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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個悻孤僻的少N

《沒有魔力的我與精靈公主的命定契約》 · 無胥 · 1.1萬 字

「哼,果然人類就是這樣,自不量力、自以爲是。」

魔獸遠去之後,衣飾較爲華貴的少女不屑地搖了搖頭,似乎完全沒因爲剛纔被魔獸包圍而感到害怕,「罷了,我也不想浪費魔力在路邊的魔獸身上。」

她大步向山谷外走去,身旁那位將一頭淺綠色及肩短髮修剪得整齊俐落、髮色近乎透明的侍從少女趕緊追上。

「伊芙維娜殿下……」

「希潔絲,我說過了,在外面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伊芙維娜——風精靈族的公主殿下,瞪了自己的侍從希潔絲一眼。

希潔絲吐了吐舌頭,試探似的說道:「小、小姐……?」

眼看伊芙維娜對這個稱呼沒反應,她才繼續說了下去:「剛纔那個少年看起來不像契約者也不像精靈,我們是不是要……」

「要去救他?」伊芙維娜啞然失笑,「憑什麼要我去救人類?而且還是偷窺我沐浴的可惡男性人類!」

「雖然他是有點多管閒事了……」希潔絲神情忸怩,眼神也不斷遊移,「但他也是一片好心,女王陛下總是告訴我們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也要記得對幫助我們的人報恩,這是我們風精靈族的美德跟傳統……不行!小姐,請恕我暫時離開!」

深深一鞠躬以後,希潔絲頓時被霧氣包覆,化爲一隻青色的小鳥,靈巧地鑽進森林當中,失去了蹤影。

「美德跟傳統?就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才害得母親——」伊芙維娜佇立在原處良久,最後突然睜大眼睛,「不對,希潔絲又想騙我!」

伊芙維娜抬起手來,身旁立即出現一道魔力形成的旋風,她輕輕跳起,身體頓時像是沒有重量一樣離地飄浮,乘着魔力颳起的風跟着飛進森林。

野豬魔獸製造的痕跡實在太明顯,倒是讓伊芙維娜省了麻煩,只要飛得高一些就能知道前進方向,不必額外花費魔力搜尋——伊芙維娜是未與人契約的精靈公主、希潔絲則是與聖地訂下契約的祭司精靈,兩人最大的共通點,就是離開聖地以後魔力無法得到補充,所以每一分魔力都需要斟酌使用,以免耗盡魔力而失去性命。

然而四處不見希潔絲的青鳥擬態身影,伊芙維娜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普通的精靈與精靈的王族在魔力總量上有壓倒性的不同,希潔絲能在聖地外活動,基本上是依靠伊芙維娜分給她的魔力。

這時,遠處傳來了沉重的碰撞聲。

那不是深夜的森林中會出現的尋常聲響,她推測多半與剛纔的魔獸有關,於是立即調換方向,朝向聲音的來源全速前進。

最後她在一處通往懸崖的坡道前,找到了化爲青鳥的希潔絲。

「……小姐?」看到伊芙維娜追來,希潔絲重新化爲人形,「我、我就知道您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別裝了,妳只是對他有興趣而已,纔不是想救人。」伊芙維娜突然擺起臉色,「而且妳別忘了,妳是與聖地訂下契約取得人形的精靈!擅自離開聖地已經是自殺的行爲,還想離開我身邊到處亂跑?」

希潔絲恭敬地向伊芙維娜鞠躬後,抱着斐諾走向森林之中。

畢竟兩陣營長期處於戰爭狀態,在邊境管制之下,雙方的契約者與精靈都無法自由行動,自然很難找到精通平衡屬性魔法的人。

然而平臺實在太小了,雖然由魔力構成的軀體不會太重,但希潔絲擔心若是貿然變回人形,兩人的重量還是會讓平臺崩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茫然地在斐諾胸口跳了跳。

他摸了摸身上,發現找不到傷口,知道大概是有人用治療魔法幫自己處理過了。然而他很明白自己身體的狀況,各種魔法對他的效果都要打折,因此很難真的把受到的傷害全部治好——梅薇塔也曾以此主張他不適合當冒險者。

