂,橘黃色暖色調的燈光也是之前我沒見識到的。
「話說你這麼晚是出來幹嘛的?總不會也是散步吧?」
「出來散散心而已,沒什麼主要的事情。」
文雅清沒說之前我還沒意識到這個事情,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如此,她從碰面起也只叫過我學長而已。
「嗯……我叫沈渟淵。」
「嗯,我知道了,我叫文雅清。」
「其實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只是覺得別人報上姓名的時候,報上自己的名字是禮貌的行爲啦。」
真是新奇的腦回路。
「那……你覺得我是叫你沈學長好,還是沈渟淵學長好一些?」
「嗯……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啊,一個要帶上全名,一個只要姓就可以了。」
「你自己決定好了,你習慣怎麼叫我就行。」
「那我想想,我一般叫柳楹學姐都會把她全名帶上,那對學長的話……就叫渟淵學長好了。」
文雅清說的話好像完全沒有前因後果之類的邏輯關係,讓我忍不住發問:
「這個叫法和你剛纔問的問題有關係嗎?」
「沒關係哦,渟淵學長。」
我現在對坐在我對面,喜歡說無厘頭的話的少女感到無語。不過她這性格,簡直和柳楹是反着來的,很難相信兩人會成爲文雅清口中情誼深厚的朋友。
「話說你真的和柳楹是朋友嗎?怎麼看你們倆都像是反着來的一樣。」
我將心裏所想的吐槽出來,不過這次文雅清選擇了閉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事情。也就在這時,一個想法從我腦中冒出來。
文雅清不是和柳楹認識嘛,我可以讓她幫我聯繫柳楹啊。
「對了,你應該有柳楹的聯繫方式吧?」
「嗯,怎麼了?」
「July……」
「柳楹學姐」
正當我還爲眼前的情況發愁的時候,眼前的情況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啊,我點的餐做好了,我先去取,你等等我。」
「當然,你難道不覺得可愛嗎?」
謝謝?難道是在謝我當時幫了柳楹嗎?正常來想應該是這樣的吧……雖然剛纔她也突然裝作嚴肅認真的樣子,但看她現在的樣子,要說是裝出來未免也有些勉強了。文雅清就這麼突然變得這麼嚴肅,倒是讓我有些感到不自然,只能靜靜的看着眼前這個一切發生。
「你點這麼大的披薩喫的完嗎?」
「那也確實,世上也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看這麼說行嗎?」
「我之前問過柳楹學姐,她說是因爲她的生日在七月,所以就叫這個名字了。」
「那要不要我現在把柳楹學姐的微信推給你?」
「對了,渟淵學長是因爲沒有柳楹學姐的微信,所以才叫我聯繫的嗎?」
「38號。」
文雅清罕見的露出了一絲苦笑的神情,而我沒有作出什麼應答,只是默默聽着她說出的話。
基本是把要表達的意思表達到位了,不過這顏文字是什麼鬼?
「柳楹學姐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將自己的世界封閉起來,不讓別人進來治癒她的傷口,卻又總是無法對他人的苦難視而不見。」
坐在對面的文雅清面色突然不自然的變得凝重了下來,眉頭微皺,隨後用着不同於先前輕快的口吻,有些嚴肅的問我:
「渟淵學長,中午的時候,爲什麼你能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還站出來給柳楹學姐說話呢?」
聽她這麼說,我也把抱怨的事情放在一邊,仔細看了看屏幕上的幾排漢字。
我自動忽略了文雅清這句話,沒有作出回答。然後除了把這條要發出去的消息看了一遍,我還偷偷把視線上移,注意了一下文雅清給柳楹的備註。
文雅清這話題轉變的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很簡單。
前面一句話我其實已經瞭解到了,不讓他人進入柳楹的內心世界,但文雅清說的後面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文雅清一邊起身說着,一邊把桌上的金屬餐號牌拿起來,走向前臺的方向。沒過多久,她也雙手拖着餐盤走了過來,隨後把餐盤放到桌上。
文雅清這問題倒是讓我思考了一番。這麼做好嗎?在柳楹不知道的情況下擅自要她的微信,會不會打擾到她呢?算了,我想她應該也不會介意的。
「你猜對了。」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渟淵學長能在當時巨大的壓力下,還能替柳楹學姐說話。肯定不簡單吧?自己幫助的對象是衆矢之的的不良少女。」
「那我就發送了。」
「嗯。」
「這顏文字是認真的嗎?」
令我沒有想到的話語傳到我耳中。文雅清說着話時,一反先前玩笑的口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嚴肅認真的語氣。原先總是忍不住笑出聲,說着無厘頭的話的她,此刻卻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流露出明顯的堅毅。
剛纔文雅清嚴肅凝重的表情瞬間被笑容替代,說話時還忍不住的發出咯咯的笑聲。
完了,好像我的話引起文雅清的誤會了,我又不是要去圖謀不軌。仔細想想文雅清的擔憂也不是不無道理。我大晚上不在家裏待着,要去女高中生的家裏,怎麼想都有些可疑吧?
