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運與選擇
《沒有魔力的我與精靈公主的命定契約》 · 無胥 · 7165 字
「喂——傻小子,醒醒。」
在意識遭到巨大存在吞噬後,斐諾便陷入沉睡。
然而一個聲音卻一直不斷地呼喚他,讓他凝結的時間又悄悄開始前進。
「唔……」
「傻小子?」對方看他有反應了,聲音聽起來愉快許多。
「你是……誰?」
斐諾慢慢取回自己的思考能力,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似乎看見一個身影放鬆地坐在牆邊。
他曾經見過這個人——灰袍男子又再次出現了。
「我是誰?」對方輕輕一笑,「事到如今,你也該知道了纔對。」
……是誰?
斐諾尋思着,對方絕非普通人物,畢竟依照斐諾目前的經驗而言,能與他人利用這種方式溝通的,只有魔力互相連接的人類與精靈。因爲人類與人類的魔力之間存在着某種未知的障壁,人類與精靈卻能互相觸碰彼此的靈魂中樞。
然而若非契約精靈,魔力的連結就必須建立在身體的直接接觸上。斐諾未曾實際見過這名灰袍男子,因此也能確定對方並非精靈這樣的存在。
重點是,真正令斐諾感到訝異的,是男子身上那深不可測的魔力。
前兩次見到這名男子的時候,斐諾都還是個「沒有魔力」的少年,這時再見到對方,終於發覺對方的存在竟是如此巨大。
既非精靈,又非人類,卻能擁有此般魔力……這種存在並不多。
「你是……智神?」
男子笑而不語,沒有承認。
斐諾繼續追問:「你爲什麼會跟我建立聯繫?爲什麼要幫助我?」
「並不是我想要幫助你,而是命運就是如此。」
「……命運?」
停滯的時間又開始繼續前進。
「就算你曾經的夢想、你嚮往的未來都將離你遠去?」
「沒錯,我絕不會做出傷害伊芙維娜的事情。」
「就是這一點,雖然他會一直復活,但你們不是還有別的辦法阻止他嗎?他是藉着什麼復活的?不就是使用魔法嗎?」
「我把力量借給了亞宓莉露,然後在觸碰靈魂殘片的時候,被殘片的力量反過來吞噬了。」
「不,這纔不是什麼命運的祝福。」
在被力量吞噬之後,她一度失去了意識,但醒來之後,卻發現四周安靜得嚇人,身旁只有不省人事的斐諾以及亞宓莉露。
最終,在力量的交互吞噬之下,迴歸於無。
「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麼辦?」
男子略感意外地睜大眼睛,從沒想過斐諾會在這個時候否定祂。
「……怎麼了?怎麼這麼傷心?」他伸手捧起伊芙維娜的臉龐,溫柔地問道。
「哈哈……說得真好。的確,微觀來說,你自身也是一個世界,而你的選擇決定了屬於你自己的命運……是我的目光變得狹隘了,真是抱歉。」
「不。」斐諾搖了搖頭,「或許只是我不希望與伊芙維娜從相遇到訂下契約的一切,都是別人安排好的吧?我想要相信我心中所萌生的感情,都是屬於自己的感受。」
「絕不後悔。」
「我因爲想成爲冒險者而選擇鍛鍊自己,因爲想與精靈契約而選擇踏上旅程,因爲喜歡上伊芙維娜,選擇與她訂下契約。我原本能隨波逐流,走向單調的人生,待在家鄉成爲一個與精靈無緣的人,但我卻選擇了這一條完全不同的路——我自己的命運,全是由自己的選擇構成的!」
「但你們的選擇也的確導致了不一樣的命運——我在上一次跟你談話時就用掉了許多力量,本來不會這麼早醒來的,多虧那傢伙的刺激,讓我這一覺都沒有睡好。」
隨後,那名爲平衡使者的存在逐漸崩解、凋零……
「不,沒有……」
然而下一刻,男女卻從握起的手開始融解,化作一灘難以名狀的黑泥,接着又重新恢復人形。
「不,我並沒有消滅祂們,只是把祂們的選擇權分給了世界上的其他生命。這個世界的未來及命運,不能僅讓祂們決定,還必須讓其他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能夠參與。」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一對牽着手的男女。
「……」男子安靜了一會之後,笑了出來。
「是『命運』……嗎?」
「呵呵……」
男子彈了個響指,讓兩團顏色相異的魔力團相撞。
