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裁員S的食材～

「呼……呼呼……好，今天的慢跑跑完了！接下來換橫向來回跳！」

在早晨的「瓦爾哈拉大練習場」上，有個正以高速左右來回滾動的煤灰色毛球。沒錯，那顆毛球就是我。

做完這個項目後，我要做伏地挺身、俯臥上仰，外加仰臥起坐。因爲以山豬的身體構造無法進行肌肉訓練，我就變成人類來做。等喫完早餐稍事休息，我會進行體幹訓煉，以鍛鍊深層肌肉──這就是我最近的自主訓練內容。

自從我爲了向據說是世界第一美味的雞「古林肯比」請益，特地遠赴「華納海姆」，結果卻慘遭滑鐵盧後，又過了三個星期。我沒有因此一蹶不振，依然積極努力中。

「算了，努力的也不只是我……伊克斯好厲害喔，真的每天都努力當晚餐呢。」

我的徒弟伊克斯代替我成爲「瓦爾哈拉的晚餐」後，我只有一次成爲料理，那就是在輸給古林肯比的當天晚上。

我的肉後來被加工成肉乾，伊克斯在被烹調前都會喫上一口。這樣她就能暫時繼承我的復活能力「古爾維格」，成爲每晚的料理。

經過防腐處裏的肉乾十分耐放，如果保存得宜，要維持一個月也不無可能，只不過……

「在肉壞掉前，應該會先被喫光吧？」

我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類，一邊做伏地挺身，一邊喃喃自語。

畢竟我身材嬌小，能取下的肉量不多，加上肉乾已成爲「料理」，就算放進魔法鍋也不會變得無限量。

唯有日落前放進那口鍋子裏的「食材」，纔不會減少。即使事前的備料多少能左右完成的菜色，艾爾德弗利姆尼爾基本上還是自動烹調。就因爲這樣，主廚纔會把它視爲「扼殺廚師」的廚具，對它沒什麼好感……

「哈哈……我現在終於瞭解主廚被搶走工作的心情了。」

唯有親身體驗，才能真正體會。

好，接下來就是仰臥起坐一百次！當我提起幹勁，擺好姿勢時……

「小賽，你在這裏嗎？」

「咦，這不是海茲嗎？怎麼啦？你跑來這裏幹嘛？」

我仔細一看，就看到跟我一樣化成人形的海茲，正從「瓦爾哈拉」的本館入口朝我一步步走來。她平常很少在建築物外頭閒晃，到底是怎麼了？

就在我一頭霧水的同時，她走到我身旁，遞出啤酒杯。

「給你。」

「呃，不是趕來的人要罰別人三杯吧？再說這也只有一杯啊，另外兩杯在哪裏？」

「怎麼了，伊克斯？」

是嗎……換句話說，我打一開始就不可能贏伊克斯，不管再怎麼掙扎也一樣。別說贏不過了，我之前所做的努力……甚至還讓自己變得更難喫。

「…………」

嗯嗯，就是這樣，這種步向死亡的感覺，反而更突顯活著的實感，真讓人上癮……什麼的，果然還是不可能吧……

「說、說的也是！那那那我們找個比較能安心喝的地方吧！啊，去那裏的草叢怎樣？」

「這、這慰勞品實在太棒了……！謝謝你，布倫希爾德大人！」

她說完就稍微加重抱我的力道。我覺得奇怪，往她臉上一瞧，只見她眼眸輕顫，看似充滿不安。我不禁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一頭霧水，心中不免產生一股焦慮。

奇怪？爲什麼布倫希爾德大人知道我今晚要成爲料理……啊，對了，她應該是在「瓦爾哈拉廚房」做蜂蜜檸檬片時，從主廚口中聽到這件事的吧。

「嗯……用奧丁喝法？」

另外，用我的肉做來嘗味道的料理，也已經擺在桌上。從料理有稍微減少看來，他們應該有試喫過了。

「不行────！到此爲止，不能再說下去了！」

我要……靜靜地離去！

我爲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尊心，竟然讓一個女孩如此苦惱，實在不配當個紳士。會這麼自我中心的山豬，大概只有我吧。

在令人發毛的寂靜中──主廚抓到瞬間的空隙，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話。

「我明白了！我也知道師父有多努力，所以今晚一定要讓大家知道，師父的肉還是最棒的喔！」

「難不成用我的肉做成的肉乾已經喫完了？」

「……………………咦？」

首先打破這股沉默的人，是語氣比現場氣氛更凝重的主廚。他即使眉頭深鎖，看似有苦難言，卻仍下定決心開了口。

「嗯，爲了補充肉乾，要好久沒死的你今晚來死一下……親愛的是這麼說的。」

糟糕！即使省略受詞，聽起來還是意有所指，根本無法矇混過去啊！

伊克斯聽完愣了幾秒，一反平時精神百倍的模樣，喃喃說道：

「嗚哇燙燙燙燙啊啊啊啊─────！」

好，我明白了，我已經明白了，我不再耍別腳的小手段，要像個男人般用一句話就解決它。我儘可能板起臉孔，對布倫希爾德大人說：

我打開「瓦爾哈拉廚房」的門──走到正在沸騰的鍋子前。

…………

「當然是紳士的飲酒大會……咦！布、布倫希爾德大人！」

正因爲那句話如此簡潔直白，對我內心造成的衝擊更大。

可、可是這樣的話，我到底要怎麼做纔對？畢竟我什麼都沒做時就贏不過伊克斯了。既不能過度懶散徒增脂肪，像現在這樣一昧增加肌肉也毫無意義。

「！沒、沒關係啦！我本來就是草食性，對味道也沒那麼講究，能喫到自己尊敬的師父的肉，就很滿足了。」

伊克斯連忙出言安慰，但現在聽來只覺得刺耳。我扯了個笨拙的謊，以此爲藉口離開「瓦爾哈拉廚房」。

這意思是……我鍛鍊過頭了嗎？

原本心意已決的主廚又心生動搖，語尾變得很含糊。

我一邊注意不讓自己過勞，一邊拿出全力衝刺，最後在最佳狀態中完成訓練。

「啊……這麼說也是，我知道了。」

「可以啊，不過你喝醉就不能做今晚的工作了。」

呃，我確定有順利復活……伊克斯變成今晚的料理後，也確實復活了，至於我的肉，也已經分割出要拿來做肉乾的部分。

「好，大家辛苦了！結果怎樣？」

伊克斯的眼神不帶一絲迷惘，我也一樣。

聽到我的推測，海茲點了點頭。

我回頭往聲源方向一看，就看到手拿密封盒，面帶微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咦……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想什麼時候跳都成嗎……哼，竟然對現在的我說這種話？我憑著鋼鐵般的意志做好覺悟，已經沒有我不敢跳的鍋子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臭屁，不過成果真的很完美，我有信心自己一定變得比以前更美味數倍。