隨後我把手機拿了出來,先是加了文雅清的微信,隨後她把柳楹的微信也推給了我。我向柳楹發去了好友申請,不過現在當然是無人應答。
「開個玩笑啦,抱歉抱歉——渟淵學長剛纔的表情都變得凝重了。我是相信渟淵學長的爲人的,我現在就和柳楹學姐說一聲。」
「謝謝。」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感覺尺寸有點大的披薩,還有旁邊放在吸油紙上堆成了小山的薯條。文雅清把番茄醬包的一角撕開,把裏面橙紅色的番茄醬擠在吸油紙上,隨後熟練的帶上了一次性塑料手套,開始享用她這遲來的晚餐。
「當然,我都餓了快十個小時了,上次喫飯還是中午的時候。」
「柳楹學姐,剛剛在路上碰到沈渟淵學長了,他說一會有事找你,讓你醒了之後給我發個消息,我再轉告給他。\0;//∇//1;\」
「別小看我,我好歹也是高一學生會會長。」
額,那我現在該怎麼跟她解釋呢……
「到時候喫不完別找我啊。」
「嗯。」
「切,你就放心吧。」
「能不能給她發個消息,就說等她醒了之後聯繫我一下,我去找她。」
文雅清一提到生日,我就又想起了時停中和柳楹聊到她已經成年的這件事,讓我心頭有些下沉。不過還沒等我沉思多久,文雅清又聊起了新的話題。
「我剛纔說的相信渟淵學長之類的話,也不是空穴來風,如果不是渟淵學長的話,柳楹學姐現在可能真的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嗯……我原以爲備註裏面也會加上顏文字什麼的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正當我也以爲這個話題很快就會想是之前聊過的許多東西一樣,很快就會被文雅清帶到下一個話題時,她卻遲遲沒有說話。
「……」
我小聲的把柳楹的微信暱稱讀了出來,不過顯然文雅清也聽見了。
接下來的事總算是有着落了。一想到這裏,我也不禁舒了一口氣。
「我之前雖然和她接觸不多,但我還是單純的覺得柳楹不可能幹那種事的人。話說你怎麼了解這麼多的?」
「渟淵學長這麼晚去柳楹學姐家,是要去幹嘛?還有你是怎麼知道柳楹學姐現在在睡覺的?」
櫃檯前前臺服務員的喊叫聲透過舒緩的音樂,傳到了我們坐的地方。文雅清剛剛還是一副一臉鄭重其事的樣子,一聽見這聲音就又轉變回了剛纔內個大大咧咧,有些輕浮的樣子。
還沒等我埋怨完,文雅清就把她的手機舉到我的面前。
「你這小鬼……」
在文雅清做完沒什麼說服力的承諾後,我也不再說什麼,只是在旁邊默默喝着我的楊枝甘露,咬着吸管的時候也用嘴巴讓吸管不停攪拌,冰塊也發出了碰撞的聲音。
不過這時,眼前文雅清的舉動卻有不禁讓我發問道:
「你這是在幹嘛?」
「把洋蔥挑出來啊,我點餐點的太急了,忘記和店員說一聲不要洋蔥了。」
「挑食可是不好的行爲。」
「哼,又不是隻有我不喫洋蔥,柳楹學姐也不喜歡喫洋蔥。」
「欸?還有這回事啊。」
「其實我還不怎麼喜歡喫青椒,不過披薩里面不放青椒好像不太可能,所以只要不是單獨喫青椒的話我還是能接受的。」
「你這挑食還真嚴重。」
在後面十幾分鍾裏,文雅清一邊喫東西,一邊又在和我聊着別的話題。雖然邊喫飯邊說話不是什麼好的習慣,但我也沒打斷她。她剛纔嚴肅認真的神情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結果最後文雅清還是沒有喫完,披薩還剩下兩片,薯條也剩下了大半。然後也就如我預料的那樣,是我把最後剩下的披薩和薯條喫完了。
「嗚,渟淵學長還真是料事如神,早知道就不點大份的了。」
「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推敲的吧?」
我把最後一根薯條充分的沾上吸油紙上剩餘的番茄醬,隨後一口把它放入嘴中,將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下,宣告了這場晚宴的結束。
