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愛轉筆的圓規 · 2.5萬 字
「我喜歡看星星。」
腦中醞釀無數次的話語在說出的瞬間,突如其來的確實一股不知名的不安感。
「星星嘛,嗯……很新奇呢,那能請你給我們簡單介紹一下有關這方面的知識嗎?」
和之前的流程一樣,要簡單的介紹一下自己的興趣愛好,不過面對老師的提問,我依然鎮定自若,畢竟之前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嗯,其實很多人對觀星這方面都有些誤解。是不是大家都認爲觀星就是一整個人圍着頭重腳輕的天文望遠鏡,眼睛盯着硬幣大小的鏡片?」
看着臺下所有人一副「難道不是這樣嗎」的神情後,我就知道選擇「觀星」這個話題是正確的選擇。不過其實我在一天之前,沒查資料的時候也是這麼認爲的。
「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即使在沒有設備的情況下,人眼也是能在比較良好的天氣條件下看到星星的。」
很顯然班上沒有一個人對這方面有了解,我又不禁在心裏感到一陣慶幸。
「那,沈渟淵同學能向我們大家介紹一下,你爲什麼會喜歡看星星呢?」
果然是第二個固定的流程,也就是介紹一下自己興趣由來的原因,不過我也當然提前準備好了一切。
「應該是星星中蘊含的文化吧。」
我有一種就算我接下來說的話都是現場編的,也不會有人提出什麼異議的感覺,但還是按照之前準備的那樣說吧。
「有關星星的文化,我想最能體現的就是星星的命名,相信大家也在日常生活中也多少涉及過一些。」
「因爲我們能看到的星星,大多數都是宇宙中的恆星,所以爲了區分宇宙中不同區域的恆星,也就出現了給星星命名這一說法。」
「傳統的命名的方法也分兩種,一種是起源於十六世紀的西方,由德國天文學家約翰•拜耳所創立的拜耳命名法,另一種就是創立於古代中國的星宿命名法,但二者的命名本質上是不同的。」
「拜耳命名法採用的是希臘或拉丁字母加上星座屬格,字母代表了星星的亮度排行,比如獵戶座α,天琴座α等,更側重於系統化標識天體的位置。」
「星宿命名法是根據星官加編號來命名,比如角宿一,心宿一這些,相較於拜耳命名法,這些更側重於人文關聯,融合了天文,占星,社會等。」
臺下三十多雙眼睛正在目不轉睛的盯着我,我也在努力的剋制着原先萌生出的緊張的情緒,確保着自己沒有說錯話。
「這也導致了相同的恆星,在不同的命名法則裏有不同的名字,就比如我們熟知的房宿四,屬「房宿」,象徵蒼龍的腹部或天馬的馬房,在古代占星中,房宿與農事、生育相關;它在拜耳命名法中的名字是天蠍座α,象徵蠍子的鉗子,是攻擊的象徵。」
總感覺說的有些不順口,很有可能說錯了些什麼……是名字記錯了嗎?
「我也有自己喜歡的東西。」
別說了,你知道你說了之後,你初中三年會怎麼度過嗎?快住口!
「笑死人了,喜歡花你以後是要去插花嗎?那不都是女生乾的嗎?」
這是初中開學的第一天。
我還沒將手機從耳邊放下,掛掉電話的聲音就傳進我的耳朵。
*
他還是這麼的有活力呢。
「嗯哼,差不多也是吧。是班長讓我來給你打個電話的,她說你今晚要看星星之類的,不要看的太晚,然後把明天上公開課這事忘記了。」
睜開眼時,眼前只是模糊一片的教室。熟悉而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壓抑在心中,不願意回想起的曾經也在此刻清晰起來。
打電話來的人是江小千,是上高中的時候才認識的同學。雖說認識了不到兩年,但他自來熟的功夫偶爾也會領我有些頭痛。
「大家好,我是——」
「好啦好啦,開個玩笑的。那我也就先不說了,拜拜——」
月季。
「嗯,那你總不會是來叫我睡覺的吧。」
在從班長口中得知幾天後,主題爲「興趣」的班會即將舉辦,我只感覺腦中一片空白,原先嘈雜的教室也被空白所代替,混亂也使我不得不閉上了眼睛。
名爲沈渟淵的少年自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只有把頭埋到胳膊裏才能不讓大家看見此刻他眼眶中若隱若現的淚滴。
「拜託,我可是高中生,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百合。
「趕緊走吧,離他遠點。」
每種花的數量不是很多,只有一道兩株。
「知道了,我會早點回家的。」
「話說原來你這麼晚在外面一直是看星星啊,之前也不見你說,我還以爲你是去酒吧裏面呢。」
好熟悉的話,熟悉的好像就好像我曾經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還沒等我坐穩,身旁坐着的姜芋恆帶着一副把驚訝寫在臉上的表情,就開始和我搭話。
我帶着玩笑的口吻回應着他打來的電話。
「我希望在初中未來的三年裏,和大家成爲朋友。」
「花。」
不要……再說了。
「但就像有些人喜歡看書,有些人喜歡運動一樣,我也不例外。」
*
漆黑一片。
別擔心,別擔心,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關係,我相信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點的,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足夠的冷靜。
深夜,我正在公園後山上,一個廢棄的小屋裏待着,據說這裏以前是護林員休息的地方,但現在也已經卻沒人待在這裏了。
*
芍藥。
「喜歡……」
說完,見我沒回應她,也不在糾纏我,而是繼續認真聽起了臺上站着的同學的介紹。我卻像是局外人一般,對教室裏此刻發生的事情一點也不關心。
開門,關門,放鞋,隨後摸到臥室的門口,放空大腦後直接躺在牀上。此時我才注意到眼皮是多麼的沉重,意識也逐漸隨着時間逐漸淡化,最後消失在漆黑的夜中。
教室裏的喧囂、腳步聲、桌椅碰撞聲漸漸遠去,最終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曠的教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像被遺棄在孤島上的垃圾。
……
說完,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光線徹底湮滅,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短暫的失重感後,刺目的、帶着惡意嘲弄的白光再次亮起。
講臺上,一個身影模糊的少年站在刺眼的光暈裏。他的年紀似乎不大,輪廓像是隔着一層蒙了水汽的毛玻璃
「我不是很擅長理科這些,體育也不是很擅長。」
鞠躬,道謝,在做完最後的流程後,我也總算能鬆一口氣了,從壓抑的講臺上走下來,回到我的座位,等着下一位同班同學上去介紹。
「原來你喜歡看星星啊,怪不得經常三更半夜不回家,之前問你你也不說一下原因,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嘛。」
手機突如其來發出的鈴聲,打破了夜色中寂靜的氛圍,讓我從這一小片花海中回過神來。
確實,也該回家了。周圍寂靜無聲的環境,以及手錶上接近凌晨三點的數字無不宣告着這一點。
好像……有點熟悉了,少年原先的聲音也變的清楚了起來,原先模糊的面龐也能被辨認。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覺,讓我猜猜,你現在不會還在外面吧?」
如果你對花感興趣的話,眼前的品種並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
「我……」
我也已經完全回想起來了,此刻臺上的,是名爲沈渟淵的少年。
我求求你別說了,只要隨便說個東西就行了,別再說下去了!這三年的我已經受夠了,你不會想經歷這些的!
繡球花。
「呦,這不是花男嗎。」
少年的聲音像是被變調了一樣,讓我聽不清楚,記憶中的名字像是被屏蔽了一樣,但我卻好像熟悉的不得了。
我大聲的在下面向着臺上的沈渟淵喊叫着,但我的喉嚨像是被死死掐住一樣,無法發出聲音。
小屋沒有完整的地磚,但破碎的地磚之間的泥土中,在僅有的手機燈光的照射下,映入眼簾的是一些顏色鮮豔的花朵。
*
該怎麼辦?
肯定不能像初中剛開始那樣,說出「我喜歡花」這樣的話了,得想點別的東西。
嗯……
看書?
跑步?
