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精巧的陷阱
《沒有魔力的我與精靈公主的命定契約》 · 無胥 · 1.4萬 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斐諾悠悠轉醒。
四周一片黑暗,而且氣溫還有些低。他發現自己趴在冰冷而凹凸不平的石磚地上,且意識與身體似乎沒辦法很好的結合,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努力翻過身,靠着一旁的岩石牆面坐起。
等到視線慢慢清晰之後,他才意識到這是一間位在地底的監牢。密不透風的空間有着無數鐵欄杆封住通道,遠處似乎還有巡邏之人的腳步聲。
這已經是第二次相同的經驗。
事隔一個月,他又以同樣的方式回到了這座監牢。
然而他的心情上卻已經完全不同——原先來到這裏時,他心心念念着要逃出這個地方,要去見伊芙維娜,與她成爲契約者搭檔,遠走高飛,展開冒險。
然而真正費盡苦心逃出來後,等待着他的卻是心碎的結果。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石牆太過冰冷,斐諾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甚至有一股寒意慢慢自體內發酵,逐漸將他吞噬。原先還能靠意志力忍受住的傷痛,現在再也無心思抵禦,不如說全身上下傳來的痛楚,似乎還比不上內心所受到的傷害……
自從照顧他長大的尤德亞先生過世之後,他便再也沒遇過如此傷心之事。
斐諾難過地回想着與伊芙維娜並肩作戰的種種畫面,想着想着,便漸漸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腳步聲接近,才悠悠轉醒。
「你就是斐諾吧?」
一道溫文儒雅的聲音響起,斐諾轉動目光望去,發現是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
他將罩住面容的帽兜掀開,露出了自己的面容——正如他的嗓音般,男子的長相相當和善,雖然斐諾沒見過他,卻下意識覺得對方應該是很好相處的人。
但斐諾如今因爲伊芙維娜的拒絕而感到心灰意冷,甚至沒有與人說話的力氣,因此只是維持着倒臥地板的姿勢,隨便點了點頭。
「還沒向你自我介紹呢!我是亞宓莉露的哥哥,光暗精靈的王族,我叫羅西爾德。」
亞宓莉露的名字成功吸引了斐諾的注意,他忍痛翻身,稍微抬起頭,「亞宓莉露……她,還好嗎?」
或許是被亞宓莉露當面抱怨過的關係,斐諾想起了要關心她。
對方露出了無奈的笑容,「承蒙關心,亞宓沒有大礙。武神族公主已手下留情了,那名與你們同行的祭司精靈也已清醒,只不過暫時被關押在另一處反省。」
「……」
「沒錯。」
斐諾想起自己之所以離開奧寧鎮,就是想與精靈訂下契約成爲冒險者。雖然他確實到達了風精靈的聖地,但如今捲入這些事情,已經偏離了他起初的目標。
斐諾皺起眉頭,想起自己幼年時遭到魔獸攻擊的事情。
「那麼,就請你稍等片刻了——阿悉爾,快去請『他』過來。」
「所以你們是爲了要讓我取出遺產,才救我的嗎?」
斐諾性格單純,沒有多想,在羅西爾德與阿悉爾的帶領下,來到森林當中的一塊空地。
「法則系又如何,元素系又如何?」開口回答的卻是平衡使者:「我們想幫助你,幫助在這錯誤的世界上始終痛苦前行的你。我們是你真正的朋友,能夠帶領你一同前往正確的世界。」
儘管耳聞自己將被封印,但斐諾卻不清楚具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此時羅西爾德所講的事情讓他聽來有些害怕。
「靈魂殘片是從神身上剝離的一部分,只要靈魂殘片一直存在於你的體內,你就會成爲與死亡絕緣的存在。但因爲被封印的緣故,你將會失去所有的自由,任由無盡的黑暗侵蝕你的意識,而這份痛苦將沒有結束的一日。」
阿悉爾輕聲答應,隨後快步走入森林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在帶有些許黴味的空間中毫無保留地讓空氣充滿身體,再呼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像是要將難過的事情全都趕出體外一般誇張地換氣。
空地旁邊有一顆顯眼的巨大石塊,斐諾環顧四周,心想此處確實是個適合與人相約碰頭的地方。果不其然,羅西爾德與阿悉爾先後停下腳步,不再前進。
「……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但他只是愣了一會,很快又面帶笑容開口:「你如今所面對的困境,必須歸咎於風精靈王族的所作所爲,他們爲了妨礙我們修復世界的錯誤,將平衡神的遺產藏在你的體內。如今我們終於尋回遺產,這是讓世界的平衡迴歸正軌的關鍵!然而遺產有着化解魔力的特性,所以除了你之外,再無人能將它取出……」
「別怕,聽這腳步聲,應該是其他夥伴也到了。」羅西爾德臉上仍掛着笑容,擺手要斐諾稍安勿躁,「相信他們也會歡迎你這位新朋友加入的。」
「需要我的力量?我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幫不上你們……不,我甚至不知道你們從剛纔開始到底都在說什麼?」
