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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命運的枷鎖

《沒有魔力的我與精靈公主的命定契約》 · 無胥 · 1.3萬 字

斐諾覺得自己彷彿正飄浮在半空中,絲毫感受不到重力。

他知道自己一度失去了意識,但緩緩睜開眼睛後看到的,卻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而是一片漆黑、看不見盡頭的空間。

因爲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四處張望、試着轉身或移動,然而空間中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都太過虛無縹緲,他完全無法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有按照自己所想的進行動作。

「……就算我對未來的事情多半都能預測,你能到達此處還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來吧,睜開你的眼睛吧。」

聲音彷彿從腦中直接傳出,斐諾突然發現自己能看見東西了——應該說,儘管四周仍被黑暗所包圍,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型的存在。

那是一個穿着寬鬆灰色袍裝的男子,單從長相無法判斷出確切的年紀,只能推測約落在二十後半至五十前半這個曖昧無比的範圍當中。

他用放鬆又隨性的姿勢坐在地上,以似笑非笑的神情打量着斐諾,接着緩緩點了點頭。

「命運無法打倒你,卻指引你走向一條不容易的道路。雖承受他人的期待,卻難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前進——這就是你的宿命與苦難。」

男子的語氣輕鬆,所說的內容卻十分沉重。

然而他的話中有一種奇妙的吸引力,讓斐諾決定靜靜地聽下去。

「這場賭約是我輸了,命運的巨輪將推動這個世界繼續前進——真是令人哀傷,你的人生註定充滿試煉,正如此時仍禁錮着你的枷鎖。所有的禍福都並非你所能決定,但你卻得肩負起這些責任……」

「賭約……責任?」

斐諾幾乎無意識地複誦了對方的話。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身上竟出現了層層交纏的鐵鏈,那些鐵鏈令他動彈不得、更使他痛苦不堪,彷彿就連喉頭都被人鉗制住似的。

「那原是我的過錯、也是我的罪過,本與你無關、也不該與你有關。我本不應再插手這個世界、也不應該以這樣的形式出現,但既然命運指向這樣的結果,那我便會依照當時與她的約定,修復你遭到破壞的靈魂——走吧!我最後的子民,迎接你的下一個試煉,回想起所有的事情吧!」

男子伸出手,拇指與中指輕觸、彈出了一道清脆的聲響,斐諾身上的鐵鏈應聲崩解,接着彷彿有某個物體自體內被抽出,讓他感到一股空洞的感覺。

緊接而來的,是強烈的衝擊,將他的意識撞得天旋地轉。

迷糊之中,他的眼前閃過許多畫面——

有隨着馬車搖晃的畫面、有血紅的液體染紅視野的畫面、有魔獸的利爪與利牙向自己威嚇的畫面——畫面迅速在他面前晃過,超乎他的思考速度,令他頭痛欲裂,但就算想大聲咆哮也無法發出聲音,疼得幾乎要失去意識,只能無聲地哀號着,希望這個痛苦趕快結束。

突然之間,畫面又全部消失了。

亞宓莉露冷冷說道。

「怎麼回事?」

「……後面這顆水晶嗎?」亞宓莉露向石壁瞧了一眼,「什麼叫『應當取回的事物』?這東西我看恐怕數百年前就在這裏了。」

斐諾困惑地問道。

亞宓莉露看到一道身影落下,原來是斐諾狠狠地從旁踹了飛龍一腳。雖說飛龍因準備襲擊亞宓莉露而沒注意四周,但斐諾藉着助跑踢出的這一腳,其迅捷與力道還是讓亞宓莉露暗中喊了聲「怪物」。

「快逃!」

斐諾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迅速跑回她的身旁。

「剛纔還在我眼前,還跟我說話的男人啊……」

然而風暴卻沒有對平衡使者造成任何傷害——就像剛纔無法直接照亮他的身影一樣,魔法似乎無法對他產生任何效果。

平衡使者抬起了手。

而就算看見了對方的面容,斐諾也無法判斷出對方的性別——他的聲音跟長相都給人美麗卻中性的印象。

例如直覺。

亞宓莉露伸手指向通道口,同時藉着空檔趕緊施展魔法療傷。儘管精靈的身軀僅是魔力構成的擬態,但傷口太深時還是會受傷,流出的不是血,而是腐敗的魔力,若不及時處理,同樣會死亡。

彷彿魔法在他身上失效一般。

斐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剛纔束縛自己的鐵鏈已經全部消失了,明明方纔被絞得全身劇痛,此時卻連一點勒痕都沒留下。

斐諾全力衝向通道,然而就算他的腳程再快,也不可能跟陸地上的霸者對抗,飛龍僅是振翅向前一跳,就擋住了通道。

此時飛龍再次回頭看向他,斐諾不敢大意,趕緊抱起亞宓莉露嬌小的身軀奔逃。

他帶着微妙的笑容說道,明明是溫和的語調,卻讓亞宓莉露忍不住提高警覺。

但飛龍卻只是瞪大眼睛,舉起前臂,直接用利爪迎向攻擊。

斐諾循着亞宓莉露指的方向抬起頭,赫然發現剛纔那個內凹的菱形當中多出了一個暗紫色的結晶體。

「沒錯,而且這東西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怕,卡在你身體裏面差點拿不出來就算了——」