「堪稱完美,不愧是我所敬佩的公主殿下……不,我是說大小姐!」

「還真是對不起啊,有個孤僻的主人。好了,現在他已經醒了,我們也該走了吧?難不成妳還要護送他回家?」

其實就連這時,斐諾都還是有些慌張——畢竟一度誤認爲是女神化身的少女此時就在他面前。

希潔絲化爲青鳥飛去,在斐諾的胸口降落。

「咦?不是都說人類的魔力等同於精神上的強度,看他這樣子,魔力肯定超多的吧?」希潔絲向來對人類相關的學識十分了解,聞言一面提出學術上的反駁,一面跟着觸碰斐諾的背,以魔力進行探查。

「啊!」

「昨晚是我多管閒事了,沒想到您原來是位冒險者,想必幾隻野獸不會造成危險,反倒是我自以爲是的行動讓妳們還得費心照顧我……」

「別用那種好像叫我上桌用餐的態度……」

不過她說的確實是一種辦法——精靈只有在化身爲人類外型的時候纔會消耗魔力,但也只有這個狀態能夠對抗威脅。動物擬態雖不會消耗魔力,卻完全沒有任何戰鬥的能力,只能一味地逃跑。

這是一種令斐諾難以言喻的內心悸動。

伊芙維娜想起斐諾稍早一腳踢向魔獸眼眶中的結晶時,希潔絲那副興奮地拍起手、眼神閃閃發光的模樣,倒是有些羨慕她對自己的慾望十分老實——畢竟希潔絲還曾說過「我此生是無緣跟人類男性契約了,但談場戀愛、生幾個小孩總可以吧?」這種話。

「囉嗦,這不一樣!」

但斐諾纔剛露出欣慰的微笑,一旁便有道冷淡的聲音傳來。

「這跟那完全無關吧!?」

「非常抱歉……當時我不是有意偷窺的,只不過是……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的身軀,看傻了眼,忘了要避開。」

仔細一看,她那一身如禮服般優雅的冒險服剪裁修身,更襯托出那充滿女性魅力的體態與線條,令斐諾的內心產生前所未有的動搖,幾乎是瞬間就折服在少女的身姿與氣質之下。

「……妳又欠我一次。」

「不光是這樣。」伊芙維娜製造出一陣風暴,代替自己懶得伸出的腳把希潔絲從斐諾身旁撞開,「就算身上沒有魔力,也不應該影響到我們施展的魔法纔是,他這個樣子,反倒像是身體……自動化解了魔力?」

兩人對自己的態度溫差太大,斐諾頓時有些爲難。

看到希潔絲那諂媚的笑容,伊芙維娜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欸嘿嘿。」

但相較於平時的立竿見影,此時被紫光覆蓋的傷口卻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完成止血,後續修補傷口的速度也慢得異常。

「他還活着!見死不救的話……我會良心不安……」

他知道希潔絲已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女,但她的主人——伊芙維娜卻正如同兩人之間的地位差別般,竟然讓希潔絲顯得有些不起眼。

希潔絲敷衍過去之後,突然看見靠近懸崖的地方插着一柄獵刀,趕緊指給伊芙維娜看。   「快去看看!」

「……哼。」

「欸?不會吧……那個姐姐的契約者看起來很帥的說!」

伊芙維娜站在崖邊,從上方冷眼看着這一切。

「白癡希潔絲!這裏又不是聖地。妳這樣隨便借用法則系的『生死神』的魔力,就算治好他的傷,最後花的還不是我的魔力?別因爲聖地的魔力無窮無盡就養成這種隨隨便便的態度——不管是轉移魔力還是跨系統、跨屬性使用魔力,都會造成額外損耗,妳難道忘記了嗎?」

「可是小姐,我好像沒聽說過這種魔法耶?難不成是法則系的祕術?那我們『這一邊』應該也很難找到能夠使用的人吧……」

「好的,小姐——請!」

「不可能。」伊芙維娜搖了搖頭,立刻否定自己的說法,「這違反了魔力流動的基本法則——不對,等等,如果是『法則系』裏面掌管萬物平衡的『平衡神』的魔法,說不定就能夠影響!」

「不對……」

她的腳底傳來心臟跳動的感覺,令她頓時燃起一絲希望,不過斐諾身下的大量血跡也顯示着他的傷勢十分嚴重。

「妳啊……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然後,她跟着語塞了,「真、真的耶……竟然完全感覺不到!」