感覺都還行吧……
欸,有了。
我想到了一個好的興趣愛好,一個應該沒什麼人瞭解,就算聽了之後也不會感興趣的選擇。
觀星。
不僅如此,也能解釋我半夜總是在外面的事情。雖然知道這事情的人不多,但我一直也拿不出什麼合理的解釋,只能隨便糊弄過去。
那就稍微準備一下吧。
*
「昨晚睡的好嗎?」
同桌兼班長的姜芋恆頭也不抬的一邊看書一邊向我發問。
「當然——不好。」
沉重的眼皮幾乎領我無法睜開眼睛,我也只能半趴着有氣無力的回應着班長。
「老師要是來了記得叫我一下,早自習我先補一下覺了……」
「這都是這個月第幾次了?這次我可不會提醒你了?」
我最終還是抵擋不住席捲而來的睏意,也只能耷拉着腦袋,任憑意識逐漸消失。
*
啊喂,不帶這樣的吧。
今天要去階梯教室上一天的公開課,早自習下課後我們就要拿着書去那裏。所以看着空無一人的教室我就明白要倒黴了。
階梯教室也正如它的名字那樣,像階梯一樣,越往後排也就會越來越高。我們班是四十個人,每兩個人做一位的話,那麼就應該還有一個空位的吧?我這麼想着,然後也果不其然的發現了屬於我的空位。
我稍微試着微微瞟動目光,最終不知怎的落在了柳楹身上。老實說,柳楹長的的確很好看。她的肩膀總會被黑亮的長髮蓋住,額頭前是有點參差不齊的劉海;端正的五官在冷若冰霜的面容的映襯下,一副冷美人的形象躍然於腦海中。
身上好像有螞蟻在爬,好不自在——這是我的第一感覺。畢竟身邊坐着的就是衆矢之的的不良少女,能有好的感覺就有鬼了。
教室裏時不時傳來姜芋恆的聲音,在她的帶動下,教室也像是集市一般,變得喧囂起來。
「找我有事嗎?」
「啊,我叫沈渟淵。」
「你有什麼企圖?」
「哈嘍啊,新同桌,我叫姜芋恆,你呢?」
「請問你是柳楹同學嗎?我叫姜芋恆。」
一個陌生的女生站起來,注視着柳楹,似乎想給班長說話。柳楹聽到後,又微微抬起頭看着她,眼神中似乎有一股狠勁,冷若冰霜的盯着她 。
姜芋恆似乎也被這冰冷的語調所震懾住了,一時有點語塞,不過很快調整過來了。
沒有辦法了,自己沒醒過來就埋怨自己吧。我這麼想着,一邊強迫自己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欸,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而已,企圖什麼的,也太……」
柳楹此刻也已經下了逐客令,將頭偏轉過去,不再對着她。
還沒等我找到交談的對象,江小千此時就神不知鬼不覺的靠了過來,興奮的對我說着話,彷彿有好幾年沒有見面一樣。
又是幾秒的沉默後,姜芋恆才緩緩開口,似乎她並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
我趴在桌子上,在遠處注視着這一切。概括一下的話,就是熱情陽光的班長被一個冷冰冰的,脾氣有點差的人給無情拒絕了。
「啊,你好,我是……」
要是性格再好一點,說不定會有很多的追求者呢。聽不進去課的我胡思亂想的這麼想着,不過再怎麼看也是我瞎操心了。
「我已經倒大黴了好吧?」
「好啦好啦,小文,沒事啦,可能只是柳楹同學今天心情不太好,我這麼擅自的搭話應該也給她造成了寫困擾吧……還是先走吧。」
「真是的,你們怎麼一個人都不來叫我一下?這就算了,而且我到教室的時候也只剩下柳楹旁邊有座位,真是讓我難辦欸……」
「內個,我想啊……既然作爲新同學,我們之間還是……相互認識一下吧。」
姜芋恆此時的聲音也逐漸變得微弱,結巴。但柳楹只是把微微抬起的頭對着班長的臉,隨後又說道:
我和柳楹並不算熟,即使是身爲相處了一年多的同學,我也沒和她說過幾句話,我對她的瞭解也僅限於她的姓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我在腦中整理起關於她的事情來。
我一邊祈禱一邊抱着書包在走廊裏飛奔着,不久也趕到了階梯教室。我忐忑不安的推開門,看見幾個老師還在講臺前準備着什麼,同學們此刻也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姜芋恆一邊微笑着,一邊伸出手,似乎是想和她握手。柳楹微微搖了搖腦袋,語氣中透漏不出一點點熱情,只是冷冰冰的回覆道: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叫姜芋恆,你呢?」
鈴聲還沒響起,我就已經把身體偏向了過道的一側。隨着宣告上午課堂時光結束的鈴聲響起,我像鯉魚打挺般起身,隨後迅速的離開了座位,去櫃子裏拿出書包裏的飯卡後,尋找着熟悉的身影。
我也在她注意到我的時候立刻把頭擺正,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般。她也不再追究,又把目光投向了講臺,聚精會神的看着老師。
我用着有些無奈的口吻說到,隨後一邊和他徑直走向食堂,一邊繼續埋怨起早上的事情。
當然,不止我一個人看到了這一幕。畢竟一開始整個班級的氣氛都是姜芋恆帶起來的,她的言行舉止當然也處於班級舞臺燈光下的正中央,被全班同學注視着。
姜芋恆先不提了,怎麼連江小千都不叫我一聲呢?而且其他同學看到我在睡覺也好歹叫我一聲啊。我一邊爭分奪秒的收拾着書包,一邊小聲的自言自語抱怨到。
姜芋恆在臨走前,餘光還不忘瞟向柳楹,眼中滿是複雜的神情。柳楹的嘴角似乎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姜芋恆語氣中帶有着她一貫的樂觀與愉悅,令初次見面的我有些摸不着頭腦,她的語氣像是在和一位久別重逢的朋友說話。
她聽起課來倒是格外的認真,這領我着實有些意外。難不成她是比較喜歡學習的類型?不良文學少女嗎?還是說……
「……」
「欸……」
說到這裏我有些做賊心虛的四處看看,畢竟說別人的壞話讓本人聽見就不好了。還好只是瞎操心一場,成羣結隊的前往食堂的人裏面沒有發現柳楹的身影,畢竟是不良少女嘛,應該沒什麼人想和她同行吧?
*
說完,她就離開座位,在教室中四處的走動着,尋找着下一個談話的目標。
當然,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了。
稍微留心一下,就能觀察到周圍同學看柳楹時,眼中都摻雜了些許的反感。
姜芋恆急忙打起了圓場,親暱的搭在內個她稱之爲「小文」的女孩的肩膀上,然後又輕輕推着她,和她一起離開了柳楹的座位旁。
希望還沒上課吧……
還好,沒遲到。我先是感到慶幸,隨後把書包放到教室左側的櫃子中,接着就是去找個空位坐下。
「我是……」
「沒什麼事的話,還請離我遠一點。」
我注意到此刻好幾個同班同學把頭轉過來,有些臉上帶着幸災樂禍的笑容,當然也不乏內些同情我的神情。
「你好,我叫作姜芋恆,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記得高中剛開學的時候,班裏的同學還都不是很熟悉彼此,是班長主動的和同學去搭話,才讓這個班級逐漸充滿了生機。
似乎是因爲我斜視的目光有些過於不自然了,導致柳楹似乎注意到了我在看她。她那看不出表情的臉往我這邊轉了一下,眼神中好似透露出一股殺氣。
老師在臺上眉飛色舞的講着,彷彿年輕了十幾歲一般,可我即使是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講臺,卻也一句也聽不進去。
一節節的課堂時光在我的胡思亂想中畫下了句號,很快便到了中午,臨近午休的時間。
「嗯嗯,我記住了。」
「啊,渟淵今天第一節課怎麼差點遲到了?要不是老師的設備出了點問題,估計你就倒大黴了。」
「喂,我說你……」
糟糕——我在心裏喊出了聲,隨後感覺後背有些涼颼颼的。
唯一空着的的座位旁,是柳楹同學。
「喲,一起去食堂嗎?」
姜芋恆的聲音出現在耳畔,還沒等我回頭,她就已經走到了我身旁,和我與江小千並排走着。
「早上的事抱歉啦,老師突然有事把我叫走,我還以爲其他同學會叫你一下的,不過沒想到你的人緣還真是不好呢。」
「那可真是抱歉了,班長大人——」
我故意把聲音拖的老長,試圖表達我的不滿,不過很快這份不滿也隨着目的地的到達而消失。
*
食堂里人很多。
排完隊後,我們端着各自的飯碗隨便找了一個四人座位坐了下來。雖說喫飯的時候最好不要說話,據說是對消化不好,可是對於有着聊不完的話題的高中生來說,顯然是不適用的。
聊着聊着,話題來回到了我身上,隨後就自然而然的聊去了今天早上的事,聊起了柳楹。一提到柳楹的時候,姜芋恆臉上總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
「你有沒有覺得……柳楹有點可憐啊」
「怎麼看出來的?」
「就是啊,感覺她好像沒什麼朋友啊。」
她一邊說着,拿着筷子的雙手還不忘在空中舞動着,像是在比劃着什麼。
「你就這麼喜歡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什麼話嘛,我只是,只是覺得人家可能有什麼難處啊,說不定她只是不善於……」