「你也感覺到了嗎?」

「嘖。」

「我剛纔暈過去了?」

「斐諾,你先出去!」

「喔?」

這一回,眼前出現的不再是那個漆黑而無窮盡的空間,而是一張清秀的臉龐,以幾乎要親吻到的距離望着自己。

「嘖——」

是一隻飛龍。

在岩石表面完全崩解的瞬間,飛龍便甦醒過來,睜開宛如深淵的漆黑眼睛,向四周望了望。

「斐諾你別聽他亂說,這人絕非善類!」

「初次見面,我是平衡使者。」

「不不不,你剛纔整個人暈過去啦!大概暈了有……十多分鐘?我一直叫你叫不起來,還以爲你怎麼了呢!」

第三人的聲音突然響起,讓斐諾跟亞宓莉露都嚇了一跳。

亞宓莉露的表情頓時變了,似乎對斐諾的反應十分不以爲然。

而斐諾與亞宓莉露也趕緊舉起手保護自己。

「所以這個濃稠的感覺……是魔力?」

「就像這樣——」平衡使者移動腳步,走向亞宓莉露與斐諾的方向,「爲了導正這個世界的歪斜,爲了拯救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我必須繼續前進。」

亞宓莉露反手幻化出武器,停下腳步後立即轉身,同時抬起手向飛龍施展魔法,砸出兩枚巨大的石錐,石錐快速地旋轉,轉眼便來到飛龍眼前。

「是啊,剛纔的魔力衝擊連我這個精靈都有點受不了,但你好像完全沒感覺似的。」亞宓莉露表情有些無奈,「要不是我用花釀跟祕術增強魔力,可能會被那個晶體搞死吧。」

但見到對方的模樣後,斐諾卻產生了混亂。

亞宓莉露抬起左手向前一揮,劇烈的狂風立即向平衡使者襲去。

儘管牠們沒有將人類視爲食糧,卻喜歡玩弄比自己弱小的生命——所有關於龍的故事總是有着令人恐懼的結局。

亞宓莉露搶先反應過來,拉起斐諾的身子向一旁甩去,自己卻沒能逃過飛龍的襲擊。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接着,牠率先轉向斐諾的方向。

斐諾則緩緩站起身子走向前,「你說的……世界的歪斜是什麼意思?」

亞宓莉露在手中幻化出本體匕首。

「向外逃,快!」

喀噠——

「誰!?」

「所以呢?你說要找回平衡,實際上打算怎麼做?」

「嗯——!?」

「我的身分並不重要,妳只要知道我是平衡神所派來的使者就好。」

「唔……等等,這是什麼感覺?」

「不需要這麼緊張嘛,我只是想來取回『應當取回的事物』罷了。」

「亞宓莉露!」

飛龍本身就擁有風屬性與火屬性的元素親和度,亞宓莉露本以爲土屬性魔法多少會有點作用,卻沒料到竟然會被這種方式化解攻擊。

單就「平衡使者」這個自稱,或許無法斷定對方與平衡神有直接的關聯,但他又提到了「父神的遺產」,就不會有其他的可能性了——畢竟那顆水晶的其中一種特殊功能就是消除魔力,那正是平衡神魔法的長處。

光暗精靈族能成爲元素精靈當中的領袖,靠的並非只是力量,他們天生便擁有許多來自父神的祝福與加護,因此雖然在各元素魔法的造詣上無法與其他元素精靈對抗,來自父神的恩賜卻讓他們得到了其他更強大的東西——

模糊的身影稍微有了動作,原先像是避開他身體的照明這才緩緩地爬上他的身子,讓他的模樣終於清楚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斐諾驚魂未定,四處張望,卻再也尋不到那人的身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萬物的平衡被破壞了,這個世界正在步向滅亡,唯有重新找回平衡,才能拯救這個世界——這是我的使命與職責。」

石塊碎裂的聲音吸引了斐諾的目光。

他倒抽一口氣,指着結晶體說道:「這是……妳從我體內取出來的東西?」

稍早的暈眩症狀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卻感覺空氣中有股異樣的氛圍,彷彿空氣停止了流動、有某種濃稠但無形的事物充斥在空間中。

兩人彼此點頭示意之後,同時向左右兩邊逃開。

「要走就一起走!」

「剛纔是怎麼回事?那個男人是誰!?」

從剛纔開始就不斷有碎片剝落的那座雕像並不是崩塌了,而是表層裂了開來,崩裂的岩層之下,令人不敢想像的龐然大物逐漸顯露出來——

「嗯……總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牠們並非魔獸,卻是除了人類與精靈之外,少數也能使用魔力的生物,不僅體格壯碩,更擅長各種魔法,幾乎可說是陸地上的霸者。

那並不是石雕像,而是一隻被封印在岩石之中的飛龍!

