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貴的不速之客
《沒有魔力的我與精靈公主的命定契約》 · 無胥 · 1.2萬 字
直到斐諾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風中,伊芙維娜都維持着同樣的姿勢坐在餐桌旁。
這個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希潔絲突然站起身——
「坐下。」
伊芙維娜不用多想,就知道自己的侍從打算幹嘛了。
可惜她的侍從並不是那麼聽話的精靈。
「不要!」希潔絲雙手向桌面一拍,「小姐,聽了斐諾剛纔說的話,您一點感想都沒有嗎?」
「當然有,我唯一的感想就是『那傢伙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纔不是這個——您難道沒發現嗎?斐諾就是您想找的那個人啊!」
「我?」伊芙維娜倒是有些意外,「跟、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哪時說要找什麼人了?」
「小姐您雖然討厭人類,更加討厭人類男子,但您的心中一定也期待一個與衆不同的人類會出現在面前,讓您改觀的吧?斐諾是絕對不會把我們精靈當作工具來使喚的!」
希潔絲走到伊芙維娜身旁,儘管公主殿下似乎在躲避着她的視線,她還是湊到對方面前,誠懇地望着自己所侍奉的公主殿下。
「斐諾就是個笨蛋,是個濫好人,他幫助我們、幫助村人都只是遵循自己的信念前進。儘管被魔法限制了發展,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反而藉由刻苦的鍛鍊成就現在的模樣……這樣的人絕不會是平凡庸俗之輩!」
「他自然會有發光發熱的機會,只要能成功解除他體內的魔法,並與精靈訂下契約,定能大有所爲……這個我當然知道。」
伊芙維娜稍稍皺起眉頭,看似有些心煩。
希潔絲說的道理她完全都懂,但心裏總是有些矛盾——數年來厭惡人類男性的她,從未認真思考過關於自己將來契約者的事情。
但身爲將繼承王位的精靈公主,她無法選擇逃避、也無法規避宿命。
她的母親沒能順利繼承精靈王位,留下的子嗣也唯有她一人。現任的女王已經在位太長的時間,就算得到神的祝福,也難逃衰老的命運。伊芙維娜的任性,某方面來說,對整個風精靈族而言是極大的危機。
「小姐——不,殿下,請您出手幫助斐諾吧,他獨自跑去挑戰貴族,或許會賠上性命。」希潔絲握起伊芙維娜的手,「就算您沒有與他契約的想法,難道您可以眼睜睜看着這樣善良又愛護精靈的人類死去嗎?」
「……唉。」
伊芙維娜深深嘆氣,「我不知道他到底施了什麼魔法,讓我的侍從拚命幫他說好話——妳已經不是想找人類玩玩了,根本是認真喜歡上這個人類了吧,希潔絲?」
「咦?」他發現斐諾不在,也愣了一會,「斐諾哥呢?」
「那、那您——」
歐納爾解除了精靈武裝,他的精靈瓦菈化爲人形後忍不住在身上四處拍了拍,哪怕血污早已隨着型態變化而消失,他仍掛着厭惡的表情,彷彿連沾到貴族剩餘的氣息都很骯髒一樣。
一方面是不曉得這人的來意如何,另一方面是因爲自己好不容易向斐諾開口了,卻被這個沒禮貌的傢伙打斷,讓她有些惱火。
這段輕佻又有些裝熟的招呼來自一名嬌小的妙齡少女。
一道顫抖的聲音響起。
主從兩人達成共識,在追問情報之後立刻趕了過去。
「什麼意思?」
利達斯本就是個見風轉舵的膽小傢伙,看到貴族老大的屍體,早嚇得沒了主意,聽到自己不僅保住了性命,還能繼續在這裏做生意,當然乖乖聽話。
「是聖地以外的說法——『神在創造人類的時候並不抱着期待』。」
但出人意料地,斐諾成功從冰霧中闖了出來。
伊芙維娜輕輕嘆了口氣,擺脫了陰鬱的神情。
「——呀啊啊啊啊!」
希潔絲支支吾吾地解釋,同時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希潔絲點了點頭,邊回想着聽過的傳聞,邊細細道來。
「無恥小人,竟敢冒充風精靈族使者——你們其他人都看清楚了,這纔是真正的風精靈王族信物!」