「我說你好心也有點好心過頭了吧?你之後不是找了她很多次嗎,而且她都不領情吧?」
「話雖是這樣啦……不過我感覺她的態度有在慢慢變好哦。」
「是嗎,不過在怎麼看她也只是個不良少女吧?有時候真搞不懂你爲什麼花這麼大勁在她身上。」
說着,江小千稍微歪過頭去,似乎想確認柳楹不在附近。還沒等班長說話,江小千又接着補充到:
「不良少女這點你總否認不了吧?上學期的事情你難道不記得了嗎?雖然我並沒有什麼理由討厭她,但我勸你還是離她遠一點吧,誰知道其他人會怎麼看你呢。」
聽了江小千說的話,姜芋恆久久沒有出聲,不知道是在認真聽取她的意見,還是在回憶上學期的事情。
我儘量貼着有樹蔭的地方走,雖說還是很熱,但起碼不用曬太陽。
如果事後在一起的兩人,能剝開這層濾鏡,並接受雙方的不足,那麼他們不出所料的也會在一起;而如果無法接受濾鏡下真實的他(她),二者最後也就會分開。
「你喝可樂是要冰的還是常溫的?」
「我也不太相信呢,這個年紀的高中生真的沒有戀愛這方面的心思嗎?」
「欸,打印的資料你沒帶嗎?」
掉路上了嗎?應該不太可能吧?雖說我是在想東西,但還不至於遲鈍到東西掉了還沒發覺的地步。
即使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我仍舊不死心,抱着心裏渺茫的希望前去階梯教室門口查看。
我有些無奈的嘆出後面一句話,隨即收拾碗筷,決定回趟家拿落下的資料,畢竟下午上課時還要用。今天已經出過一次醜了,我可不想再次被大家的目光所吸引。
「你昨晚幾點回家的?」
這當然是最壞的可能了,因爲據我所知,階梯教室的門一般都會在中午上鎖,要去找有鑰匙的教師的話,不知道要弄到什麼時候。
「那是我在關心你啊。」
「應該是吧……現在趁午休時間回趟家應該還來得及。」
「說不定我也可以幫上忙哦!」
果然一走出小店,滾滾熱浪便向我襲來,緊接着的是刺眼的陽光散射進雙眼。我眯着眼,用手在臉前遮擋着,可是似乎並沒有起什麼作用。
我走出食堂,估計是剛剛適應了食堂五月份就早早打開的冷氣,出門的瞬間,鋪面而來的熱浪像是要把我蒸熟一樣,隨後就是正午刺眼的陽光,即使用手遮住太陽也沒什麼用。
不出所料的,一般這麼想的時候總會事與願違。
我從冰櫃中拿出兩瓶雪碧,放在櫃檯上,一邊掏出口袋裏的錢。
戀愛。
奇怪了……
姜芋恆關切的話語傳來,隨後我在腦中仔細回憶 ,昨天老師的話語也在此刻湧入我的腦海裏。
「欸,真的嗎,渟淵你是害羞了嗎?」
在外人看來,我們三人是什麼關係呢?走的很近的朋友嗎?換做是我的話看到中午在飯桌上嬉戲打鬧的三人,可能也會不自覺的這麼想吧?
「渟淵你是想找女朋友了嗎?」
雖說我不算什麼出名的人物,偶然也會被忽略的小人物,但好歹班級裏沒什麼人對我有惡意。而柳楹不同,她被班級裏的人視而不見是大家共同遵守的「規則」。她就好比是班級共同的敵人一樣,設想一下,如果你樂呵呵的跑去和敵人談笑風生,其他人會怎麼看你呢?
此後她有一個禮拜沒有來學校,這件事也是鬧得人盡皆知。有人說柳楹找的那幾個女生也是不良少女之類的人物,是因爲以前的恩怨纔會被柳楹報復之類的。鬧了這麼大的事情,柳楹竟然還能來上課,還挺出乎人意料的。
說的好像你們不是高中生一樣。我在腦海裏這麼吐槽着。
我走到柳楹的身旁,將剛買的飲料遞給她。她兩手接過後,先是把瓶身貼在臉上,似乎想在這炎熱的陽光下降降溫。過了幾秒鐘,她扭開瓶蓋,開懷暢飲起來。她仰起頭,脖子上的汗珠在陽光的映襯下閃爍着微光,微微泛着紅暈的臉頰,汗水也緩緩滴落。
顯然提到戀愛話題,原本還在認真喫飯的姜芋恆也試圖參與進來。
*
有的人見到好看的皮囊後,會在腦中不自覺的爲所謂的心上人身上安上濾鏡,過濾出他(她)一切的缺陷,眼裏只剩下一個完美的對象,這也對應了一句古話「情人眼裏出西施」。
「抱歉啊,讓你們的願望落空了,我還沒有喜歡的女生呢。」
「午休時間可是要放電影的哦,你不看了嗎?」
這應該就是戀愛的本質吧?
「……」
當然,姜芋恆除外。
關係啊……硬要說的話,其實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吧?江小千是自來熟,而姜芋恆又是內種能調動大家情緒的人,而我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今天能一起喫飯也只是偶然而已,不過雖說我們聯繫我們之間關係的紐帶不是很緊密,但我卻希望這中情況保持下去。
柳楹。
像是「我真的沒有喜歡的人啦」這種話從一個正處於青春年華的高中生口中說出來,確實沒什麼可信度。
隨後二人兩眼放光的望着我,不過我卻只是毫不在意的擺擺手,用着有些無奈的語氣回應着他們的期待。
我稍微皺了皺眉,以一臉感到噁心的神情對着他,他卻一臉的不在意,接着說下去。
一旦這個可能性在我腦海裏出現,我就不能轉移到其他的想法上了。或許是因爲心理暗示什麼的,我越來越覺得出教室的時候沒有把鑰匙從書包裏拿出來。
上學期的時候,柳楹有一天沒有來班上。後來全班人才知道她去了高一的某個班級,和那個班上幾個人起了衝突。聽後來人講,柳楹一見面就不講理的打了其中一個女生一拳,然後就是警告了她們幾句話後就直接走了。
我也打開瓶蓋,讓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入身體,清爽的感覺很快傳遍全身。
「聽着好肉麻,感覺從你嘴巴里說出來有點噁心。」
「說得好像你那個點睡覺了一樣,那通電話還不是你打的嗎?」
姜芋恆夾起一根刀削麪送到嘴裏後,便開始問我話。
*
隨後我又不自覺的回憶起剛纔的話題——
「我天,這麼誇張嗎?這個點還不睡覺?」
「我還是更希望是女生對我說這種話。」
「我喝雪碧。」
我對情感方面的事情並不算遲鈍,甚至是比較靈敏的。諸如事情變壞之前發出的種種信號,在場的氣氛的變化,某人的微表情變了,我都能靈敏度捕捉到。隨後會察言觀色的進行下一步動作。至於戀愛方面的毫無進展這點,也是有原因的。
只不過目前能令我安上濾鏡的人還沒出現,不知道這算是一種幸運還是不幸。
不過再等到她來到班上的時候,基本也沒什麼人想會和她有交集了,班上的同學見了她也只會乖乖的保持距離。
似乎氣氛有些沉重,比較看得出來江小千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了,其實我也一樣,只不過沒說出口而已。
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好像和柳楹這個人撇不開關係了?我有些呆滯的站在原地,大腦也似乎一時之間放棄了下達指令的命令。
「嗯,看樣子是趕不上了。」
我又把衣服,褲子的口袋翻了個遍,結果依然找不到家門的鑰匙。
「沈渟淵你有喜歡的女生嗎?哼哼,如果有的話我可以幫你打探打探哦,包在班長大人身上吧!」
江小千作出驚訝的表情對着我,可我卻以一臉的平淡回應着他。
*
不願碰見她,不願和她交談的理由也很簡單——我不想和她一樣成爲班級裏衆矢之的的人物。
隨後仔細回想了一下,也就只剩一個可能了——落在階梯教室裏了。
隨後她那對我來說有些陌生的聲音響起。
「這有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是在關心你啊。」
我走進校門口的小店,一推開門,迎接我的就是撲面而來的沁人心脾的冷氣,讓人感到舒心。但我並不打算在此逗留過久,畢竟一旦適應了有冷氣的環境,對我接下來要在烈日下的行走來說是很痛苦的。
但我說的是真的。
隨後,猝不及防的,我碰上了最不想碰見的人。
「嗯……我想想,可能三點了吧?」
「我先走了。」
「……」
我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
其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難以溝通嘛,只不過是一個性格稍微有點孤僻的女生。這樣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中,不過我還是決定以後儘量避免和她在大衆面前接觸吧,我不想和她一樣成爲衆矢之的。
*
「你東西也忘拿了?」
有些陌生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隨後才遲鈍的反應過來是面前的柳楹在對我說話。
「……」
「看來我想的沒錯,不過階梯教室的門都已經鎖了,現在想去拿也是不可能了。」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隨後回頭望了望背後的樓房,背對着我說到:
「我有個辦法可以偷偷溜進去,但需要你來幫我一下。」
說完,她連頭也不回的邁着步子,應該是想去完成所謂的「辦法」。她就這麼確定我會去幫她的忙嗎?她難道對自己的人際關係之類的沒什麼認知嗎?