「真是沒禮貌,看到我竟然嚇成這樣!」

「果然是平衡精靈的契約者嗎?不對……好像沒看到契約精靈?」

他想起自己曾在傳說中聽過關於龍的事情。

隨着一聲嘆息,一切終於完全迴歸平穩——斐諾睜開了眼睛。

「沒錯,迄今已數百年了——爲了消除大戰留下的痕跡,我等父神的遺產被可恨的智神掠奪,還被埋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

「因爲那個東西的緣故。」亞宓莉露向斐諾頭上指去,困惑地說道:「總覺得剛纔的儀式好像有些奇怪……但算了,反正我們的目的是達成了。」

亞宓莉露暫時收起了風魔法,心中十分困惑,「難不成是精靈王族……」

通道的方向突然傳來了聲音,「原來光暗精靈的祕術也能辦到這件事啊……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呢。」

亞宓利露應聲倒地,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才以半跪姿起身。

眼看魔法攻擊無法產生效果,亞宓莉露只好握緊匕首奔向飛龍,打算拚死與牠肉搏。但就在這時,飛龍向前伸出的脖子卻猛然被甩向一旁——

「你身上充滿一股令人討厭的氣息呢。」

就算在亞宓莉露施放出來的光源照耀之下,也能明顯看到結晶體正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四周的圖騰線條上也有不斷閃動的點點光輝。

飛襲的石錐硬是被龍爪尖端夾住,儘管仍持續旋轉,卻無法傷及牠的爪子半分,反倒被削去了大半石屑,不一會後便化爲碎石灑落地面。

「真是讓我找得好辛苦,原來被藏在這個人身上——也是,十多年的尋訪一無所獲,我早該想到這個可能性了。」

那人有着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外觀形象——灰色的頭髮有一半是像斐諾般的短髮,另一半卻長到過肩;身上穿的是一邊長袖,一邊幾乎要露出肩膀的連身長袍,長袍的下襬也是從腰部開始就斜向岔開,露出的那隻腿則是以剪裁合身的褲管包覆着,全身的造型都給人微妙的衝突感。

對方的態度難以捉摸,亞宓莉露立即將照明用的魔法延伸過去,卻仍然無法清楚地看見對方的模樣。

亞宓莉露立即擋在斐諾面前。

亞宓莉露沒有跟擅長平衡系魔法的對手對戰的經驗,頓時有些緊張。光暗精靈的長處是利用魔法強化肉體,而平衡精靈的長處卻是化解魔法,誰的魔法效果壓過對方,就決定了誰在戰鬥中佔上風。

平衡使者身旁的巨大雕像突然崩塌,漫天的灰塵石屑紛飛,逼得他迅速退開,與斐諾等人拉開距離。

仔細一看,原來是那座巨大的石雕像上有些石塊剝落了。

只見飛龍突然撲來,短短十多公尺對牠龐大的身軀來說只是一個跨步的距離,利爪轉瞬間撕裂空氣,在亞宓利露的手臂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傷痕。

「或許是我剛纔的魔法觸發了機關……總之,大難臨頭了呢。」亞宓莉露從斐諾的懷中跳下,「往後退,想辦法把牠從通道口引開!」

平衡使者此時早已不見蹤影,但他們也沒有時間關心別的事情。

「嗚哇!」斐諾忍不住整個人向後一彈,撞上了堅硬的土牆。

「……看來要進入下個階段,還爲時尚早呢。」

但就在戰鬥一觸即發的瞬間,意外發生了——

飛龍左看右看,最後選擇向亞宓莉露展開攻擊。

「好。」

但在他再次抬起頭時,就發現事情跟他想像的好像不太一樣——

亞宓莉露嘆了口氣,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心有餘悸,「那個貴族只跟我說觸碰結晶就會被吸取魔力,所以要放在凹槽裏才安全,但他沒說取出的瞬間,裏面的魔力會全部釋放出來啊!」

亞宓莉露隨着他的視線四處看了看,卻始終不曉得斐諾究竟在找什麼,於是盤起雙臂,歪着頭問道:「你在說什麼?哪來的什麼男人?你醉得傻了嗎?」

「父神……平衡使者……」亞宓莉露思索了一會,恍然大悟,「你是另一邊的人?你是怎麼穿越邊境的!」

飛龍頭顱被斐諾踹開之後,身體也跟着失去平衡,向一旁的牆面撞去。這一撞所產生的衝擊,使得上方的土石崩塌些許,落下的石塊雖砸不傷飛龍,卻帶起了漫天的沙塵。

這時,亞宓莉露感覺自己的手被斐諾強硬地牽起,兩人趁着飛龍視野不清,從牠的身旁繞過,再次向通道口奔去。

但飛龍就算倒地難以起身,還是能夠使用魔法。

而且牠此時使用的並不是普通的元素攻擊,而是超乎想像的、單純無比的魔力衝擊。斐諾與亞宓莉露頓時像是被狂奔的野豬撞上一般,無法控制地向前彈飛出去,撞上了石壁。

而且這記魔力衝擊不只是擊中他們,還波及到了石壁。

斐諾只覺得腦中一片天旋地轉,他起身時又發現整個地面都在晃動。亞宓莉露這時還無法動彈,斐諾趕緊將她抱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洞窟開始崩塌了。