畢竟距離神明仍存在的時代已經非常久遠,也沒人知道人類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被創造出來的,這些傳聞不過就是加油添醋的故事創作罷了。
「斐諾……嗎?」歐納爾仰天嘆了口氣,「如你所知,我是這塊土地名義上的領主,卻在這十多年來對這羣卑鄙小人百依百順,是個糟糕的傢伙。」
「我們精靈族是在父神們的戰爭末期被創造出來的種族,並被賦予了成爲人類力量的使命,所以我們在這千年來都沒有什麼變化,因爲我們被賦予的期待,就是成爲人類的戰力打贏戰爭——但人類不同,他們雖然也被捲入了戰爭之中,卻從來不必爲誰負責、也沒有什麼使命,只是像被創造以來那般,隨心所欲地發展。雖然在父神戰爭的框架之中,他們仍分裂成兩大陣營,但在父神們消逝千年後的現在,他們已經創造出自己的時代了。」
但隨即他就因爲放鬆而感到一陣頭暈,腳軟跪倒在地。希潔絲趕緊上前攙扶斐諾,並向伊芙維娜招手,讓她趕緊給斐諾治療傷口。
「什麼信物?」
「是……小姐。」
她冷靜下來之後,便想通了爲什麼斐諾能夠成功闖入那陣冰霧當中——他既然能化解部分治療傷口的魔力,自然也能化解掉傷害他的魔力,那陣冰霧的威力遭到削弱,或許正是這個原因。
他滿臉困惑、睜大眼睛望着信物,手中的三叉戟也幾乎握不住,稍稍頓到了地上。
「那個貴族說自己是奉了風精靈王族的命令,要把我們趕走,還帶了一個會產生旋風的信物來……」
那是歐納爾的聲音。
斐諾鬆了口氣,忍不住笑了。
於是希潔絲繼續解釋下去:「沒有賦予目的、沒有給予指示,單純在世界上創造了除了神明自身以外的智慧生物,只是想欣賞人類這種生物會如何發展——所以世界上纔會有各式各樣的人類,我們也永遠無法預料人類的行爲。」
但她也明白,斐諾並不是因爲知道自己的狀況才決定向前衝的,只不過是恰好因此保住了一條命而已。
隨後,她看見了。
斐諾愣了一會,想起這人剛纔似乎就混在貴族的賓客中。她竟然沒有跟其他賓客一樣逃得無影無蹤,讓斐諾感到有些意外。
「貴族死了,但生意還要繼續做下去,我相信你的能力。」歐納爾向瑟瑟發抖的利達斯望了一眼,「從今天開始,村子的事情就歸我管了。」
「我覺得小姐從沒正眼看待過人類,沒有試着去理解過。」
「原來……那個信物是假的……我們被騙了嗎?」
「說得真好聽。而且我講過很多次了,在外面不要叫我『殿下』。」
利達斯吞了口口水,惴惴不安地說道:「這、這當然沒有問題……」
歐納爾點了點頭,開始與利達斯以及車伕們討論以後的事。
接着伊芙維娜呼喚了狂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近貴族,毫不留情地揮下手中的刀刃——
「呦,人類——你表現得不錯嘛!沒想到這個時代竟然還有像你這樣刻苦鍛鍊肉體的人,真的太讓人佩服了!」
「什麼傳聞?聖地的典籍記錄了很多故事,但似乎沒有提到創造人類。」
啪嚓。
但他們明白出了什麼事情。
在伊芙維娜的記憶當中,唯一的人類樣板就是自己的父親。
伊芙維娜取出一塊與剛纔踏碎的假信物有些相似的物品,同樣是草木繚繞所構成的盾牌狀飾品,不過在遇到陽光之時,卻有了完全不同的反應——繚繞的草木緩緩解開、呈現漩渦狀,從中露出一枚草綠色的結晶體。
看見那名拿着「信物」的貴族,正在不遠處叫囂。
「斐諾哥——斐諾哥!」
「是!」
「啊!小姐,斐諾他——」
「不過……」伊芙維娜反握住希潔絲的手,緩緩地說道:「妳說得也是有點道理,斐諾雖然衝動又自以爲是,但出發點總是爲了別人,我或許……沒辦法討厭他。我已經不懂了,人類究竟是怎麼樣的種族呢?」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年輕人。」
伊芙維娜知道希潔絲說的這些都只是無端的臆測。
「與我們精靈存在的目的完全不同……是這個意思吧?」
伊芙維娜生氣的模樣令少年有些害怕,差點就因爲腿軟而摔倒。
「……希潔絲,先不論斐諾的事情,這件事可沒辦法當作沒聽到。」
伊芙維娜收起了信物,淡淡說道:「那的確是精靈族纔有辦法制造的物品,他手中的僞物刻意釋放出風屬性元素,若非見過真品的人,根本無法分辨。你們唯一做錯的,就是不該擅自認定風精靈族會對人類做出如此霸道的舉動。」
