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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愛你在心口難開的Q人節!

《德魯伊來囉!》 · 志瑞祐 · 1.6萬 字

咕咕咕咕咕……

深夜十二點。

「……克•可可•好甜•又好喫•巧克力……」

一名少女佇立於藍白色的火光面前,在四周的幽暗底下詠唱出詭異的咒語,同時還攪拌着正滾滾冒出熱氣的黑色液體。

「……克•可可•好甜•又好喫•巧克力……」

沒錯,這正是召喚出邪惡七十二柱惡魔用的黑彌撒——

「唔哇,姐姐幹嘛在大半夜爬起來啊,黑彌撒又是?」

啪——客廳的燈突然被點亮。

「哇,好刺眼!」

全身漆黑的少女忍不住以手覆面。

……等等,那位少女不就是我嗎?

「討厭——別來煩我啦,人家好不容易纔把愛情注入巧克力裏面耶!」

我叉着腰並怒斥道。

「巧克力?」

身着睡衣在客廳現身的老弟——聰史聽了,訝異地皺着眉。

他生着白皙的肌膚與栗色頭髮,還有一雙靈活的大眼。雖說我是他親姐姐,但也不得不自誇這個老弟還算是俊俏,在班上應該頗受女孩子歡迎吧。

聰史「呼哈」地打了個大呵欠並步向廚房。

「今年姐姐竟然親手做,看來是拚了老命喔——」

「呼呼,因爲今年不一樣啊☆」

我以賣關子的口氣說着,聰史則露出有點被嚇到的表情。

聰史滿臉通紅。

事實上,在本市特產『海獅』裏,確實偶爾會找到上頭撒有白芝麻的特殊版本(那大概是爲了區隔出海獅與海豹的差異吧)。

「啊,夏蕾亞,早安——」

「?」

「不、不是的,因爲我從兩天前就開始斷食修行——」

「你管我,反正那女孩最喜歡這種食物。」

「耶?」

取名爲『海獅』的這種巧克力長得就跟某小雞型點心很像,不過話說回來,它只在表面上塗了薄薄一層巧克力而已,外形可愛又物美價廉,充當基於禮貌而贈送的人情巧克力可說是大受歡迎。