斐諾抬起頭,倒抽了一口氣——大塊的落石從洞窟頂端砸下,震耳欲聾的巨響佔滿了整個空間,石屑碎礫飛射,將能見度幾乎降爲零。

但生死存亡之際不允許他發呆,他甩了甩頭,咬緊牙關開始奔跑。

但讓他更加感到絕望的是,唯一能逃生的通道口竟率先崩塌,不過幾秒的時間就被岩石覆蓋,消失無蹤。

「斐、斐諾……快把我丟下,自己先跑……」

「就算妳這樣說……現在也根本沒地方跑了呢,哈哈哈。」

身處幾乎絕望的境地,斐諾反而笑了出來。

眼前有逐漸逼近的飛龍,頭頂上又是不斷砸落的岩石塊,幾乎是註定死亡的局面,斐諾似乎只剩下選擇哪一種死法的權利。

但他沒有放棄。

「我的夢想是成爲冒險者……好不容易向前踏出了一步,我可不能在這種地方死掉!」

斐諾將亞宓莉露緊緊抱住。

亞宓莉露的臉被按進斐諾的胸口,再也看不見四周的景象。

她只感覺到四周的晃動愈來愈強烈,飛龍的低吼以及石塊砸落的聲響接連觸動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但與此同時——她也感受到一股安心。

雖然戰鬥轉瞬間就結束了,但解決對手後,亞宓莉露一轉身,就看見有一隻低階魔獸正向斐諾的方向撲去。

重新見到天空讓她有些感慨,往四周環顧之後,卻又覺得心有餘悸。

直覺告訴她,附近冒出了許多強大的魔獸。

「不愧是精靈武器!」

「好了——亞宓莉露殿下,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待在這個地方太久的話,又要被魔獸給包圍了。」

在費了一番功夫之後,亞宓莉露終於拖着斐諾離開了岩石堆中。

「嗯……我們走吧。」

飛行生物一旦落地,戰鬥能力就會急遽下降,就算利爪依舊犀利、力量仍舊強大,但舉手投足之間總是力不從心,無法使出有章法的攻擊。這樣的牠自然不再是亞宓莉露的對手,三兩下便失去了性命。

透過緊貼的身體能明顯感受到斐諾還算穩定的心跳,這讓亞宓莉露稍微安心了些,趕緊驅動更多的魔力,將壓在上方的石塊移開。

「可是,這好像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身體舒服了一點……謝謝。」

距離太遠,即使她全速衝過去,也已經無法趕上。眼看斐諾就要被魔獸攻擊時,斐諾卻忽然奮力轉身,避過了致命的攻擊,只被劃傷了肌膚。隨後他翻滾了兩圈,以跪姿緩緩起身,擺出戰鬥的架勢。

斐諾畢竟還是得靠着武器才能勉強傷及魔獸,此時只能左支右絀地閃躲,拿兇惡的魔獸沒有辦法。

她嘆了口氣,動用魔力增強體能,慢慢地,周遭的土石開始鬆動,她好不容易踹開了一塊腳邊的大石頭,讓陽光從石縫中透入。

她只能趕緊抱起斐諾攀上坑邊的巖壁,以直覺挑了一個魔獸似乎比較少的方向,展開逃亡。

這讓斐諾精神大振,看準了魔獸的來勢反手斬去,只見黑色的影子掠過,匕首像是割開紙張一般,輕鬆地將魔獸劈成兩截。

「斐諾!」

她將斐諾抱進懷裏,輕輕撫摸他的頭,像是哄小孩一般溫柔地對待他,同時對自己的存活感到慶幸。

斐諾喘了口氣,打算起身。

亞宓莉露的表情稍稍黯淡下來。

「這是魔力沒錯!太好了!」

亞宓莉露激動地抱住斐諾,甚至用臉頰磨蹭起斐諾的臉。而斐諾的身體雖然在逐漸回覆,但目前還沒有什麼力氣反抗,只能任由她亂來。

儘管先前在亞宓莉露自我介紹時就見過一次,此時拿在手上的意義卻完全不同。

斐諾順着直覺將魔力輸進匕首,只見匕首表面浮現淡淡的血紅光芒,又漸漸消失,隨後握柄處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彷彿亞宓莉露就在自己身旁。

在天崩地裂的聲響消失以後,她的記憶也出現了斷層。但過了沒多久,她便悠悠轉醒,並且試着在黑暗中活動身體。

亞宓莉露自然不是笨蛋,她比眼前的魔獸更擅長狩獵。

「殿下,這樣的表情可不像妳,妳應該更加活潑、更加有自信的。」

「嘖!」

亞宓莉露牽起斐諾的手,隨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斐諾接住匕首,頓時感受到一股如心跳般的脈動自握柄上傳來,隨後身上的魔力開始漸漸受到匕首的牽引。

畢竟斐諾已經爲她爭取到最後一絲生機,她自然也要加把勁!