我在「古爾維格」發動後一復活，就馬上向大家詢問。

「呼……唔……喝！啊，可以再等一下嗎？我馬上就要跳了！等下絕對會跳！」

伊克斯用自嘲般的語氣說完，露出虛弱的微笑。

呼，這樣就能安心了，接下來就由發明者自己去負責。好啦，玩笑就說到這裏。既然今晚的工作已經定案，現在也沒時間搞奧丁喝法，應該來爲今晚做最後的調整了。

「你來啦，賽伊小弟，鍋子已經準備就緒，你想什麼時候跳都成！」

「啊！師父！嘿喝！今晚請多指教！」

「你喜歡就好。我今晚……一定會去幫你加油的，請你也要加油喔！」

「海茲，抱歉，我還得進行修行，就不喝蜂蜜酒了。布倫希爾德大人也是，真的非常謝謝你。我會喫完這些檸檬片，然後更加努力！」

「──……你的味道變差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加油聲傳進耳裏，讓我的身體變輕，接著咚的一聲，身體又開始發熱起來。

「到底是擠壓什麼啊！」

畢竟今晚是我事隔三週首次站上砧板，我就是爲了這天才反覆修行……能讓我展現修行成果的機會終於要來了。

既然沒人回答我，我只好自己來確認目前的狀況。

不要緊的，還不到慌張的時候。嘿，我只說要靜靜地走……可沒說要快快地走喔。

「海茲，我問你喔，我可以喝超過三杯嗎？」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即使睡醒，還是不肯離開被窩。

「啊，呃，那個，布倫希爾德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裏？」

「伊克斯，我知道要是挪出太多肉，用來做肉乾的分量就會相對減少……不過我還是希望今晚你能嚐嚐我的肉，並坦白說出感想。」

「沒關係，伊克斯，你不用感到內疚。你比我更美味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夠美味。抱歉，我頭腦很清楚這一點……內心卻不肯承認，因爲我也有……類似自尊心的情感。」

不過我在這三星期裏，用自己的方法盡了最大努力。要是結果還是贏不了，我應該……就能坦率地認輸了。

「謝謝你，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呃……我已經很久沒復活，身體有點不太舒服，可以讓我先回房間嗎？」

「賽伊先生，加油！」

「是我……給師父添了麻煩。我本來是爲你好，才自願代替你成爲晚餐，結果卻讓師父喫了不少苦頭……這樣根本就本末倒置。我不敢說自己當時完全沒有想獲得認可的慾望……可是我會這麼做……原本是爲了讓師父高興……」

「這裏。」

「哎～～呀～～從拜你爲師的那一天後，我已經好久沒感受到這種觸感啦！話說師父在那之後……似乎都一直很努力呢。」

「那是最能充分品嚐乳汁原味的喝法。」

我踩著踉蹌的腳步回到房間，魔力消耗造成的疲憊，令我擋不住睡魔的侵襲，過沒多久就沉沉進入夢鄉了。

「好～～！」

「來死一下」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很不得了。不過，我一方面覺得害怕……一方面卻覺得懷念……不行，看來我病得不輕呢。

在我前往廚房的途中，鹿形的伊克斯突然從後面跟上。話說回來，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而伊克斯似乎也這麼想。她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形後，便立刻把我用力抱起。

我昏沉的腦袋裏，完全被昨晚的事給佔據。

是嗎……伊克斯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可惡……要是我不做無謂的逞強，早點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就好了。

「哦？品嚐原味……的喝法？」

糟糕！

「對了，海茲，『奧丁喝法』到底是指什麼？」

「咦？今晚的工作？你的意思是……」

主廚不改那身白色廚師服配紅領巾的打扮，張開雙手迎接我。

我的勝利女神留下最美的笑容後，就飛去執行今天的任務。我抓住一片飄落的羽毛，在心裏發誓──今晚一定要贏過伊克斯。

我打斷兩人的對話，用手從海茲背後堵住她的嘴。正當我以爲這樣就能放心時……看到我詭異舉動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不禁一臉狐疑地皺眉。

「伊克斯！嗯，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把衣服脫掉，再對……到底是什麼啊賽伊先生！我好在意後半句啊！」

「很遺憾，賽伊小弟，你……你啊……」

「咦？這白色液體是什麼？難道是雷拉茲蜂蜜酒嗎？」

「肉的彈性和質地都有提升，相對地肥瘦肉比例卻嚴重失衡。之前賽伊小弟的肉質幾乎接近黃金比例，現在卻反而……」

「沒錯，喝法非常簡單，就是海茲先把衣服脫掉，然後對──」

喔喔，太耀眼了！布倫希爾德大人的關心實在太耀眼了，瞧她背後都出現光圈啦！

「總、總之謝謝你特地來通知我，海茲，主廚的傳話我確實收到了。可是……罰三杯的第二杯要怎麼喝啊？」

……………………

「你要去草叢裏做什麼，賽伊先生？」

「呃，哈哈，沒什麼啦。就是海茲脫掉衣服，再對……對……對！就是進行擠壓！」

「怎……怎麼會這樣……」

然而……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回答我的問題。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甚至別過頭去，藉以逃避我的問話和視線。