「柳楹學姐回消息了欸。」
說完,文雅清就把手機再一次舉在我面前,好讓我看清屏幕上柳楹發來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你讓他現在過來吧。」
簡潔明瞭的消息出現在眼前。隨後我也查看了一下我的手機,發現我發給柳楹的好友申請也已經通過了,看來她現在也已經醒過來了。
我看着手機列表裏新出現的名爲「July」的用戶,心裏有些小激動。
「那我去付錢啦,渟淵學長你去門口等一下我。」
文雅清見我走了過來,原先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頓然也消失了,有些兩眼放光但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充斥在她的臉上。
文雅清這一次沒有吐槽我有些誇張的開玩笑的話語,只是默默的抬頭,望着公寓上層的方向。柳楹的房間時也已經開燈了,從下面也能瞥見窗戶裏明亮的燈光。
見文雅清一再堅持,我也決定不說什麼了。
要說和平常不一樣的事情,可能就是從中午開始,和柳楹之間代表緣分的絲線,在不知不覺間逐漸清晰起來。但我不想說出這些話,因爲說不定柳楹會把這一切怪罪在她身上。
「嗯,當然很好奇。」
「不過也不能就這麼下定論了,也有可能只是今天時停的時間被縮短了,還得在觀察幾天。」
顯然文雅清都這麼說了,我也沒什麼拒絕的餘地,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真的很抱歉……明明說好請你喫東西的,結果自己錢包還沒帶……但我絕不是要喫白食的!你別擔心,我後面一定會把錢補給你的。」
「其實沒這麼嚴重啦,我也喫了不少東西,這餐就當是我請你的算了。」
「那……照你這麼說的話,假如未來有第三個人也能在時停的世界裏活動的話,那時停的時間會不會被縮短到8個小時?」
「對渟淵學長和柳楹學姐很重要的事,我想應該是柳楹學姐遇上什麼困難了吧?現在渟淵學長應該是在爲了柳楹學姐做着其他人看不見的努力吧?所以我覺得我現在也沒什麼資格過問。」
「說的也是。」
只見文雅清站在前臺前,先是把雙手放進上衣口袋摸索了一番,無果後又把褲子口袋搜索了一下,結果好像還是什麼也沒找到。隨後她重複了好幾遍,似乎都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嗯哼,那渟淵學長明天見,我會把錢帶給你的。拜拜——」
「那……我也剛好順路,我陪你走一段吧。」
「嗯……好像現在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接下來你是要去柳楹學姐家嗎?」
我和柳楹隨後又是一陣默契的沉默,她似乎在聽的我我的話後,開始思索着什麼。
*
我起身離開桌面,穿過餐廳中一張張桌子,徑直走向門口的位置,文雅清則走到前臺的位置去付錢。不過還沒等我走出餐廳,意外的光景就出現在我眼前。
「請問一下是38號桌的東西是多少錢?」
柳楹只是微微點頭,隨後用手指了指地上擺着的白色的拖鞋,看樣子應該是我之前來的時候穿的。我換上拖鞋,第二次進入了柳楹的家裏。
熟悉的公寓又出現在眼前,所以也到了該和文雅清分別的時候了。正當我準備說再見的時候,文雅清搶先在我前面開了口。
「12小時啊……是不是因爲沈渟淵你也能在時停的世界裏活動後,原先加在我一個人身上時停的時間,被平分了?」
文雅清已經跑遠了,但她那聲拜拜倒是拖的很長,直到我走進樓道里面才從我的耳邊逐漸消散。
接下來就是現在最主要的目標,去和柳楹會和,一同討論一下現在的異狀。
我不打算隱瞞什麼,確實是現在對我和柳楹來說很重要的事情。我本以爲文雅清會接着在我後面問出「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啊?」這樣的問題,甚至連藉口都已經在心中編造好了,可是平常總是嘰嘰喳喳的文雅清,這時候也不再多過問什麼,導師讓我感覺有些意外。