儘管遭到一羣魔獸的圍攻與啃食,年幼的他卻活了下來……他猜想這或許便是靈魂殘片的影響。
「夥伴?」斐諾有些困惑。
「你、你們……」
「讓萬物迴歸應有的模樣,讓傾斜的天秤迴歸正軌,我將秉持平衡之真意,帶領世人走回沒有戰爭、沒有苦難、意義正確的世界——」
「是,羅西爾德殿下。」
斐諾不清楚所謂「好的選擇」意指何事,只能隨口應答。
「嗯,待會我會介紹你與對方好好認識的。」
但少女——菲奧黎雅卻毫無懼色,挺起身子離開樹幹之後,大步走向空地中央,甚至連斧槍都沒拿。
「……」儘管這個團體的人員組成十分奇特,但目前聽起來就只是個有些瘋狂的宗教團體,除了讓人敬而遠之的行爲與不知所云的話語以外,似乎也無甚危害。斐諾尋思着,倘若智神真的從平衡神那裏奪走了靈魂殘片,那麼他們想將靈魂殘片取回,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而一旁的阿悉爾、史瑞嘉圖以及他的契約者紛紛跟着掀開衣物一角,露出刺在各處的天秤符號。
在尤德亞之家生活的記憶逐漸從心中浮現,斐諾立刻產生了「絕不能在這裏被封印」的想法,頓時打起了精神。
「沒錯,斐諾‧尤德亞,我們又再次見面了。」
「是啊!」平衡使者在一旁感慨地說道:「這也是一種平衡的表現……也是我們走在正確道路上的證明。斐諾,你的功勞將永遠受到世人傳頌,讓我們一起攜手前行吧!」
「史瑞嘉圖也就罷了,羅西爾德……你倒是讓我有些驚訝。」
「……平衡使者?」
儘管還是有種被騙的感覺,但斐諾險些就要點頭答應協助平衡使者——若沒有被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打斷的話。
腳步聲愈來愈清晰,終於踏入空地之中,一共有兩人。
「妹妹想做的事情,身爲哥哥自然得幫點忙。」
他望向羅西爾德,但對方臉上仍帶着那副和善的笑容,讓人完全無法看出想法與態度。那個笑容讓斐諾感到不寒而慄,忍不住退了半步,而史瑞嘉圖立刻跟着他的腳步後退,像是要堵住他可能逃走的路線般。
「放輕鬆,我並沒有欺騙你的意思。我的確是光暗精靈的王族,也是亞宓莉露的哥哥,真的打算要幫助你不被封印。」
她身後還跟着另外一人,隨着那人緩步走進空地,羅西爾德與史瑞嘉圖都稍微調整了站姿。
況且元素精靈們是擔心爭奪殘片會導致戰火擴大,若是這羣人能夠不動聲色地將殘片帶走,或許就能避免掉許多紛爭。
「沒關係,斐諾。」羅西爾德輕笑,「既然已經來到這裏,風精靈族的追兵就不會那麼輕易追上,我們也不急着趕路,暫時可以輕鬆一些。」
羅西爾德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史瑞嘉圖更第一時間在空氣中製造出火元素,準備視情況展開攻擊。
這名嚮導不僅引領他們離開贖罪之林,更在被夜色籠罩而無法辨識路途的森林中,帶領他們走上離開聖地的正確道路。
「你是來……帶我出去?」
斐諾見狀,立刻明白自己已經無法輕易脫身,便轉頭向羅西爾德質問:「你騙了我……你到底是誰?把我帶到這裏來,究竟想做什麼?」
既是神之子,又是唯一的神之使徒,又是精靈王族……平衡使者所使用的稱呼與多重身分都讓斐諾感到混亂。
斐諾以爲是追兵找來了,連忙望向羅西爾德。
斐諾這時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太對勁。
「是……」
「……」斐諾心中開始有些不踏實。
「難不成他們還要懲處光暗精靈的王族不成?元素精靈各族雖然是同一陣營的夥伴,千年來總是並肩作戰,但並沒有隨意處置他族王族成員的權力。」
「阿悉爾,稍微走慢點吧,斐諾今日傷得不輕,沒辦法走太快。」
「這個嘛……我們得先跟一些夥伴會合。」
「請你……帶我離開這裏吧。」
僅有平衡使者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地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羅西爾德並沒有介紹另一人,雖然那人看起來氣宇軒昂,又身強體壯,卻戰戰兢兢地跟在史瑞嘉圖身後。史瑞嘉圖既非王族,亦非祭司精靈,因此斐諾推測那人應該是史瑞嘉圖的人類契約者。
「因爲斐諾十分配合,我們也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來,斐諾,讓我爲你介紹一下吧,這位是下一任火精靈王的左右手,名叫史瑞嘉圖,是一名非常優秀的火精靈,擁有不亞於王族的力量。」
「是的,謝謝你。不過,我們是要直接前往光暗精靈族的聖地嗎?」
最後,他努力坐起身子,頹喪的神情也漸漸從臉上散去。
「可是,他不是法則系的人嗎?」斐諾伸手指向平衡使者。
「嗯,很好,你做出了很好的選擇。」
「總之,先不要思考別的事情,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吧?我會帶你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你可以重新恢復自由之身。」
斐諾也受到不小的驚嚇,因爲五感堪稱敏感的他,竟完全沒有發覺任何有人靠近的跡象!