「……賽伊小弟，大家會保持沉默是有理由的，就由我來告訴你吧。」

海茲說完就指了自己的胸部。原來如此，所以兩杯是罩杯的杯嘍？

這樣啊，我知道海茲特地跑來找我的理由了。

……還是不行。我把四周都看完一圈，仍舊看不出有何異狀。爲什麼這裏的氣氛會那麼凝重呢？

「請你去問奧丁陛下。」

「抱歉，伊克斯……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得喫比以前更難喫的肉乾了。」

「沒錯，遲到趕來要罰三杯。」

「呵呵，我看賽伊先生在那之後一直很努力修行，可是我最近任務有點集中，抽不出時間來幫你加油，所以就做了……鏘鏘！蜂蜜檸檬片！來吧，賽伊先生，希望你喫了這些能恢復精神。」

我起初就抱著失敗也無所謂的決心前往，最後也果然贏不了伊克斯……只是沒想到味道不但沒變好，反而更差了……這結果太意外，難免讓我受到打擊。

「感覺什麼事都不想做……」

這就是傳說的憂鬱症嗎？如果得了這種病，我的肉還會變得比現在更難喫嗎？反正這也只有伊克斯會喫，應該不用在意吧？

「『得過且過地活著』……哈哈，這或許就是我現在的寫照吧……」

就算這樣也沒差，一切都無所謂了。

像我這種人再怎麼努力，最後也只會適得其反，所以乾脆什麼都別做，對大家反而好。

「喂，賽伊，是我，都快中午了，差不多該出來了吧？」

就在這時，洛基的聲音隨著敲門聲，從房間外傳來。怎麼了？是從別人口中聽到昨晚的事，所以跑來看我嗎？真是的，這根本不像他會做的事嘛。

「抱歉，洛基，我現在很忙，你有事的話，可以晚點再來嗎？」

「哦，那順便問你，我要等多久纔行？」

「很久。如果不想等，只要帶布倫希爾德大人來，我就考慮見你。」

「好辦法，我知道了。」

「賽伊先生，我是布倫希爾德，請讓我看看你吧！」

「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他纔剛說知道了，怎麼馬上就換成布倫希爾德大人說話？我連忙下牀打開房門，就看到一臉擔心的布倫希爾德大人，以及聳肩竊笑的洛基。

可惡，不愧是洛基。他早料到光靠自己無法讓我出來，所以一開始就把布倫希爾德大人叫來了。

「抱歉讓你擔心，布倫希爾德大人，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心情不太好。」

「我瞭解你的心情，畢竟你每天都很努力，卻換來那樣的結果……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別太沮喪。就算結果不如預期，也不會抹滅你努力過的事實。」

布倫希爾德大人拚命鼓勵我，想讓我打起精神。可是……我越聽她這麼說，就越不知該如何是好。

既然身爲食材的我已經死透，來「瓦爾哈拉」當食材的我又將何去何從？

洛基看不下去，忍不住開了口。

「喂！老婆！你怎麼可以自己說出暗號啊！萬一是新的詐騙手法怎麼辦！」

「洛基殿下都這麼說嘍，賽伊先生。」

「是啊，小賽，媽覺得你根本不用煩惱嘛。」

在我爸的追問下，我把之前在「瓦爾哈拉」遇到的事都講給他聽。

「從那一天後，我捨棄了理論，從此就一帆風順。我打破常識的自由發想，陸續引發以盧恩魔法的雙重詠唱爲首的種種革命。我靠一己之力，將前所未有的技術推廣至整個神界。後來我的豐功偉業引起奧丁的注意，他就跟我結拜爲義兄弟，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故事就到此結束。」

──嗯，這或許就是最佳解答呢。

「答對了！請進～～」

「咦？你問我做什麼……不就是成爲英靈戰士的餐點嗎？畢竟我是以食材的身分被召入『瓦爾哈拉』的啊。」

我們開始在森林中前進。因爲林間的樹枝會造成危險，我們就從格拉涅大哥的背上下來，改成徒步行走，反正從東側到我家本來就花不了多少時間。

洛基握緊右拳，按在左胸上，繼續說道：

「聽媽說，小賽，你不是『瓦爾哈拉的晚餐』。你的工作……應該是『瓦爾哈拉的晚餐兼實習廚師』，沒錯吧？」

「不過結果還是有打招呼啊。」

「怎麼說我小氣！這時不能喝酒是常識吧！」

「好久不見，我是女武神的長女布倫希爾德，平時受到賽伊先生很多照顧。」

沒錯，我要成爲廚師。打從一開始，我就不必拘泥於「瓦爾哈拉的晚餐」。我要把我另一項工作──廚師做到最好！

「承蒙兩位遠道來訪真是榮幸，不知今日有何貴幹？」

「既然母親是阿薩神族，我也理所當然地在『阿斯加德』生活。然而……我體內混著跟諸神敵對的霜巨人（約頓）之血，讓我總是得不到周遭的認同，每天都被欺負，成天以淚洗面。」

真是謝天謝天……明明身邊就有這麼棒的夥伴，我還在猶豫什麼呢？真想把幾秒前的自己揍一頓，罵他怎麼這麼不知足。

對，就是這樣！我同時也是「瓦爾哈拉廚房」的實習廚師啊！

「喂，布倫希爾德，你把我當成什麼啦，真是的……除此之外，由於混血特有的『血液抵銷』作用，我的能力實際上也低於一般水準。這件事讓我連反駁霸凌者的資格也沒有，畢竟我真的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好，那我們就朝『依達菲爾德之森』出發吧！」

爸……你吐槽的地方剛好跟我想的一樣呢。

「這是當然的，你是我的孩子啊……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之前看你寄來的信，應該過得很一帆風順啊……」