「……不,只是覺得很遺慽,我目前正在進行德魯伊的修行,除了水以外其它東西都不能沾口。」

雖然我並沒有跟夏蕾亞約好每天要一起上學,但由於路線剛好有部分重疊,所以纔會經常在半路上遭遇(認真的夏蕾亞堅持要繞遠路從正門進學校)。

有着透明的湛藍色眸子,白皙的膚色宛如剛擠好的牛奶。

「唔嗯?」

「啊!」

「嗯,當然囉。來,別客氣,快喫吧。妳的肚子不是很餓了?」

「……?哎呀,難道妳沒喫早餐?」

至於從裏頭跑出來的禮物是——

但,就在這時……

「笨、笨蛋,誰會在意那種事啊。只不過,要當姐姐男朋友的那個人一定很辛苦,我只是替他擔心罷了。」

咕嚕。

「哇,是大野狼!」

我則從裝在箱子裏的巧克力中取出一顆。

「唔喔嗚、唔喔嗚!」

大狼很滿足地吼了一聲,接着便開始舔起殘留在嘴角邊的巧克力。

「還、還有,豆腐妳也喜歡吧?」

「唔喔嗚!」

總而言之……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對女孩子來說可是最重要的一大件事。

「唔嗯,所有甜食我都喜歡。尤其是使用可可豆製作的點心,在阿爾斯特省的森林可喫不到啊。」

夏蕾亞終於下定決心。

※※※

分配給班上男同學這種巧克力,也是身爲班長的重要職務哩。

「對嘛對嘛——我就知道妳很喜歡。太好了☆」

「來,請收下上」

但在這時,前面牆角的轉彎處,卻突然竄出一個巨大的身影。

「夏穗,這要給我嗎?」

咕嘻~~

我對夏蕾亞微笑道。

「唔哇,妳不要用沾有巧克力的手摸我頭髮啦,哇——!」

她的肚子突然劇烈地叫了一聲。

結果,轉頭看我併發出驚愕之聲的傢伙卻是——

我一邊哼着卡通『魔力小金魚』的片頭曲,一邊沿着平常上學的路線前進。

「夏穗,怎麼了?看妳今天的表情好像很困。」

「好啦好啦,不過妳這樣是不行的。早餐很重要耶。啊,話說回來,其實這樣也好,因爲我等下就要把這個送給妳——」

「快打開吧。」

「嘎……啊、啊……」

「對了,瓦兒正在養育牠的孩子,很需要補充養分。」

「唔嗯,我最喜歡『豆唬』了。一想到那種滑嫩爽口的觸感通過喉嚨。就讓人難以按捺!」

我們對彼此打過招呼。

呼呼——我再度發出促狹的笑聲。

「嗯?」

「等一——」

夏蕾亞那對湛藍色的眸子閃閃發亮,這種表情平常可是非常罕見。彷彿整個人都快要融化的她,還在嘴角垂下一抹長長的口水。

時下的中學生應該沒人會感佩這種事吧?原本跨坐在巨大灰狼——瓦兒背上的夏蕾亞一溜煙跳了下來,並排在我身邊一起走着。

我怯生生地試着提起這件事。

騎在大狼背上的德魯伊——荷林•夏蕾亞小姐。

夏蕾亞立刻變得滿臉通紅。

「今天又是個清爽的早晨,請好好感謝太陽、風、森林、大地,以及水。」

「要、要送給喜歡的人嗎……例如,男、男朋友之類的?」

她慌忙搖頭否認。

「嗄?豆、豆腐……姐姐該不會想把那個加入巧克力?」

我趕緊阻止夏蕾亞。

「……!」

「來,我也送你一顆吧。就當作宵夜喫。」

這可是我昨晚熬夜趕工完成的特製豆腐巧克力呢。

小米塔摩其實是幾年前某隻不小心闖入森野市多茂川的流浪斑海豹。由於牠的兩眼四周有類似墨鏡的花紋,當時還被媒體大幅報導、風靡一時。(譯註:這裏的「塔摩」與「多茂」在日文同音。塔摩利則是一位戴墨鏡的知名藝人。)

「嗯。還好啦——有點沒睡飽……啊,對囉,話說回來,夏蕾亞很喜歡甜食吧?那個。譬、譬如,巧克力之類的……」

唔嗯——聰史露出想吐的表情。

「嗯?不對不對,那星豆腐啦。來自京都的高級嫩豆腐。」

「喂,擺在那鍋巧克力旁邊的玩意兒是……白巧克力嗎?」

「好好好,隨便你……對了,希望明天雪那也能送你!雖然是人情巧克力啦。」

她對在一旁漫步的那匹大狼說道。

沐浴在朝陽下的燦爛、閃爍着淡金色的秀髮。

「喔喔,原來是小熊啊。真可愛,看起來也很好喫!」

「唔嗯,夏穗,早安。」

「那女孩?」

啊——我好想吐槽喔。「不,真正可愛的是妳纔對」——好想這樣吐槽喔!

「嗄、嗄啊,難道——」

「……嗯、嗯唔。」

哼,真沒禮貌。

聰史啪哩啪哩地開始啃起『海獅』外層的巧克力。

我輕輕扔給對方的那玩意兒是森野市特產——『海獅』。

我一邊苦笑一邊伸手進書包摸索。

「嗯,謝啦……啊,是小塔摩耶。」

「……呃,跟、跟你沒關係啦。你快回房去,不然明天我不幫你轉交雪那送的巧克力!」

但不知爲何,夏蕾亞卻突然面帶憂愁地低下頭。

「唔嗯?」

嚼嚼嚼……咕嘟。

「什麼?身爲我的老弟果然還是會在意這種事嗎?」

「姐、姐姐很煩耶——」

「唔嗯,所以這禮物就轉送給妳囉。」

得意至極的我也忍不住輕輕拍打夏蕾亞的腦袋。

肉眼看不見的摺扇在我手中蠢蠢欲動。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老弟剝開糖果表面的銀色鋁箔後開心地喊着。