此類能在森林間飛行的魔獸無法輕易擺脫,亞宓莉露只好在一處地形較爲和緩的樹林中停下腳步,輕輕將斐諾放下。

「好。」

「嗯,這樣比較安全。」

儘管他們分開還不到一日時間,斐諾卻覺得彷彿已經過了很久。他不曉得伊芙維娜是否達成了她的目的,順利找到木屋的所在。

隨後亞宓莉露試着將魔力導入斐諾的體內,尋找他身上是否還有什麼異常的魔法反應,但試了又試,卻始終一無所獲,沮喪得幾乎要哭了出來。

斐諾想起歐納爾曾經在戰鬥中使用過類似的技巧,在危急中可以將武器暫時脫手應對——或許對精靈或者契約者來說,武器有沒有在手上並不重要。畢竟武器本身是有生命的。

灰袍男子似乎用了某種力量,強迫他看了許多陌生的畫面,若說還有什麼祕密,或許就藏在這些記憶的碎片中。

亞宓莉露花了點時間冷靜下來後,決定先以光魔法幫斐諾增強體能。此時施展在他身上的魔法確實與先前魔力抵銷的狀況完全不同,每一道魔法、每一絲元素都好好地展現出該有的效果。

一想到這柄優美又銳利的匕首可能即將成爲自己的精靈武器,斐諾就有些興奮——然而思及光暗精靈的繼承權之爭,他又覺得心情十分複雜。

斐諾卻阻止了她。

「不曉得,大概被壓在地底下了。」

「爲什麼……難不成你的身上還有什麼隱藏的魔法?」

斐諾的臉色在魔法的作用下逐漸紅潤,也更加有精神,能夠比較順利地行走了。

原先亞宓莉露還想攙扶他,不過他搖了搖頭,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了起來。亞宓莉露馬上就注意到不同之處——治療的魔法順利產生作用了。

地下洞窟已經徹底被壓垮了,她目前所在的地方坍塌出一個半圓的深坑。

早在雙方交鋒前,亞宓莉露就已經靈活地用光元素與暗元素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製造出自己的虛像,自己則融入樹木的影子中。

亞宓莉露無法預估這股魔力覆蓋的範圍,甚至不敢想像會有多少魔獸受到吸引而聚集過來。

「……我會保護你的。」

「那隻飛龍呢?」

「傷口治好了!?」

路上遇到魔獸主要還是由亞宓莉露解決,但斐諾也會加入幫忙,幾輪戰鬥下來,斐諾的動作已經恢復靈活,在亞宓莉露的光魔法輔助下重拾了原先的戰鬥力。

斐諾低頭看着匕首。

斐諾緊張地抬頭向四周望了望,卻什麼也找不到。

然而,那些喫下了許多精靈、對魔力來源更敏銳的魔獸卻不會放過她露出的破綻——此時便有一隻原本或許是老鷹的魔獸盯上了她。

沒來由地,他想起了伊芙維娜的身影。

在與商會貴族敵對的最後一刻,伊芙維娜從天而降的英姿深刻地停留在他的腦海之中,斐諾一直惦記着她正氣凜然地揮動精靈武器的身影,那瞬間的伊芙維娜是如此耀眼——斐諾想成爲像她那樣的冒險者。

「斐諾!」亞宓莉露連忙趕回他的身邊,解決了周遭的弱小魔獸,並且使用魔法幫他治療,「你已經可以行動了嗎?」

老鷹魔獸多出的雙爪只撕裂了亞宓莉露留下的殘像。

斐諾對她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仍是昏迷狀態。

「對……大概是因爲那個水晶被取出來了,身體的狀況跟之前有點不同,而且身體裏面有了某種力量……不,這應該就是魔力吧?」

光暗精靈雖然同時擁有光與暗兩種屬性,但比起光屬性的部分,亞宓莉露更喜歡暗屬性的生存方式,這點從她本體是一柄匕首就能看出端倪——畢竟本體的特徵與精靈的個性還是擁有一定的關係。

亞宓莉露察覺到四周突然多出某種奇怪的氛圍,彷彿有某些存在正朝他們所在的位置而來,隱隱有包圍這塊區域的趨勢。

她確實已經回到了地面,四周也不見那隻飛龍的身影。

亞宓莉露因爲消耗過大,忍不住靠着路旁的大樹幹休息,斐諾雙手捧着匕首想還給她,亞宓莉露卻緩緩搖頭。

斐諾羨慕她、也憧憬着她的身姿。

斐諾就壓在她的身上,似乎是代替她承受了岩石的重壓。不過她才踹出一腳就能看到陽光,大概也是斐諾拚盡全力向外逃所致。

「不要這樣說……這都是我的能力不足,是我不好,不是斐諾的錯……」

她知道若沒有斐諾的努力,自己或許便會就此沉眠在地底之中,而且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謝謝!」