就這樣，我、布倫希爾德大人、洛基和格拉涅大哥，四個人一起踏上我來到「瓦爾哈拉」後的首次返鄉之旅。

「不不，這怎麼行，孩子的媽，拿些飲料來吧。」

話講到一半時，媽送了飲料來。之後她也加入我們，兩人一起默默地聽我說。

嗯嗯，原來如此，我現在很清楚洛基的心路歷程了。

「好啦，既然已經談完煩惱了，能再多講點你的事給爸媽聽嗎？今天會住下來吧？」

「不用多說我也知道啦。累積的垃圾如果繼續堆著，就長不出新芽了。乾脆趁這時把它一次清光光吧。」

而且不只這樣，說到留宿，就會想到……

「咦，是這樣嗎？水的盧恩魔法是怎麼運作的？」

「洛基殿下，關於今晚的事──」

這就是我摯愛的雙親所賜與的最佳解答。

「爸～～媽～～是我啊！」

「啊，抱歉，布倫希爾德大人，可以請你繞到森林東側嗎？從那裏進森林的話，距離我家會比較近。」

布倫希爾德大人默默地輕點一下頭，抱著我坐在牀邊。

接著父親也問我，可是我依然想不出來。難道是我忘了什麼嗎……？

等到我講完後，兩人沉吟思考沒多久……就抬頭說道：

「這次有事要找兩位的不是我們，而是賽伊自己，我們只是陪他來的。你們親子三人應該有很多話想聊吧，不用在意我們也沒關係。」

「原來洛基殿下也有過這樣的日子啊……」

「可是，洛基的成功經驗跟現在的我又有什麼關係？你只是想自誇嗎？」

「小賽，你是去戰死者之館『瓦爾哈拉』做什麼？」

「呵呵，抱歉，我先生就是小氣。」

我用蹄子敲門，朝屋內一喊，立刻聽到用蹄子走路的聲音……這是我媽的腳步聲。

「賽伊，爸說句不中聽的話，這些事有什麼好煩惱的？」

嗯，好吵喔，這樣纔像我家嘛。

「唔……？喔喔，真的是賽伊呢！看到你回來真高興，快進來吧。咦……？你帶來的這些客人，該不會是……」

「啊，是這樣嗎……難怪我第一次來的時候，走好久都走不到你們家呢。」

「哎呀，這裏有你的酒呢，孩子的爸。」

「等等，我馬上來開門──啊，對了，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說出暗號嗎？」

我對這座森林可說熟門熟路，這裏在我眼中就彷佛自家後院，所以你們大可以放心，只要跟著我，就跟坐上軍神弗雷大人的魔法大船「史基茲布拉茲尼爾」一樣穩當啦。

「放心，布倫希爾德大人，這次我會好好帶路的！」

我看到洛基露出「我就說嘛」的表情，對我豎起大拇指，布倫希爾德大人則眼眶泛淚，爲我終於解決煩惱而高興。

「哇！真不愧是爸，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算了，管他的。總之現在先回家，等有機會再裝作不經意地問他看看。

哦……那天布倫希爾德大人原來是從西邊進森林的嗎？雖然已經事過境遷，我還是對她感到有些抱歉。

「哦，是這樣嗎？你再好好想想，賽伊。那天你是以什麼名義到『瓦爾哈拉』去的？」

我真的回到家了。雖然我沒想過會爲了這種理由回家……

洛基抓抓頭，走進我的房間，在椅子上坐下，並用動作示意我們也坐下。

「哦～～是因爲此處冠上聖地依達菲爾德之名的關係嗎……？先不管原因爲何，能淋浴真是太好了！請問我可以現在就去用嗎？我剛剛一直忍著沒說，其實我途中勾到蜘蛛網，感覺不太舒服……」

「纔不是呢。你在關鍵時刻明明常有神來一筆，平時反應卻這麼遲鈍……總之我的結論是『如果遇上總是過不了的關卡，就去拜託父母幫忙』。幸好你的雙親都還在──不過是養父母就是了。」

我先進屋內，再叫兩人進來，請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嗨，賽伊的爸爸，抱歉又來打擾你了。」

相較於洛基的隨性，布倫希爾德大人打招呼的態度就慎重許多。

「布倫希爾德大人，其實我們家有淋浴間喔。」

就在我陷入沮喪時，我爸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啊，哎呀哎呀，抱歉吶老公。可是你看，他怎麼看都是我們的兒子賽伊啊，這不可能是詐騙吧。」

「聽你那麼說，是願意給我建議嗎，洛基？」

「『瓦爾哈拉的晚餐』。」

「啊？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其實我最近纔剛去過那座森林，這次就單純陪你回去吧。」

「那是住在附近的山羊婆婆做的。這一帶不知爲何有很多會用盧恩魔法的動物。」

「怎麼了，賽伊，你是有什麼煩惱嗎？」

唔……我是沒有要模仿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意思，不過我也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洛基。我還以爲洛基從以前就像現在一樣，是位威風八面的神。

「啊，對喔，暗號就是『瓦爾哈拉的晚餐』。」

「請用請用！啊，淋浴間是在這間主屋外的別棟喔。」

我爸這時才發覺洛基和布倫希爾德大人也在。順帶一提，格拉涅大哥正在稍遠處待命。

「啊，是嗎？你去那裏做什麼？難道是去跟我父母打招呼？」

「真的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洛基你也會來吧？」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事不宜遲，賽伊先生，我跟格拉涅會負責戴你，你就趕快回你的老家吧！」

「好啦，說起那時候的我，還是個流鼻涕的小鬼。我以前有提過我老爸是巨人吧，他名叫『法布提』，你應該沒聽過，因爲他在我剛懂事時就不知去向，我完全沒有關於他的記憶。我老媽則是阿薩神族，名叫『勞菲』，她的神格並不高……是個生性怯弱的母親。」