過了一會,她輕聲嘟囔出這麼一句話。說完後,有把目光收回,又重新望着我。
「但我還是想多嘴一句。如果渟淵學長和柳楹學姐碰上什麼其他的困難的話,別忘了還有我可以一直陪在你們身後。」
「嗯。」
柳楹微微將頭低下,咬了咬下脣,擺出一副思考的樣子,雙手也無處安放的在牀上捏起了牀單。隨後她似乎已經考慮好了,也不再咬着下脣,將頭抬起,重新看着我。
「嗯。」
「時停結束的時間,被提前了。」
「嗯,沈渟淵,今天應該是你第一天接觸到了時停的世界吧?那麼你在時停前,有沒有做和平常不一樣的事情呢?我在想是不是要發動什麼條件,才能參與到時停的世界來。」
和平常不一樣的事啊……雖然柳楹這麼問,但我卻沒什麼頭緒,因爲我也沒有做什麼異常的事或者碰到了什麼神祕人之類的。
「嗯,我知道了。」
「47元,先生。」
還是和先前一樣,我沒有在其他地方逗留多久,柳楹就直接把我帶進她的房間裏。隨後柳楹坐在了牀上,而我則坐在她書桌前的椅子上。
隨後我今天第三次站在柳楹家的門前。我稍微平穩了一下剛纔因爲飛奔上樓而急促的呼吸,樓道里的聲控燈也在這安靜的時刻暗了下來,黑暗又重新填滿了這層樓的每一個角落。
柳楹開門見山的直接點明瞭現在的情況,隨後她停頓了一會,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應該是想聽聽我的想法。
「不行,等我明天就把錢還給你。」
我先是輕輕敲了敲門,不同意一個小時前的情況那樣,在我的指關節接觸到門,發出聲響的一瞬間,門後就傳來了開鎖的聲音。隨後柳楹家客廳裏明亮的燈光,湧入了樓道中無盡的黑暗。
我嘆了口氣,即將要離開餐廳的我現在也只能從門口的位置返回,走到她旁邊。
「好像並沒有什麼發生什麼其他特別的事情。」
夜色中文雅清的話語,連同她此刻嚴肅,收起了的平日裏鬆鬆散散的神情,在這一時刻,一併清晰的傳入我的耳中,映射進我的瞳孔。
「好吧……」
「好的。」
「嗯,再見。」
「嗯,和之前你說的24小時不一樣了,我稍微推斷了一下,可能現在時停的時間被縮短到了12小時。」
「渟淵學長現在去柳楹學姐家,是爲了很重要的事情吧?」
「打擾了。」
「是嘛。」
在她說了這麼多後,我也用簡練但真誠的回答,答應了她的請求。
「我還以爲你會死纏爛打的問我是什麼事呢。」
我三步並做兩步走的在樓道間,大步跨着樓梯向五樓邁去,就連聲控燈發出的燈光,相較於我的步伐也慢了一兩秒。
「唉,這傢伙……」
柳楹在發表了她的想法後,我針對她提出的猜想,也做了一個假設。
一等到我倆離開餐廳,文雅清就把雙手擺在背後,眼神中盡是些躲閃的神情。不過很快她又將她的目光擺正,注視着我。
我從把口袋裏的錢包拿了出來,從裏面拿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遞給前臺的服務員。拿完服務員找給我的零錢後,就動身準備離開這裏了。我先一步走到門口的地方,將門用一隻手推開,等着慢半拍的文雅清走出去。
隨後我和柳楹又聊了一些別的可能,但此刻我和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這對方的話語。等到實在想不出什麼東西后,我們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那就先總結一下現狀吧。現在時停的時間第一次出現了和以往不同的偏差,不過還需要後續繼續考證一下。」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淡淡的回應了柳楹總結性的話語,腦子裏卻在突然我想到了剛纔從文雅清那裏聽到的說辭,思索了一陣後,隨即向現在已經沒什麼話可說的柳楹問道。