不過……
雖說可以去找相關的人員幫忙,但是浪費的時間太多了。現如今我也沒有其他選擇了,擺在我面前最好的的道路,就是隻有乖乖跟着柳楹,幫她的忙,然後拿會我的鑰匙,再跟她就此告別,裝作一切都沒發生一樣。
嗯,沒錯,就是這樣,我和柳楹之間纔沒有過什麼交流,我們只是陌生人之間的關係。
雖說已經下定了決心,但我還是有些慌張的看了看四周,確認這附近沒人後,才放心的跟着她。
只見她繞道樓房的後面,看見我跟來了後,用手指了指位於二樓的階梯教室開着的窗戶。難不成她想起了從窗戶爬進去,雖然只是二樓,但好歹也有個四五米吧?叫我幫忙難不成是想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嗎?就算是這樣,好像也不夠高啊……
我好沒從胡思亂想中掙脫出來,柳楹便開口解釋道:
「我打算從二樓的窗戶進去,但很顯然高度不夠。我從樓房內找到了一個人字梯,但還是夠不到內個地方。所以我打算先放一張課桌在下面的花壇中,再把人字梯架在課桌上,這樣高度就夠了。」
似乎是爲了給我一些反應的時間,她停頓了一會才繼續回到剛纔的話題。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扶着桌子和人字梯,不然很容易摔倒。」
「沒什麼事。」
可能是因爲注意力高度的集中,時間的觀念似乎淡化了。不久,隨着人字梯上的搖晃幅度明顯減小,我就知道柳楹這時候肯定已經到階梯教室裏面了。
愧疚感從內心深處湧上胸口,讓我感覺胸腔處格外的有些灼熱。
先別讓她倒在地上了,伸手去拉她一把,然後看看她有沒有受傷,受傷了的話就先帶她去醫療室……
不過這下這事也算是結束了吧?
「拜耳命名法是1606年,也就是十七世紀才產生的,不是十六世紀。而且房宿四對應的星星在拜耳命名法裏面是天蠍座β,不是天蠍座α。」
原本混亂不堪的思緒也消失不見,更多的是名爲安心的情緒在此刻佔據了我的內心。
幹了不好的事呢……
「欸……內個,你沒受傷吧?剛纔……桌子有點晃,然後,然後不小心就……」
「你的櫃子是幾號?」
嗯,那我就也先走了,拿完資料後再和小千和姜芋恆他們嬉戲打鬧去吧。
明明最佳的選擇就擺在眼前,爲什麼我卻連伸手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當然,我也清楚的知道問題的答案。心中看不見的圍牆阻止了我做這一切,爲了讓我維持「平靜的生活」。
特意和選擇了一條此刻在校園內幾乎無人的小道,我和柳楹無言的走着。
就這麼告一段落吧!
明明不想捲入麻煩的事啊……
欸?櫃子是幾號啊……我想想。我仔細的在腦海裏回想早晨發生的事件的種種片段,最終也只能回想起櫃子後面兩位的數字是08。不過幸運的是,末尾數字是08的櫃子只有一個。
就在柳楹一隻腳已經踏着課桌上,準備從課桌上下來的時候,因爲我剛纔的鬆懈,導致課桌有些搖晃,柳楹的重心也因此有些不穩,最終隨着我始料未及的一聲尖叫,柳楹摔倒了地上。
還在我因爲眼前的情景感到不知所措而發愣時,柳楹自己用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按住有些搖晃的課桌,似乎有些喫力,不過最後還是站起來了。
腦中不斷傳來離開的信號,但我此刻整個人都像是被操控了一樣不受控制。
總算是要走到小店那邊了,但心裏總感覺有些毛毛的,腦中似乎又爲現在的選擇感到些許的後悔。
但後悔也只存在了一瞬間而已,僅此而已。
「嗯,我明白了。」
語無倫次,這是現在最能形容我的詞語。眼前的突發情況讓一向冷靜理性的我都有些慌不擇路,言語從嘴中發出後連完整的句子都不能形成。
說幹就幹,我把課桌放到了正對着窗戶下方的位置,確保搖晃稍微的幅度不大後,才接着把人字梯架到上面,對準窗戶的位置。
一般來說,下梯子,下樓梯,下山之類的事情往往會比單純的向上更加的困難,這點是人類與生俱來對高空的恐懼所決定的,柳楹也不例外。
柳楹此刻回過頭來,靜靜的望着大腦有些宕機的我,嘴角上揚,露出了我到現在從未見過的微笑。笑得並不冰冷,無感,反倒像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行,自己犯錯害人家摔倒,怎麼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的?
柳楹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丟下這麼一句話就打算離開這裏。
我此刻只感到混亂不堪。一邊是迫切的想要離開這裏,爲今天發生的事畫上句號的急切心情,一邊卻又被僅存的良知所支配。
柳楹這是突如其來對我昨天錯誤的指正,讓我感覺有些猝不及防。
「那就去學校後門口的小店吧。」
真虛僞呢……
她下梯子的速度明顯比上去的時候要慢上許多。雙手不停的抬起,然後緊緊的抓緊梯子,一步一步的踏着下來的臺階,離地面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我在幹什麼?明明就決定離開了,可爲什麼又跑回來了?要是被其他看見會怎麼想我?會把我當成柳楹的朋友嗎……那我以後還怎麼在班裏面活動。
從另一方面幸運的是,柳楹不是從梯子上摔下來的,而是從只有半米左右的桌子上摔下來的。其次好在這是花壇,地下是還算鬆軟的泥土,而不是硬邦邦的水泥地。不過即使是這樣,毫無防備的摔倒地上肯定還是痛吧。
還有就是柳楹摔倒了,我請人家喝飲料是什麼鬼?已經完全搞不懂在說什麼了說什麼了。
「啊……這樣啊,我可能口誤了吧。」
原來如此,因爲階梯教室內扇還開着的大窗戶下是中了花的花壇,花壇裏都是鬆軟的泥土,所以課桌放在上面有晃倒的風險。
可是她是柳楹啊,人家自己也說了沒事了。
「應該是408號,你都幫我看一下吧,一個藍色的書包。」
是的,雖然短暫的相處讓我覺得柳楹可能不是個壞人,但我還是不能完全的信任她。
我抬頭望去,柳楹此刻也把她的腦袋從窗戶探出來。
「內個,對不起。」
「呦,怎麼感覺比想象中的還要慢一些啊。」
現在是柳楹從上面下來的時候。
「好啊。」
「我請你喝飲料吧?你看行不行……」
還不走?被人看見會怎麼樣?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她說話吧?怎麼感覺嗓子有點幹,發出的聲音也有點沙啞,是因爲緊張嗎?放輕鬆,這個點這個地方是不會有人的,沒人會注意到我們的。
柳楹見我擺好後,先是爬到桌子上,隨後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順着打開的人字梯,慢慢向上爬。我則在底下用腿抵着桌子,雙手扶着人字梯,確保它不會因爲搖晃所摔倒。
「對了,你昨天口誤了吧?」
雖說有點對不起柳楹,但她現在看樣子也不想理我了。
你這樣還算是有良心的人嗎?
終於要好了,我在心裏這麼想着,長舒一口氣。也正是這一口氣,讓我原本緊繃的雙手鬆懈了下來,隨後不幸的事情就發生了。
二樓的聲音傳到我這裏。我本來想說「幫我把書包裏的鑰匙拿給我」,最後思索了一會才改成了「幫我把書包拿一下,我回家拿趟東西」。
根本不符合我的習慣嘛……
什麼?她答應了?
「嗯?什麼?」
半分鐘過去後,柳楹用手拿着我的天藍色書包伸出窗外。得到我肯定的回覆後,她把書包輕輕的扔了下來,我接住後沒有馬上打開書包,拿出鑰匙,而是像剛纔一樣用腿抵着桌子,雙手緊緊扶着人字梯。
原來當時的違和感並不是空穴來風,確實是講錯了什麼。不過柳楹居然聽得這麼仔細嗎?還有她對這方面的知識也比較瞭解嗎?看來之前她課上聽課的狀態可能還真不是假的。
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啊?完全放不下這邊的事情啊,不受大腦控制了,已經變成想到什麼說什麼了。
此刻我也終於回過神來,大腦回復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後,如此的提議到。
*
「需要我拿什麼?」
江小千站在教學樓的門口,望着氣喘吁吁跑來的我,眼裏帶着些疑惑的聞到。
「稍微繞了個遠路啦。」
我故作鎮定從嘴角擠出不自然的笑容,用着輕鬆的口吻這麼撒謊道。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確實是繞了個遠路吧?
「離上課還有十幾分鍾呢,先去階梯教室吧。」
路程很短,也很快就到了剛纔和柳楹一起活動的教學樓前。我稍微望了望內扇開着的窗子,地下的課桌和人字梯我們也早就放回了原處,應該是沒留下任何痕跡的吧?