歐納爾轉頭望向利達斯——利達斯身旁的車伕雖然都是契約者,此時卻沒有一個人將精靈武器拿出來,似乎沒有絲毫戰意。
伊芙維娜思考了一會,開口說道:「如果是還在那座塔裏的我,肯定會對妳這番說法嗤之以鼻……不過現在倒是有點能理解了。」
扣除掉臆測的部分,故事的理念可能出於某個人對於世界的看法與分析,只不過爲了對其他人宣揚這個論點,纔將神明戰爭也拉扯進來。
伊芙維娜冷淡的聲音帶了明顯的殺意,讓希潔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過她還是立刻在伊芙維娜的手中幻化爲一柄彎刀。
伊芙維娜也不禁莞爾。
這話一出,車伕們頓時面面相覷,最後全都看着利達斯。
接着,以信物爲中心,四周數十公尺的範圍內緩緩颳起了風。
明明沒有契約精靈還正面與魔法對抗、明知道對方比自己強大許多仍不願意停下腳步,伊芙維娜徹底被他的拚勁與堅強所折服了。
但離開聖地後,第一個遇到的人類男性,卻是像斐諾這般與她多年來的認知完全背道而馳的類型,讓她頓時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治療途中,伊芙維娜一直在思考着是不是該跟斐諾說些什麼,畢竟她也知道自己先前對斐諾的態度很不友善,禮貌上至少得道個歉。
儘管臉看起來是個漂亮的女孩,她身上的衣裝卻有些男性化,留着缺乏魅力的俐落橄欖色短髮,比之伊芙維娜與希潔絲來說稍嫌平板的身材也讓人難以在第一時間看出性別,能用以分辨的只有堪稱清秀的面容與那把明顯的女性嗓音。
大門突然被打開,希潔絲與伊芙維娜都愣住了。轉頭一看,原來是那個被歐納爾打傷的少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好痛!妳竟然、竟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有事暫時離開一會,怎麼了嗎?」
「什麼!?」伊芙維娜忍不住拍桌站起,「你說風精靈王族給他信物,要他把這個村莊的人趕走!?」
伊芙維娜無法從如此簡短的陳述當中明白希潔絲的意思。
歐納爾表情沉重地搖了搖頭,「我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被假的信物騙了這麼多年……這些年來大家受過的痛苦究竟都是爲了什麼?我的父親竟還因此賠上了性命……」
「妳是誰?」
「這也不能怪你們。」
「是、是的……」
伊芙維娜這次沒有再拒絕希潔絲的要求、也沒有抱怨,大方地走到斐諾的身旁蹲下,用魔力幫他治療,臉上甚至帶着一絲無奈的笑容。
「謝謝妳,希潔絲,我的確該重新思考許多事情了。」
「我叫斐諾‧尤德亞,來自西南方的奧寧鎮。」
「……誰教我生命中第一個認識的人類就是那樣的存在呢?」
「噢!是剛纔大展身手的風精靈契約者啊——雖然妳的契約精靈位階似乎非常高,我也很想知道妳的風精靈信物是從哪邊來的,不過我現在並沒有打算要找妳們,晚點有機會再跟妳們聊聊吧!」
歐納爾沉默了一會,才抬起手將自己亂糟糟的長髮向後方一梳,露出面容,重新開口時的語氣也變得十分沉穩,彷彿氣力放盡一般,與原先混雜了暴戾與憤怒的口吻大相逕庭,倒像是個溫文儒雅的青年。
希潔絲感覺到一絲希望,惴惴不安地想開口再求伊芙維娜一次,希望她能夠去救斐諾。但話都還沒說出口,外面就傳來了呼喊聲。
一連串變化來得太突然,四周的華服賓客們花了些時間才理解狀況,終於尖叫出來,一鬨而散遠離這個殺人現場。
她無視在旁邊拚命使眼色的希潔絲,想了又想,拿不定主意,良久以後才終於開口:「對了,斐諾……」
但她卻無法否認這個故事或許有幾分道理。
希潔絲代替伊芙維娜回答。
「……希潔絲,我們上。」
伊芙維娜板着一張臉問道。
貴族拿着信物的手臂應聲落地,大量鮮血噴灑而出,將站在他身旁的華服女子都染紅了,甚至因爲驚嚇過度而失去意識。
伊芙維娜正好目睹斐諾衝向冰霧的瞬間,內心頓時產生了動搖。她不禁後悔自己沒早一些想通——難道自己終究是晚來一步嗎?