「但殘片的力量太過強大,亞宓莉露只是輕輕觸碰而已,便讓我們接連被吞噬了……我們到底該如何觸及平衡使者的存在?」
斐諾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被一股強橫的力量纏住。
最後,他終於觸及了平衡使者的存在。
「那種情況下……還有別的選擇嗎?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想,得到殘片力量的平衡使者會持續不斷地復活,不是嗎?」
「跟我一樣的存在們曾經掀起爭鬥,打算做出消滅一切的選擇,代表着這個世界即將走上『毀滅』的命運。」
斐諾知道他講的是神代的事情——元素神與法則神,再加上武神與智神,正好是十名神祇。
「他們那羣人花了上百年的時間,進行了無數的實驗,然而在數以千計的實驗體當中,只有現在這一個成功的案例,這不就代表他們爲了讓兩個獨立的生命體融合,並達成『平衡』,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情嗎?」
「有什麼好笑的?」
伊芙維娜傷心難過地不斷掉淚,沒察覺到斐諾身上的異狀已經逐漸消散,並因爲淚水輕輕的敲擊而醒來。
男子停頓了一會,似乎有些爲難,隨後輕嘆了口氣,「他們都像你一樣,遭受了魔獸的侵襲,或是魔力失去控制,無一例外,都在年輕時便死於非命……就像是種詛咒一樣,讓這些曾幫助過我的子民後代遭受了許多苦難。或許這便是『命運』因應我的介入,而出現的反制行爲吧?」
斐諾心中的困惑與遲疑在這個瞬間化做一股明確的意志,讓他否決了男子。
「嗯?」
起初,平衡神的意志尚能壓制住斐諾的魔力,然而在斐諾逐漸掌握力量的流動之後,情勢便慢慢轉變。
在此之前,斐諾不管是與伊芙維娜並肩作戰,或是同時使用亞宓莉露與希潔絲進行戰鬥,都從未有像這樣毫無保留使用魔力的經驗。在他的潛意識中,似乎一直有一道枷鎖將他困在過去,讓他害怕自己身上的魔力。
「我很滿意於現狀,我與那個肌肉笨蛋唯一的心願,便是不讓神代再次降臨於這個世界。而將精靈少女視爲生命中最珍貴之物的你,必不會是我的敵人。」
「要讓兩股力量達成平衡,便已花上百年,若再加上第三股力量,恐怕需要百年乘以百年的時間了——這可是遠超人類誕生於世界的時間啊!」
「什、什麼!?」斐諾驚訝到無法言語。
不過說到底,這個世界沒有在千年前毀滅,也是因爲他……不,祂的功勞。
「伊芙維娜與我訂下契約,奉獻了她身爲精靈的一切,那麼我能做到的,自然也是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我會因爲體質而碰上這些苦難,或許可以說是別無選擇沒錯。」斐諾堅定地說道:「但要將在那之後發生的一切當作註定的事情,我絕對沒辦法認同……那樣豈不是代表着我這一路上做出的選擇,都是沒有意義的嗎?」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男子說道:「我曾對你說過,這是我的過錯,因爲我在最後給予了少數幾個子民更強大的力量,讓他們能助我完成計劃。而他們的後代之中,偶爾便會出現像你這種天生擁有超乎常人的魔力,並與我的精神直接連結的存在。但……」
那個被亞宓莉露嘲笑說沒有用的結界魔法、需要對手三分鐘都沒有反應的結界魔法,卻是他們拖延時間的最佳選擇。
「你從上次就這樣說……究竟『你的子民』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我其實也是精靈嗎?」
他曾幻想着一覺醒來以後,心愛的女孩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如今,這個早已遺忘的夢想,卻在這個時候達成了。
在所有的神話結束之後,人類與精靈將成爲故事的主角,這個世界,不再需要能夠呼風喚雨、掌控萬物生殺大權的神明。
他持續輸送着魔力,將自己的力量仿造那兩股如粗繩交纏的力量,創造出第三條粗繩,見縫插針地打亂工整的編織、四處拉扯緊密的結構,花了一些時間後,終於令其鬆動。
斐諾努力與平衡神的意志互相較勁,這時,異變突生——