「喂，怎麼可以拿那個給客人喝？不是有紅茶嗎？」

看，纔剛說呢，馬上就看到我家了。從枝葉間灑下的陽光，照亮一棟蓋在開闊空地上的房子。那就是我懷念的老家。

「！……呿，不行嗎，笨山豬。神其實意外地勤快，要記得喔。」

「咦……媽，你在說什麼？我哪裏知道什麼暗號，以前明明沒有啊？」

好啦好啦，竟然在害臊，沒想到他也有可愛的一面。雖然平常愛使壞，但洛基還是比奧丁陛下更容易心軟呢～～

「賽伊，既然你說無法成爲『瓦爾哈拉的晚餐』……那就成爲廚師吧，當上『瓦爾哈拉』……不，這個世界最棒的廚師！」

當然啦，我表面上說要當食材，其實本意只是想接近布倫希爾德大人，但是……我臉皮沒那麼厚，不會只爲了布倫希爾德大人就賴在這裏不走。

「咦？可是……」

「啥！笨蛋，纔不是呢，我是想確認那對山豬夫婦跟你是不是真的沒有血緣關係！打招呼只是順便而已。」

「謝謝你的建議，洛基！我……這就回老家看看！」

「有一天，我自暴自棄地問我媽：『爲什麼我沒辦法做跟大家一樣的事？爲什麼只有我這麼無能？』她就回答：『你纔不無能，既然沒辦法做跟大家一樣的事，那就做跟大家不一樣的事好吧。』老實說，我一直很恨我媽，但她這句話卻深深撼動我的心。」

不管是有趣的事、開心的事或痛苦的事，我都一五一十地說了，最後講到我現在遇到的問題，也就是失去「瓦爾哈拉的晚餐」這個身分的事。

看來他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不過……這又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洛基要去問我父母關於血緣的事呢？而且他還說是最近纔剛去的。

我往布倫希爾德大人偷瞄一眼，她就微微一笑，並直盯著洛基看。

父母的反應出乎預料。別說是我了，就連布倫希爾德大人和洛基也感到大惑不解。這時我媽的一句話，立刻把這煩惱一掃而空。

是啊……是這樣沒錯。我的確也有廚師的工作，只是在味道上輸給伊克斯後，我不知不覺就變得只注意食材那一面了。

「算吧，雖然有點難爲情，不過看到夥伴這麼認真煩惱，也只好勉爲其難了。我就來說說我以前的事吧。」

洛基說著說著，便一臉懷念地垂下視線，微閉雙眼。雖然不敢追問……不過我想他會有這種表情，或許是因爲他母親已經不在人世。

……啊……

「好啦，我們到了！這裏就是『依達菲爾德之森』的上空，賽伊先生。」

洛基看似不耐煩，回答的語氣卻很溫柔，布倫希爾德大人則對我露出笑容。好，事情就這麼決定！既然要留宿，當然就在我們家喫晚餐了！

「……唉～～賽伊，看你一副跌到谷底的樣子。這時如果你還獨自苦惱……最後肯定會完蛋喔。」

洛基說的沒錯，即使我跟現在的雙親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之間還是擁有不輸血緣的親情羈絆。原來如此，要去拜託父母幫忙嗎……

「我知道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鞠個躬後便立刻離席。呵……作戰成功，接下來就是我期待的時刻。

「成功嘍，賽伊。手腕還是一樣高明嘛。你應該會去當護衛吧？」

洛基用右拳捶了下左掌，露出像詭計得逞的奸笑，看起來完全是個壞胚子。我不是不瞭解他的心情啦，不過……

「抱歉，我這次不去。」

「啥啊？爲、爲什麼啊，賽伊，這次可是布倫希爾德毫無防備的淋浴畫面耶，怎麼可以不去看啊！」

「不行就是不行，如果洛基要去，我也會全力阻止你。」

「什麼嘛，那你又爲什麼要誘導她去淋浴啊？難道不是爲了偷窺嗎？」

「偷窺？你說偷窺？笨蛋，如果是吉克魯涅大人就算了，對神聖的布倫希爾德大人怎麼能做出如此低俗的事？我啊……是要用來想像。」

「想像……？」

洛基似乎不懂我的意思，又重覆一次，還疑惑地歪頭。

「總之就是『現在布倫希爾德大人正在淋浴，中間僅隔著主樓和別棟的兩道牆，距離我不過短短數公尺』。你看，只要這麼想像，腦中就會浮現出畫面了，對吧？啊，布倫希爾德大人，小的惶恐，要我直接偷窺你入裕，實在辦不到！能像這樣用心眼來看就很滿足了！」

「……你啊……段數比我想得還高呢……真令人敬佩啊。」

洛基的表情跟他的話似乎搭不起來，不過我對話的內容並不在意。

我緊抓住這難得的機會，一直在腦中欣賞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淋浴畫面。

「來，讓你們久等了～～這是今天的晚餐。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喔。」

──到了晚上，我媽將她親手做的晚餐，端上我們家樸素的餐桌上。

「這股香料的味道是……好耶！今天要喫咖哩呢！」

「咖哩？」

布倫希爾德大人看到我高興得跳起來，臉上寫滿問號。

「我有教過他，只是咖哩要調配香料，十分花時間……主廚又很講究，一調配起來就沒完沒了，所以不適合在分秒必爭的『瓦爾哈拉廚房』做這道菜。」

洛基喃喃自語，似乎有話想說。他嚴肅的眼神不知何時已從書櫃移到我身上。

不過最令我高興的是，我在這裏已經有專門負責的菜色，那就是我們家的自制咖哩。我使用我媽傳授的獨門香料，並提高辣度。在晚餐時段推出後，受到不少好評，曾幾何時已名列「瓦爾哈拉廚房」的招牌料理之一。

「不過，如果按傳說所言，法夫納應該早已命喪人界大英雄齊格菲的手下，而且時代也不吻合，畢竟威茲卡先生說的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雖然自己這麼說怪怪的，但我還年輕，很難跟法夫納有任何共通點吧。」

原來如此……就因爲有恩在先，奧丁陛下他們纔會如此忍讓。弗雷茲馬爾竟敢拿這份恩情當擋箭牌，攻擊神的弱點，還真是豁出去了呢。

「咦！啊，這個嘛……是啊！味道很濃厚溫潤，非常美味。因爲太美味了……感覺可以配很多水呢。」

抱歉了主廚，我要從你身上竊取世界第一的技術和經驗。再說主廚應該也是希望如此，纔會特地收我爲徒。

「不過……」

「嘖，算了，快睡吧。」

「你這話太過分了吧！我是出自一番好意纔會這麼說耶！」

「什麼，原來洛基你愛喫辣啊，那我下次請你喫超辣咖哩好了。布倫希爾德大人，你覺得如何？我媽的咖哩好喫嗎？」

我們互道晚安後，沒幾分鐘我就聽到洛基睡著的呼吸聲。原本興奮過頭毫無睡意的我，聽著聽著也跟著產生睡意。

「順便告訴你，我喜歡的是布倫希爾德大人。」

「父親？那就代表……」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對了，說到魔法鍋，之前威茲卡先生有說過，那一定是矮人族做的，所以我以前或許有熟人就是矮人族喔。」