「糟糕!」
「只要你把生意顧好,我就不會找你算舊帳,但以後你對村裏人的態度可得多注意了,再有誰被你欺負,我可不會饒過你。」
貴族痛苦地跪地,用剩下的手掐住傷口,卻沒辦法阻止鮮血流出,更無法減緩痛楚。他手中的假信物正好滾到伊芙維娜的腳邊,她抬起腳用力一踩,直接將它踏成了碎片。
然而,這時卻有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聲音打斷了她。
「你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護村民,只不過是遭受他們矇騙罷了。」
而衆人引發的騷動早已驚動了前方營地,只見利達斯帶着一夥人大著膽子來到歐納爾與斐諾附近,瞪大眼睛看着貴族的屍體說不出話來。
「小姐,您聽過關於神明創造人類的傳聞嗎?」
希潔絲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讓伊芙維娜皺起了眉頭。
「我、我是對他很有好感……但是殿下,我早已經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聖地以及王族了,我既沒辦法跟斐諾契約、也不可能會離開您……」
但這個父親卻從未盡過一日父親的責任,還帶走了她的母親,從那之後便音訊全無,就連現在是否還活着都不曉得,因此從小就被年邁的現任女王養大的她,認定了人類男性都是不可信的生物。
「是、是的——」
然而待他回過神來,空洞的情緒便逐漸被怒氣填滿。只見他重新緊握三叉戟,猛然用力一擲——三叉戟穿透了貴族的腦袋,釘在後方的牆上。
「啊,我是要來告訴斐諾哥,我想起了那個臭貴族拿的是什麼信物!」
雖然她們能夠御風而行,可以在森林當中快速穿梭,但趕到現場時,已經是戰鬥的尾聲了。
伊芙維娜從這句話當中聽出了端倪,忍不住與希潔絲對視了一眼。但她不敢把話說得太滿,還是沉住氣試探對方。
「妳……是精靈吧?而且一個人在這裏……妳到底是誰?」
「看來妳知道得滿多的呀?」嬌小少女笑得燦爛,熱情地拍了拍伊芙維娜的肩膀,「好吧!反正我也正想跟這個人類自我介紹——」
她清了清喉嚨,走到距離斐諾與伊芙維娜三步之遙的地方,重新站定身子,接着雙手扠腰、裝模作樣地說道:「初次見面,我是光暗精靈族的王族——亞宓莉露,是個公主,爲了尋找適合的契約者並回去繼承王位而踏上旅途,請多多指教!」
「光暗精靈族的公主!?」
「小、小姐,等等!」
伊芙維娜幾乎是無意識地向前跨了一步,希潔絲趕緊將她拉住。
而斐諾也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可、可是妳……妳的模樣……」
「呵呵,很多人類不太清楚,但其實我們精靈王族在誕生時就已經擁有人型擬態,其他還有許多跟一般精靈不同的地方,這邊就不廢話了——總之如果想要證明的話,就像這樣吧!」
亞宓莉露說着說着,便舉起了左手,手臂上出現了精靈轉換型態時特有的霧氣。然而型態沒有轉變,只是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柄精緻典雅卻通體漆黑的匕首。
匕首本身除了刀刃的弧度十分特別以外,在刀身與握柄處都有精細的花紋纏繞着,在陽光照射下閃耀着淡淡的金黃光芒。
人類與精靈相似處太多,乍看之下很難分得出細微的差異,因此就算同爲公主,伊芙維娜與亞宓莉露都無法察覺對方的真實身分。但亞宓莉露露了這一手,伊芙維娜跟希潔絲立刻就相信她了——畢竟她把自己的本體分離出來了,這是隻有位在一族頂點的精靈王族才能辦到的事情。
況且她剛纔也提到了「精靈位階」這個一般人不知道的名詞。
一般而言,精靈的名字都是在聖地中誕生時取得,王族或者是王族身邊的人會根據精靈誕生時產生的魔力反應來賦予姓名,反應較激烈的精靈會取得較長的名字,因此精靈的名字某方面來說與潛力直接相關。
這通常是王族才知道的事情。
然而,不僅伊芙維娜跟希潔絲納悶爲什麼堂堂光暗精靈族的公主會在這個地方,斐諾更是對於亞宓莉露想跟自己談什麼感到好奇。
「所以……公主殿下,您說想要跟我談的是……」
斐諾一度想起身表示敬意,但亞宓莉露卻揮了揮手要他繼續躺着別動。只見她收起了匕首本體,接着一手擱在胸口,另一手伸向了斐諾。
「叫我亞宓莉露就好了,不必拘謹,而我想要與你談的就是——關於『你是否有興趣成爲我的契約者』這件事。」
「什麼!?」
這動作雖然十分親暱,卻不像希潔絲那樣充滿魅力。
不過令斐諾有些納悶的是,他整個晚上似乎都沒見到伊芙維娜。