「可是夏穗給我的禮物又不能浪費。」

不過,她能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我胸中的大石頭這才放下來。

「唔喔嗚!」

「……」

小熊形狀的巧克力。

夏蕾亞雙手捧着巧克力,開心地蹦蹦跳跳。

「唔嗯,牠說很好喫。太好了,要乖乖向夏穗道謝喔。」

我取出一隻用亮麗包裝紙包裹住的小盒子。

夏蕾亞邊說還邊嚥下口水。

「……」

夏蕾亞點點頭,以手解開盒子上的紅色緞帶。

嚼嚼嚼。

我的巧克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不住地顫抖。

接着——

「怎、怎麼會這樣嘛——!」

我慘叫道。

「……怎、怎麼了嗎?夏穗?」

「妳還敢問我!」

我將手指伸向瓦兒,試圖將牠的嘴掰開。

瓦兒哀鳴了一聲後淚眼汪汪地拚命搖頭。

「討厭——還給我,把我的巧克力還給我!」

「夏、夏穗,妳在做什麼?快住手!」

「不要。人家不要!」

夏蕾亞只能從我背後扯住完全失控的我。

「巧克力~!」

這只是逼我將瓦兒勒得更緊了。

「唔嗯——夏穗,不可以欺負瓦兒!」

夏蕾亞大大打開雙手並擋在我面前。

「……!」

那對透明的水藍色眸子幾乎要射穿我的眼。

「……!」

啪噠!

「夏穗,早啊——」

雪那似乎突然想起來似地自書包取出一隻小盒子。

「……哼!」

……經過了上學途中的事件後,我走進了早晨的教室。

「來,這是巧克力。要給聰史的。」

……人家、人家千辛萬苦才完成的手工巧克力。

「?」

她稍微看了一下被吸血藤蔓纏住的法香,然後又交替瞄着氣氛陰鬱的我與夏蕾亞,隨後便立刻改口。

……這麼說來,待我仔細看看。

無意間靠過來的法香瞬間就被黑色氣體咻嚕嚕捲了起來。

彷徨浮躁的氣息充斥着整間教室。

那是去年聖誕節夏蕾亞送我的德魯伊之鈴。

結果卻剛好與回頭的她四目相交。

她只不過是將零食分送給餓肚子的夥伴而已。

「怎麼了嗎?」

夏蕾亞蹙着眉。

女同學們緊張兮兮地確認自己的書包內容。

「哎呀,夏蕾亞同學,妳身上怎麼會冒出黑色的氣體呢——等等,呀啊啊啊!」

夏蕾亞說出的那番話。

可惡可惡可惡。

不知道,不知道爲什麼爲什麼。我簡直快氣炸了!