在我因久違的返鄉而身心煥然一新後，又過了幾天。

我因此纔會把我變成龍的能力命名爲法夫納……難不成他本人跟我的過去有所關聯嗎？

「呃，說美味是很美味啦……不過安多是芙蕾雅選出的人界第一廚師。他的廚藝可不是浪得虛名，你應該也喫得出來吧。」

「前菜要用的蔬菜我已經切完了！接下來要同時進行洋蔥湯的烹煮！」

換句話說，給他帶來死亡的人……也可以說是奧丁陛下嗎？

因爲我吵得太兇，洛基就一臉凝重地又喫了一口咖哩。

「咦──虧你想了那麼久，結果答案只有這樣？我實在無法接受。」

「我也很在意──你的真面目。」

「我當然也是這麼主張，但我也說過他父親跑來找我們麻煩吧？弗雷茲馬爾不肯聽我們解釋，一直堅持說：『我兒子的確喜歡惡作劇，但也沒有壞到必須殺了他。』如果當時托爾在場，應該就會當場宰了他，不過我們還是照規矩來，畢竟弗雷茲馬爾曾讓我們借宿一晚還請喫飯，我們欠他一份人情。」

「唉，你啊……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已婚者喔。如果這時說出的不是老婆的名字，那場面會很尷尬吧。」

「咦！」

當時的經過……我大致猜得出來。

布倫希爾德大人……把你那句稱讚裏的「美味」換成「辣」，感覺還比較適合。是喔，原來我們家的咖哩對布倫希爾德大人來說太辣了嗎？

「我知道了！你手腳很俐落呢，賽伊小弟！等那邊完成後，就來幫忙油炸吧！」

所以我抱著自信與熱情，專注於修練廚藝上。到現在除了主菜外，其他料理我都不需主廚指示就能自行完成。

「抱歉，賽伊小弟！你可以暫離一下，去幫我看看海茲小妹的情形嗎？」

對了，這麼說來，海茲也差不多該擠完蜂蜜酒了。嗯～～看來我的下一步，就是要學會掌握全體的進度。好，下次我會注意的……不過一次做太多事的話，反而會顧此失彼。

順帶一提，主廚還說我資質不錯。如果那只是客套話或是別有用心，那我會很困擾的，不過我很清楚主廚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那個人一定會……詛咒這世界，希望一切都毀滅吧。

洛基的語氣感覺如釋重負。嗯，偶爾像這樣聊聊也不錯，畢竟這樣的機會也不多。

「那我就說嘍，我喜歡我現在的老婆『西格恩』。當然我並不是討厭前妻『安格爾波札』……只是她生下芬里爾他們後就死了。」

「即使跟安多的料理還是不能比，不過倒是很有家的味道。」

「嗯。」

爲了爭奪黃金，家庭分崩離析，在以血洗血的互相殘殺後……只有法夫納活了下來。

「當初從威茲卡老爺爺口中聽到那名字時，我就一直掛在心上……但有件事我到最近才又想起來。賽伊，老實告訴你吧，其實我以前見過法夫納本人。」

「你說的沒錯，但你錯了！主廚的料理的確都很美味，可是說到咖哩，還是我家的比較好喫！」

怪了……是我的味覺有問題嗎？不只是洛基，連布倫希爾德大人都覺得不合口味……真遺憾，在我看來這絕對是世界第一好喫呢。

洛基說句「我沒轍了」後，又翻身過去。的確，再怎麼想下去也沒有頭緒。而且我的記憶也不值得他這麼認真思考。

「冷靜點。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跟大哥，還有他的親弟弟海尼爾，一起到矮人族的國度『尼札威利爾』旅行。我們在那裏發生一些事，結果就有矮人找我們麻煩。那個矮人名叫『弗雷茲馬爾』，是法夫納的父親。」

「對了，賽伊，在你入睡前，我有事想問你……你房間裏爲什麼有這麼多以前的文獻？就一隻山豬來說，你會這麼用功實在很奇怪。」

變成龍的法夫納，受到不斷膨脹的慾望驅使，開始在附近搜刮黃金，直到惡行傳入大英雄的耳裏──才遭到討伐而喪命。以上的經過，就是黑之劍聖所敘述的那個真實神話。

「是啊，他的兒子們當時也在。由於年代久遠，我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不過在他們兄弟之間，應該有一個就是法夫納。」

「是啊，只是『一天能復活一次』的普通山豬。雖然你的能力其實並不是復活……算了，這無所謂，問題是在於你爲何會有如此不尋常的能力。我就坦白說吧，最近我來問你父母關於血緣的事，就是爲了這個。我對隱藏在你身上的巨大謎團還滿感興趣的。」

咦……奇怪，本來以爲會聊得很愉快的，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沉重……

面對洛基突如其來的自白，我的驚訝完全表露無遺。我也只能這麼回應吧，誰教洛基要突然說出這番話呢。

洛基在毛毯裏翻身，將視線移向房內的書櫃併發問。

「嘔惡，討厭啦，搞不好弄到最後只剩下你會喜歡我了耶。」

「沒、沒這回事啦……就算是這樣，還有我喜歡洛基啊！畢竟你是我的夥伴，就算全世界與你爲敵，我還是會一直喜歡你。」

從那次之後，我立刻修正生涯軌道。不是以料理，而是以廚師的身分活躍於「瓦爾哈拉」──現在成了我的新目標。

「哇，真糟糕。不過那個歐特爾實際上的確有給村人帶來困擾吧，這麼說或許很無情，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的結果啊……」

「老實說，我不知道。」

「你別在意，賽伊，這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我平常也很少陪西格恩……她可能已經討厭我了吧。」