對方帶着笑容再次點了點頭,「因爲一些原因,我必須尋找強大的人類與我進行契約,所以今天見到像斐諾你這樣優秀的人才,我真的非常高興呢!」
「沒什麼,只是聽人吹噓那個貴族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纔來看了一眼,結果真是失望透了,原本還想找個時間把這棟宅子拆了……哎呀,不過也得感謝那個人亂吹捧,否則我可能遇不到斐諾呢!」
亞宓莉露說得理所當然,反倒讓斐諾無言以對,「不是……我說妳們精靈族都這麼愛喝酒嗎?」
但隨後歐納爾的舉動卻讓他們嚇了一跳。
確認斐諾與伊芙維娜沒有異議以後,歐納爾便讓幾名車伕將大宅裏值錢的東西都搬了出來,隨後一把火將大宅連同貴族的屍首都燒了。
斐諾驚訝的神情讓亞宓莉露十分滿意。
「欸!?」
「怎麼了?咦?那個風精靈哪裏去了?剛纔不是還在這裏嗎?」
「可、可是我們家公主殿下比她優秀多啦!」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複雜,不過斐諾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亞宓莉露的邀請吸引住了,完全無暇注意到她。
「哈、哈哈……我也不曉得是在什麼時候被人下了這個魔法……」斐諾試着以自嘲的方式化解眼前的尷尬氣氛,「讓妳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希望妳之後能遇到更好的對象。」
斐諾覺得有些沮喪,但又不曉得伊芙維娜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只能坐回位置上,望着滿天閃爍的星辰嘆息。
亞宓莉露沒聽見她們之間的悄悄話,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
「喂!」面對稍有些興奮的希潔絲,伊芙維娜略帶怒意地拉了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沒看見斐諾失望的模樣嗎?妳還在這邊落井下石。」
儘管亞宓莉露已經講得非常明白,但斐諾因爲太過震驚,又向她確認了一遍。
「喝吧!喝吧!不管怎樣,今天可是值得慶祝的日子呢,斐諾!」
希潔絲見斐諾有些動搖,頓時開始緊張,「你看那個光精靈的本體是匕首耶,拿着這麼不入流的武器可沒辦法成爲一流的冒險者喔!」
「她的契約者把她叫回去了。」
「我還要留在這附近調查一些事情,你們先走吧。」
「……說得倒好聽。」
「哼,還不是那個光暗精靈公主跑來湊熱鬧!我看斐諾你就拒絕她吧,雖然是個公主沒錯,但感覺很奇怪!而且你不是想成爲我們風精靈公主的契約者嗎?」
「斐諾你也是,傷口不是還在痛嗎?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今晚請早點好好休息,我可不希望花更多時間等你養好傷,明天就要出發了。」
希潔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趕緊捂起嘴悄聲回答:「可、可是……如果他跟這個精靈訂下契約,那小姐您——」
至此,斐諾惹出的事件總算是順利解決了。
聽見斐諾發出的感嘆,希潔絲本還想跟他說更多關於伊芙維娜的好話,試着阻止斐諾跟亞宓莉露進行契約,但這時卻有人緩步從廣場外靠近,立刻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如果要跟她們戰鬥,我會阻止妳的。」
「但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有精靈想主動跟我訂下契約……比起到時候還可能被風精靈的公主殿下拒絕,我想把握看看這個機會……」
不過斐諾心中其實也覺得這說法並非沒有根據,畢竟人類之間也有許多爲神明舉行的供奉與祭儀會用到酒類,甚至還有專門釀製「祭酒」的專家。
亞宓莉露逼着斐諾喝完手中那杯酒後,又遞了一杯給他。不過她也不是單純欺負斐諾,自己也跟着拿起最後一杯酒與他對飲。
「特別的長劍啊?真希望能親眼見識看看呢。」
明明是公主之尊,但亞宓莉露也沒拿身分來壓人,反而跟希潔絲像是認識已久的好友般平等地打鬧,兩人擠在斐諾的身旁誰也不讓誰。女孩子特有的柔軟軀體緊挨着斐諾的手臂,淡淡的髮香隨着爭吵推擠的動作飄來,雖然看上去像是幸福的修羅場,但她們略有些激烈的舉動還是牽動了斐諾的傷口,讓他只能咬牙忍受疼痛。