話說她現在怎麼樣了?真的就像柳楹所說的內樣「沒什麼事」嗎?雖說只是從課桌上摔下來而已……
不對不對,我怎麼還擔心起她來了?明明不能和柳楹扯上關係的啊。
一想到這裏,我就有些做賊心虛的四處張望,生怕別人此刻能窺視我的內心想法。異常的神態就連平時大大咧咧的江小千都看出來了,問我發生什麼事了,我也只能擠出假笑,揮揮手,說着「沒什麼」之類的話敷衍過去。
看來真的是有些東西改變了呢。
*
走廊裏意外的安靜。一般來說,還沒走到班級裏面的時候,嘈雜的聲音就會傳遍整條走廊,不過今天確實一反常態。我敏銳的感知到似乎發生了些什麼。
冷靜,冷靜。不會那麼巧的,肯定是和我無關的事……嗎?
「怎麼了?」
看來慌張的神情是真的藏不住了,面對看出我異常的江小千,我也只能繼續故作鎮定的回答。
「感覺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欸?你怎麼感覺出來的?」
「……猜的。」
總不能在這裏站一下午,終究還是要去教室裏面的。隨後我們走進階梯教室裏,老師還沒有來,眼前的情景卻讓我有些始料未及。
班裏同樣是小透明的一個女生此刻被其他同學用關切的目光關照着,哭紅的眼眶也在此刻顯得格外的顯眼。同時,還有一個人處於另外一羣人的中心,帶有明顯敵視的目光投散在她的四面八方。
這個人就是柳楹。
讓我猜猜,難不成是柳楹和內個女生吵架了嗎?更嚴重一點,難不成是打架了?
可惡,開什麼玩笑,混蛋!!!
宋依文此刻的嘴角開始上揚,但完全不是內種讓人身心愉悅的笑容,反倒更像是奸計得逞時的陰險的奸笑。還沒等柳楹說出下一句話,宋依文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向衆人展示起一個視頻。
儘管這樣,但我也愈發的相信柳楹不是兇手。
「是啊是啊!而且她中途還把頭探出去,肯定是在和誰說話吧?」
看到照片後的某人突然嘟囔出這麼一句話,隨後衆人的目光也轉移到處於人羣中原本不起眼的我。原先的小透明屬性也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欸,是沈渟淵同學嗎?」
江小千直白的表達了他的想法,和平時一樣還是那麼的義正言辭呢。
輕鬆的語調此刻卻說着足以讓我成爲衆矢之的的言論。
「誰知道呢,說不定平時也是裝的呢?」
「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宋依文不合時宜的笑聲打破了這近乎一觸即發的沉重氣氛,令在場的人都有些疑惑。緊接着,宋依文就繼續解釋起來。
不可能的吧?怎麼可能又這麼巧的事情?我明明確定了當時那裏應該沒人路過……
難道柳楹她的心裏一直都很害怕嗎?
柳楹望着處於人羣正中心的宋依文,面上依舊不帶任何表情的這麼說着。
冷靜,冷靜,只要解釋清楚就行了。
「哈哈哈哈,你們就別捉弄渟淵同學了啊。」
「只能祈禱她早日找回錢包了。」
「嗯,我就知道沈渟淵不會老實的放任柳楹的惡行的。」
其實柳楹她也想和同學們一起嬉戲打鬧?
「……沈渟淵同學?」
柳楹之所以和我碰到一起只是意外,我只是剛好書包忘拿了,纔會幫她去階梯教室裏面。
宋依文此時依舊奸笑着,也越來越靠近柳楹。
「可是柳楹是怎麼爬上二樓的窗戶的呢?」
其他的質疑聲此起彼伏的響起。按照他們打說法,那我不就是所謂的同夥了嗎?焦慮的感覺在我心裏徐徐升起,令我大感不妙。
圍觀的人羣在看完視頻後,從一開始的竊竊私語變得逐漸嘈雜。
不賴嘛。
柳楹不是幹這種事的人。
「這麼說還有同夥?」
「原來是這樣啊。」
……
可是,真的會有人相信嗎?
「……」
稍微,有點懂了呢……
挺好的。
她雖然因爲是剛跑到教室來,有些氣喘吁吁,但她此刻渾身像是都散發出勝利的氣息般的,走近柳楹邊的人羣中。
「聽說葉伊的錢包不見了。她中午是把錢包放進櫃子裏的,可是一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見了,錢包裏有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
「啊,當然,憑柳楹一個人是沒辦法爬上二樓的窗戶,肯定還是要一個人協助的。說來也是巧呢,我剛好拍到了另一張照片,也就是幫她上去的人啦!」
嗯,就先這樣吧。
已經被認定爲嫌疑人的我無論說什麼話都會是蒼白無力的謊言,爲自己開脫的藉口而已。
「哎呀,證據確鑿,柳楹同學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這樣的結局……
……
不過這些想法很快就在我的腦中煙消雲散,因爲有一個念頭支撐着我不去這麼想——
宋依文的這段話點燃了人羣的氣氛,原本內些充滿着藐視的,對着我的目光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看「英雄」的神情,衆人對我的行爲讚不絕口。
看着確實不像是說謊……我心裏此刻五味雜陳的這麼想着,此刻我的內心也偏向了「柳楹是無辜的」這樣的想法當中。
「我再重申一遍,我沒有拿葉伊同學的錢包。」
「這種小偷可真讓人憤怒啊,要是抓住了他,一定要讓他好看。」
心跳的好快,像是心臟要跳出來了一樣。衆人的目光此刻也如千斤的巨石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該怎麼辦?
要不是你讓柳楹去取櫃子裏的書包,她就根本不會往監控的死角方向走,也就不會這樣無助的連簡單的辯解都做不到!
視頻不算高清,但能開出來是監控的畫面。在右上角顯示12:34的時候,柳楹從一個窗戶爬進了階梯教室,在自己的抽屜裏拿走了什麼東西后,走到窗戶旁把頭伸出去。過了十幾秒後走到了監控的死角,也就是一排排櫃子在的地方。隨後就是從死角中出來的柳楹手裏拿了一個天藍色書包,將它扔出窗外後,就接着從窗戶下去了。
還不錯。
……
難道柳楹平時都是承受着這種壓力過來的嗎?
還在我苦苦思考的時候,實踐派的江小千早就去和其他人打聽去了。半分鐘後,帶着事情的真相向我走來。
那還真是不幸啊。攢了很久的錢突然間消失不見肯定會感到沮喪吧?不過那爲什麼另外一羣人把柳楹圍着呢?她幹什麼了?雖然她在我們班不受待見,但也總不能直接斷定是她拿了錢包吧?
「我……真的沒有拿葉伊同學的東西……」
「不會吧,他平時那麼老實的人,怎麼會和柳楹扯上關係?」
難道柳楹她故作冷淡的外表只是僞裝?
原本說話一向沉着冷靜分柳楹此刻的話語也變得斷斷續續,聲音也越變越小,底氣也不足。
此刻的從教室門口傳來這麼一陣聲音。光聽音色,我很快認出這是宋依文的聲音。也就是第一天到高中就和柳楹起衝突,被姜芋恆稱爲「小文」的人。
得救了?得救了。
我的心境在這嘈雜的環境裏也發生了變化,滿腦子都是有關柳楹的事情,好像自己此刻眼前衆人的雜言碎語也都已經被忽略掉了。
起碼不會再班上被人敵視了,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人來和我做朋友,美好的高中生活說不定也會降臨在我身上呢。
「哎呀呀,事情都要暴露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這樣的結局。
柳楹之所以會去櫃子那邊是因爲我的書包在櫃子裏面,所以她纔會去櫃子那裏。
「渟淵肯定還是我們的好夥伴啦!別看他平時一言不發,幹起事來也是很行的哦?你們仔細看啦,柳楹左手臂上內塊摔出來的青紫色就是沈渟淵同學乾的啦。我是親眼看見柳楹下梯子的時候,沈渟淵同學故意把梯子底下的桌子晃一下,然後你們猜怎麼了?柳楹就這麼重重的摔到地上了,怎麼樣,很棒吧?」
「哈,我就說嘛!你就是小偷,柳楹你別裝了。」
明明因爲你的疏忽害的柳楹受傷,你還遲鈍的什麼都沒發現。
什麼「得救了」的狗屁想法,什麼「還不錯的結局」,什麼「美好的高中生活」。剛剛你還恬不知恥的產生這些想法,你還有做人的資格嗎?
將自己未來的光明,建立在無辜者的傷口之上。
將自己美好的前途,當做別人痛苦後的收穫。
將自己傷害他人的經歷,當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看看此刻站在那裏的柳楹,被衆人猜疑,無法爲自己辯解,默默忍受痛苦,壓力,謾罵,謠言的柳楹,你還有勇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繼續過你那「來之不易」美好校園生活嗎?