「這有可能辦到嗎?」

「啊,說得也是……嗯,沒事就好……」

她就是不想直接與人類男性對話。

她將斐諾翻來覆去,又在他的全身上下摸來摸去,最後似乎已經偏離了檢查的目的,只是單純地想摸摸斐諾身上的肌肉。

希潔絲知道公主殿下早已看穿自己的心思,尷尬地笑了笑。

希潔絲從崖下飛上來,立即化爲人形撲到斐諾身旁,準備用魔法幫斐諾治傷,伊芙維娜卻伸手敲了她的頭。

「小姐,您……是不是在鬧脾氣?」

她的雙眼與頭髮的顏色十分相近,比起希潔絲靈動無辜的雙眼,眼神稍微銳利了些,但卻充滿了朝氣與英氣,與她的嗓音一樣讓人感覺到一股如陽光般耀眼無瑕的正直氣息。

兩人方纔似乎是一同歸來,但不同於希潔絲興奮地奔來,伊芙維娜是踏着悠哉的腳步,而且儘管是向希潔絲開口,她卻將想對斐諾說的話全包含在裏面。

不規則的聲響之中,斐諾緩緩睜開了眼睛。

「……是……對不起,我是白癡。」

「小姐您喔……別講話不就好了。」希潔絲尷尬地說道:「真是抱歉,我家小姐——伊芙維娜小姐的個性比較孤僻一些。」

「說到平衡神——小姐,您有聽過『平衡使者』的傳聞嗎?」

這時他聞到了一陣香氣,轉頭一看,兩條烤好的魚正插在距離營火有段距離的地上,似是在保溫。不過魚身完整,烤的人好像沒先取出內臟。

而她的主人伊芙維娜則是在原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之後,才遠遠地跟上自己的隨從,似乎想離斐諾愈遠愈好。

斐諾正好摔在那個小平臺上,只不過一動也不動,不曉得是生是死。

「妳就這麼想救他?早上也是,明明要妳追上去殺他也不聽。哼,他現在死了正好,這就是所謂的報應!」

這奇異的狀況讓她十分訝異,最後好奇心戰勝了厭惡之情,讓她走近斐諾身旁蹲下觀察,「就算沒有聖地輔助,魔法的效果也不應該差這麼多……咦?」

希潔絲明顯的謊言讓伊芙維娜有些頭痛——她明白希潔絲根本不是這種善良的個性,平時總是能混則混、還會慫恿她一起偷懶,而現在展現出來的積極態度,單純是想借機接近有興趣的人類男性罷了。

「小姐……」知道伊芙維娜的脾氣,希潔絲也就不再多說,默默地上前抱起斐諾的身軀,「那麼,至少好人做到底,讓我把他送回營地吧?我剛纔在路上有看見一個空蕩蕩的草棚,大概就是他的據點。」

「希潔絲,妳來試看看,這傢伙……身上是不是沒有魔力?」

這一連串的胡鬧,讓伊芙維娜忘記要注意用字遣詞,忍不住又用回小時候兩人一起玩耍時的口吻與態度。

「那是什麼東西?」

伊芙維娜伸手觸碰斐諾的背,立刻察覺了一件事。

「算了,說到底也不過是件無聊的瑣事罷了,若這真的是法則系的魔法造成的,以我們的魔力也處理不了,多說無益。」

「明明被看到裸體就叫我幫您殺人……」

他猛然爬起身,卻因爲身體深處傳來的劇痛險些再次倒下,同時也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回到草棚了。

雖然她有意與斐諾保持距離,心中也是百般不願意幫斐諾治療,但她很清楚這些小事情並不會影響魔法的效果。

一般來說他都是在天還沒全亮的時候就起牀鍛鍊,而且長年來的規律生活讓他從來沒有睡過頭過,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的天色中迎接新的一天了。

雖然對方是自己最討厭的人類男子,但伊芙維娜畢竟是個年輕的少女,面對如此直白的稱讚以及動搖的反應,就算厭惡的情緒仍保持不變,還是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最終只默默地移開視線。

「呵呵,你真有趣,我就在這裏好好的不是嗎?」

雖然自己是公主,對方纔是屬下,但伊芙維娜就是拿希潔絲沒轍,也知道這趟旅行中遲早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她忍不住在心中又咒罵了斐諾好幾遍,纔對着一直耍手段的希潔絲嘆了口氣。