青春期時,斐諾曾經有過一些幻想。
「啊!」斐諾豁然開朗,「讓祂們分出一半以上的力量製造精靈!分出力量的祂們……就算做出了一致的選擇,也沒有辦法影響命運了!」
「若要影響這個世界,只要擁有能夠改寫一切的魔力,便能辦到。在當時,像我一樣的存在共有十個,其中只要有一半以上做出選擇,世界就會順應着改變。」
「不愧是我的子民,理解得真快。」男子愉快地笑着,表情十分滿意。
「傻小子,你可曾聽過『智精靈』的存在?」
男子沉默地聽着斐諾的發言。
「……喔?」
伊芙維娜的身體微微顫抖,在與斐諾對上雙眼之後,才終於確定他醒了過來,激動地將他緊緊抱在胸前。
眼淚不停滑落,其中幾滴落在了斐諾的臉頰上。
「那是如今已無法受到控制,真正屬於這個世界的宏觀力量,是比法則還要絕對、比元素還要隨處可見的力量,我們都只能受到命運的擺佈,順應命運的安排——因爲所謂的命運,便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存在,進行無窮無盡的選擇之後,所走向的未來。」
「很好。」男子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聊了許久,我又感覺昏昏欲睡了……既然你已得到了前進的指引,想必能夠突破眼前的危機……但等待你的將會是……巨大的……責任……」
畢竟從剛纔開始,斐諾體內的力量就非常不穩定,彷彿有許多異物混雜其中,在他的體內四處亂竄,讓他的身體遭受巨大的損傷,到處都是滲血的傷口或是異常腫脹之處,好似要將他的肉體撐破一般,不自然地鼓動着。
男子搖了搖頭,「傻孩子,你難道忘了那塊殘片曾經在你的體內,並與你的魔力達成了某種平衡嗎?你覺得自己正在交談的存在是什麼?」
「我們纔剛訂下契約,我還想跟妳一起度過將來的日子,怎麼捨得就這樣離開呢?倒不如說,我就是爲了這一刻才如此努力的。」
「如你所知,魔力是掌管這世間所有現象的根源——地、水、火、風、光與暗、生死、時空與平衡,若再加上智慧跟力量,便能創造一個世界。」男子開口的同時,也在身邊製造出帶有各種不同系統魔力的球體。
「……但你不希望如此,所以將祂們消滅了嗎?」
所謂的「神」,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的代名詞,在千年前那個如今被稱爲「神代」的時期,祂們便是這個世界真正且唯一的主宰者。
斐諾看着他得意的模樣,心中只覺得這人個性真差。
「……你不會這麼做吧?」
「當然,因爲我從來就沒有創造過精靈——我創造的生命,就叫人類。」
兩人相視一笑,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
重新意識到眼前之人是上古神祇,又是人類的創造者後,斐諾心中逐漸冒出崇敬之心。
「傻孩子……如果冷靜下來,你應該會做出更理智的選擇。」
她感到強烈的無力感襲來,只能將斐諾抱起,不知道還能爲他做些什麼。
斐諾對他的其中一句話感到困惑,「你說『如今』是什麼意思?難道命運曾經是可以控制的?」
伊芙維娜試着用魔法爲斐諾療傷,然而外傷雖然可以治癒,體內的異狀卻怎麼樣都沒辦法消除。
「我雖然想幫助像你一樣的子民,卻早已沒有直接干涉現世的能力,長年以來,只能親眼見證他們短暫的人生,並送上祝禱。然而有對夫妻卻跟我打賭,說你能走向不一樣的結局,而你——的確也受到『命運』的祝福。」
斐諾無暇思考自己看見的究竟是誰、又有什麼意義,他當下的任務,就是利用自己的力量,瓦解那偶然誕生的非人產物——名爲平衡使者的存在。
但他還是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有辦法像這樣與祂接觸。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擊敗他?能夠讓殘片的力量消失?」
「斐諾……」伊芙維娜難過地流出了眼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互不相讓的兩股力量立刻開始試着吞噬第三股力量,三方的混戰讓原先的均衡態勢變得一團混亂,一時間再也無法達到平衡的狀態。
