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進徘徊之森
《沒有魔力的我與精靈公主的命定契約》 · 無胥 · 1.3萬 字
「希潔絲,妳老實說——妳一開始就知道他想去聖地的原因嗎?」
伊芙維娜壓低了聲音對希潔絲說道。
此時斐諾走在她們兩人前方約十步遠的距離,雙方雖然對交換條件取得了共識,但伊芙維娜卻對此仍有些意見。
若非希潔絲攔住,她或許在聽到斐諾目的——也就是想成爲她本人的契約者的當下,就狠狠地對斐諾發動攻擊,叫他別不自量力了。
「小姐……」希潔絲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彷彿在抱怨自己的主人怎麼這麼幼稚,「作爲交換條件,這很划算的,聖地也不是特別隱密的地方,只要有風精靈的邀約,誰都可以進入……」
「可是他是人類男性啊!」伊芙維娜差點就要拉高音量,幸好在最後忍住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人類跟男性,何況還是人類男性!對他們來說偷窺女性洗澡就是家常便飯,全都是野蠻的雄性野獸!」
「小姐,您終究得跟人類契約,若是您能在這趟旅行當中戒掉您那莫名其妙的男性恐懼症,並且改掉那些誇張的偏見,我想女王也不會計較您逃出聖地的過錯——這不是合理又正確的判斷嗎?」
「我怎麼會恐懼男性?厭惡跟恐懼是不一樣的!人類男性不可信任,他們只不過是把精靈當作工具而已,憑什麼我們要被這樣對待?難道身爲精靈就只能低人類一等嗎?妳對人類有興趣是妳的事,不要牽扯上我!」
伊芙維娜還想用大道理爭辯,但希潔絲表達理解的溫柔笑容,只讓她心中更加不爽,滿腔想要爆發的怒氣,但最終還是隻能默默吞下肚。
「決定了……等找到小木屋,我就要丟下他,讓他自己走出去……最後在森林裏面迷路,被路過的魔獸喫了……」
「哇……怎麼能夠想出這麼邪惡的計劃……」
在兩人講着悄悄話的同時,走在前方的斐諾正忙着用獵刀開路,將擋路的枝丫與擾人的長草處理掉,讓後方的兩人方便行進。
這讓希潔絲大爲讚賞——儘管擬態的衣物不會破損,但被草葉搔過肌膚的感覺總是會讓人不太舒服,斐諾體貼的行爲幫兩人省去不少麻煩。
「小姐,我看這斐諾個性不錯,身手也很好,您還記得昨天晚上他跳起來踢了魔獸眼睛的那一腳,您說一般冒險者做得到嗎?」希潔絲模仿着記憶中的動作比劃了兩下,「一般冒險者只要有精靈武器都能輕鬆解決魔獸,但斐諾赤手空拳就能跟魔獸對打,怎麼會把我們精靈當作工具呢?」
「妳這是倒因爲果——如果可以跟精靈契約,他還會費盡苦心去把身體鍛鍊到如此地步嗎?這花費的時間精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喔?所以您也承認斐諾跟別人不一樣囉?您是肯定了他的毅力嗎?」
「妳不要一直想抓我語病!」
伊芙維娜往旁邊走了幾步,與希潔絲拉開距離。但這樣的反抗完全不被希潔絲放在眼裏,她沒大沒小地跳向伊芙維娜,伸手環抱公主殿下的手臂撒嬌。
「跟他契約的話,就可以完成王族的使命啦!反正製造精靈後代又不用肢體接觸,不過就耗費點魔力跟精神而已,平常我會代替您好好地『照顧』他的,這對我們來說不也是雙贏的局面嗎?」
「好好好……都給妳講……」
「那一定是反映了小姐您身上所散發出來的耀眼光芒~~」
接近中午時,斐諾開口提議要休息一下。
而希潔絲的期待果然沒有白費,等斐諾將烤好的魚遞給她,她咬下一口的剎那,從未嘗過的美味便讓她忍不住驚歎,「原來是這樣啊……斐諾好厲害!」
但剩下那些睜大眼睛的村人,則看見斐諾巧妙地架開了酒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棍敲向了男子的腿部。
斐諾回來時,正好撞見她們嬉鬧的模樣,深怕打擾到她們而停下腳步躲在一旁偷看。伊芙維娜不經意露出的輕鬆笑容讓他看得入迷,這才知道向來態度冷淡的她,原來也有這般如普通少女的一面。
餐後斐諾與希潔絲一起收拾了環境,原先伊芙維娜只在旁默默地看着,但就在準備出發時,她突然叫住了斐諾:「喂!」
「怎麼啦?還不叫你的『傢伙』出來?是看不起我嗎?」
「弄得髒兮兮的,看了就不舒服。」
「小姐您要稱讚就老實稱讚,不要突然又改口!」
男子拋開酒瓶的殘骸,伸手向空氣中撈去,一名就站在尖銳嗓音男子身旁的少年立刻化爲一陣煙霧,纏繞在歐納爾的手中,變爲一柄三叉戟。