「柳楹同學,我勸你還是趕緊把錢包拿出來吧,現在還不算晚,鬧大了對我們都不好呢。」
「嗚……我……沒有……」
「嗯?我沒聽清,你說你怎麼了?」
宋依文在聊完我的話題後就又來到柳楹面前,口中正義的話語也在爲葉伊討回着公道,似乎也讓衆人看的大快人心。
不……
不是這樣的,肯定另有隱情,只要說出來,說出來事情就會有轉機的。
「……」
說話啊,扭扭捏捏算什麼東西。
「內……個……」
大聲點啊,說這麼小聲誰聽得見。
「事情……其實……」
給我下定決心啊,混蛋!
*
「不是柳楹拿走了葉伊的錢包!」
衆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都嚇了一跳,原本看着我的人此刻無一例外都皺起了眉頭,原本沒看我的人此刻也都將目光投來。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沈渟淵。」
「嗯,你的懷疑我不否認。但你也請記住呀,階梯教室的門是上鎖的吧?我總不能也和柳楹一樣,從窗戶那裏像只猴子一樣爬進去吧?」
「真浪費時間啊,明明真相早就出來了嘛。」
「內個……最後一個進這個教室的人是柳楹,這個說法有點欠缺了吧?」
重重的疑點沒被解決。
在江小千發話時,宋依文就把注意力從班長身上又轉移到了他身上。而我也透過我一向敏銳的觀察力在宋依文臉上發現了明顯不悅的神情。
不到十分鐘到時間……好像確實做不到這麼多的事情。光是教學樓和這裏來回一趟可能都要十分鐘不止,更別說上下樓拉電閘之類的事情了。
我突然想起了古希臘戲劇中的一個情節——
什麼也做不到,只能承受衆人那異樣的目光和雖然小聲,但我卻能聽得清清楚楚的議論紛紛。
「要是監控能拍到真相,你們也就不會這麼僥倖的認爲自己能逃過一劫吧?」
已經絕望的我此刻又抬起了頭,望着似乎還要發言的姜芋恆,心中的希望如火苗般在冉冉興起。
的確,她說的不錯,我沒有證據證明柳楹在監控的死角里沒拿葉伊的錢包。
「嗯?班長這話是怎麼說?唉,今天這都是怎麼了,一個個怎麼都不信邪呢?而且我已經完整的看過今天午休到現在的監控了,出入教室的人也只有柳楹一個人……」
「我並不排除這種可能。」
我望向此刻同我一樣站在人羣中心的江小千和姜芋恆。江小千眉頭緊鎖的看着宋依文,嘴角似乎微微浮動着,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也因爲不容樂觀分現狀最終選擇沉默;姜芋恆則是微微將頭低下,以往總是掛在她臉上的笑容此刻也默默的消失不見。
此刻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空白。腦子裏在想什麼呢?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挫敗感吧,讓人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動力。
「12:37時,柳楹從窗戶離開階梯教室。隨後,在12:46的時候,這棟樓的電閘突然跳掉,一直持續到12:50的時候纔回復。而據我所知,我們學校除了極個別重要的資料室外,其它絕大多數教室中配備的都是普通監控系統,也就是跳閘後就會因爲斷電而無法工作的監控類型。所以這4分鐘的空窗期之間有沒有除了柳楹之外的人進入教室也很難說吧?」
不妙啊……從其他人的反應來看,根本沒什麼人會相信我的說辭啊。怎麼辦?在這麼下去可能不僅幫不上忙,還會起到相反的作用。
難道真的只能這麼草率的結束這件事情了嗎?
「柳楹她之所以會去櫃子內邊是爲了幫我拿東西。今天喫完飯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要用的資料沒有帶,就決定回家拿。走到半路上發現鑰匙忘記在階梯教室裏面了,就決定去階梯教室一趟,碰巧遇上了也有東西忘帶的柳楹,就決定和她一起把東西拿回來。」
我也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聽着宋依文喋喋不休的發着牢騷,字裏行間都透露出一種「看吧,這個人是無理取鬧」的感覺。
「我當然知道十分鐘到時間不夠做這些事情,但只要把其中的某些過程刪除不就行了?比如,你其實一直有階梯教室的鑰匙之類的……」
「怎麼了?你怎麼不繼續推理了?想象力這麼豐富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呢。」
我現在幾乎可以百分百的確定是宋依文幕後搞的鬼,但也確實如她所說的那樣——沒有證據。
「我確實沒有證據證明鑰匙一直在你身上……」
在歐里庇得斯的《美狄亞》中,美狄亞在復仇後陷入絕境,最後通過機械降神,被赫利俄斯的金車救走。
你說會不會也會有所謂的「機械降神」來帶我擺脫這絕境呢?不過,把希望寄託在不存在的東西上,說明我早就絕望了吧?
聽到這裏,宋依文那有些刺耳的笑聲又傳入我的耳中,扼殺着我心中來之不易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
難道江小千的推論有錯?
「再說了,柳楹可是最後一個進這個教室的啊,這點也就說明了只可能是她偷了東西吧?」
根本,沒什麼有用的信息啊……
人羣中傳來了江小千的聲音。他的聲音中毫無扭捏顫抖的感覺,彷彿已經看破了事件的真相。
已經到絕境了嗎……
「欸,難道你在懷疑我嗎?江小千?」
跳閘嘛……原來我走了之後還發生了這種事情呢。按照江小千的分析,確實存在其他人進入教室的可能。
原來我也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嘛……不過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得趕快解釋清楚。
不能害怕……得繼續說下去。
無法反駁……無力感像藤蔓一樣慢慢在我的心房生長着,最後將我死死纏住,無法呼吸。此刻我就好像一個在人羣中胡鬧的小孩,死纏爛打的提出無理的要求。
「額……」
聽到我的話,宋依文也轉過了身,在衆目睽睽下走到我身前兩個身位的地方,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不耐煩的質問着我,瞳孔中深邃的黑暗似乎要將我吞噬。
「你看到錄像並非是完整的吧?宋依文同學。」
看來我們能做的努力,也就到此爲止了。
可惡……
「門鎖了,拿鑰匙不就行了嗎?」
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沒落網。
二人此刻四目相對,雙眼間似乎閃爍着不斷爆發出火花的電弧,誰也不想被對方壓一頭。針鋒相對的氣氛讓在場的各位都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心臟……跳的好快啊。怎麼感覺脖子後面也有點涼呢?是緊張到出汗了嗎,說到緊張好像站也站不穩了呢。
好久沒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了呢。換作以前的話,我能想象我會拋棄一貫堅持的安逸,作出這樣的選擇嗎?
該怎麼辦……
嗯?姜芋恆?怎麼是她在說話?雖然不知道宋依文的人緣有多好,但我相信肯定還是不如身爲「超人氣少女」的姜芋恆的。她能在此時站出來,幫我說話真是雪中送炭了。
我剋制住扇她一巴掌的衝動,繼續聽下去。
此刻我面前的難題顯而易見。沒有證據能證明柳楹拿了錢包,但同樣的,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柳楹沒拿錢包,可是班上大多數人的都無條件傾向第二種可能。
「可是啊,你怎麼知道她只拿了你的東西呢?你有任何的證據證明這一點嗎?監控沒拍到任何東西吧?」
「……」
「嗯哼?看來江小千同學你的腦子也不太正常呢。要想拿鑰匙就得去教學樓找老師吧?你的意思是說我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去教學樓,找老師說清楚,然後跑到這棟樓的頂樓把電閘拉下,然後去用鑰匙打開門,進到階梯教室裏面,把葉伊同學的錢包偷出來,然後再去把電閘打開,最後再把這一切都嫁禍在柳楹身上?」
「那就真相很明顯了吧?我說話也不是不講道理。既然監控裏顯示的就是柳楹隨後一個進階梯教室的,那現在就只能認定是柳楹把錢包拿走了。各位應該也沒什麼意見吧?。」
別沉默啊,再這樣下去柳楹就沒有任何自證清白的可能了,給我說點什麼啊!
隨便的認定柳楹爲兇手。
「你自己也說了吧?你親眼看見柳楹和沈渟淵同學十二點半左右的時候在這邊拿自己的東西。而在一點之前,班上40個人除去柳楹和沈渟淵之外,還有一個人沒有在班裏看電影,也就是你,宋依文同學。」
「你這說法有任何的依據嗎?照你這麼說,我早就準備好了鑰匙吧?可是你覺得這現實嗎?」
「我想說的是,柳楹不是犯人,因爲她是幫我拿東西纔會去內邊……」
不甘心啊……
*
「宋學姐在嗎?內個……我是,是來要內個階梯教室的鑰匙的。」
一陣聲音從門框傳來。
門口的女生一手搭推開的門上,一手則緊緊地扶着門框,指尖也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的呼吸略顯急促,每一次喘息都似乎帶着一陣微風。在透過窗戶的光芒下,如雨滴般的汗珠在她的鼻尖上輕輕滑落。顯然剛纔急促的奔跑讓她的呼吸變亂了節奏。眼前身高不算高,可能比我矮一個頭,把頭髮扎着兩顆丸子的女生,出現在了這裏。
鑰匙……階梯教室的鑰匙?她爲什麼會提起這個東西?還有既然她說她是來問宋依文要階梯教室的鑰匙的,那麼就說明鑰匙真的在宋依文身上?