斐諾抱持着崇敬與感謝的心情,將自己體內所有的魔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與束縛自己的平衡神意志互相對抗。
「生命之理是弱肉強食,然而無力的人類卻能成爲地表的統治者,靠的是什麼?不正是智慧嗎?擁有智慧的你們能夠製造工具獵捕野獸,能夠建築堡壘守護自己,甚至在安逸的環境中,還能創造出各式各樣的娛樂活動,盡情享樂。」
斐諾不曉得他這時候問這個的原因,但問題的答案卻是顯而易見。
只見兩團魔力開始互相吞噬、爭奪,最後卻以互不相讓的形式達成平衡,逐漸趨於穩定。
「那麼,你能夠爲了她做到什麼樣的地步?」
接着他伸出另一隻手指,創造出第三顆魔力團,並讓這個魔力團再往原先達成平衡的魔力團撞去——
「斐諾——斐諾!」
伊芙維娜失去平時的冷靜,一臉驚慌地搖着斐諾的身軀。
「是您讓人類有選擇的權力,讓我們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我會代替您守護這個世界,不讓神代的威脅再次接近。謝謝您,我等人類的父神。」
「難道……」斐諾倒抽了一口氣。
男子的聲音逐漸消逝,身影也從斐諾面前緩緩淡去。
不曉得爲什麼,平衡神的意志似乎遭受了外力重創,失去了不少抗力。斐諾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迅速地發動全面攻勢,一口氣順着平衡神意志的觸手反撲,並同時解救出受困的亞宓莉露與伊芙維娜。
男子勾起嘴角一笑,「其他存在之所以會同意我的提案,正是因爲看見了人類的活躍,才被我幾句話騙得團團轉,又在我將力量分給人類之後,以爲只是分出力量,沒什麼大不了——這是祂們自己的選擇,也是祂們最後一次影響命運。」
然而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他需要這些力量。
「斐諾——我、我還以爲你再也不會醒來了!我好難過……」
「那就要阻止魔法……啊!」斐諾這時才終於想起一件事,「希潔絲的結界可以阻隔魔法的效果……」
亞宓莉露看起來只是昏過去了,但斐諾的狀況卻十分古怪。
而且,他身上的魔力明顯異於常人,這又是爲什麼?
「在你體內甦醒的力量,包含了我一部分的靈魂,其中蘊含的魔力可不輸給殘片啊!當然,我並非完整的個體,只是被分離出來的意志,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但若我想要像平衡那傢伙一樣,掠奪你的身體顯現於世,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男子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你記得現在外面的情況嗎?」
斐諾努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抱住了伊芙維娜,這一次,換他主動向伊芙維娜吻去,堵住了她原本想說的話。
兩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聽見了好幾道腳步聲接近,才終於壓下激動的情緒,迴歸暫時忽視掉的現實之中。
「你們看起來還真悠哉……」
斐諾抬起頭來,就發現菲奧黎雅正用冷淡的眼神看着他們,身後則跟着一臉尷尬的各族代表。
不僅如此,他轉頭一看才發現,原本失去意識的亞宓莉露此時雖用雙手遮着臉,眼珠子卻在張開的指縫間打轉,顯然一直在旁邊偷看着兩人的互動。
「嗯哼……抱歉。」斐諾拉着伊芙維娜起身,裝作沒事一樣開口:「目前是什麼情況?」
「我纔想問,剛纔那個巨大的魔力團……到哪裏去了?」
菲奧黎雅說到一半,忽然走向斐諾身旁,彎腰拾起一塊落在地上的水晶。
這就是造成這一切事件的元兇——平衡神的靈魂殘片。
平衡使者被消滅以後,殘片也因爲失去了驅動它的生命力,恢復成原狀。