雖然精靈可以將魔力轉化爲營養,就算不進食也沒有關係,但爲了節省魔力,伊芙維娜還是會像人類一樣進食。經過一番內心掙扎,好奇心與食慾終究蓋過了厭惡感,她伸手從斐諾手裏搶過了烤魚。
伊芙維娜講不贏她又擺脫不了她,最後只能嘆了口氣,敷衍過去。
一名年紀較斐諾年輕的少年看不下去,立刻上前找男子理論,「我們剛纔不就說了嗎?老人家身體不好,這幾天又傷到了腰腿,只要多寬限半天就好,我們其他人會一起來幫忙的……」
「嗯!真正的人類料理果然不簡單,上次在聖地喫的『號稱人類世界的口味』的烤魚就很普通呢!」
然而,對方突然眼神一變,手中的酒瓶向下揮去,攔截了斐諾揮出的木棍。
因爲伊芙維娜跟希潔絲攜帶的行囊稍嫌簡陋,若是直接朝徘徊之森前進可能會很辛苦。而根據斐諾事前的調查,徘徊之森附近似乎有個小村落可以進行補給,但這樣就會讓路程拉長一天。
「這沒什麼,只是之前跟厲害的大廚學來的小花招,可別期待我還拿得出什麼新花樣就是了。」
除了希潔絲沿途黏着斐諾不放,讓伊芙維娜忍不住一直碎碎念以外,他們唯一遇到的困擾,只有路線的選擇。
「喔?小姐,您的身體還是挺老實的嘛。」
「哼……花言巧語……」
「真是驚人呢……」
罵人的男子有着一頭隨意向後梳去的凌亂長髮,鬍渣在臉頰與下顎亂長,看起來是拿小刀隨便修的,一點也不平整,似乎不在乎外在形象。
「你這小子……」
「是妳啊!羽毛的顏色真是好看呢。」
「所以我就直接跟旅館主人說,如果已經沒有空房了,卻還有冒險者來投宿的話,儘管讓他們來尤德亞之家寄住,我不收錢,只要跟我聊聊冒險者的生活就好。」
「魔力的存量是要注意……但妳只是想進人類的村莊吧?」
「夠了……妳這樣真的很噁心。」伊芙維娜一臉厭惡地擺了擺手,「唉,心軟讓妳跟過來真是錯誤的決定,怎麼好像變成我一直被妳牽着鼻子走?」
但斐諾的身體強度超越常人許多,他隨即側身空翻,讓三叉戟的長柄貼着他的背後掃過,接着順勢將雙手往地下一撐,以倒立的姿勢扭動腰部甩動雙腿,使自己的身子快速旋轉,並利用這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所帶起來的力量朝歐納爾的側腰踢去。
伊芙維娜側眼看着那烤得恰到好處的色澤,自然也明白斐諾的料理技術比自己跟希潔絲好上太多,不過自尊心卻讓她遲疑了幾秒。
伊芙維娜施展完魔法以後便轉身離去,斐諾想了一會,才意識到這應該是午餐的回報。隨後希潔絲向斐諾招了手,三人繼續展開下午的旅程。
斐諾原先就快看不下去,這時更是再也無法忍受,當下便跨着大步闖進人羣當中,伊芙維娜原本想攔住他,卻晚了一步。
斐諾回過頭,表情有些困惑。
但不管希潔絲看起來多麼緊張,她身旁的伊芙維娜卻只是皺着眉頭,像是在看戲一般,將雙手盤在胸前。
「我就覺得跟平時喫的不一樣……但原來真的搞錯方法了嗎?」
見兩名少女沒有意見,他便表示自己會張羅午餐的食材,暫時離開了。原本希潔絲也想跟去,但斐諾以回報救命之恩的理由婉拒了。
男子抬起頭,發現是陌生的臉孔,愣了一會,隨即又齜牙咧嘴地大吼:「你誰啊?這個村子不需要英雄好漢——我教訓村人跟你有什麼關係?」
「小姐!斐諾打不贏契約者的,您快去幫他!」
同一時間,男子的木棍已經揮向了斐諾的腿邊。
「這種不在地圖上的偏僻小村落可多了!」希潔絲看伊芙維娜有些動搖,趕緊趁勝追擊,「您想想,我們這趟出來什麼都沒帶,總不能什麼都靠魔法吧?」
「我是在跟你說話嗎?」男子將手中的木棍揮向少年的腿,讓少年痛得跪倒在地,「愛出頭是不是?管好你自己就好!」
雖然伊芙維娜仍是忍不住冷嘲熱諷,但希潔絲心情大好,完全沒將她說的話放在心上,只是興奮地向斐諾搭話。
於是斐諾向希潔絲解釋了要如何把魚內臟與一些容易產生腥味的部位去除乾淨,然後用採來的果實榨了些果汁,裏裏外外將魚肉抹了一遍。
這讓伊芙維娜十分不滿,路上忍不住向希潔絲抱怨。
「哇喔……」希潔絲不禁讚歎,「你真的很積極呢,投注熱情進行一件事情感覺真的很有趣,小姐您說是不是啊?」
歐納爾的三叉戟早已甩向另一邊,這時來不及收回,只能緊握拳頭,讓肌肉緊繃起來硬接下斐諾的踢擊。但儘管他已經盡力穩住身形,仍是被這一腳踹得橫向滑出一段距離,鞋子在地上刮出明顯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下,發現身上剛纔沾上的泥水跟沙塵都被清得一乾二淨,彷彿重新洗滌過的衣物一般。
「伊芙維娜小姐,待會還要繼續行動,餓着肚子可不太好,若不嫌棄的話……要喫喫看嗎?」