「也對，晚安，洛基。」

「兄弟……」

「對吧？我就說嘛。」

我在心中如此警惕自己後，踩著平穩的步伐走出廚房。

「小賽，謝謝你，媽媽很開心，不過我是不可能贏過『瓦爾哈拉』的廚師啦。真希望有一天你能辦到。」

法夫納──那是除了我以外，歷史上唯一能化成龍的矮人。

「我問你，賽伊，你真的沒有記憶嗎？完全都想不起來嗎？爲什麼你會變成龍呢？爲什麼會被放在魔法鍋裏呢？」

「哦，果然是這樣嗎？矮人族……矮人族啊……我跟他們是偶有來往，不過其中知名的人倒很有限……那些人都搬到『華納海姆』離世隱居，現在應該也不會再到外界活動了。這樣一來最可疑的……果然還是『法夫納』吧。」

「喔，好，我知道了！」

哦，法夫納有兄弟嗎？在那個家族裏，能變成龍的只有法夫納嗎？但這又是爲什麼……

「我的真面目？你在說什麼，看也知道我只是普通的山豬啊。」

不過，我有喫過一次主廚試做的咖哩。老實說，還是我媽做的要好喫多了。

說意外是什麼意思啊……真沒禮貌。但實際上，我的確不曾因爲沒有記憶而喫苦過。

「我問你喔，洛基。你有喜歡的人嗎？」

別說主廚了，即使跟其他同事相比，我的程度也還只是實習生。過於貪心終究不好，我要以自己的步調來慢慢來。

「弗雷茲馬爾有三個兒子，其中老二叫『歐特爾』，就是給我們帶來大麻煩的禍首。我們在旅途中來到一個位於河邊的村子，聽到有隻水獺很愛惡作劇，爲了得到賞金，我們便消滅了水獺，沒想到它就是用變身魔法化成水獺的歐特爾。」

他閉上眼睛仔細咀嚼後，放下湯匙開口道：

「原來如此，我懂了。你也過得意外辛苦呢。」

要到海茲的擠乳室，就得經過廚房旁的配膳室。我在那裏遇到包含布倫希爾德大人在內的女武神九姊妹。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洛基會來見我父母，是想更瞭解我的過去。

「你怎麼還不睡啊！而且你是小女生嗎！」

我鋪上客人用的棉被，消掉用凱納茲點的燈……嗯，一切準備就緒，可以睡個好覺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不能跟我和洛基一起睡，所以就到我媽的房間。我跟洛基到我的房間睡，而格拉涅大哥不知爲何堅持不跟我一起睡。真可惜，本來還以爲能藉這次機會增進彼此的感情呢。

咦……你說什麼？還是不能比？那是什麼意思？意思是很難喫嗎？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在哪裏！」

「嘻嘻嘻，我只是開玩笑，別那麼生氣嘛……總之不管將來如何，至少我都不會變成孤單一人。你真是替我打了劑強心針呢，夥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啊，那是因爲我沒有被父母撿回家之前的記憶。現在雖然比較沒關係了，但以前可是在意得很……有段時間我爲了找回以前的記憶，拚命去調查以前的事，書就越積越多了。」

「那洛基你呢？」

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好事背後必有詐。如果有人因此遇到不幸，卻不分青紅皁白地將過錯都歸咎給上天的話──

「因爲很辣（Karai），所以我們叫咖哩（Karei）。聽說是發源自遙遠南方的料理，獨特的辣味會讓人一喫就上癮。」

「好的！」

抱歉，洛基，我不想讓這段歡樂時光這麼快就結束……大概是因爲很久沒回老家，我的情緒比平常更亢奮一些。

……歡樂時光總是過得飛快，晚餐沒多久就喫完了。既然夜色已深，接下來就要準備就寢。

「我知道了，這完全是個人愛好的問題……如果能再辣一點，應該會更合我的口味。」

「結果，由於我們手頭的錢不夠，我就在大哥的吩咐下，去向住在附近的矮人暴發戶借來財寶，賠償給弗雷茲馬爾，之後從此不再來往……然而根據威茲卡爺爺的說法，法夫納變成龍是在那之後不久的事。還記得老爺爺有提過『被堆積如山的黃金給衝昏頭的貪婪者』吧──沒錯，原本交給弗雷茲馬爾的黃金，後來落入法夫納手中。這中間發生什麼事，你應該能想像吧？」

「抱、抱歉，請喝水。」

洛基本來還不耐煩地敷衍我，這問題卻讓他當場愣住。他意外認真地陷入沉思，接著突然答道：

我在世界第一大廚房「瓦爾哈拉廚房」中，每天過著磨練廚藝的日子。喔，我做料理時當然有變成人形。多虧如此，讓我也逐漸習慣長時間使用曼納茲了。

「說的也是，那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唉，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可能的人選。如果知道是誰製造魔法鍋，至少還有些線索可循……」

我是不知道那個矮人弗雷茲馬爾的城府有多深，才讓他膽敢跟奧丁陛下正面交涉，索討黃金。乍看之下是他得利……結果黃金卻成爲他的死因。

「那我們趁熱喫吧……喔喔，這味道還不錯呢！」

「你在胡說什麼啊，洛基！說句老王賣瓜的話，我媽做的咖哩可是世界第一！不管別人怎麼說，唯獨這一點我不會讓步！」

「呼啊……貪婪者啊……」

「？不然就說啊。」

嗯嗯，果然對這羣莽漢，就要用偏洛基口味的辣度纔行。

「哦～～……我在『瓦爾哈拉』從沒見過這種料理呢。主廚知道做法嗎？」

「嗯……我知道了！我要以超越師父爲目標！」

另外，我的徒弟伊克斯（人類模式）正好也在。

「咦？各位，你們怎麼了？今天集合的時間比平常早很多呢。」

太陽雖已西斜，距離完全下山還有一段時間，不管是料理還是蜂蜜酒都還沒準備好，在這種時候來這裏做什麼？

我正覺得莫名其妙時，布倫希爾德大人代表妹妹們爲我解答道：

「賽伊先生，難道你還沒聽說嗎？今天因爲有事情要宣佈，所以廚房和外場的所有人員都要提早來『瓦爾哈拉廚房』集合。」

「咦……？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是誰有事要宣佈？」

「就是……」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到一半就突然立正，其他女武神也跟著照做，就連伊克斯也反常地做出敬禮的動作。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不出所料，站在面前的正是阿薩神族的首領──奧丁陛下。