斐諾終於明白,自己被騙了。
斐諾一直以爲平衡使者是獨自闖到大陸這一側的瘋狂人物,卻沒想到在元素系這邊竟已有了如此多夥伴——不僅有精靈王族親自參與其中,甚至在元素系各族都有合作者。這種規模的跨陣營合作,在千年的戰爭史上從未聽聞。
牢籠的鐵柵在羅西爾德一個彈指下隨即斷開傾倒,斐諾就連他是用什麼魔法都沒有看出來。
「斐諾——」平衡使者輕聲呼喚,語調在男女之間不斷擺盪,「極端不平衡之人、擁有奇特力量之人啊……爲了這個世界,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他以爲羅西爾德是爲了亞宓莉露才來救自己,但現在的情況已經有些超出預期的詭異,像是羅西爾德早就計劃要讓斐諾見那些「夥伴」了。
「不,是我們本來就想幫助你,而你正好也能幫到我們。」
短髮的祭司精靈向斐諾與羅西爾德行過禮,稍微放慢了前進的步調。
「各族代表做決定的過程太過倉促,倒有一絲省麻煩的心態,你若是真的被他們封印起來,就算事後感到後悔,也再沒有轉圜餘地了。你會永遠沉睡在不爲人知的地底牢籠,在永生與永眠當中成爲寄宿神魂的容器,你能明白嗎?」
「你好,我是斐諾。」
「我明白了。」
而且他只要想起伊芙維娜別開視線的那一刻,就覺得內心隱隱作痛。若有機會能遠離此地,或許便能慢慢淡忘這些傷心之事吧?
縱使已有些心灰意冷,但斐諾也不希望自己步向那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結局,永遠地被困在某個黑暗的角落。
「喔?」羅西爾德面上浮現些許欣喜之情。
「妳……」
「……」斐諾想了一會,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逃出去也沒用了。」
只見一名嬌小的少女靠在樹幹旁,身旁還靠着一柄比她的身高還高的斧槍。
「可是……我們就這樣走了,那你妹妹……亞宓莉露該怎麼辦?」
響亮且清澈的少女嗓音自空地一角傳來,讓衆人一起倒抽了一口氣。
「沒錯,斐諾。」羅西爾德捲起袖子,露出手上的刺青,「在這裏的諸位都是平衡使者——偉大的父神之子,唯一的神之使徒的夥伴。使徒大人雖貴爲精靈王族,卻刻苦前行,親力親爲,四處宣揚救世之心。我們都是受他感召,爲了導正這個世界,而集結在一起的人們。」
斐諾打起精神側耳一聽,四周果然沒有其他動靜。平時看守的精靈總會發出一些聲響,這時卻安靜得令人害怕。
現在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斐諾原以爲會是一場艱辛的逃跑之旅,但現在卻覺得自己像是被帶到了某種奇怪的聚會現場。目前看來已經無法輕易抽身離去,他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斐諾並不清楚精靈族之間的默契,儘管他半信半疑,卻又覺得羅西爾德應該不至於會害亞宓莉露陷入險境。
他如今身處風精靈的地底監牢之中,先前甚至差點在光暗精靈族公主的協助下逃跑,聖地守護者怎麼還放心讓另一名光暗精靈前來見他?
而她才離開沒多久,他們來時的方向就出現了輕微的腳步聲。
羅西爾德輕輕笑了。
過了一會兒,阿悉爾終於回到空地之中。
「很好,我就想聽到你說這句話。」
羅西爾德走向斐諾,想伸手觸碰他的肩膀,拉近距離以讓他安心,卻被斐諾躲開了。
況且……在奧寧鎮的家中,還有梅薇塔在等着他。
「這樣啊……」
「是這樣……嗎?」
離開地底監牢的路上,斐諾連一個聖地守護者都沒看見。
「還真是預料之外的大豐收啊。」
「不,我沒有關係,剛纔羅西爾德殿下已經幫忙治療了,這點小傷沒有什麼問題。」
讓斐諾萌生這個想法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爲羅西爾德身旁還有一名風精靈族的嚮導。在見識過守護者的忠誠後,斐諾沒想到聖地中居然還會有願意協助他逃離的祭司精靈。
他不曉得羅西爾德用了什麼方法引開守衛,但因爲羅西爾德給人一種精明幹練的成熟氣息,所以他推測羅西爾德此行是經過了縝密的謀劃,才能順利達成此時的目的。
斐諾跟着凝目望去,但出現在眼前的人,卻不是什麼陌生的對象——
身穿不對稱的服裝,左右半身的裝扮完全相反,這個詭異人物再次現身於斐諾面前,而這一次,斐諾的身邊全都是對方的人——
聽起來有些瘋癲的話語讓斐諾感到困惑又混亂,「正確的……世界?」
「羅西爾德,你倒是很有效率,還以爲你會比我們晚到。」
「這是……什麼意思?」
「與死亡絕緣的存在……」
隨後羅西爾德走入牢籠之中,對着坐在地上的斐諾伸出那隻略嫌慘白的手。斐諾在握住他手的同時,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個天秤造型的刺青。
「斐諾,你也真傻,他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你難道就不問問看,所謂『修復世界的平衡』,具體的執行方式究竟是什麼嗎?」
「執行方式?」
斐諾依然搞不清楚狀況。