斐諾忐忑不安地望着亞宓莉露的神情,似乎是希望她能做出與希潔絲等精靈完全不同的判斷。但天不從人願,亞宓莉露測試之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吧!他的身體可是會分解魔力喔,我勸妳還是別糾纏斐諾了,快去找別的對象吧!」
「嗯?這是怎麼回事?」
只見歐納爾在衆人面前雙膝跪地,並以右手撫胸、左手撐地的姿勢深深地鞠躬。
亞宓莉露抓着四個大酒杯來到斐諾的身旁,並將其中一隻杯子遞給他,隨後自顧自地將手中的一隻杯子與斐諾相碰,仰頭灌下一大口。
「話是這樣講沒錯,但我現在也是用這把普通的獵刀戰鬥,在森林裏面揮舞長劍或是像歐納爾那樣的三叉戟還是有點不方便。」
不過斐諾早在村人的輪番致意後被餵飽了,現在是故意坐在不起眼的地方納涼,所以笑着拒絕了亞宓莉露的好意。不過亞宓莉露不買帳,還是跑到斐諾身旁坐了下來,挪動屁股貼近斐諾,伸手要喂他喫烤肉。
這時,歐納爾大致上已經與利達斯還有車伕們討論到一個段落了,過來後先是與亞宓莉露致意,「我剛纔也聽到您的自我介紹了,本以爲您也是那羣賓客的一分子,沒料到竟然是光暗精靈族的公主殿下大駕光臨。」
「誰說要戰鬥了?當然是拚酒!」
這在王國當中是最正式的致歉與表達懺悔的姿勢,村人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是前晚招待了斐諾一行人的老夫妻上前將他扶起。
「可、可是……」一旁的希潔絲忍不住插嘴了,「斐諾身上可是一點魔力都沒有喔!這樣是沒辦法跟他訂下契約的。」
「嗯?小姐嗎?」希潔絲歪着頭說道:「只是待在房裏不想出來,沒什麼事情啦……不過斐諾你怎麼啦?該不會是有什麼話想對小姐說吧?我可以幫你傳達喔!」
「……唔!」希潔絲一時衝動,差點講出伊芙維娜的祕密,幸好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爲有我希潔絲的推薦!不瞞你說,我跟公主感情很好,而且啊,我們公主的本體是一柄非常特別的長劍喔!絕對不會因爲在森林或是狹窄的地方就沒辦法發揮,比那什麼匕首厲害多啦!」
「嗯?」但亞宓莉露臉上再度浮現燦爛的笑容,表情變化之豐富,似乎能與希潔絲一較高下,「我還沒有放棄呢!關於這狀況,我說不定有辦法……」
「身體分解魔力啊……這倒是有些有趣。」
「希潔絲,這麼晚了妳還在外面幹嘛?這場宴會與我們關係不大,別打擾其他人玩樂了,沒事就早點回來休息吧。」
大批馬車同時開往村子的光景實在太少見,村子裏的人們全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跑來村口圍觀。他們看到歐納爾第一個跳下車時還有些緊張——畢竟大家都聽說了斐諾跑去挑戰貴族的消息,卻不知道結果如何。
「真不夠意思,本來還想見識見識風精靈族的人有多厲害呢!」
「但是什麼?被精靈公主灌酒有什麼不滿嗎?拿去!」
「嗯,說到底,我來這邊除了要尋找合適的契約者之外,還有一些想調查的事情,我猜很可能跟你的狀況有點關係但我還不敢保證。」
「妳是說真的嗎?」
「夠了夠了!不要欺負受傷的人!而且妳不是說要去調查什麼嗎?爲什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妳是說……要我成爲妳的契約者嗎?」
「……啊。」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今天看到她來幫我治療,稍微有些驚訝,然後她那時候好像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後來卻沒有下文了。」
亞宓莉露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村莊,此時雖然與斐諾還有好一段距離,但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隔天早上,斐諾又睡過頭了。
聽到自己的問題或許有辦法解決,斐諾覺得自己像在作夢般,全身輕飄飄的,甚至因爲心情放鬆下來,幾乎要全身脫力,讓一旁的希潔絲慌張地靠過來扶着他的肩膀,讓他有個依靠。
拯救村民的成就感、伊芙維娜回覆冷淡態度的煩惱,以及有望成爲契約者的亢奮,各種情緒在酒精的催化下,融合成一股強烈的催眠力量,終於讓斐諾的意識也跟着展翅飛翔,任由記憶中斷在亞宓莉露展露笑容的瞬間——
歐納爾陪亞宓莉露談笑了一會兒,接着轉頭望向斐諾。
搭乘馬車回來村子的時候還有見到她,但在村人開始準備宴會之後她就沒出現了,只有希潔絲稍遲了一些纔來到會場喫東西。