「柳楹,你喜歡喫洋蔥嗎?」
或許對我這和剛纔完全沒什麼聯繫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奇怪的問題感到困惑,柳楹稍微將頭歪到一旁,也稍微將眼睛眯了起來,隨後就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討厭。」
「那你喫披薩的時候會特意讓備註不要加洋蔥嗎?」
「我一般不做沒必要的事情,挑食可是不好的習慣。」
這就奇怪了。
明明文雅清和我說的是柳楹不喜歡喫洋蔥的,可是到了柳楹這裏的說辭,怎麼就變成了不討厭呢?難道文雅清把柳楹的不討厭理解成不喜歡喫嗎?還是說她當時只是爲了給自己挑食找了個理由嗎?
「問這個幹什麼?沈渟淵你不喜歡喫洋蔥嗎?」
「沒事,我就隨口問問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爲了避免柳楹多想,我也只能就這麼含糊其辭分糊弄過去。我和柳楹之間很快又安靜了下來,也正是因爲這份安靜,讓我能注意到柳楹此刻有些不太對勁的狀態。
「柳楹你……是不是其實沒睡多久?」
我在和柳楹分別之後就直接回家睡覺了,畢竟在時停的世界裏也帶了八個多小時,換成正常的世界也該睡覺了。在睡了將近八個小時,我感覺還不錯。但柳楹現在面色和我睡覺之前相比顯得有一絲絲的憔悴,不知是不是因爲燈光的緣故,柳楹眼下顯示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似乎是因爲被我一語道破,柳楹的眼神這個時候也變得有些躲閃,不過很快她又重新集中了目光,正對着我的臉。
「嗯,走了之後,我沒有直接睡覺。結果沒等我躺下多久,文雅清給我打了個電話,和我說了一下你要來的事情後,我就起來了。」
原來文雅清和柳楹打了電話嗎?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都不知道?難不成是她點餐還是去洗手間的時候嗎?早知道就和她說清楚一點了,突然就這麼在柳楹沒睡好的情況下,把她叫起來,實在是讓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於是我決定先離開這裏,畢竟現在改討論討論的事情也都已經討論完了,也沒什麼待在柳楹家裏的必要了。
「明天見,渟淵。」
「嗯,差不多。」
「嗯,我知道了,你的手錶我會好好保管的。」
「嗯?柳楹,你這是……」
「那就好……柳楹學姐還好嗎?」
「渟淵學長不是也沒睡覺嘛。」
「嗯,明天見。」
我在這黑暗中有些愣了愣神。身後房間裏的燈光也透過房門,將漆黑的客廳照出了一條光明的空間,我也正處於這光明的中心。
「那我們明天見,沈渟淵。」
「要是在我還在睡覺的時候,時停突然發動了,而這個時候你還醒着,不知道時間段概念就不好了。」
想到這裏,我把高舉的手臂收了回了,攥緊了手中份量很重的表,並在心中發誓一定要好好保管這塊表。
接過手錶的瞬間,手心中泛起了一股沉甸甸的感覺。這感覺不僅僅是來源於金屬的錶盤錶帶,也來源於柳楹此刻寄託在我身上的東西。
身邊,我原以爲她還會接着說些無厘頭的話,開些不切實際的玩笑。
柳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我思考的時間。
柳楹伴隨着微微的點頭,小聲的回答了我。隨後在我起身,準備離開柳楹的房間。在我已經把房間門推開了一般時,柳楹卻突然在這時候開口。
這塊做工精美,沒有一絲瑕疵的機械錶,儘管此刻不在轉動,但依舊不妨礙它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精緻感以及神祕感。
在一切的一切都安頓好了之後,也又一次到了分別的時刻了,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又會重新和柳楹見面的。