斐諾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是昨夜遇到的兩名少女之一。

但畢竟曾撞見對方在溪中沐浴,斐諾知道伊芙維娜對自己很有意見,沒有報復已經很好了。且在試着推敲情報之後,斐諾也大概明白了情況,便老實地致歉。

「這、這……反正最不濟就是用擬態飛回聖地嘛……」

「希潔絲,妳就直接告訴他吧——『其實我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協助,區區魔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別滿足他的虛榮心。」

她原先還在一段距離外,發現斐諾醒了以後便興奮地跑來,激動地雙膝着地趴在斐諾所躺的草堆上,同時身子向前一探,兩人的臉頰幾乎要碰在一塊。

「的確很難,但並不是不可能,系統跟屬性完全不同的情況下,若要達到這種程度……我想,或許有精靈王族等級的魔力就有辦法做到。」

劈啪……劈啪……

希潔絲搓揉着後腦,用無辜的聲音說道。

「……別急着討好我,我是問妳過程中是不是有看出什麼問題?」

以往無論聖地裏的人怎麼說,她都沒有當作一回事過——這名從小深居簡出的公主殿下,還是頭一次收到來自外面世界的人的評價。

伊芙維娜紅着臉對希潔絲「嘖」了一聲,卻也感到有些困惑。

她邊說邊向懸崖下方望去——第一眼看見崖底的樹木被野豬魔獸龐大的身軀壓出一片斷枝殘木時,她心中還喊了一聲可惜,但隨後她發現懸崖正下方的山壁上竟然有一處凸出的小平臺,立刻「啊哈哈!」地歡呼起來。

結果爲了完成治療,花了比想像中還長的時間,伊芙維娜好不容易將斐諾的傷口閉合,便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斐諾終於發現問題不僅僅是時間而已,說到底他根本就是在野外醒來的——直到這一刻,他混亂的記憶才終於開始整合。

他想起自己已經踏上旅程,並在深夜裏爲了幫助兩名少女而摔下懸崖。

伊芙維娜知道希潔絲所說的「這一邊」指的是元素系陣營。

看着緩慢在天空飄浮的雲朵,他一時之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伊芙維娜轉身跳下懸崖,利用風魔法讓自己飄浮在凸出的小平臺旁邊,接着操縱身旁的旋風包覆起斐諾的身軀,託着他緩緩上升,最後粗魯地將斐諾甩在地上,讓昏迷不醒的他又滾了好幾圈。

昨晚因爲各種意外,斐諾自始至終都將注意力放在伊芙維娜身上,這時才第一次看清楚希潔絲的模樣——雖與伊芙維娜相比不是那麼亮眼、穿着也不像伊芙維娜那身優雅如禮服般的服裝,但整體來說反讓人覺得容易親近。

「哼,我看起來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

兩人一來一往討論得愈來愈熱絡,等到伊芙維娜察覺自己竟然與希潔絲熱烈聊着人類男性的事情時,臉色頓時又沉了下來。

「一個前陣子回來聖地的姐姐說的唷!說這個平衡使者獨自一人在幾個國家巡禮,到處宣揚『爲了維持世界的平衡』、『要親手導正所有的錯誤』什麼之類的……搞不好就是他用祕術把這個人類變成這樣的?」

她青綠色的頭髮長至腰際,並用藤蔓外型的寬扁金屬環束在背後,臉頰兩側鬢髮垂至胸前,僅有右側的那一束被鏤空的小型柱狀裝飾品束起。

希潔絲沒想到伊芙維娜願意出手爲人類男性治傷,趕緊用力點頭,蹲下身子將斐諾傷口旁的髒污與血跡除去,方便伊芙維娜施展治療魔法。

「啊!你終於醒來啦?本來還想說差不多要叫醒你了呢!我叫希潔絲,你叫什麼名字呢?」

「聽起來就是胡說八道,對面的傢伙怎麼可能獨自一人在我們這邊亂晃?反正肯定是妳纏着別人講外面的故事給妳聽吧?八成是爲了應付妳所以隨便講講的而已。」

希潔絲有着淺得幾乎透光的淺綠色頭髮,就像是深山中被霧氣繚繞的湖面一般虛幻。髮長約近肩膀,整齊而柔順地貼在頰邊,右側耳後還綁了一束小辮子。靈動的天藍色雙眼與甜美的長相讓斐諾想起過去一名路經奧寧鎮,且曾在鎮上引起騷動的冒險者,不過那名冒險者的容貌比起眼前的希潔絲來說,似乎還是遜色半分。