「嗯，大家都到齊啦……哦，賽弗利姆尼爾，連你也在啊。本王本來是想給大家驚喜的……算了，這時機也不錯。」

驚喜？咦，那我是不是不該在這裏啊？

等我回過神，從配膳室望向大食堂，就看到包括主廚在內的廚房人員也全部到齊。呃……到底是要做什麼呢？

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不禁顯得有些狼狽。這時奧丁陛下將集合在此的衆人環顧一圈，並清咳一聲。

「那本王這就來宣佈，賽弗利姆尼爾，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從今晚開始──你將從成爲英靈戰士的晚餐任務中除役。」

「……………………什麼？」

嗯，是嗎？也對。我也只能這麼說吧。

咦？是這樣沒錯吧？所謂的除役……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奧奧奧丁陛下！請請請等一下！您的意思是我……我被『開除』了嗎！」

「嗯，你可以立刻收拾行李，回老家去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不要說得這麼肯定嘛！我不想聽到這句話呀！爲什麼！爲什麼非得開除我不可！就因爲我當不成料理嗎！

奧丁陛下的語氣非常平靜，但那隻獨眼卻嚴厲地注視我，像要測試我的決心。

呃，光就這一點來看，的確是這樣沒錯，但問題就在於我必須離開「瓦爾哈拉」……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所以我以後就是「派遣食材」嘍？

爲了不讓事情演變成這樣，我──

而且離開「瓦爾哈拉」，就等於我將失去跟摯愛的布倫希爾德大人見面的機會。畢竟我跟她除了「瓦爾哈拉」外，並沒有任何共通點。

可是，這個能正大光明見面的機會也將就此消失……這跟失去活著的意義有什麼兩樣？即使奧丁陛下是爲我著想，我也只能極力唱反調了！

可是……這也不會改變我一定要離開「瓦爾哈拉」的事實啊。

「咦？這就是說……只要您下召令，我就能暫時回到『瓦爾哈拉』來嗎？」

請你別擔心，布倫希爾德大人，我絕不會輕易放棄的。

我高聲發出宣告。這是爲了讓現在的每個瞬間──能在未來延續下去。

只要在「瓦爾哈拉廚房」工作，每晚都能見到來幫忙斟酒的布倫希爾德大人。我就是爲了這個理由，纔會接受爲當食材而死的條件，自願來到「瓦爾哈拉」。

我一發問，奧丁陛下就默默點頭肯定。

「話雖如此，也不代表今後就不需要你的能力。只要你的肉乾庫存快用完，本王自然會隨時下召令，請你以食材的身分回來。」

「哦？你這是對本王的決定有所不服的意思嗎？」

「……世界第一的價值！」

糟糕……這下事情麻煩了。爲什麼我要特意設下這三天的期限呢？或許是因爲被現場的氣氛衝昏頭，忍不住耍了帥……

「？你們到底有什麼不滿？賽弗利姆尼爾，這決定對你而言應該值得高興啊。」

我講到這裏時暫停片刻，往布倫希爾德大人瞄了一眼，只見她眼眸輕顫，一臉擔憂。

「是啊，這樣你以後就不必爲了當食材而反覆死去了。既然你以前那麼討厭，現在能擺脫這個任務，不是該感到高興嗎？」

「我絕沒有不服的意思，只是覺得適材適用很重要。」

我沒有…………那種價值，現在的我沒有任何值得驕傲之處。

不過既然事已成定局，我也沒有退路了。做好覺悟吧，賽弗利姆尼爾。

「沒錯！我也覺得賽伊小弟很努力！說什麼『瓦爾哈拉』已經不需要他，這也太不合理了吧！」

接下來不管結果是哭是笑──我都是主菜！

是嗎……原來大家都爲我被開除一事感到不平。好高興……至少我在女武神姊妹的心中還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請、請恕我直言，我也持同樣意見，奧丁陛下！賽伊他在『瓦爾哈拉』的表現，實在值得嘉許！」

「奧丁陛下，我只是做個假設……如果我能證明自己對『瓦爾哈拉』是不可欠缺的重要人物，那您會怎麼做呢？」

啊，不只蓋兒希大人，就連薇瑟也開了口……！其他女武神雖然沒開口，也都對奧丁陛下投以不滿的眼神。

「值得高興……？」

「哦……本王不瞭解你爲何如此慷慨激昂……不過也罷，本王就等著看你這三天內能做到什麼地步吧。」

「你這意見是很有道理，不過……你的肉味道已經衰退，失去作爲食材的價值，也是不爭的事實。而你身爲廚師的能力還不夠成熟，少你一個也沒差。這樣的你還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價值嗎？」

不過我還是會去尋找，畢竟如果不做，這樣以後在肉乾庫存喫完，被叫回「瓦爾哈拉」前，我都無法跟布倫希爾德大人見面。

「奧、奧丁陛下，請留步！爲何您一定要開除賽伊先生呢？請恕我難以接受！」

就在這時，原本默默旁觀這一切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大喊出聲。沒想到布倫希爾德大人竟然如此爲我著想，甚至敢對敬畏有加的主神直接表達抗議……！

「給我五天……不，三天就好。我會用這三天來證明我值得留下，證明我具有讓您求之若渴……絕不會再放手的……」

奧丁陛下看我結結巴巴，欲言又止，又用較爲嚴厲的語氣繼續說：

奧丁陛下用力點頭後，就默默地離開配膳室。

我最近的確沒有當料理，但我不只是「瓦爾哈拉的晚餐」，同時也是見習廚師。我是好不容易纔發現這一點，剛下定決心要朝這方面積極努力的說……

不過──奧丁陛下看到布倫希爾德大人她們的反應，臉上竟浮現疑惑的表情，並用柔和的語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