但我雖然是這麼想的,我卻不想在這個時候潑冷水給柳楹。
我停頓了一下,將手中的手錶舉到燈光下。
玩笑過後,文雅清又一次望起了眼前平靜如紙的河面,隨後又開始和我說話。
「嗯,我知道了。」
「柳楹學姐的事情,忙完了嗎?」
文雅清把頭轉了過來,顯然她也已經注意到了逐漸靠近的我。
其實事情根本沒有什麼進展。
「看河。」
我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轉過身去。
我已經推開門,走出柳楹的房間了。也正是在當我站在沒有開燈客廳裏時,身後的房間裏,又傳來了柳楹的聲音。
現在已經接近十一點了,但我卻因爲剛醒的緣故,一點睏意也沒有。
我沒有回頭,只是在聽見聲音後,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
我一隻腳已經要跨出房間的時候,又想到了些什麼,回頭又補充了一句。
*
「其實你不用叫我全名啦,其他人也都不會這麼叫我,我聽着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令我意想不到的沉默此刻卻充斥在了我和文雅清
說着,我也接過她遞給我的手錶。
「你怎麼還在這裏,這麼晚了還不回家睡覺?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也在心裏做了決定。
「爲什麼這個點你還在這裏啊。」
「是嘛……」
還沒等我的問完,柳楹就打斷了我的對話。
「是渟淵學長啊。」
不過等到我慢慢走近橋面,未曾預料到的畫面卻出現在眼前。
「欸?爲什麼?」
其實我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畢竟時停如果又來了的話,我應該就會直接來找柳楹的,幾分鐘分不清時間的概念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丸子頭少女正雙手搭在圍欄上,靜靜的呆望着此刻漆黑而又平靜的河面。
只見柳楹正在把手腕上帶着的手錶小心翼翼的卸了下來,隨後她也從牀上下來,攥緊手中的手錶走了過來。柳楹鬆開手,把手心裏的手錶遞到我身邊。
看河?這條河有什麼好看的?
這下是正真的,不會再有什麼插曲的道別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學着她的樣子,把雙手搭在圍欄上,靜靜的望着眼前平靜的河水。。夜晚的金屬圍欄倒是還有些冰冰涼涼的感覺,在這本就有些寒冷的夜晚,這陣感覺也直衝我的大腦。
「那我就先走,你在睡一會吧。」
我又想起了剛纔柳楹卸手錶的畫面,原來她睡覺的時候也一直帶着這塊表嘛……
「我比你大,小孩子別管那麼多。」
「嗯,再見。」
這是……文雅清?
「切,你說這話纔像小孩子呢。」
路燈這個點還亮着,我的影子也在走過一個個相鄰的路燈時,被拉的老長或被壓的很矮。
「是嘛……」
前面就是白天和柳楹走過的橋了,但這次我想做點和白天不一樣的事情。這橋分上橋和下橋,白天和柳楹走的是上橋,但這次,我想體驗一下走下橋的感覺。
「等等——」
「你放心好了,她很好。」
「我說過,時停的時間是隨機的。今天還有兩個小時就要結束了,明天時停來臨的時間我們都不知道。最壞的可能是今天過完,第二天的第一秒時,時停就開始了。」
「你先把手錶拿着。」
「渟淵學長以前這條河邊嗎?」
「要說沒來過你也不信吧?畢竟我也是在這個城市裏生活的人啊。」
「哦,這樣啊。」
又是一陣黑暗中的沉默。
不過沒多久,文雅清也把頭轉了過來,沉默了許久的氣氛在了她開口的瞬間被終結。
「這是我曾經自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