接着,她的指尖冒出了許多青綠色的光點,並在盤旋幾周之後漸漸化爲紫色的光芒——是伊芙維娜將元素系的風屬性魔力轉換成法則系的生死屬性魔力,覆蓋在斐諾背後的傷口上。

斐諾有些驚嚇,但還是掛心着前一晚的事情,「我、我是斐諾——斐諾‧尤德亞。妳們後來沒遇到危險吧?那些魔獸沒有再回來吧?」

「好啦,站着幹嘛?還不快把他的身體翻過來?」

「希潔絲……我剛纔使用的魔法如何?」

伊芙維娜愣了一會,知道斐諾沒瞧出她其實不是人類。而爲了儘可能隱藏自己的身分,她便順勢說了下去。

「明白就好,我堂堂一個冒險者還要人來救嗎?」

「咦?小、小姐……」

面對希潔絲的疑惑,伊芙維娜抬手要她別多話。

「聽好了,希潔絲是我的契約精靈,我們是很有經驗的冒險者搭檔,跟你這種連契約精靈都沒有的人完全不一樣!說到底,沒有契約精靈的人來到這深山裏面根本是找死吧?」

「……」

眼看斐諾默默低下了頭,伊芙維娜心情倒是暢快了些。

畢竟她已經大發慈悲沒有見死不救、也勉強將偷窺沐浴當成意外,但實在沒辦法不在嘴上多諷刺幾句。

然而伊芙維娜正想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卻察覺希潔絲對自己投來了異常認真的眼神——那通常是她準備跟伊芙維娜吵架的徵兆。

「嘖……」

伊芙維娜自討沒趣,只好閉上嘴。她並不想爲了這男人跟自己的侍從兼兒時玩伴吵架,於是鬧脾氣地轉身離開了。

等到看不見伊芙維娜的身影之後,希潔絲才又露出燦爛的笑容,湊到斐諾的身旁坐了下來,近得斐諾幾乎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這讓母胎單身的斐諾坐立難安,抬起頭緊盯着天上的雲朵。

一方面是因爲與美麗的少女並肩而坐,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希潔絲以雙手抱膝的姿勢坐着,不僅因爲擠壓的關係凸顯了胸部的線條與柔軟,弓起的腿也讓裙子自然滑落,露出一截潔白的大腿,形成了非常養眼的畫面。

——這自然不是毫無防備的意外,而是希潔絲的小小心機。

因爲她對斐諾有異常強烈的興趣,但斐諾卻明顯比較在意伊芙維娜,不禁讓她起了一點競爭心態,希望斐諾也能對自己產生些興趣。

「小姐她……該怎麼說……總之就是對異性比較不友善啦!這不是你的錯喔,我們風精靈的族訓就是要熱心助人、幫助人類度過難關,所以我們也很喜歡幫助其他人類喔!」

「希潔絲小姐,原、原來您是風精靈族的啊?真是太好了。」

「啊,『小姐』這種稱謂就免了……畢竟我只是個契約精靈,而且你叫我小姐的話,不就跟我的主人混淆了嗎?我也直接叫你斐諾好了。不過……斐諾你對我們風精靈族有興趣嗎?」

「實不相瞞,其實我這次旅行的目的,就是要去參加風精靈族的公主殿下的契約者選拔!不過我雖然知道風精靈族棲息在這座森林深處,實際上在哪個方位卻不是很清楚……」

伊芙維娜轉頭瞪了希潔絲一眼,「誰嬌生慣養了?妳纔是好喫懶做吧!」

接着她散去了溪水上的風結界,不等希潔絲跟上就自顧自地隨風朝斐諾紮營的地方飛去,三兩下就到達了斐諾的身旁。

「斐諾,我們在幫你治療傷口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情……你的身上似乎……有些『魔力匱乏』的狀況,你知道這件事嗎?」