但菲奧黎雅既然出現在這裏,顯然早就看穿了平衡使者的計謀,甚至看準了時機才現身,不禁讓斐諾有種自己被人玩弄於手掌心的感覺。
面對菲奧黎雅的提問,羅西爾德與史瑞嘉圖都默然不語,表情甚至有些僵硬,接連轉開了目光,不敢與斐諾對上眼神。
但平衡使者卻悠然自得地開口:「爲了讓世界重歸秩序,首先要做的,便是歸還父神們因受到智神矇騙而失去的力量——亦即代表着,我們必須重新凝聚父神們的靈魂殘片。」
「話別只說一半啊,平衡使者。」菲奧黎雅冷笑,「爲了讓父神們復活,就得取回全部的靈魂殘片,換句話說,就代表所有的精靈都必須消失。」
「什、什麼!?」斐諾忍不住驚呼。
而菲奧黎雅沒料到斐諾的反應會如此大,反倒有些困惑。
「不就是這樣嗎?父神們分割了自己的靈魂,才創造出各族精靈,那麼爲了要重新凝聚靈魂,不就得將製造精靈的力量全部收回嗎?」
菲奧黎雅繼續向前走,來到斐諾身旁,光是靠氣勢就讓羅西爾德與史瑞嘉圖不敢輕舉妄動,甚至過度警戒地退了好幾步。
嬌小的菲奧黎雅雙手扠腰,抬頭望向斐諾。
「懂了嗎?他們這羣平衡使者的信徒們,可是打算除掉所有精靈同胞,讓父神重回這個世界。而取回神識的父神們,又將繼續爭鬥,直到真正摧毀這個世界爲止——而到那個時候,再無人能阻止這一切。」
斐諾無法做出反應,只是瞪大眼睛望着菲奧黎雅。
一旁的平衡使者閉上眼睛,緩緩嘆了口氣。
「……世界又、更加歪斜了呢……平衡的追隨者們,是時候導正眼前的錯誤了。汝等三番兩次阻礙我的行動,已是平衡之敵,就讓我們來幫武神回收靈魂吧!」
在平衡使者的一聲令下,羅西爾德與史瑞嘉圖幾乎是同時展開行動——羅西爾德取出一柄劍刃如長針般的極細長劍,史瑞嘉圖則是喚來自己的契約者,並幻化爲一柄雙刃短槍。
兩人都是等級與王族相等的強大精靈,斐諾只看見一道熾熱的火焰瞬間迸發,彷彿有飛龍吐出了好幾道龍息,而羅西爾德則化爲融入夜色的身影,以目光難以追上的高速不斷變換着位置。
可惜,他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菲奧黎雅的力量。
菲奧黎雅微微蹲低身子,身上的護甲響起清脆的碰撞聲,下一秒,展開攻勢的兩名敵手便向外飛去。
「我對你的瘋話也沒有興趣!」伊芙維娜乘着風勢襲向平衡使者。
「阿悉爾……」
平衡使者這一流血,倒是讓斐諾與伊芙維娜都驚訝起來。
畢竟對方若是精靈,便不可能會流血,但若對方是人類的話……他又是怎麼不透過精靈就能使用魔法的?
伊芙維娜雖不知道斐諾對平衡使者的分析,卻心有靈犀地看出了斐諾的意圖。
平衡使者趁機遠離兩人,以懊惱的神情說道:「世界的歪斜……扭曲持續擴大……」
然而儘管他落地的動作看似輕飄而優雅,他的嘴邊卻流下一道鮮血,似乎這一擊確實造成了嚴重的傷害。但他的神情沒有任何改變,只是伸手順了順半邊的裙子,重新在自己全身上下纏繞上魔力。
這讓斐諾與伊芙維娜再次感到震撼。
因爲那柄散發美麗元素光輝的長劍,是他一個多月來魂牽夢縈之物。
「我跟菲奧黎雅討論過,她的力量會被平衡使者剋制,無法完全發揮,但你說不定就是平衡使者的天敵。」
這真是倉皇中做出的錯誤決定。
背部被熾熱的炎火燒灼,平衡使者咬牙悶哼,再也無法顧及戰鬥,匆忙地從兩人的包夾中試圖竄逃。
所謂「平衡」,即爲預想與現實的對等均衡狀態,同時也是不會參雜意外的穩定象徵。而活用法則系的魔力去刻意控制平衡,自然能反過來扭曲這些表徵與實際的均衡狀態,理所當然地用輕飄飄的動作擊出強勁的一擊。
而這個時候,平衡使者出手了。
正常情況下,能夠自如地控制力量與速度的平衡魔法使用者,都能在肉搏戰中取得極大的優勢。畢竟成爲冒險者的人多半都習慣依靠精靈的力量戰鬥,不會投入時間特別訓練體能,一旦用魔法增強的體能被化解,幾乎就處於必敗之地。
「嘖……又來!」
這時史瑞嘉圖的契約者手持纏繞火焰的雙刃短槍,正準備襲向菲奧黎雅。斐諾在伊芙維娜的提點之後,隱隱猜到了菲奧黎雅力量的祕密,以及平衡使者爲何會是她的剋星——精靈的力量根源來自於魔力,武神一族的力量肯定也是奠基於魔力之上。然而平衡使者卻能抵銷對手攻擊中的魔力,等於讓菲奧黎雅強化過的肢體力量弱化到等同普通人類武者的程度。
錯身而過時,菲奧黎雅輕拍了斐諾的肩,隨後便又展現出她那如暴風奔雷般的力量,聲勢浩大地一拳揍向羅西爾德。
斐諾卻明白伊芙維娜這一劍是想幫他開路,當即閃身來到平衡使者背後,握緊拳頭全力揍去——
再來,平衡使者能一定程度地減輕以肉搏或刀劍造成的普通傷害,並以詭異的方式進行攻擊,影響對方的戰術意圖。但相較而言,這部分像是對方鑽研出平衡的精隨後,從而研發出來的體術,還在可以應付的範圍內,較難影響戰局。
斐諾將魔力導入伊芙維娜體內,時隔一個月,兩人再次結合,不僅感受到對方的存在,也感受到對方內心深切的情感。此時斐諾緊緊握住了劍柄,就像是兩人牽起了手,已不需更多言語,這股交纏的熱情便是雙方的回應。
他不敢輕敵,慎重地從側面出手,試着卸去對方的攻擊。
斐諾突然察覺夜色中有一抹不自然的黑影從眼前晃過,他當機立斷地向前撲倒伊芙維娜,隨後就看到她原先的位置憑空冒出了數道細小的劍影。
砰!