希潔絲不經意說出的話讓斐諾有些納悶,不過一旁的伊芙維娜立刻假意咳嗽,將話題接了下去,「她說的上次,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莫名其妙,明明沒有力量,管這麼多閒事幹嘛?對他有好處嗎?」
「哼。」
「好啊,現在你們是聯合起來排擠我、欺負我是不是?」
相較昨日連續遇到魔獸的狼狽,這一天他們完全沒有遇上可以被稱爲危險的狀況,就算遇到野獸,也是以斐諾自告奮勇上前戰鬥、伊芙維娜從旁用魔法輔助的方式輕鬆解決。
四周頓時爆出驚呼聲,圍觀羣衆都被斐諾展現的力量以及身體能力嚇到了。但相較於羣衆對斐諾的期待,一旁卻有位少女非常緊張。
「哈哈,不是我愛喫魚,是我想教妳怎麼烤魚!我猜妳們應該很少在野外露宿吧?早上那魚真是可惜了。」
「謝謝你的稱讚。」
「……妳閉嘴,我已經知道妳在想什麼了。」
這時幾隻鳥兒隨風飛過伊芙維娜的身旁,似乎看出她身上與衆不同的氣息,突然轉了個圈又繞回來。伊芙維娜伸出手,其中一隻淺綠色的鳥兒就輕巧地停在她的指尖,歪着頭與她大眼瞪小眼。
雖然青壯年人與精靈訂下契約是很尋常的事,但過去從沒有人會真的拿精靈武器跟「不受精靈歡迎的」斐諾過不去,所以這是他首次與契約者爲敵。
斐諾等人不動聲色地走近,發現竟是個手拿酒瓶與木棍的男子正與一對老夫妻發生衝突。老夫妻神色慌張,握起的手遠遠就看得出來在發抖。
「喂!攻擊手無寸鐵的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斐諾只當她們有些隱情,沒有繼續追究下去,但眼看伊芙維娜遲遲沒有將自己的那份烤魚拿去,斐諾還是伸出了手。
一路上希潔絲孜孜不倦地在斐諾與伊芙維娜兩人之間晃來晃去,刻意帶起各種話題分別詢問兩人,試着幫兩人制造話題上的連結。
一旁的希潔絲見狀玩心大起,忍不住也幻化成青鳥的擬態,與伊芙維娜身旁的鳥兒玩耍起來,一羣鳥兒吱吱喳喳地叫個不停,倒是一番有趣光景。
「說不定他就是故意要攬麻煩上身,再等我救他呢,再看看吧。」
在主僕兩人對話的時候,廣場中戰鬥的兩人也有了新的動靜。
「契約者……!」
走了一陣,他們終於在路上找到破舊的指標,並沿着道路,在天黑前來到了一座幽靜的小村莊。斐諾稍微觀察了一下,從連接到村中的泥濘道路來看,往來這裏的旅行者很少,就連寫着村名「盧涅斯」的牌子都已被蛀蝕。不過村口放着兩組保養得宜的載貨拖車,或許有在進行商業貿易活動。
「沒有這回事,您想太多了。」
斐諾不想跟歐納爾多說,握緊獵刀向前奔去。
「喂喂喂……」斐諾與男子陷入對峙時,一旁突然傳來了令人十分不舒服的尖細男人嗓音,「歐納爾,你是不是放水啦?還不趕快把鬧事的傢伙處理掉?還是說——你又要擺爛不幫老大做事了嗎?」
男子這一發狠,附近的人羣頓時退了兩步。
「哼!」
希潔絲害羞地露出笑容。
「是、是啊,呵呵呵……很、很久沒有喫魚料理了呢!」
就在他們走進盧涅斯村想試着找旅店休息時,卻有一羣人圍在村子正中間的廣場,人羣中還傳來了大聲吆喝的聲音。
但出乎男子意料之外的是,斐諾竟然彎腰一把抓住了木棍,並使了點巧勁一扭一拗,趁對方輕敵,將木棍搶到了自己手中,反倒是男子本來就已經有些醉意,險些被拉倒在地。
擬態雖然是以魔力形塑而成的形象,但精靈本身並沒有決定擬態外貌與體型姿態的能力,最多隻能借着在生活中訓練觀察力來形塑各式各樣的服裝與飾品,是名符其實的「相由心生」。
此時已是伊芙維娜逃出聖地後的第二天,前一日因爲急着遠離聖地而無暇顧及其他事情,又因爲斐諾的關係折騰了一整夜。此時靜下心來欣賞身旁與聖地完全不同的景緻,頓時覺得心曠神怡,想就這麼躺在草地享受着微風。
「小姐您可別冤枉我了!要是真的下雨,您該怎麼在不被斐諾察覺真實身分的情況下過夜?難不成要找個山洞,然後大家一起窩在裏面嗎?」
「爲什麼還沒把東西準備好?不是說過明天就要交貨了嗎?整天這樣散散漫漫的,還想不想賺錢啊!」
「我拒絕。」
「呸!」歐納爾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混帳,你說誰擺爛?真當我打不過這傢伙嗎?瓦菈,過來!」
「世界上又不是每件事情都一定要有回報!」
酒瓶本身十分脆弱,直接被木棍撞碎,碎片與酒液四處噴飛,兩人忙着遮住眼睛口鼻、同時向後迴避,戰鬥因此中斷。
原本伊芙維娜主張不進行補給,但希潔絲觀察天象後,卻認爲徘徊之森周遭在入夜後可能會下起大雨,提議暫緩腳步。兩人吵不出一個結果,只好交由斐諾進行最後抉擇——而他決定相信希潔絲對天象的判斷。