她賭氣地哼了一聲,冷眼看着希潔絲繼續向斐諾詢問情報。

「小姐!小姐!」

「呃……是附近那個永遠沒辦法穿越,會自然而然迷路然後神奇地繞出去的森林?難道他們曾經把我帶進那個地方嗎?」

「小姐,湖畔的範圍那——麼大,您如果想早點找到那棟木屋,還是需要斐諾幫忙纔可以啊!」

再來,她當然也樂見斐諾成爲公主的契約者,畢竟伊芙維娜對人類男性沒什麼興趣,如此一來,無法離開聖地的希潔絲就能借此機會獨佔斐諾。

「小姐,我剛纔跟斐諾聊了一下,我覺得他有可能見過您的父母親!」

畢竟斐諾剛纔講得一副好像非得要她拿出跟對方沒仇的證據才肯開口,結果一轉眼就什麼都跟希潔絲講了。

「原來如此……完全憑藉自然的力量啊……」

「啊,抱歉。」希潔絲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了靈感,「對了,你說遇到好心的冒險者還有精靈,受他們照顧了幾日對不對?你還記得那個精靈的長相嗎?或者是那個冒險者的?」

「希潔絲,那、那個……有、有點太近了。」

「根據傳說,原先的高山被父神們的魔法挖出一處大洞,形成環狀山脈,最終匯聚了雨水跟山頂流下的泉水,成爲廣闊的湖泊,但魔法的餘威讓徘徊之森自古以來就帶有特殊的魔力流,會干擾人類跟精靈對魔力的感知,讓人不自覺地遠離森林,因此造就了徘徊之森的傳說。」

「……什麼意思?」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時,緊貼身體的溫度以及希潔絲都已經隨風而去。

希潔絲在旁邊拍起手,「如果是那座湖的話……沒錯、沒錯!這樣附近有山脈就說得通了!」

「……不行。」

「喂!」伊芙維娜打斷了希潔絲,「跟外人別講這麼多!」

「徘徊之森的中心,傳說在那個父神仍存在的時代裏,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是難得現存的古戰場遺蹟之一。」希潔絲仔細地向斐諾解釋。

「平衡屬性?可是我從來沒遇過法則系的精靈啊!」

「僅是外觀相似又算得上什麼情報?喂,就算對他再怎麼有興趣,妳也已經跟聖地訂下永遠的契約了。」

因爲徘徊之森與風精靈的聖地接近,所以在訂定旅行計劃的時候斐諾有讀過相關資料,但他原先就沒打算進入徘徊之森的範圍內。

「當然沒有!有的話他們也不會毫無還手之力就被殺死了。」

「妳說什麼!?」

斐諾嘆了口氣。

「精靈是仰賴魔力生存的,這點就算是公主甚至是我們女王都不例外,而能製造魔力的就只有聖地與人類,所以魔力不夠的情況再怎麼說都……」

「干擾人類跟精靈……那他們是怎麼把我帶進去的?」

「嗯?」希潔絲髮現斐諾正努力地縮起身子,以防手臂會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口。

希潔絲露出自信的微笑。

「這你不必管,你知道些什麼就說!」

原本因爲希潔絲過度熱情而心跳加速、幾乎無法思考的斐諾,在聽到有關自身魔力的事情時,情緒頓時冷卻下來。

「我沒有這個印象……」

「母親——啊!」伊芙維娜恍然大悟,表情頓時認真起來,「一般來說,像他這種沒有契約精靈的人很難受邀進入聖地,自然不可能見過任何一位精靈王……但他卻有可能在聖地外遇到力量幾乎等同精靈王的王族!」

「魔獸一般來說不會羣居共同行動。」她如此斷言道:「只有像昨晚那樣循着我跟小姐的魔力而來,纔會聚集在同一個地方。你的父母親有跟精靈進行契約嗎?」

雖然希潔絲的確有別的盤算,但她還是趕緊主張自己的正當理由,「不是啦!您自己不也說,如果要借用平衡神的魔法干擾規則,必須要有精靈王等級的魔力嗎?那說不定在斐諾身上使用魔法的,就是您的母親啊!」

「嗯,沒有相關情報的話……」希潔絲低頭思考了一會,決定換個方式問問看:「那你還記得那棟曾經住過的小木屋嗎?」

但這個充滿私慾的妄想中,卻有件麻煩的問題。

「小姐!」斐諾還在想該怎麼回答,希潔絲這時正好趕上,「哪有像您一樣用這種態度求人的啦!斐諾你也別生氣……我們小姐從小嬌生慣養,真的很不懂得跟人相處,她沒有惡意的!」