說得簡單一些,平衡使者能攻擊的方式,就只是普通地與對手互毆。
兩人的對決,就像是精靈中的異類,碰上了人類中的怪物。
斐諾猜想,菲奧黎雅大概是知道這點,纔會認爲自己是對方的剋星。
兩人當即攜手前行。
「精靈?還是人類?哈哈哈哈哈——」平衡使者大笑着站起身,愈笑愈瘋狂,「我是完美的生命,象徵着平衡的生命!別把我和你們這些劣等生命相提並論!」
首先,平衡使者能利用平衡屬性魔法,中和化解被他觸碰到的魔力,因此只要他維持着魔法,就沒有人能夠以魔法傷害他,就算是以魔法強化體能的菲奧黎雅,在他身邊也無法有效攻擊。
「平衡使者是菲奧黎雅的剋星,快去幫她!」
然而這看似強大的一擊卻弱得讓人難以想像——因爲平衡使者將真正的攻擊放在這一擊之後,趁着兩人力道收回的空檔,將兩人同時摔了出去。
隨後她起腳回擊的動作也失去了原先霸道的力量與速度,倒像是在與人練習拆招般,沒有拿出全力的樣子。
但伊芙維娜卻趁隙突襲,魔法劍刃忽然伸長,削中了平衡使者的手臂。
他足不點地似的「滑」向菲奧黎雅身旁,凝聚起魔力,伸出右掌向菲奧黎雅拍去。這記攻擊看上去十分緩慢,斐諾以爲菲奧黎雅能輕鬆化解,沒想到菲奧黎雅卻意外地被擊中了上臂,身體也爲之晃動。
此時戰鬥之中,兩人也難以深究其原因,只能暫且將疑問吞進肚裏。
「伊芙維娜……」斐諾有些驚訝,立即從地上爬起,來到伊芙維娜身邊。
如今看來,平衡使者不僅同時擁有人類與精靈的力量,還同時保有人類與精靈的特性。他光靠自身就能完成魔力的流轉與供給,不像人類與精靈一般,必須合作才能發揮最大程度的力量。
此時斐諾在伊芙維娜的掩護之下,來到了平衡使者的背後。就算平衡使者神通廣大,兼具人類與精靈的力量,畢竟還是隻有一雙眼睛,沒辦法同時顧及前後方,更不用說看見斐諾用眼神與伊芙維娜溝通了。
「別想跑!」伊芙維娜乘風攔截,卻被他以平衡魔法影響軌跡,險些撞上一旁的樹幹,趕緊在空中一個轉身,利用瞬間釋放的風暴讓自己減速停下。
「殿下……我這也是爲了大家好,這個世界……需要被修復。」
斐諾雖還搞不清楚伊芙維娜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他選擇相信她的判斷,眼看對手過來,自然也毫不退縮地迎上。
「……咦?」
「你果然見過我的父母嗎?」伊芙維娜激動地站起,同時舉起手中本體,凝聚起劍刃,一步一步朝平衡使者走去。
這幾招與平衡使者的交鋒當中,斐諾似乎找到了一些關於對手的特性——
平衡使者又緩緩向前踏出一步,下個瞬間,便已經來到斐諾面前。
斐諾完全沒看清楚她到底是出了腳還是出了拳。
似乎是傷得不輕,平衡使者隨後使出了與先前都不同的魔法——不再是使用自身的魔力,而是從環境之中汲取魔力。
斐諾明白對方是難以用常理預測行動的對手,就算不按牌理出招,也可能會正中對方下懷。他只好在攻擊的徵兆出現之前便先行閃避,不求速戰速決,只求不先落敗。
若與精靈或契約者戰鬥,斐諾可能會因爲對方的魔法攻擊陷入苦戰,但面對同樣只能使用肉體力量的平衡使者,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平衡使者仍是使用拳腳進攻,就像先前攻擊菲奧黎雅那般,推出一掌朝斐諾襲來。斐諾能察覺他雙手覆上了一層魔力,出手速度卻很慢,令斐諾感到有些納悶。
眼看兩人就要再次交手,伊芙維娜卻忽然從旁邊出劍攻擊。平衡使者立即轉向,伸手一撈,便將伊芙維娜本體的魔力劍刃完全消除。
平衡使者發出一聲冷笑,「還真是讓人懷念啊!風精靈公主與奇特的人類契約者……簡直就像那對搭檔一樣呢!同樣地不自量力,阻礙我等平衡之大業……」
不料斐諾這一擊本就是虛招,在甩動上半身揮出手臂的同時,關鍵的腳步卻向後退了半步,讓兩人的距離在一瞬間拉開,平衡使者的慢掌只擊在空氣中。
「到底是精靈……還是人類?」伊芙維娜代替傻住的斐諾提問:「明明像是人類一樣吐血了,卻又能像精靈一樣吸收魔力?」
然而十多年的情誼難以割捨,那些曾經相處過的日子也並非全屬虛假,因此就算阿悉爾失去反擊能力,伊芙維娜也沒有進一步傷害她。
「喝!」
斐諾揮動長劍,由魔力塑造的劍尖頓時裂出兩片大小如樹葉般的薄刃,劃破空氣,朝史瑞嘉圖的契約者飛去。或許是認爲風魔法多是無形風牆之類的妨礙術式,契約者對風刃絲毫不以爲意,甚至只是擺手喚出火焰防禦,卻沒料到風刃直接穿透了火焰,削下了他一節指頭,讓他痛得低聲哀號。