鳥兒們看到人類出現,頓時都嚇得振翅飛起,三兩下就逃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希潔絲略顯寂寞地在一旁變回了人形。
「別吵。」
歐納爾看斐諾不使用精靈,似乎有些意外,但只覺得對方是小看自己,當即怒吼一聲,迴轉三叉戟向前一甩,利用長柄武器的範圍優勢掃向斐諾。
這是斐諾第一次看到希潔絲的青鳥擬態。
男子抓起酒瓶就往斐諾身上敲去,附近村人頓時發出一陣驚呼,有些人害怕出現血腥畫面,甚至閉上眼睛不敢看。
「……」
「咦……妳從來沒喫過人類的料理嗎?我以爲妳們已經旅行很久了。」
「……跟人類在同一個空間過夜?我可不要!」伊芙維娜爲難地說道:「但這個村莊……不僅沒記載在地圖上,而且還在徘徊之森旁邊,感覺有些奇怪……」
儘管聲勢浩大,旋風散去之後,斐諾卻彷彿沒事一樣傻在原地。
「啊?」伊芙維娜聽斐諾的故事聽得太專心,頓時有些愣住,「的確是非常厲害——嗯哼,喔是喔,很好啊。」
不過斐諾卻十分配合,幾乎是有問必答,聊到平常是怎麼鍛鍊身體的時候,更是講得起勁——爲了成爲冒險者,他從飲食到訓練的安排都很認真講究,每當有冒險者途經城鎮,也會打聽外面的情報,或者是請對方指導旅行上的技巧。
「總之小姐也趕緊跟斐諾先生培養好感情吧!」
「不過斐諾,你早上不是才喫過魚嗎?還喫不夠?還是說你特別喜歡喫魚呢?怎麼又去捕了好幾條?」
「妳的眼神正在閃閃發光喔。」
伊芙維娜察覺希潔絲不懷好意地望向自己,馬上明白她又想繼續說斐諾的好話,頓時「哼」了一聲別開頭,找了塊乾淨的草地坐下。
原先希潔絲還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但當斐諾將魚肉放上火堆一烤,一股香甜的氣息頓時傳來,讓希潔絲的肚子也開始有了反應,愈來愈期待食物料理好的時刻。
面對希潔絲曖昧又低級的眼神,伊芙維娜感到有些屈辱,不過手中的烤魚跟她想像的一樣美味,酸甜夾雜的滋味與水果香氣都爲理應乾澀的魚肉添上了新風味。她低着頭不去多想別的,專心喫起烤魚。
直到伊芙維娜突然低聲抱怨了一句「那傢伙還真慢」,斐諾這纔回過神,趕緊製造出腳步聲走近。他一手抓着三條魚、另一手又用布巾包了幾顆飽滿的果實,或許是因爲下了溪水又爬上樹梢,模樣有些狼狽。
伊芙維娜已經幾乎放棄阻止希潔絲——她決定消極抵抗,面對無聊的問題就給予無聊的答案,面對有希望延伸的話題就故意將話題強制結束。
伊芙維娜突然彈了下手指,隨後一陣突如其來的旋風包覆住斐諾的身體,並且向內擠壓、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
歐納爾退了兩步,站穩姿勢重新架起武器。
眼前的對手果然十分難纏,甚至在沒有精靈武器的情況下也能戰鬥。他知道自己此時不應該跟對方硬碰硬,而是該運用自己的優勢。
「喝哈——」
歐納爾將三叉戟前端一抖,一枚冰晶立即在空氣中凝結,夾帶着寒氣直衝斐諾胸前。那枚冰晶帶有八個尖刺,斐諾明白不是能徒手接下的攻擊,立刻反手抽出獵刀將其擊落。
魔法制造的冰晶自然不是尋常的冰塊而已,隨着冰晶而來的寒氣經由獵刀傳到了斐諾的手掌心,讓他的知覺麻痺了一瞬間,獵刀差點脫手。
「擅長降低溫度的火精靈……」
斐諾暗叫一聲不好。
火精靈雖能自由操控溫度,但一般戰鬥中還是以釋放火焰爲主,能在戰鬥中快速製造冰晶的,反倒是火精靈中的異類。
過去還曾有人主張應該像光暗精靈這種一體兩面的精靈一樣,將火冰精靈視爲一體兩面的存在,給予冰精靈正式的地位。
所幸小冰晶的威力有限,傷害並沒有繼續蔓延。不過歐納爾不打算讓斐諾有喘息的空間,立刻又射出幾枚冰晶,逼得斐諾只能倉皇閃避。
「認輸吧!跪下來向我求饒,還能保你一條小命!」
「怎麼可能認輸!」
斐諾不顧姿態有多狼狽、情況有多嚴峻,在不斷砸落的冰晶雨當中翻滾逃竄,有時好不容易拉近了距離想突擊,歐納爾又會造出冰牆阻擋,拚搏了老半天,卻只換來一身傷。
「小姐!」
「嘖……」
希潔絲拉着伊芙維娜的手臂,希望她能出手。
伊芙維娜輕咬下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對於要不要出手幫忙,她仍有些遲疑——她總感覺心中有道無形的牆無法跨越,心情上十分糾結。
她看不慣斐諾熱心救人,私心認爲會做這種事情的人類都別有所圖,但斐諾的表情又看起來那麼地認真,奮戰的姿態也令人欽佩不已。
她忍不住握起拳頭。