看到亞宓莉露失落的模樣,斐諾倒是有些不捨,原先那個宛若耀眼陽光的少女彷彿只是假象,真正的她其實很容易對自己沒信心。

「斐諾?」

「什、什麼意思?」

亞宓莉露察覺他的困境,但自身也受到好幾只魔獸的襲擊無法抽身,只好高呼一聲之後,反手將自己的本體丟向斐諾,自己則利用魔法轟飛敵人。

亞宓莉露一度失去了意識。

「應該沒有……在我想辦法逃出來的時候,牠也很努力想逃脫,若連我都能抱着妳逃出來,那隻飛龍大概也還活得好好的。」

「謝謝你……」

「雖然我能感受到力量在身上流轉,但這些力量好像是結晶抽離以後的殘留物,不是我自己身體制造出來的……」

這隻魔獸被魔力結晶扭曲了身形,變得跟人類差不多大,甚至還長出了類似雙臂的構造,簡直就像只畸形的龍。

但即使兩人對上一般魔獸沒什麼大問題,接連不斷出現的魔獸還是讓他們有些喫不消,匆忙之間多少出現了一些失誤——斐諾一個不注意,被一隻從樹叢中竄出的小型魔獸襲擊,結果獵刀在抵抗時噴飛,徹底失去了蹤影。

這種遠遠就能讓人感受到恐懼的存在,並非平時會在路上遇到的那種普通魔獸,而是吞噬了許多精靈、得到了恐怖力量的那種。

「不,我纔要感謝你救了我。」

然而,感動的時光沒有持續太久。

亞宓莉露低聲說道,接着在手中幻化出本體的匕首,正面向魔獸奔去。

這是斐諾首次嚐到駕馭精靈武器的感覺。

趁老鷹魔獸呆住的瞬間,她從側面繞到死角撲了過去,反手便在魔獸左側翅膀的根部切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讓牠失去了飛行的能力,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然而就算如此,仍舊改不了魔獸不擅長思考的事實,無論力量多麼強大的魔獸,也只會在直來直往時單靠着力量壓倒對手。

這隻由老鷹突變的魔獸在突變前就是狩獵高手,擅長從高處攻擊,面對亞宓莉露的正面挑戰自然相當歡迎,當下便振翅滑翔、準備在雙方交會的瞬間一擊得手。

她不明白,一直以來阻礙斐諾產生魔力的結晶被取出了,照理來說斐諾應該要能使用魔力纔對,事情卻不如她所想像。

但他不知道自己還缺少什麼。

相較於多爲強化力量的光屬性魔法,暗屬性魔法更擅長匿蹤與妨礙。儘管抱着斐諾沒辦法完全消除行動的蹤跡,但也已經足夠讓她擺脫大部分的低階魔獸,躲開無窮無盡的戰鬥。

兩人並肩前進,繼續遠離坑洞,躲開循魔力反應而來的魔獸。

他忍不住發出讚歎,並立即轉身奔向亞宓莉露,看準她施放完一連串魔法的空檔逼近魔獸身旁,乾淨俐落地將魔獸肢解了。

過往就算有精靈願意嘗試與他接觸,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嗯?」身下應該是粗礪的大石表面,但正面卻是柔軟的肉體,兩方壓得她幾乎沒辦法動彈——這是她第一次覺得王族沒有動物擬態是件麻煩事。

不久之後,一切都歸於寧靜。

斐諾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只依稀記得在禁地看到的幻象中,那名男子最後似乎說了什麼「看來還爲時尚早」之類的話……這讓他猜測自己的身體中或許還藏有一些祕密尚未解開。

「你先拿着吧……必要的時候我直接把力量收回就好。」

至此,一連串戰鬥終於結束,兩人找到了一絲喘息機會。

「已經夠了,亞宓莉露殿下。」他露出淺淺的笑容安撫亞宓莉露,「光是這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反倒是我覺得對不起妳,讓妳白費了力氣跟時間。」

她想了想,認爲或許是地底下那顆水晶散發出的強大魔力的關係——既然魔獸會受到精靈身上散發出來的魔力吸引,自然會對這團濃厚的魔力產生興趣。

她移動雙手,輕輕環抱斐諾。

「那……」亞宓莉露皺起眉頭,「我們還是沿着森林移動好了。」

儘管伊芙維娜總是擺着臭臉又態度不佳,但斐諾明白,在她心中肯定有股信念,不允許她見死不救。那些超脫個人好惡的行動,纔是伊芙維娜的本心。

他想跟着伊芙維娜一起冒險,一起探索這個世界——儘管,他此刻仍不知曉伊芙維娜其實是風精靈公主的事實。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奇怪的動靜。

斐諾與亞宓莉露轉頭對看一眼,確認都不是自身的錯覺之後,便警戒起來。

仔細聆聽,似乎有道沉重的聲響正在接近,隨之而來的還有樹木被推擠而斷裂、倒塌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不尋常。