不過除了以上的這些疑問以外,我還有個最想問的問題擺在眼前。
這個女生是誰?
好像……有點印象,但是又完全想不起來任何有關她的事情。
既然她是來拿鑰匙的,就說明是她應該是學生會之類的學校組織裏面的人吧?
還沒等我想出什麼有用的信息,首先在這時變得格外慌張的宋依文此刻似乎顯得格外的意外,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剛纔內樣神氣的樣子了。
「啊……什,什麼鑰匙啊,我,有點沒聽懂你在說什麼,我沒有什麼鑰匙啊……」
「欸,是這樣嗎,難道是我找錯地方了?那我還是先找楚芸確定一下算了……」
不知名的女生似乎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去確認一下她有沒有找錯地方。不過在她還沒把手機拿出來的時候,宋依文就有些慌張的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似乎想控制住她,不讓她拿出手機。
「欸?學姐你這是幹什麼……」
顯然不知名女生此刻也被宋依文突如其來的互動嚇了一跳。別說是她,在場的同學也幾乎都有些感到意外。
沉默。
沉默過後,隨着教室逐漸又變得嘈雜,真相顯然此刻也浮出了水面。
*
宋依文在事情敗露後選擇在慌忙中離開了教室,而衆人也在她離開之後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出人意料的事態沒有進一步惡化,不過這也多虧了姜芋恆她出色的社交能力。
總之班長忙前忙後的先去找了宋依文,至於是怎麼和她說的我也就不清楚了,不過最後她還是回了班,但看上去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雖說真相大白,真兇浮出水面不免讓我感到一陣爽快,但我還是不免思考起日後宋依文的命運。她會因爲這次的經歷變得孤立無援嗎?她會自此和柳楹撇清關係嗎?還是會對柳楹變本加厲的針對呢?不過不管怎麼說,班上同學對她的好感度肯定不復從前。
姜芋恆在提到柳楹的時候,說話還是會有些卡殼,不過這也並不奇怪就是了。
這次又是姜芋恆的聲音傳來。
「欸……是這樣嗎?」
反正也不會有人來找柳楹,柳楹也不會去找別人,那就讓我和她一組吧。
換作我我很好回答,因爲我打心底覺得柳楹不是兇手,所以會替她說話。但說實話,我有點不好意思說出這個答案。
因爲不被人接受,集體活動只能選擇不參加或者孤身一人。雖說我不能完全的理解這種感受,但我還是知道正常人遭受這樣的對待還是會感到寂寞的吧?
雖然現在上課的老師和上午不同,但還是一樣的充滿活力。不過我還是和早上一樣,有些聽不進去。
江小千說着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語氣詞,坐到了我的前面,把頭轉過來正對着我。
「額嗯……柳楹同學,不介意我和你們一組吧?」
想想之前很多次也是這樣吧?
第一種就是肆無忌憚的在衆人面前展現出對她滿滿的惡意的人,就像這次事件中的宋依文。她絲毫不在意柳楹的想法,只是一味的想打壓她之類的。
我和姜芋恆應該就屬於第三種人。
江小千可能是介於第二種和第三種之間的人物,因爲他似乎並沒有表達出不滿之類的態度,不過這可能也與他的性格有關,我幾乎就沒見過他討厭過什麼人。
這樣,階梯教室其實就又多了兩個空位,但我對它們不感什麼興趣。我還是決定坐到柳楹旁邊吧。要問我爲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
「不是這樣的哦,其實渟淵你纔是幫了大忙的人哦。」
還記得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中提到了有關校園中,造成這種冷暴力,近乎霸凌現象的原因。
嗯,不走了。
不過今天的事算是另當別論了。
上課鈴打響後就正式進入上課了。
*
「嗯,好啊。」
柳楹一直注視着我,讓我多少有點感覺有些不自在,不過這和上午坐在她旁邊內種全身上下爬了螞蟻的感覺不同,現在的不自在是很多情感共同造成的。
但我更害怕我變成面對不公時,仍然選擇沉默寡言,自此成爲骨子裏都充滿膽怯的膽小鬼。
四個大字顯示在教室最前端的大熒幕上,其餘部分的小字是對小組討論的說明。上面說一個小組要找四個人,現在可以下座位討論。
柳楹久違的發出了聲音。仔細想想,好像剛纔坐她旁邊的時候她壓根就一句話沒說嘛。不過她接下來說的話和姜芋恆的問題完全不搭邊。
儘管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卻包涵了她此刻最真摯的情感。我相信在說出這兩個字之前,也下定了不小的決心。
事後據我所知,事情的真相併不復雜。
小組討論。
「因爲我們都相信柳楹同學。」
姜芋恆看着柳楹的眼睛,鄭重其事的說出這麼一句話,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之類的。
「欸,老實說,剛纔我根本沒有聽課……」
對她來說,對外表達自我的情感會有這麼難嘛……不過我也不能只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思考這種問題。
就在我已經做好了和柳楹兩人一組的打算時,兩個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往我這邊靠近。
「嗯麼……我的話,和渟淵一樣啦,其實也沒怎麼聽課。」
「其實也沒什麼啦,我根本也就沒幫上什麼忙,其實都是江小千和姜芋恆的功勞啦。我既沒有江小千那樣的推理,也沒有姜芋恆那樣處理關係的能力,能夠做的也只有有些傻氣的發言……」
她原本和楚芸說的是,等到放學她就自己會把鑰匙還回去,這樣就沒人會知道這就是了。不過她也沒想到,與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文雅清會參與進來,把她的計劃打亂。
我想想,原先教室裏剛好40個人,可以湊成10組,現在宋依文和葉伊走了的話,也就意味着有一組只有兩個人。看着此刻不爲所動的柳楹,原本我幾乎都要離開地板的雙腳又放了下來。
「謝謝。」
「唔……好吧,其實我也有些猜到了。那小千你能?」
帶着剛纔在衆人面前發言後還沒完全褪去的複雜的感覺,我緩緩走到柳楹旁邊的座位上,裝模作樣的拍了拍椅子後坐下。
這麼看來,似乎是我最沒用啊……
剛纔……柳楹應該是指上課前的時候吧?也就是我和姜芋恆,江小千三人輪流幫她說話的事。她爲什麼這個時候提起這個事?
至於所謂的不知名少女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高一年級學生會長——文雅清。腦海中對她迷迷糊糊的印象來源於開學典禮上的演講,所以剛纔纔會對她沒什麼印象。
柳楹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這個回答,稍微皺了皺眉,遲疑的語氣也說明了這一點。在幾秒內的沉默後,柳楹說出了令我們都有些意外的話。
姜芋恆還好一點,平時其實關照柳楹的時候不算少,但因爲她過於出色的人際關係,被大家討厭是很難想象的事情。
這三種人構成了班上的主體。其實第一,二種人並不算多,班上大部分人都是第三種人。
對於被霸凌者,班上對她的態度幾乎可以分成三種。就拿柳楹舉例子來說。
柳楹聽後,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雖然臉上還是和之前一樣的面無表情,但我卻捕捉到了她眼裏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到的喜悅。
姜芋恆的話讓我有些疑惑。我幫了大忙嗎?可是我感覺我明明什麼也沒做,後續也只是傻傻的站着……
你問我後悔嗎?其實要說一點沒有也是騙人的,我其實也很害怕成爲柳楹那樣的人,永遠被衆人冷漠的目光注視着。
嗯,這樣的結局纔是我所期待的吧?