隨老夫妻回家以後,斐諾等人受到了熱情的招待。
接着,他就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
諒斐諾身體素質再好,也無法避開直接從身旁暴漲的寒氣,肌膚頓時結上一層薄冰霜。雖然身體一動就全數碎裂,卻留下了紫紅色的凍傷。
斐諾只要低下視線,就會看見希潔絲那一對壓在自己身上、象徵着女性魅力的豐滿酥胸正隨着她身體的扭動而改變着形狀,柔軟的觸感完全透過身體的接觸傳了過來。
「沒、沒事……」
儘管斐諾這麼說,但他全身各處都被寒氣所傷,尤其手掌中的傷勢特別嚴重,根本稱不上沒事。
他睜眼一看,發現是一隻漂亮的青鳥。
就連擅長釀酒品酒的精靈族——希潔絲與伊芙維娜在好奇嚐了一口以後,都不禁讚歎,三兩下就將杯中的酒喝完了。
歐納爾雖舉起了三叉戟威嚇,但伊芙維娜立刻用眼神制止他,「敢輕舉妄動,我就把這傢伙的頭砍下來——我說到做到。」
戰況逐漸陷入膠着,歐納爾發現光靠冰晶與冰牆沒辦法取勝,便改變策略,直接造出大量的寒氣撲向四周,也不顧其他人是否會因此遭受傷害,讓現場圍觀羣衆嚇得全都向後逃跑。
餐後大家又隨興閒聊了一會,結果到了要進房間的時候,他們才碰上了嚴重的問題——
「真是好酒……」希潔絲眨了眨眼,「老爺爺,你們這還有流傳什麼特殊的釀酒技術嗎?這酒真美味呢!」
「小姐,快幫他治療!」
看到村人被欺負,她自然也忿忿不平,卻又因爲看不慣斐諾而選擇袖手旁觀。
「這樣啊,真是厲害呢。」
於是,他緩緩伸出了手。
「沒什麼……只是趁着小姐睡着的時候下來看看你的狀況。這水果酒還真是不得了,小姐剛躺下就不動了,沒想到連我都有些醉,呵呵。」
斐諾花了些時間,好說歹說才總算說服了老夫妻。
況且在倉庫裏過夜已經好過在荒郊野外紮營百倍,他用倉庫裏的乾草鋪成一個舒服又能完全伸展手腳的牀鋪,開心地躺了下來。
附近圍觀的人潮見到事情平安落幕,紛紛圍了過來。
這讓她覺得過意不去,只能爲斐諾治傷作爲補償。幸好斐諾這一回受的傷沒有前一次摔下懸崖來得重,沒過多久便止了血。
「那個,妳真的喝多了……」
彎刀劃破了男子的喉頭肌膚,幾滴鮮血旋即沿着刀刃滑落。
於是斐諾等人答應了老夫妻的邀約。
「已經夠了,剩下放着就會好了,妳看起來耗費太多魔力了吧?」
兩人並肩躺在乾草上,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看來我們喫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啊……」
「我們只是路過而已。」正當斐諾要說出他們的目的地時,伊芙維娜卻從旁打斷他的話,「我們明日就會離去,請問村裏是否有旅店能住宿呢?」
「哼。」
「謝謝各位出手協助……」
「哎呀呀——」希潔絲有些慌張,「斐諾你雖然沒有契約精靈,但還真瞭解呢,呵呵……就是那個……情況有點特殊啦,我有另外儲存魔力的技術,就像是私房錢一樣的概念,沒錯!這樣纔不會被小姐碎碎念。」
「是啊!你們放了什麼特別的佐料嗎?」
「這是應該的,不能容許那種惡霸爲非作歹。」
「抱歉,其實我與伊芙維娜小姐只是目的地相同、剛好在附近遇上而已,因爲森林裏的魔獸多,結伴同行可以互相有個照應。」
而地面上開始結起粗壯的冰柱,封鎖了斐諾閃避翻滾的空間。眼看下一次攻擊,就是戰鬥結束之時,斐諾臉色也變得有些緊繃——
「……嗯?可是妳跟伊芙維娜小姐既然有契約,使用的魔力不是直接從她身上連接過來的嗎?爲什麼還要另外取用?」
他一邊摸着屁股,一邊怪叫着逃跑。歐納爾則瞪了斐諾與伊芙維娜一眼,默默地走向村外,與他的精靈追向利達斯的背影。
斐諾害怕老夫妻連自己的房間都讓出來,趕緊跳出來提供意見。
「可、可惡的傢伙……沒用的歐納爾!通通都給我走着瞧!」
金屬硬物的聲音傳來,原來是斐諾手中的獵刀滑落地面。四周衆人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手掌中沾滿了血。
「好痛啊……啊,抱歉,搞砸了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過這就麻煩了,我們家裏剩下的空房間就只有一間……啊,不然我們夫妻倆今晚去隔壁借住……」
「唉,不過啊,現在大家年紀都大了,都快種不了田啦。」老爺爺笑得有些無奈,「最近的收成量慢慢減少,扣掉上交的分量,怕是連我們自己都快沒得喫了呢……」
「不瞞您說,我們正準備要前往——」