「……逃跑嗎?」

斐諾詢問亞宓莉露的意見,她稍微沉默了一會,給予了肯定回應。

「一個一個對付遲早會沒力,這魔獸聽起來有些笨重,速度應該不快。」

「好,就聽妳的。」

於是兩人立即朝着沉重聲響的反方向前進,穿過狹窄的山壁之間,來到了一處草原,視野頓時開闊許多。

但眼前的景象卻令亞宓莉露有些爲難。

「這下糟了,竟然跑到這種地形……」

「怎麼了嗎?」

斐諾見她停下腳步,困惑地問道。

「森林裏面有樹木的遮蔽,但這裏的話——」

彷彿是提前揭曉亞宓莉露想說的話一般,兩人的頭頂突然被巨大的黑影籠罩了。黑影接近的同時引發了風暴,讓兩人難以站穩,甚至要用手臂遮擋才能勉強睜開眼睛。

——飛龍再次出現了。

斐諾當機立斷,拉起亞宓莉露的手,直接轉身就奔回森林當中。

隨後斐諾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轟然巨響,似乎是飛龍以魔法進行攻擊。

兩人一路狂奔、隨機變換前進方向,飛龍的身軀難以鑽進樹林間,無法輕易追蹤,但竄逃中的兩人也因爲樹冠的遮掩而看不清上空。強烈的氣流在附近不停流竄,那條龍似乎仍持續在空中尋找底下的兩個渺小身影。

這樣變異魔獸就沒辦法自由行動了,他們也有更多可以閃躲的空間。

面對亞宓莉露的痛苦,斐諾卻不知如何是好。然而頭頂上的龍似乎也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們,繞了半圈以後便降落在他們的面前,彷彿在嘲笑他們的弱小般,昂着頭從高處斜睨着他們。

只見肥胖臃腫的變異魔獸轉過身子,三顆頭顱紛紛轉動眼珠盯向他們,同一時間,亞宓莉露的本體也從斐諾的手中消失,她以人型擬態再次出現,並握着自己的匕首本體。

斐諾驚訝地吶喊,同時趕緊向後一跳,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變異魔獸突如其來的向後一蹬。

隨後身旁「砰」的一聲,是亞宓莉露痛苦跪倒在地的聲音。

「亞宓莉露殿下!」

「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亞宓莉露完全比不上變異魔獸如羚羊般奔跑的速度,沒兩下就被追上了。同一時間,猿猴頭顱忽然扭動,睜開雙眼直瞪着亞宓莉露,隨後有兩隻長臂從變異魔獸的身體下方竄出,如甩出的長鞭般掃向亞宓莉露。

斐諾抬頭一看,只見吐出火焰的始作俑者——那隻飛龍在天上興致高昂地翻滾了一圈,微張的嘴部還飄出淡淡的黑煙。

「那這樣要怎麼辦?」

「就是現在!」

「好!」

然而就在他們蓄勢待發,準備進行第二次攻擊時,變異魔獸的斷肢旁竟突然長出了一根骨頭,向下刺穿體表伸到地面,撐住了笨重的身體,接着鮮紅的肌肉竄出,瞬間包覆住那根骨頭,逐漸構成了一隻新的後腳。

「快逃……不要理我……」

斐諾嚇了一跳,直到趴倒在地,才發現頭頂的樹葉全都在一秒內被燃燒殆盡,鋪天蓋地的火焰就像暴雨般灑落,而亞宓莉露則高舉着雙手,同樣施放了火焰魔法,努力地架構起一道火牆,將自己與斐諾同時包覆其中。

變異魔獸原本只是緩慢地移動着牠龐大的身子,在森林中徘徊,這時看見獵物出現在眼前,略顯纖細的四肢竟然爆出一塊又一塊的肌肉,表面還凸出幾條猛烈跳動的血管,令人看了觸目驚心。

本以爲逃離了飛龍的追擊,亞宓莉露卻拉着斐諾停下腳步——只見一隻巨大的魔獸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似乎就是稍早那道聲響的主人。

他想抱起亞宓莉露逃走,亞宓莉露卻用身體撞開他,拖着虛弱的身子擋在他面前。

亞宓莉露沉默不語,似乎也想不出辦法。

「喫下……」

但最終停留在他腦海中的,卻是伊芙維娜曾經對他展露的笑容——

火焰燒灼的聲響由遠而近,朝他的方向襲來。

斐諾望向體積龐大的魔獸,發現對方大致有着野豬特徵,但四肢略顯細長、腦袋旁邊還多長了兩個歪歪扭扭的頭顱,身體像是被小孩子摔碎後又胡亂拼起的泥偶一般,長着各式各樣奇怪的斷肢殘臂,讓人感覺格外不舒服。

「或許是因爲我讓牠們摔下山崖變成一整團的關係吧……」

「等我的暗號!」

「第一次看見嗎?」亞宓莉露察覺斐諾的困惑,無奈地笑了,「除了被魔力結晶弄得不成原形以外,魔獸在找不到別的食糧時,還會喫下其他魔獸果腹喔?然後牠們就會變成這副噁心的怪模樣。」

——就算沒辦法成爲優秀的冒險者、幫助更多的人,他也要在生命即將消逝前,盡最大努力守護身旁的人。

接着,漫天火焰吞噬了斐諾所在的地方。

嘶吱吱——轟!