希潔絲那興奮的模樣雖然讓伊芙維娜有些煩躁,不過希潔絲的這段話她不能假裝沒聽見。她停下按摩肌膚的動作,轉身朝希潔絲走去,「妳說什麼?」

「唔……」

「啊!」

「你們說湖……」斐諾有些困惑,「這附近有這麼大的湖嗎?」

「斐諾小時候曾經被魔獸攻擊,那時候救了他的冒險者搭檔聽起來跟您的父母親很相似,而且時間點也跟他們離開聖地的時間差不多!」

希潔絲驚訝得有些失態,下意識地拉住斐諾的手,「你……你想要成爲公主殿下的契約者嗎?」

「還有一個可能性,就是你遇見了我們元素系精靈的精靈王族,如果是精靈王族,就有可能成功使用平衡系的特殊魔法——這也是小姐說的。」

「我只記得那位精靈的武器型態是一把典雅的長劍,然後人型擬態非常美麗,對我很溫柔,身上還有一股很好聞的花香……至於那個冒險者,從來沒給過我好臉色。」

伊芙維娜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也同意希潔絲的說法。但看到希潔絲的詭計幾乎就要得逞了,讓她有些不開心。

「如此說來的話,那對冒險者搭檔是『他們』的機會也就更大了。」

只見伊芙維娜銳利的眼神又轉向斐諾,似乎準備跟他吵架,希潔絲趕緊搶着開口:「其實呢,我跟小姐這次旅行的目的,就是要尋找一對多年前失去消息的冒險者搭檔。我們沒有加害他們的意圖,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問他們,要告訴他們還有很多人期待他們早日回來,僅此而已。」

斐諾低下頭思考,「其實我一直都跟精靈沒有什麼緣分,真的要說被攻擊的話……我只有小的時候被魔獸攻擊過而已。那次是我跟家人被魔獸包圍,最後是路過的冒險者救了我。」

「斐諾,你聽過『徘徊之森』嗎?」希潔絲滿臉笑容地問道。

斐諾嚇了一大跳,差點把口中的魚肉給吐出來。

「那你還有辦法找到那個木屋的位置嗎?」

「……我沒有生氣。」

不過斐諾想成爲伊芙維娜契約者的事情讓她有些煩惱——首先伊芙維娜有意隱瞞自己的身分,希潔絲自然不能多嘴。

「不必介意……其實我不是魔力匱乏,我就是完全沒有魔力跟精靈進行契約。但我聽說徵選會來者不拒,而且擁有精靈王血脈的精靈又是最特別的存在,或許有那麼一點希望……」

伊芙維娜對於希潔絲打擾自己沐浴的舉動早已見怪不怪,但還是轉動眼珠望了她一眼。

希潔絲話才說一半,就看見斐諾突然垮下的表情,頓時有些不忍心了,「不過呢,斐諾,我們覺得你身上的問題可能是別人造成的。」

「這……」

她稍稍彎下腰,輕撫浸在溪水中的大腿,像是慰勞自己整夜的辛勞般,按摩着腿部的肌肉。雖然僅是擬態,肉體仍擁有近似於人類的大部分機能,也會產生疲勞與痠痛,這種時候伊芙維娜總會藉着沐浴的方式放鬆。

「被魔獸包圍?可以說說看詳細的經過嗎?」

雖然伊芙維娜對斐諾的傻愣表情有些不滿,但她已經決定,僅限這個時候她必須放下偏見,親自詢問斐諾有關當年的事情。

「如果是那個人類的事情,我不想聽。」

「我跟他們無冤無仇,我找他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說我昨天晚上好歹也救了你一命,當作索討報酬也是合理的吧?」

希潔絲放開了斐諾的手臂,迅雷不及掩耳地起身,像是一陣強風颳過般,令斐諾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就算她討厭人類男性、也不在意人類男性對自己的評價,這樣的差別待遇還是讓她相當介意——其中還包含了一些長年與童年玩伴競爭的心態。

雖然風本身是無形又無色的,但帶有魔力的風卻可以在環境中產生視覺上的影響,讓人清楚地發現那與衆不同的空氣擾動。

「但正如我之前所說,小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而且他們在那之後也沒有給我留下什麼相關資訊。」

「因爲救了你的那名精靈正是我們風精靈族的一員!我們風精靈啊,是不必靠着地圖或是記憶前進的——我們單純感受風的指引、傾聽風的低語,在風的恩惠之下穿越徘徊之森。」

「……湖?」

「你的身體因爲不明原因會化解魔力,導致魔法的效果變得非常差。但這明顯違反人類與生具來的特性,所以不排除是受到了法則系的平衡屬性魔法干擾。以上這些是公——嗯哼,小姐的說法。」