還不等斐諾回答,天上就有一道身影伴隨着豪邁的笑聲落下,「哈哈哈哈!丫頭,妳的眼睛可是裝飾用的?沒看到斐諾這傢伙用自己的魔力從中搗亂,讓平衡的力量爆走,最後自我毀滅了嗎?」
「什麼!?」菲奧黎雅突然睜大了眼,「爺爺……你竟然叫了他的名字?」
「嘿,畢竟是有趣的傢伙嘛!」
壯漢一掌拍向斐諾的背,幸好斐諾這回早已做好準備,硬是用魔力扛下了這一掌,纔沒有被拍倒在地。
「見到那瘦皮猴了?」壯漢壓低音量問道:「他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瘦皮猴……啊!你就是肌肉笨蛋!」
「哇哈哈哈哈哈!」壯漢放聲大笑,又拍了斐諾好幾下,就算斐諾做足了準備,也還是被拍得渾身劇痛。
「也只有那混帳敢這樣叫我了,哈哈哈!」
「爺爺,你再這樣拍下去,斐諾就要被你打死了。」
「年輕人可不能那麼嬌弱啊!」
「當年……我曾經問過妳母親一個問題……現在……我也要問妳。」
伊芙維娜睜大了眼睛,眼淚更加無法抑止地落下。
艾格雖想用平靜的語氣解釋現狀,卻無法掩飾語調中隱含的悲痛。
原本各族代表都當這名壯漢只是武神族裏不值一提的莽漢,然而經過剛纔的戰鬥之後,雖不像赫慕貝思那樣猜出了他的身分,卻已經沒有人敢再對他有不敬的態度。
「艾格……」
而在場唯一能讓他提起興趣的,就只有與智神關係匪淺的斐諾一人。
壯漢似乎興致極佳,硬是搭上了斐諾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
菲奧黎雅嘆了口氣,上前拉開壯漢,「別鬧了,既然對手已經被打倒,就快點回聖樹之塔那邊吧。伊芙維娜,妳趕緊過去……別耽擱了。」
斐諾明白她的意思,向她點了個頭,趕緊從壯漢的臂膀中鑽出,說了聲「抱歉」,便與伊芙維娜一同飛向聖樹之塔的方向。
「是……」
就連曾在會議中辱罵過他的法米迪茲,此時也只敢躲在一旁發抖,害怕對方來找他算帳。
這句話讓伊芙維娜再也忍耐不住,眼淚立即流下。
她顫抖着走向赫慕貝思身旁,慢慢蹲下身子。
她轉頭望了斐諾一眼。
伊芙維娜吸了一口氣,牽起斐諾的手穿越人羣。
但只有菲奧黎雅知道,壯漢從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裏。
她向前撲去,緊緊地抱住赫慕貝思,「可以的!斐諾一定可以……」
當他們趕到塔底時,塔前的廣場已經被風精靈們擠得水泄不通了。
「聖地的魔力……女王!」
見伊芙維娜翩然降臨,精靈們在騷動中讓出了一條路來。
「是嗎?」
赫慕貝思用盡力氣,抬起手伸向伊芙維娜,伊芙維娜見狀,趕緊捧住她的手。
而處在衆人中心的,便是看起來異常虛弱的風精靈女王,赫慕貝思。
聖地守護者隊長以嚴肅的神情望着兩人,隨後卻向側邊走去,爲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她知道赫慕貝思厭惡她的父親,也知道赫慕貝思反對母親與父親的結合,然而這個問題卻已經道盡了一切。
她望着伊芙維娜的表情十分複雜,而伊芙維娜此時雖然擔心她的狀況,卻因爲自己違抗了女王的期待,不敢隨意開口。
他甚至沒有興趣記得身旁人的名字,連菲奧黎雅都常被他叫錯。
斐諾握緊伊芙維娜的手,想給她一些力量,同時也給予她一些勇氣,「伊芙維娜……不要留下遺憾。」
「父神的神核與平衡使者的殘片產生共鳴,聖地的魔力被神核反向吸收……女王爲了保護族人,用盡了魔力。」
赫慕貝思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但我……已經沒辦法再陪你們走下去了……風精靈……和聖樹庭園,就交給妳了……」
赫慕貝思喘息了一會,握住伊芙維娜的手用上了一些力氣,「妳所選擇的對象……能帶給妳幸福嗎?」
伊芙維娜從她的語氣中察覺一絲不對勁,這才注意到某個平常一直存在、根本不會特別去注意的力量,眼下卻變得十分薄弱。
赫慕貝思躺在契約者的懷中,止不住地喘氣,在伊芙維娜靠近的時候,才緩緩睜開緊閉的眼睛。
在人羣的盡頭,他們遇上了希潔絲,而一名原先背對着他們蹲着的守護者也緩緩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