「斐諾先生、精靈公主殿下,還有契約者小姐,我們先回去村子裏一趟吧,得先告訴大家往後的規劃纔行。」
在詢問利達斯之後,歐納爾才知道這名貴族雖不像自己的父親一樣被流放,但在王城也沒有什麼勢力或友好的貴族,就算失蹤也不會有人在意。
「我可沒說一定要跟他契約不可。」
於是這一晚,全村的人們卯起勁來準備拿手的料理,有些人還拿出了珍藏的佳釀分享,讓前一日上演激烈戰鬥的廣場變成歡樂的宴會場地,許多人都跑來向斐諾致敬。
或許是前晚喝得太多,他竟然直到陽光灑落臉頰時才悠悠轉醒——而且伴隨着劇烈的頭痛。
然而伊芙維娜卻轉頭瞪了他一眼。
但在回程的路上,伊芙維娜一直有點悶悶不樂,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窩在馬車角落,望着車窗外的風景發呆。
「酒可是神明的恩賜呢,身爲神明後代的我們自然得喝!這是與父神們進行靈魂交流的儀式,是神聖傳統的一部分!」
「啊……抱歉,我只是有些開心。」
伊芙維娜完全不給斐諾提問的機會,向希潔絲使了個眼神以後便轉身離去,消失在夜幕之中。希潔絲十分無奈,只能與斐諾道歉,匆匆跟着伊芙維娜的腳步離開。
「斐諾,你看看你,傷都還沒好全就一直想亂來。」
「亞宓莉露……?」
「還有就是啊——」
雖然目前的情況發展已經偏離希潔絲所希冀的方向,不過看見斐諾露出像孩子一樣的興奮神情,她便收回了想說的話。
「嗯?妳怎麼……這麼肯定?」
「是沒錯……但是……」
「我們光暗精靈好歹也是元素系精靈的代表人物,這種狀況我多少還是有點頭緒,只不過……需要進行一些研究。」
他雖然想爬起身,身體卻異常沉重。起初還以爲是傷口惡化或是醉得太誇張了纔會全身無法使力,但等到他迷茫的視野逐漸清晰之後,才發現竟然有個重物橫倒在他的腰上。
斐諾拗不過她,只好勉爲其難喫了一串。不遠處的希潔絲見狀立刻跑了過來,硬是伸手撥開斐諾跟亞宓莉露幾乎要靠在一起的身體,阻止她繼續餵食斐諾。
斐諾反手抽出獵刀在手上轉了轉,隨後又流暢俐落地插回皮鞘中,從一氣呵成的動作中,看得出他在這把獵刀上投注了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就算改用匕首戰鬥似乎也不是問題。
斐諾雖然老實又固執,但並非不會觀察氣氛,早已發現伊芙維娜前來救援的時候態度截然不同。當時伊芙維娜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不過亞宓莉露的出現卻打亂了這一切,竟然就讓這件事被悄悄帶過了。
「喂——斐諾!終於找到你了,要來一串烤肉嗎?」
雖然斐諾因爲傷口尚未痊癒,無法在宴會中盡興,但村人們開心慶祝的神情仍讓他十分欣慰,覺得自己的行動有了回報——畢竟只要能多救下一個人、一個家庭,世界上就會少一些像自己一樣遭逢悲劇的人。
斐諾無奈地陪笑,也舉杯向她致敬。
但斐諾還是趁着亞宓莉露去拿酒的空檔,轉頭問希潔絲:「對了,伊芙維娜小姐怎麼了?」
「伊芙維娜小姐,那個……」
整晚沒見到人的伊芙維娜突然現身,斐諾看這個機會正好,便從座位上站起,打算走向伊芙維娜。
「希潔絲,走了。」
斐諾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應該不能喝酒,但在被逼着喝下一大杯之後,腦袋已經麻痺了,完全失去判斷能力,又與亞宓莉露拚完了手中的酒。
「——討厭啦。」她鬆開了斐諾的手,「我就想說這麼好的對象怎麼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契約精靈,還以爲是你眼光太高,原來是這樣……」
伊芙維娜忍不住驚呼,但隨即發現自己失態,趕緊別開頭。
亞宓莉露的笑容頓時凝結,隨後表情變得有些苦惱,但她是個行動派,立即上前握住了斐諾的手,自己確認狀況。
「嗯?跟妳有什麼關係?已經有契約者的精靈就別搗亂了!」
「斐諾,我們公主一定會答應跟你契約的,你一定要來聖地!」
亞宓莉露揮了揮手,先行離去。
而待斐諾等人走下馬車,村人們見狀便明白了,都開心地歡呼起來。儘管仍有人指着歐納爾叫罵,但發泄幾句之後也就算了。
他試着呼喚公主殿下的名字,但這位睡相極差的公主殿下僅回以悠長的呼吸聲,似乎沒有要起牀的意思。
斐諾只好努力將雙手從她的身體底下抽出來,搖了搖她的肩膀——依然毫無反應。
最後斐諾放棄叫醒她,維持着這樣的姿勢起身,以公主抱的方式將貨真價實的公主抱了起來。
然而當斐諾稍稍將視線下移,就與懷中的亞宓莉露對上了目光——看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醒了,只是一直在裝睡。