她輕輕「哼」了一聲,隨後開始施展魔法爲斐諾治傷。
他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雖然長年爲了成爲冒險者而努力不懈,夜深人靜的時候卻還是會像正常男性一樣擁有慾望——
「斐諾!」
仔細想想,這種樸素的小村莊、又是在不會有人靠近的徘徊之森旁邊,的確不太可能有像樣的旅店。
面對眼前樸素的菜餚,斐諾還是懷抱着感恩的心,喫了一口燉菜——
老夫妻聽到之後,互望了一眼,爲難地說道:「這種沒客人來的地方,怎麼會有旅店?我們的祖先爲了避禍,纔來到這個偏遠的地方居住,平時跟外界沒有什麼接觸,乾的也都是種田活……這樣吧,若不嫌棄的話,不如幾位就來我們家休息一晚?」
希潔絲用笑聲緩和了尷尬的氣氛,並趕緊轉移話題,小心翼翼地捧起斐諾的手,開始運用魔力幫他治療,「你的傷口應該還很痛吧?畢竟小姐只有幫你止血而已,深處的傷口沒那麼容易痊癒……我剛纔趁小姐睡覺的時候從她那邊取了些魔力,你可千萬不要讓她知道喔!」
鏗鏘!
「……好,就聽妳的,請妳別傷害利達斯先生。」
「到此爲止!」
「不、不!不用這樣子……我、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這樣好了,我去睡倉庫吧!我以前也常常在倉庫過夜,只要能遮風避雨,哪裏都沒問題,而且我睡相很差,可能會吵得你們都睡不着的!」
斐諾腦袋發熱,頓時覺得更暈了。
希潔絲忍不住直點頭,甚至連伊芙維娜都略感意外地睜大眼睛。
不過常睡倉庫的部分他倒沒有騙人,因爲過去惹梅薇塔生氣時,偶爾會連尤德亞之家的大門都踏不進去。
「多管閒事又愛逞強。」
因爲水果酒太順口、老夫妻又實在太熱情,斐諾喝得多了,這時一躺在乾草鋪上,便覺腦中發暈,同時身體裏一股暖意流竄,讓他十分放鬆。
伊芙維娜終究是出手了。
斐諾不曉得精靈王族擁有役使所有同族精靈的權能,以爲世界上只有人類能使用精靈武器,自然無法識破她們倆都是精靈的事實。
斐諾沉吟一會,本想說些什麼,卻又吞回了肚子裏,只是再次稱讚了食物的美味,讓老夫妻欣慰地點了點頭,「這都是古時神明的恩賜……賜與我們肥沃的土壤,只要懷抱崇敬的心,就能種出可口的蔬果。來,試試看水果酒吧!」
「斐諾,那個——嗚哇!」
「年輕男女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我還以爲是私奔來着……」
「哈哈,我們可沒有偷加東西,這就是這些蔬菜原本的味道——」老人家開心地大笑,「我們盧涅斯村雖然小了些,但這菜啊,聽說都是賣到附近的大城鎮喔!好像還會用特快馬車送到王城那邊去呢。」
希潔絲看到斐諾老實的反應自然心中竊喜,心想這回總算是讓斐諾把視線放在自己的身上了,打算藉着雙方的酒意一舉攻略斐諾。
被少女柔軟的身軀壓在底下,斐諾頓時又感覺心臟跳得更快了。而且希潔絲一點都沒有想起身的意思,反而磨蹭着斐諾的身子。
但就在他準備趁着酒意入眠時,上方的窗口傳來鳥類振翅的聲響。
「哎呀,原來兩位不是情人啊?」
原先還十分兇狠的歐納爾態度突然變得非常配合,這樣的轉變令伊芙維娜覺得非常不爽。
但伊芙維娜卻快步走來,粗暴地伸手阻止他。
「當、當然不是啊!我跟這傢伙看起來像嗎?」
「呵、呵……捉弄到斐諾了呢,哎呀,都忘了我來這裏的目的了……」
她將彎刀稍稍移開,被稱爲利達斯的男人立刻便要往村外逃。不過伊芙維娜卻在他屁股上補了一腳,讓他難看地在地上滾了兩圈。
戰鬥中的兩人轉頭望去,只見伊芙維娜手中握着一柄細長優雅的彎刀,正架在那名有着尖細嗓音的男人喉頭。
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品嚐到的滋味,隨即又喫了第二口,發現明明是尋常到不行的菜式,口味竟與過去所喫過的有巨大的差別。
伊芙維娜雖然滿肚子火,卻又沒辦法對和善的老夫妻發脾氣,不過她嚴厲的語氣仍是讓老夫妻有些慌張。
希潔絲忍不住從旁插嘴,卻被伊芙維娜壓低聲音斥責了一聲:「別亂說話。」
「哈哈!哪來的技術?這也是神明的恩賜啊!來來來,快喫吧!」
希潔絲假裝認真治療斐諾的傷口,笑笑帶過。
「怎、怎麼了嗎?」
老爺爺拿出自釀的水果酒、老奶奶則以當天新鮮採摘的蔬果,以及隔壁鄰居獵回的野味烹製了一頓「盛宴」——儘管對在城鎮中長大的斐諾來說,這樣的宴席也只不過是普通的家常菜等級,但對於老夫妻來說卻是奢侈的一餐。
歐納爾看出伊芙維娜是認真的,於是二話不說,立刻解除武裝,讓契約精靈瓦菈恢復成人型擬態,並且微舉雙手錶示投降,「別殺他,其他都好談。」