希潔絲與伊芙維娜對視一眼,兩人都一頭霧水。

「沒錯。」

「欸!?」

伊芙維娜點了點頭。

「那片水域寬得不可思議,像是把山脈衝開一樣,遠方也看不到河岸,這麼大一片水域……也只能是海了吧?」

斐諾此時正啃着略帶苦味與腥味的失敗烤魚,聽到風聲與輕微腳步聲響起,還以爲是希潔絲回來了,正想告訴她魚不能這樣處理,沒想到一轉過頭去,看到的卻是離自己只有兩步之遙的伊芙維娜。

斐諾表情尷尬地向希潔絲笑了笑,「不過,如果妳們真的要從我這邊取得情報,我希望至少能瞭解妳們的目的,給我一個能信任妳們的理由。」

然而他這樣的說法卻讓希潔絲有些疑惑。

希潔絲毫無顧忌地闖進那團風中。

隨着她這幾句話語,一陣微風徐徐吹來,颳走了幾片落葉,令斐諾的眼神不禁跟了過去,接着那陣風突然轉了方向,託着落葉來到希潔絲身旁,輕輕將落葉擱在她的手掌心。

距離斐諾紮營地點不遠處的某條溪水上方,圍繞着「一團風」。

然而這樣老實的反應卻反而勾起了希潔絲的惡趣味,不懷好意地將斐諾的手臂抱起,欣賞斐諾變得慌張的臉。

希潔絲隨風穿越森林以後,見到那將一截溪水圍起、並且阻隔一切外部視線的風,馬上就明白那是自己的主人——伊芙維娜製造出來的動靜。

「就是一棟非常單純的木屋,裏面有簡單的隔間還有傢俱,似乎是那對冒險者原先就擁有的隱密據點……」

看到斐諾對待希潔絲的態度如此不同,伊芙維娜有些不是滋味。

伊芙維娜頓時重組自己的擬態,將爲了細細體會溪水的冰涼觸感而分解的衣物重新組合回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提供協助沒有關係。」斐諾想保護恩人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其實也是對於伊芙維娜的態度有些不滿,才故意刁難。

眼看剛纔不小心的口誤沒有被斐諾察覺,鬆了一口氣的希潔絲點了點頭。

「有海又有山脈……我雖然只看過一些族裏的文獻,但西方的海岸邊根本沒有山脈吧?我從沒聽說過這樣的地理環境……」

「美麗的女性、長劍、臭臉的冒險者……我知道了!斐諾,你先在這休息一下!」

斐諾的反應令伊芙維娜愣了好一會,不過斐諾卻毫無畏懼,「他們是我的恩人,我不曉得妳跟他們是不是有什麼糾紛,所以我不能出賣他們的情報,以免造成他們的麻煩。」

「希潔絲說你有被魔獸攻擊過,然後是路過的冒險者救了你——那個時候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冒險者的長相怎樣?詳細告訴我!」

「……嘖。」

於是斐諾便將記憶中的事情講述了一遍,但仍無法化解希潔絲的困惑。

斐諾搖了搖頭,「那陣子我的狀況不太好,我只記得從房間向外望去,木屋是被左右兩道山脈包圍的,左邊的山脈比右邊高一些,而且形狀很特別……然後前方不遠處是一片海洋……我實在不曉得那是哪裏。」

「這……」斐諾原本還以爲伊芙維娜是又要來找碴,卻沒料到她是想問這件事情,「難不成妳認識那對冒險者搭檔嗎?」

「不對,希潔絲,這傢伙當時腦袋不靈光,記憶不一定準確。」伊芙維娜轉頭面向斐諾,「你確定當時看到的是海?你有什麼根據?」

「記憶很模糊了。」

「不,符合你說法的地方正好有一處,但那邊沒有海——只有湖。」

「這倒是沒問題——」

爲了防止再被偷窺,她不惜消耗魔力。

斐諾由衷佩服。

伊芙維娜看兩人終於談到一個段落,冷冷地在一旁開口。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直接前往徘徊之森的中心,你要幫我們帶路。」

希潔絲原本還想糾正伊芙維娜命令般的語句,但斐諾卻搶先開口。

「沒問題。」

這爽快的回答倒是讓伊芙維娜都有些驚訝。

不過斐諾的話卻還沒說完。

「作爲交換條件——妳們也要告訴我怎麼前往風精靈的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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