「……妳在這裏幹嘛?」
「想跟你加深感情。」
「那也不必壓在我的肚子上。」
斐諾無奈地嘆氣,但亞宓莉露卻伸出食指搖了搖。
「不,昨晚我辛辛苦苦地把你扛回來,累都累死了!本來我只是想坐着休息一下,但後來就忍不住靠在你的身上,接着又忍不住翻了個身,最後就不知不覺地睡着啦!」
面對這毫無前因後果的來龍去脈,斐諾只是保持沉默,輕輕地將她放下,然後轉身離去,打算找個地方洗把臉。
亞宓莉露卻從背後拉住了他的手。
「喂,別走啊!其實……其實我是在這裏看着你的,我可不希望醒來以後你卻跑不見人影,那可就麻煩了!」
「這又是爲什麼?」
「你忘啦?」亞宓莉露誇張地睜大了眼睛,「昨天我不是跑去調查嗎?就是有了成果纔來這裏找你的呀,明早——不,已經是今早了,反正就是現在,我們該出發啦!」
「可是我跟伊芙維娜還有希潔絲有約定在先,必須——」
「不,千萬不可!今天是最好的機會,錯過天時地利人和,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處理你身上的問題了!」
斐諾聽到這句話,頓時安靜下來。
亞宓莉露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了下去。
「爲了要解除魔法,我們一定得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行動,而根據我專業的判斷,今天日照最好,過了今天就有很高的機率降雨,那可就麻煩了。」
「跟天氣還有關係啊?」
「嘿,風精靈的契約者,我可是光暗精靈公主呢!是公主喔!身爲公主總會有特別優秀的地方吧?跟一般精靈是完全不一樣的!就算與妳契約的精靈位階比其他精靈高,但跟王族還是有所差距!」
伊芙維娜臉上很是嚴肅,看起來還隱隱有些怒意。
伊芙維娜語畢,當即轉身,又頓了一下,拋下了最後的道別。
然而在他開口之前,伊芙維娜就搶先說話了。
門外突然有一道聲音打斷了亞宓莉露意氣風發的演說,斐諾轉頭一看,才發現是伊芙維娜和希潔絲也來到了倉庫門前。
對他來說,與精靈訂下契約是一生的盼望,更是他這趟旅行的核心目的之一,但如今他卻面臨了抉擇——是要信守承諾,但錯過可以立即解開身上魔法並與精靈公主契約的機會?還是老實地向伊芙維娜道歉,並且以其他形式提供她協助?
斐諾原本還想追去,卻被亞宓莉露伸手拉住了。
亞宓莉露左手扠在腰上,右手直指着伊芙維娜的臉。儘管這番話在伊芙維娜耳中聽來就像是顧左右而言他,但最後一句卻確切地打中了伊芙維娜的痛點。
「經過一個下午的思考就能找到辦法嗎?妳確定自己的魔法辦得到嗎?如果失敗的話,也許會反過來害到斐諾,妳能保證妳的方法安全嗎?」
希潔絲看着自己主人離去的身影,不禁有些慌張,視線在斐諾與伊芙維娜之間來回,最終帶着爲難的表情隨伊芙維娜的腳步離去。
「喔?是嗎?」伊芙維娜倒是沉住了氣,沒暴露自己的身分,「我雖然不曉得妳所謂的『特別優秀的地方』是指什麼,但就我所知,斐諾身上所中的魔法極有可能是『平衡神』的魔法,而且還是能改變法則的程度,若不是精靈王等級的魔力,恐怕也沒辦法輕易解開吧?」
「……小姐!」
「我……」
斐諾遲疑了一會。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妨礙你完成夢想,我可不想當個任性的人。徘徊之森也不過這樣的大小,我多繞幾圈還怕找不到那間屋子嗎?」
「那麼,就此別過吧。」
「那當然,我可是光暗精靈,力量跟陽光照射的強度成正比,在雨天肯定會受到影響。」亞宓莉露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放心,我已經確認過了,三兩下就能解決,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訂下契約!」
「——請先等一下。」
望着伊芙維娜遠去的背影,斐諾心中頓時有種說不出的鬱悶感。
這個念頭實際上也只在他腦海中轉了幾秒,畢竟他真的很難果斷地做出合乎情理與原則的選擇——最後,他還是打算信守承諾。
「哼……知道得還不少嘛,但最關鍵的地方妳卻搞錯了。反正,我不會把方法隨便講出來,要信不信也是斐諾的事情,跟妳沒有關係!」
「跟我沒關係——但斐諾你呢?」伊芙維娜轉頭望向斐諾,展開兩人自昨天擊敗貴族後的首次對話,「你還記得跟我的約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