不過,在伊芙維娜不友善的眼神瞪視之下,最終走到他們身旁的,僅有剛纔被歐納爾針對的老夫妻。
但是,斐諾的雙手在接觸到她的肩膀之後,竟將她推了開來,然後將她輕輕移向自己身旁。
「不準再讓我看到你欺負村人。」
希潔絲正準備緩緩降落,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突然撞到倉庫裏面的橫樑,翻了兩圈墜落在斐諾的胸口。她隨後變成了人形擬態,就這麼趴在斐諾胸前。
其實,在看見斐諾衝向那股寒氣的瞬間,伊芙維娜便對自己鬧脾氣的行爲感到後悔了。
斐諾連忙擺了擺手,忍痛從行囊中拿出傷藥,準備自行包紮。
「這道燉菜……有一股清新香甜的滋味?」
他們搖了搖頭,突然轉移了話題,「對了,幾位來我們村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其實啊,我們這裏已經很久沒見到外地人啦!」
斐諾等人由衷佩服,並心懷感激地度過了這段美好的晚餐時間。
忙了一會,傷口好轉了不少,眼看希潔絲頭頂上已經冒出大粒的汗珠,斐諾擔心她太過疲累,趕緊將她的手拉開了。
「哪有自己種的東西自己還沒得喫的道理?」
——這場騷動終於告了一段落。
斐諾點了點頭,如此美味的蔬菜雖然有保鮮期的問題,但只要利用火精靈控制溫度就能解決,雖然成本極高,但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少女的嗓音從人羣之中響起。
希潔絲立刻從伊芙維娜的手中脫離,化爲人型來到斐諾身旁。
他們深深地向斐諾等人鞠躬行禮。
「咿呀呀呀呀呀呀——血!我流血了!」
斐諾這纔拿起一旁盛裝水果酒的杯子,淺淺啜了一口,香甜的水果氣息伴隨讓人微醺的酒氣溢滿他的口腔,讓他身心同時感到放鬆。雖然明顯喝得出是酒,卻又像是在喝果汁一般好入喉,口感極佳。
斐諾上前扶起老夫妻,但他們卻笑了笑,「惡霸嗎……那小子其實本性不壞,唉。」
「沒、沒關係……反正我之後再偷偷從小姐那邊補回來就好。」希潔絲虛弱地靠在斐諾身上,「其實我傍晚的時候一直想出手,不過小姐一開始態度很強硬,說什麼都不想幫你,真是抱歉。」
「沒什麼,自從我小時候被那對冒險者救了以後,就一直希望自己也能幫得上別人。若沒有他們,我早就死在森林裏了,所以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情,就一定會全力以赴。」
「若是小姐也能這樣想就好了……唉。」
希潔絲的嘆息在寧靜的夜裏顯得特別深刻,當中包含的情緒十分複雜,讓本來不想多問的斐諾忍不住開了口。
「我一開始以爲伊芙維娜小姐的怒氣跟冷淡的態度是針對我來的,不過今天她舉起刀的眼神有點嚇人……剛纔也有意無意地跟老夫妻保持距離,我在想她是不是……」
「嗯,小姐對人類——尤其是男性人類特別不信任,不過這都只是她個人莫名的偏見而已。她對精靈們都很好,很善良又溫柔……」
「對男性啊……我明白了,我會與她保持距離。」
斐諾有些受到打擊。
「不對!」希潔絲搖了搖頭,「小姐只是解不開心結而已,我希望斐諾你能讓小姐明白,並不是所有男性都跟她想像中的一樣壞,也是有像你一樣善良又熱心的人存在的。」
被這樣直白地稱讚,斐諾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辦到……」
「別擔心,小姐傍晚的時候不就出手幫你了嗎?這是不錯的開始,所以斐諾只要像現在一樣就好囉!」
「是嗎?」
「畢竟小姐就是有些不坦率嘛,你看她從昨天到現在對你的態度也友善了許多,說不定過幾天就會愛上斐諾了呢,嘻嘻!」
「別開我玩笑啦……」
斐諾仰頭嘆了口氣,不過希潔絲所說還是讓他有些開心。畢竟他也想與伊芙維娜拉近距離。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野獸的嚎叫聲。
斐諾與希潔絲對望一眼,表情都嚴肅起來。
那聲音聽起來仍有段距離,但還是有可能會前來村莊。
盧涅斯村這裏並不像斐諾住的奧寧鎮有圍牆與門衛,簡陋的木籬笆根本沒辦法阻止野獸的入侵,更不要說危險的魔獸了。
「斐諾……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斐諾,那邊。」希潔絲停在斐諾肩上,望向斜前方一帶,「我們先躲起來?」