而且新的後腳異常粗壯,並非剛纔那般纖細如羊腿。

「不!這怎麼行?」

斐諾心中不再有雜念,嘴角甚至露出一絲微笑。

儘管是用來保護他們的魔法,但火焰就是火焰,斐諾雖努力縮起身子,仍受到了高溫帶來的傷害,熱氣灼燒着他,讓他痛苦得想哀號,卻又口乾舌燥,被折磨了大約十秒,才終於再次碰觸到外界的冷空氣。

出沒在人類居住地附近的魔獸通常會迅速地被處理掉,因此斐諾從來不知道魔獸還有這麼可怕的習性與特性存在。他猜想大概是那三隻魔獸被引誘摔下山崖後失去了行動能力,最後只能互相啃食,成了這副模樣。

「混合又重生……嗎?看來這次的狀況並不完全是吸收,而是不同的魔獸重組了……真是噁心的生命力啊。」

斐諾的腦海中閃過了尤德亞之家,閃過了弟妹們的面容,閃過了梅薇塔與他拌嘴時的生氣表情,以及希潔絲笨拙可愛的模樣。

大地瞬間被染成一片橘紅。

斐諾跟亞宓莉露才剛皺起眉頭,變異魔獸便以出人意表的敏捷動作朝他們衝了過來。地面隨着魔獸的腳步微微震動,斐諾有預感,若是正面對抗,勢必會直接被撞成一灘肉泥。

「做得好!」

原先斐諾還能借由魔獸的原型推測對方的攻擊模式,但這種變異魔獸就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他只能全力以赴、隨機應變。

斐諾對自己被猿猴魔獸拖下懸崖的情景記憶猶新,這時忍不住跳出樹叢向魔獸奔去,但他距離亞宓莉露實在太過遙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只見她抱着左手臂,小小的臉糾結成一塊,斐諾仔細看去,才發現她的左臂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狀,且黑黑紅紅的看不出原貌,十分恐怖。

亞宓莉露的聲音像是自匕首的方向傳來,又像是在斐諾的腦海中迴響,斐諾於是迅速從背後逼近因爲找不到目標而停下腳步的魔獸,狠狠地一刀斬斷了牠纖細的後腳!

「牠的魔力……在侵蝕我的身體……唔……」

千鈞一髮之際,亞宓莉露的身影突然瓦解成一道煙霧,迅速地竄向斐諾。斐諾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亞宓莉露解除了人型擬態,讓自己迴歸到本體的匕首上。

「這裏就交給我,你趕快逃吧。」

「廢話別多——不對,快先蹲下!」

雖然聲勢浩大,但亞宓莉露使出的魔法威力其實不大,只在野豬頭顱的雙眼之間鑽出指節大的小孔,幾乎不構成傷害。但這樣的攻擊正好讓魔獸看漏了斐諾的動向,幫斐諾成功避開了追擊。

遼闊的森林被火焰開出了一條十多公尺寬、上百公尺長的大道,放眼望去盡是燒成焦炭的草木,灰燼與點點星火在炙熱的空氣中飛揚,就連原先張牙舞爪的變異魔獸都被燒得只剩下原本一半大小,變成一座漆黑的小山丘。

兩人還在爭執,飛龍的長頸突然向後一縮,大張的嘴中發出赤紅色的光芒,周圍的空氣隨之隱隱扭曲,斐諾大喫一驚,知道牠又準備要吐火了。

「不行!」

前有魔獸、後有飛龍,兩人可以說是進退兩難。但比起與龍對抗,他們寧願面對這隻龐然大物。

「……啊,糟糕!」

亞宓莉露還想訓斥斐諾,卻察覺頭頂上突然有劇烈的大量魔力襲來,她也來不及等斐諾反應了,話剛出口就伸腳絆倒了他。

他已經下定決心。

亞宓莉露被龍的魔力侵蝕,已經毫無抵抗能力,斐諾不能眼睜睜看着重傷的她再爲他抵擋無情的焰火。雖然還是恐懼得全身顫抖,但他反過來抱住了亞宓莉露,換自己背朝飛龍,打算用肉體之軀以及殘存的魔力保護懷中的精靈。

重新睜開眼時,身旁的樹林已經被夷爲一片平地。

亞宓莉露將斐諾推向樹林中,自己則伸出兩指對準魔獸的頭部,在一陣炫目的閃光中射出一道如雷電又如火焰的紫紅色魔法長矛,接着向後逃跑。

斐諾隱約看出那兩個頭顱有着羊與猿猴的模樣——豬、羊、猴的組合,正是他第一晚在森林中遇上的三隻魔獸。

「你遇過牠們?」亞宓莉露有些訝異,「原來如此,這的確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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