伊芙維娜雙眼直盯着平衡使者,同時也像是在與斐諾解釋般,緩緩說道:「母親留下了信,希望我能阻止『平衡使者』的計劃……喂!你說你以前曾見過風精靈公主?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們現在還活着嗎?」
這讓平衡使者直接吐出了一口血,單膝着地,無法起身。
事實上,儘管這記踢擊的力道也十分強勁,但比起那個跟在菲奧黎雅身旁的男子的隨意一擊,還是弱了許多。斐諾一感覺到對方的力道較弱,便將雙手向前推去,伊芙維娜也沒有閒着,配合斐諾這一推,以強勁的瞬間風暴自平衡使者的背後夾擊,讓他的身軀同時承受自兩邊而來的劇烈衝擊。
要害處被鎖定,平衡使者本能地選擇自救,儘管伊芙維娜仍在背後伺機而動,他也只能選擇面對斐諾,並在轉眼間想好要怎麼進行後續的反擊——他打算控制表象,混淆斐諾的感官。
這些年來,阿悉爾曾無數次與她聊起關於母親的事情,但如今回想起這些曾令她感到溫暖的往事,卻都明顯是平衡使者的陰謀,令她感到一陣噁心。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雖然平衡使者看似魔法與非魔法都能抵抗,但幾次與伊芙維娜合作夾攻之下,斐諾還是看出了其中的奧妙:對方似乎無法同時抵禦兩種能力。
「吵死了!扭曲的只有你自己的內心而已吧?」
儘管向敵人提問是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但伊芙維娜不能放過任何能得到父母親情報的機會,就算希望渺茫也不能全無作爲。
而在迴避之後,斐諾也不管對方的動向,兀自猝不及防地向平衡使者踢出一腳。這一回平衡使者果然又後發先至,即使是突如其來的攻擊,仍被他用指尖點開。
然而,斐諾卻擁有一副鍛鍊到極致的肉體,不需要魔法介入,就能在肉搏戰擊敗所有對手。
而下一秒,他立刻確認自己的謹慎是正確的。
他正想出聲提醒菲奧黎雅,天上就落下一道閃光——一柄擁有青綠色魔法劍刃的長劍刺穿了阿悉爾偷襲菲奧黎雅用的魔法。
平衡使者如水中游魚般,原地翻滾了一圈化解攻擊,還趁機以頭下腳上的詭異姿勢一腳踢向斐諾。斐諾趕緊舉起雙手,試圖擋下這一擊。
菲奧黎雅趕緊趁着這個機會,躲到契約者的身軀之後,把他當成障礙物,從平衡使者身旁安全退開。
伊芙維娜不再言語,伸手抱住了斐諾,隨後化爲一道虛影消散,在斐諾手中重新凝聚,成爲武器型態。
面對這個與自己交情深厚的祭司精靈,伊芙維娜心中只有無限悲痛。
「他們援軍來了,平衡使者交給你。」
斐諾的心臟重重一跳。
「小……」
與此同時,劇烈的火焰從平衡使者的背後竄出。
若要用魔法抵銷魔法,便沒辦法用體術應對。若要使用體術阻擋攻擊,就無法化解魔法攻擊。魔法的部分還能事先建立起屏障以防萬一,但面對肉體力量型的攻擊,對方就做出針對性的反應,纔有辦法降低所受的傷害。
「來了,我們分頭進攻。」
斐諾自然沒有錯過她展開行動的瞬間投來的眼神,隨即從另一個方位奔向難纏的敵人。
斐諾一時之間看不出所以然,目光卻捕捉到另一道身影飄向菲奧黎雅的背後,準備向毫無防備的她展開攻擊。
因爲平衡使者在得到魔力之後,傷口竟然也開始恢復,就像是依靠魔力而生、以魔力化爲擬態的精靈一般。
「沒關係,我原諒妳。」斐諾的聲音有些顫抖,情緒激動地說着:「不管幾次,我都會原諒妳,我只希望能繼續作爲妳的力量,陪妳走下去……」
若非有看到她擺出攻擊姿勢,斐諾或許會以爲羅西爾德他們是自己朝外面飛出去的。
「看招!」伊芙維娜試着颳起強風影響對方的行動,但風勢僅是碰到他便被化解殆盡,這次連伸手撥開都免了,看來是已經將平衡魔法包覆在身體表面。
「小心!」
但這卻極度地不合理。
而正如她所說,四周不知何時多了許多聲息,似乎有許多人正向空地聚集過來。
無論是一般的精靈,或是使用精靈戰鬥的契約者,所倚靠的戰鬥技術都離不開精靈魔法,一旦碰上平衡魔法,便無用武之地。不過說到底,平衡魔法也只能化解魔力,並無傷害人的能力,頂多只能藉由改寫表象與現實的平衡,讓輕飄飄的攻擊擁有無法預料的強勁力量,或是讓緩慢的步伐瞬間縮短距離,能改變的僅是「自身的平衡」而已,力量與速度的極限終究還是被限制在身體所能負荷的範圍之中,並無法憑空增強自身力量,否則便「失去了平衡」。
「好。」
窮盡人類體能極限的一拳直擊平衡使者的後心,讓他騰空飛起,眼看就要撞上一旁的大樹幹,平衡使者卻突然在空中伸展四肢,像是展翅的飛禽般,不可思議地停滯在半空中,隨後緩緩降下。