他們正打算溜回去老夫妻家,哪知道一轉頭,就看見老夫妻家的門緩緩地打開了。
隨後,老太太臉上便帶着滿意的笑容,沿原路回到家中。
斐諾原先還納悶村裏最大的一間屋子竟然是座廢墟,這時才知道原來這裏就是歐納爾的家。
此情此景讓斐諾有些納悶,因爲歐納爾在與他的戰鬥中並沒使用這個凌遲戰術,否則沒辦法使用魔法的斐諾根本撐不過五招。
爲了不被撞見,斐諾跟希潔絲再次隱藏身影。
兩人繼續觀察,看見歐納爾靠近村口一間破敗的三層建築,接着打開門,走入其中,屋內的燈隨之被點亮。
「我出去看看狀況。」
「欸,斐諾,難道這人真的不是壞人?」
「……」
不過魔獸並不會因此畏懼,反倒是更加兇暴地攻擊。
「但他傷了人是事實。」
斐諾不曉得第二間屋子住的是什麼人,不過按照歐納爾留下結晶向老夫妻表示歉意的狀況推斷,或許就是被他用木棍傷了腳的少年家。
老太太緩緩敲了歐納爾家的門,歐納爾遲了好一會纔來應門。
即使黑熊身體結凍的情形愈來愈嚴重,動作也已經不像一開始那般靈活,甚至遲鈍得像是慢動作播放一樣,牠壯碩的體格和粗厚的皮毛仍替牠擋下了歐納爾的三叉戟攻擊,就算連續命中牠,也沒辦法輕鬆地刺穿或斬斷牠的肉體。
面對希潔絲的疑惑,斐諾也只能搖頭。
但歐納爾並沒有破門而入,僅是將行囊中的結晶取出,悄悄放了一塊在老夫妻的家門前,接着轉身離去,又來到另一間屋子前,將另一枚結晶放了下來。
他隨後轉身離去,卻是向小村莊的方向前進。
此時外頭正飄着毛毛細雨,正如同希潔絲早前預料的那般,入夜後的天氣有了變化。他們冒雨前進,還沒找到嚎叫的源頭,就先聽到森林裏傳來異常激烈的碰撞聲響,不曉得是不是展開了戰鬥。
於是兩人便繼續潛伏在草叢中,直到歐納爾走遠以後,才起身保持着可以看到他背影的距離,放輕腳步與聲音前進,以免被對方發現。
因爲距離的關係,斐諾跟希潔絲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但歐納爾先是激動地比手畫腳,最後才抓了抓頭,將老太太手中的燉菜接了過去。
只有一名男子正與胸前嵌有兩枚結晶的黑熊魔獸戰鬥。出乎斐諾意料之外的是,那名男子正是傍晚與自己大打出手的歐納爾。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隱情——等天亮後,我會好好詢問老夫妻的。」
幸好歐納爾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直接以三叉戟解體黑熊,而是不停地往黑熊的體內塞入冰晶與寒氣,從內部破壞牠的身體構造——沒過多久,黑熊的動作就突然完全停止,利爪凝結在歐納爾的頭頂上,再也無法揮落。
「好……」
「……傍晚的時候,老爺爺有說過吧?說他『本性不壞』。」斐諾思考了一會,「我有點在意這件事情,不如先觀察看看吧,狀況不對再馬上出手。」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事情再次發生——本以爲早就就寢的老太太,竟然雙手捧着一大碗東西慢慢朝這裏前進。等到她走近,斐諾才注意到碗裏裝的正是他們晚上才喫過的燉菜。
斐諾贊同了希潔絲的提議,悄悄穿越樹叢,躲在大樹幹後方探出頭,向傳來聲音的地方望去——
斐諾沉默地看着歐納爾離去,反倒是斐諾肩上的希潔絲有些緊張,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他要回村莊去了耶!是要去報仇嗎?」
斐諾拿起一旁的獵刀,起身匆忙地跑出倉庫,希潔絲也化爲青鳥跟在斐諾的身後,隨他一同前往勘查。
歐納爾手持精靈武器與黑熊正面對抗,不管黑熊如何瘋狂揮擊雙掌,他都能運用靈活的步伐閃避,並以三叉戟的前端抵禦,同時不斷地用寒氣侵蝕黑熊的手掌,不知不覺已經讓黑熊的雙臂前段都化爲冰晶。
牠就此化爲一座冰雕,停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這麼晚了……是路過的冒險者嗎?還是魔獸爭地盤?」
不過他們沒料到的是,歐納爾踏進村子以後,還真的直直朝老夫妻的家走去。斐諾擔心出問題,已預先將獵刀握在手中,開始縮短雙方的距離。
只見歐納爾先是喘了兩口氣,接着推倒了沉重的黑熊冰雕,讓它在強烈的撞擊之下碎成許多塊,纔拿起三叉戟用力地向黑熊胸口的碎片刺去,挖出兩枚深入胸口的結晶,稍作清潔以後,塞進了行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