「那渟淵你對剛纔老師提的問題有什麼看法嗎?」
「你們兩個是串通好了的嗎?真是的。那……柳楹同學,你有什麼想說的嗎?說說看吧。」
宋依文目睹我幫柳楹爬上窗戶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她看完之後也就打算回班,本來她是不想做什麼文章的。不過很巧的是,她剛好在回班的途中,碰到了學生會一個名叫「楚芸」的成員,腦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計劃。果不其然,在得知楚芸身上恰好帶着階梯教室的鑰匙後,三言兩語的將鑰匙騙到手後,就開始行動。後面也和江小千推理的差不多,也就是去進入教室前關電閘,不留下證據之類的。
宋依文跑出教室後,顯然原本圍着柳楹的衆人也都明白髮生了什麼,也都默默的離開。雖然都知道了柳楹並非真兇,但僅憑這個,衆人對她的看法也不會有什麼改變,這並不出乎我的意料。
我賭上今後高中生涯爲她發聲這件事,我並不感到後悔。
「呀哈嘍,我來啦,不介意和我一組吧?」
「你們……」
事態儘管沒有惡化的更嚴重,但還是影響到了下午正常的上課。宋依文和葉伊在上課前就已經離開了階梯教室,應該是去處理這件事了。
第三種人對柳楹其實並沒有什麼厭惡之類的感覺,甚至知道這麼做對柳楹是不對的,但迫於班級裏大部分人的態度,不敢發表自己的看法,害怕自己因爲幫了柳楹就成爲和她一樣衆矢之的的存在。
「相信……我?」
「你們爲什麼……剛纔要幫我說話……」
柳楹說出這句話還真是反差呢。
對於我的話,我是完全不敢和柳楹扯上什麼關係,因爲我知道我如果和她扯上關係的話,不會和姜芋恆一樣被大家接受的。
確實是這樣呢,我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或許我壓根就沒幫上什麼忙。江小千嚴謹準確的推理幫衆人解開了事情的真相,姜芋恆事後堪稱是最佳的處理也沒有讓事情進一步惡化。
這不僅僅是我的想法,我也算是替柳楹回答了。
對於姜芋恆和江小千呢?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他們爲什麼會在我之後,接着幫柳楹說話。總不可能是因爲我的原因吧?
第二種人和第一種有些差別。他們不會熱衷於表達對柳楹的不滿,或者壓根就不討厭她。雖然不會平時對柳楹怎麼樣,但可能會在她人的慫恿下,就對她惡語相向,捉弄她一番。
「嗯,當然,其實如果沒有沈渟淵你最開始的行動的話,我也能在後面爲柳楹同學發聲。」
姜芋恆看了柳楹一眼後,繼續解釋道。
「我當時看了監控錄像後,我其實也有點懷疑柳楹同學了。但是沈渟淵你不一樣,你能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當時就在想,爲什麼渟淵你能這麼確定柳楹不是犯人呢?我幾乎從來都沒見過說話那樣大聲的你,也沒見過這樣果乾的你,所以在那個時候我也就確定了,柳楹同學不會是兇手的。」
說罷,姜芋恆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這微笑應該不僅僅是對我的,也是對柳楹的。
「嗯,我當時也是怎麼想的。我在想,渟淵這傢伙平時更本不會做出作出反常的舉動,肯定有什麼原因呢。然後也就無條件支持你啦。」
不過……雖然他們是這麼說的,但我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好,小組討論時間結束。嗯——看樣子這邊的小組已經討論好了,似乎臉上充滿了自信啊。那我們就請沈渟淵同學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誒?
*
因爲壓根就沒討論有關上課的內容,導致我只能傻傻的沉默。最後還是姜芋恆打了圓場,代替我替我們小組發言了。
小組討論的輪流發言結束後,江小千和姜芋恆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又只剩下我和柳楹二人。
她還是和剛纔一樣呢,一言不發。看來雖然她改變了些什麼,但冷美人的屬性佔比還是很高呢。不過和她在一起其實挺輕鬆的,不用刻意的爲了什麼而去絞盡腦汁的找話題聊天。
下課的鈴聲如約打響。
我慢慢的離開座位,確保了東西都帶走了後,才離開階梯教室。去找江小千和姜芋恆,今天他們也都因爲放學後有些事情不能同行,這多少讓我感到有些遺憾。
要不去找柳楹?
我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再怎麼想這也是不可能的吧?今天還是老老實實的一個人走回家吧。
「請問,放學後你有事嗎?」
欸?
柳楹的聲音傳入我的耳膜。
難道她找我有事嗎?難不成是來找我道謝的嗎?應該不可能吧,我覺得今天她說的「謝謝」二字就已經表達了她最誠摯的謝意了。總之先答應吧。
「應該是沒事的,怎麼了嘛?」
「我知道了!我以後保證不會再那麼想了。」
「柳楹!」
「否定自己比否定我更殘忍。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你當初順着宋依文給的臺階下,而不是否認當初的自己。」
「我接受你的承諾,併爲剛纔打你的一拳道歉,你要是不接受,那就打我一拳。」
陸陸續續的,樹葉間也發出了些塞窸竄窣的聲音。有幾陣風吹過.風吹到我的臉上,夾雜着些許青草的新香與泥土的溼潤的氣息,也使我在樹陰下感到格外舒暢。
我在原地稍微愣了一愣,同時迷茫的環顧着四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但我卻忍不住的發出了咯咯的笑聲,柳楹的嘴角也異樣的上揚,露出了很符合她的淡淡的微笑。
「你還好嗎?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既然你也做出了承諾,那我想對現在的沈渟淵同學說一句話,請你聽好了。」
好傻的話。
總之這都有些奇怪了吧?
柳楹把聲音拖的很長,似乎想把這聲「謝謝」一直延續到天黑,一直延續到天涯海角。
嗯?怎麼回事……
還有她的眼裏,爲什麼……
聽到我大聲的承諾,柳楹原本嚴肅認真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隨後,她又一次的走到我的身旁,誇張的彎下腰,給我鞠了一躬。
「明天見。」
「再見。」
「嗯。」
「不,不介意的。」
在柳楹此刻認真的神情下,我靜靜的站在原地,與她四目相對。沒過多久,我也明白了她的話是什麼意思,決定不再傻傻的站着。
這聲「柳楹」在寂靜的空間中顯得格外大聲,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她能聽見吧。
柳楹的話不禁讓我有些在意。
這是怎麼一回事?
隨後傳來了更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話,在這寂靜的時空中顯得格外寒冷。
好蠢的話。
眼……淚?
儘管這個猜想可能聽起來有些無厘頭,不過周圍像是被冰凍般的事物也進一步證實了我的想法。時間暫停——一個我時常在中二時期幻想的場景,如今真的始料未及的出現在我的眼前。
果然不止我一個人還能活動啊。因爲我還沒和柳楹分別太久,所以我還能看見柳楹的背影,她此刻還在走在,似乎還沒發現周圍的異常。
不過,這感覺並不壞。
生氣?爲什麼她會生氣?是因爲我說錯什麼了嗎?我的確是如實和她說了我的想法,難道這就是惹她生氣的地方嗎?
後續的發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柳楹原本和我相聚一米左右,她突然靠近我的旁邊,隨後捏緊拳頭,往我胳膊上錘了一下。不過根本不痛,更像是小孩過家家一樣的力度。
柳楹停下了腳步,同時望向了我。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將我徹底剖析一番。
「柳楹,內個……你沒事吧?」
我向柳楹擺了擺手,隨後看着柳楹過了紅綠燈後,繼續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介意我和你順路走一趟嗎?」
「你當時說的話是你發自內心的想法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拳讓我也停下了腳步,同時我也感覺有些疑惑。
「嗯,我當然確實是這麼想的。」
柳楹還是一句話不說。不過,我到不是內種不聊天就會感覺很難受的人,所以這種無言的氣氛倒是讓我感到挺舒心的。
聽柳楹說,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要分別了,後面的路她就和我不順路了。
「爲什麼……沈渟淵你能動?」
她雖然是這麼說,但我完全看不出來她臉上有生氣時該有的神情。說完,她便繼續緩慢的走着行,我見狀也只能繼續跟上她的腳步。
只有我一個人能活動嗎?還有沒有其他能活動的人?
頃刻間,頭頂上盤旋的鳥雀突然的靜止不動,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羣也變得安靜無比,遠處散發出的黃昏色光線也定格在此刻,照映在馬路上,汽車的影子被拉的斜長。
難不成,時間這是被……暫停了?
放在昨天我肯定是不願意的,但是今天的話已經沒什麼關係了。於是我就這麼和柳楹一起走在了放學回家的路上。
太陽還沒完全落山,還是有些刺眼,所以我儘量選擇在樹蔭下行走。
我一邊邁着步子接近她,一邊口中這麼說着。但隨後眼前的發生場景多少令我有些意外。
「謝謝——」
既然時間都暫停了,爲什麼我還能動?
「『不值一提』,『沒什麼大不了的』,『都是別人的功勞』……你爲什麼要那麼想?」
她說的剛纔應該是指我自嘲的話吧?既然這樣的話,其實我也沒理由騙她。
她緩緩轉了過來,似乎有些喫力。不過她怎麼呆呆地站在原地?是發現現在的異常了嗎?總之我先和她會和吧。
於是我立刻折返會去,沒走幾步就走到了剛纔的十字路口。
再靜止不動的餘暉的下,柳楹眼角此刻留下的淚珠閃着剔透的光芒。
「沒什麼,我只是有些生氣。」
恐懼?不安?還是什麼其他的負面情緒,我相信此時就算來一個不懂察言觀色的人也能知道柳楹此刻所展現出來的情緒。
衣間拉鍊和布料發出的「莎」,「莎」的摩擦聲,也在這寂靜的空間中被無限放大,傳入耳中。心臟跳動的聲音此時也似乎能被清晰的聽清。
柳楹停下了腳步。
柳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