「斐諾……」伊芙維娜倒在斐諾的懷裏,有些激動地拉住他的衣角,「對不起!先前我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
趁着平衡使者專心對付伊芙維娜刻意發動的魔法攻擊,斐諾在同一瞬間出拳,攻擊平衡使者的後側腹,並在平衡使者準備轉身應對時彎起手臂,作勢要對他的頭部進行肘擊。
她刻意賣弄了一手,原本總是以風元素創造出的延伸劍刃,這時突然化爲火紅的烈焰,在揮舞之際還會在空中留下殘存的焰火,逼得平衡使者不得不專心化解魔力。
即使沒有正面相抗,這記看起來軟綿綿的攻擊仍讓斐諾感受到一股意想不到的巨力,他趕緊挪動腳步,遠遠避開平衡使者可能的攻擊範圍,同時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
平衡使者再度運用那無法以常理判斷的方式移動,且這一次直接朝着斐諾而來。伊芙維娜隨即從斐諾手中離開,重新化爲人形擬態,握着自己的本體。
「……有這回事?」
「你……到底……」
他迅捷無比地出手,讓斐諾跟伊芙維娜都下意識地進行防禦。
「被我擊倒的人,不值得我關注。只要無法阻擋在我面前,他們是生是死,對這個世界的平衡而言也全無意義,我毫無興趣。」
平衡使者回手一抓,將魔法劍刃再次消滅的同時,也握住了伊芙維娜的本體,另一手毫不遲疑地擊向她的臉部。斐諾心中一驚,趕緊出腳掃向平衡使者的下盤,想讓他「失去平衡」而摔倒。
「阿悉爾……我、我不想相信……原本也不想出來,但妳……」
儘管此物的主人在稍早前曾讓斐諾陷入絕望,但斐諾還是忍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伊芙維娜!」
一個月前才被魔獸圍獵,稍早前被聖地守護者追捕,現在又被平衡使者的信徒包圍。然而斐諾卻並不擔心,因爲他當前的狀況極佳,能再次與伊芙維娜並肩作戰,讓他覺得全身上下都湧出了無盡力量。
伊芙維娜不耐煩地大喊,讓平衡使者露出猙獰的神情。
「我扭曲……妳說我扭曲?」平衡使者不怒反笑,看起來更加癲狂,「妳身爲精靈,卻不恨嗎?不恨這個爲了戰爭而將我等精靈族製造出來的惡行,就這麼甘願成爲被人類擺弄的工具嗎?」
「人類並不全像你講的那樣。」伊芙維娜看了斐諾一眼,「就連精靈之中都會出現性格偏差的存在,人類當中自然少不了可惡的人。但若是因爲少部分的人類就將這個種族全盤否定……最後便會因爲錯過許多事物而後悔。」
「伊芙維娜……」
斐諾聽到伊芙維娜的話之後,心中非常感動。
畢竟一個月前見到這位公主殿下時,她不僅對人類都沒有好感,對他的態度更是十分惡劣。如今兩人的距離不僅拉近了,伊芙維娜的心境也有了轉變。
斐諾難以剋制自己激動的心情,牽起了伊芙維娜的手,像是回應般說出自己的想法:「沒錯,就算精靈是在智神的計謀下產生的生命,但時代已經不同了,如今神代終結已逾千年,無意義的戰爭遲早有結束的一日,不僅人類不必再分裂成兩個陣營,精靈也不再會是戰爭的工具!」
「斐諾。」平衡使者斜眼望着他,「你別忘了,元素精靈可是打算將你封印,而你只有協助我,才能避免這個結局。我將帶來沒有戰爭的世界,也將真正終結精靈族千年來的悲劇!」
「哼!大言不慚。」
隨着這聲冷笑,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傳來。
細長的黑影聲勢驚人地襲向平衡使者,平衡使者只能閉上嘴慎重以對,試圖將那襲來的黑影撥開。
隨後是一聲轟然巨響,一柄斧槍斜插在地,掀翻了附近的土壤。
斐諾與伊芙維娜知道這必是菲奧黎雅的手筆,他們轉頭望去,才發現平衡使者的手下早已全數被菲奧黎雅打倒,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數十人。
兩人在戰鬥之中無暇顧及四周,自然沒注意到這些人是何時聚集過來的,而且倒下的人中,也包含了羅西爾德與史瑞嘉圖。
而輕描淡寫獨戰一羣人的菲奧黎雅,此刻老神在在地走向斐諾他們,完全不像是剛結束一場激戰的模樣,保持着一副高雅而冷漠的神情。
平衡使者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左手已經嚴重骨折了,不僅整隻手腕無力下垂,似乎還能看到刺出肌膚的骨頭斷面。
畢竟投擲物品僅是重量與速度的結合,就算平衡使者善於化解魔法、控制平衡,也沒辦法在猝不及防的狀況下毫髮無傷地擋住這一擊。倒不如說僅是骨折就能讓攻擊失準,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你的旅程到此結束了,平衡使者——不,還是我應該叫你『利吉諾斯殿下』呢?」
「別用那種名字叫我!」
聽到菲奧黎雅講出的名字之後,平衡使者的眼中簡直要冒出熊熊烈焰。
不過眼下並非嘻笑打鬧的時候,畢竟他們身邊還倒着一羣平衡使者的信徒,而且還分屬於各個不同的元素精靈族。
斐諾當然不知道菲奧黎雅呼喚對方的名字有什麼用意,但平衡使者卻明顯被激怒了,再也無法保持原先處變不驚的模樣。
菲奧黎雅皺起眉頭思考的同時,遠處傳來了呼喚聲。
斐諾默默將伊芙維娜拉到自己身邊,將她抱入懷中。雖然不曉得對手會從哪個方向展開攻勢,但他有自信能夠在攻擊襲來的同時,爲伊芙維娜擋下所有危險。
「是殿下!公主殿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對了。」斐諾想起菲奧黎雅與平衡使者最後的對話,好奇地發問:「妳剛纔跟他說的那些是什麼意思?利吉諾斯跟奧菈……是誰?」
伊芙維娜嬌羞的模樣看在斐諾眼裏十分可愛,心中又有了想抱住她的念頭。
「妳……不可饒恕!」
「希潔絲……一段時間沒見了呢……」
不過最先現身的,卻是乘着風飛來的希潔絲。
而對方不知何時已將雙手環在他的腰際,姿勢看起來真是非常親密。
「真是的,妳就這麼急着想幫精靈族增加新成員嗎?伊芙維娜。」
「妳、妳……」伊芙維娜紅着臉推開斐諾,生氣地指着菲奧黎雅,「妳在說什麼東西啦?纔不是妳想的那樣!」
「曾經的名字就讓你這麼反感?還是說『妳』希望被稱作『奧菈』呢?」
「沒錯!殿下,這一個月來我十分擔心您呢!」
亞宓莉露看到菲奧黎雅之後,氣沖沖地跑了過來,像是要保護斐諾似的,擋在他跟菲奧黎雅之間。
斐諾原本還在警戒四周的動靜,這時聽到菲奧黎雅的笑聲,才發現自己仍緊緊抱着伊芙維娜。
斐諾不禁慶幸自己原先就拉着伊芙維娜的手,這時候不僅視覺,連聽覺都被完全剝奪,像是陷入了虛無之中,只剩下握起的手成爲聯繫兩人的唯一橋樑。
「真是的,希潔絲……」亞宓莉露此時也到了,「嗚哇!這裏是怎麼回事?怎麼倒了這麼多人?咦?妳這可惡的傢伙怎麼在這?」
毫無徵兆的異變讓在場之人都戒備起來。其中,只有斐諾猜到了緣由——畢竟他曾經在亞宓莉露的幫助下,用同樣的方式逃脫重圍,眼下大概是被打倒在地的羅西爾德默默施展了招式。
「是亞宓莉露的聲音?」斐諾馬上就認出來,立刻高聲回應:「我們在這裏!」
看到眼前混亂的情況,菲奧黎雅也只能長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好吧,看來要解釋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如我們先聯繫聖地,處理這些誤入歧途的精靈們吧!」
伊芙維娜自然也做出了應對,她畢竟是名優秀的精靈公主,就算不曉得這是光暗精靈創造出來的環境干擾,還是冷靜地將成團的風元素拉長,成爲探查用的觸手,不停在身周戒備着,希望能在對手靠近的瞬間先用魔力察覺跡象。
她看見伊芙維娜的身影之後,想都沒想就撲了上來,用力地擁抱伊芙維娜。
「竟然跑了……」菲奧黎雅無奈地嘆了口氣,回頭看到斐諾兩人的模樣,卻意外笑了出來,「喂,你們兩個,抱得還滿起勁的嘛?」
「如此甚好。」
光暗魔法的效果維持並不久,他們沒有遭遇任何攻擊,便結束了。
「羅西爾德的魔法十分麻煩,我本以爲他是偏向光精靈那邊,沒想到連暗精靈的魔法也相當精通,如果再搭配上平衡使者的魔法,可不是那麼好應付的對手。」菲奧黎雅難得收起輕鬆神情,「不過那傢伙除了號召力跟麻煩的魔法特性以外,還缺少決定性的力量,我們只要能將他在元素精靈族這裏聚集的黨羽一網打盡,必能讓他的計劃受到嚴重的阻礙。」
「這個…… 」
「斐諾——伊芙維娜——」
「那個……菲奧黎雅殿下,我們不去追平衡使者嗎?」
然而他如今孤單一人,近乎失控,又被斐諾等人挾數量優勢圍攻,這場戰鬥的結局似乎已經十分明顯……
決勝的時刻似乎就要到來,這一秒,四周卻突然暗了下來,聲音也漸漸消逝。
等到能夠重新視物並聽見聲音時,現場早已不見平衡使者的身影,而疑似魔法使用者的羅西爾德自不用說,史瑞嘉圖與他的契約者也已經逃離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