雪那聳了聳肩並嘆息道。

※※※

……真是的,不可原諒。

我刻意重重地嘆了口氣,並朝前方的座位瞥了一眼。

前方的夏蕾亞似乎起了反應,耳朵還掀了一下。

我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答。

竟然被形容成「這種零食」……

夏蕾亞的四周再度噴出黑色氣體(其實是吸血植物),坐在附近的女同學們「呀啊」地慘叫一聲後拔腿就跑。

雪那無奈地聳聳肩。

我幾乎可以用肉眼確認黑煙自她的體內飄出。

自己脖子上掛的鈴鐺也在這時發出翻轉的聲響。

雪那問。

我最要好的朋友,給了我最珍貴的禮物。

「……唉。」

「去吹吹風。我的鬱悶似乎會影響到其它人。」

……啊,原來那不是什麼象徵情緒的氣體,而是詭異的吸血植物。

悶悶悶悶悶悶……

真不愧是我小學時代就認識的童年玩伴,眼光真是銳利。

我倆馬上像觸電般再度別開臉。

我則重新趴回課桌上。

咕唔咕唔……呼咕唔唔唔唔唔……

價值六十元的巧克力球……看來聰史的戀情也是前途茫茫啊。

「……又、又不是我的錯。這都是夏蕾亞害的。」

「……?」

「唔嗯?」

「……」

果然有。

悶悶悶悶悶……

「……」

我迅速將目光撇向窗戶,並刻意輕鬆地吹起口哨。

平常就茂密生長在夏蕾亞四周的植物羣,這回全換成了色彩猙獰的有毒或食蟲植物,看來完全是反應了她此刻內心的不悅吧。

我以目光追蹤她的背影——

「怎麼,妳們吵架了嗎?」

我們相互瞪了幾秒鐘,然後——

「……唔嗯!」

我以制服袖口用力擦去眼角湧出的淚水,轉身就衝了出去。

心神不寧的男同學將手偷偷伸入課桌抽屜裏摸索,還不安地東張西望。

夏蕾亞若無其事地說完後,便朝着教室外踱步而去。

重重地打擊了我的心。

可是……

「大笨蛋——!」

「……才、纔沒有咧。」

「笨蛋,夏蕾亞的額頭,皮膚好嫩——!」

「……妳不懂,夏蕾亞什麼都不懂!」

「咿呀,妳、妳在做什麼!」

「妳爲什麼要把我送的巧克力拿給別人!」

「唉——情人節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怎麼會有斯夫蘭啊啊啊!」(譯註:特攝電視影集「超人奧特曼」中出現的植物怪獸。)

我緊咬着下脣。

砰——教室的門被拉開了,剛從晨練回來的我行我素眼鏡女對我打招呼。

我一臉不爽地趴在自己的課桌上。

本來以爲夏蕾亞會很高興地喫下去。

「……」

「唔嗯——夏、夏穗纔是只大鈍龜!」

使勁彈着她那圓滾滾的額頭。

我覺得血液瞬間逆流回腦部。

「啊——呀。」

「……夏蕾亞是……」

不必說,這都是因爲剛纔跟夏蕾亞吵過架的緣故。

「啊,對喔——」

我明白了。

不知不覺,雪那要我轉交的巧克力盒子已經被我捏爆了。

「爲什麼……妳爲什麼要送給牠啊……」

「……?剛纔不是說了,我現在正處於斷食修行的階段,況且瓦兒最近要照顧孩子,很需要攝取營養。夏穗怎麼會突然變得不講理了。這種零食分給夥伴喫應當不打緊吧!」

「……」

喀噠——夏蕾亞本人也冷不防從椅子上站起。

我自己一個人搞得那麼辛苦,又得意忘形,擅自幻想她開心的反應……簡直就像個傻瓜。

渾身散發着滯重氣息的夏蕾亞就坐在那。

我反射性地揮起手。

「嗯,啊……謝謝。聰史的就由我轉交吧。」

嗚唔——我死命將幾乎要湧出的淚水忍住。

我沉重地嘆了口氣後,將目光焦點集中在教室其它角落。

啪沙。

至於什麼情人節的習俗,她完全沒聽過。

那可是人家熬夜親手製作的耶。

這種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氣氛,看了就讓我火大。

「唔……」

「……算了,隨便妳們,總之還是趕快和好吧——最好是在教室變成格林童話裏的詛咒森林之前和好。」

可惡。

其實夏蕾亞先前的舉動並沒有惡意,這點我看得出來。

「……唔唔!」

「等、等等夏穗,妳的臉怎麼變得跟不動明王一樣?」

「——是嘛?天曉得?」

呼、呼呼……我壓低音調咕噥着。

雪那則忍不住發出「咿」的短促悲鳴。

本來就是這樣吧!

這種節日。本來就是這樣。

什麼情人節,分明就是扭曲的現代資本主義所設計的頹廢無意義節日。

「就是因爲有這種混帳節日,我們纔會吵架啦——!」

我以遷怒的態度吼道,並砰地一聲從椅子上跳起。喝——(聰史的)巧克力也被我一口塞入嘴中。

「啊,夏穗在做什麼?我有另外幫妳準備巧克力啊!」

雪那對我突如其來的奇特舉止提出抗議。

「哈,我再也不想喫巧克力這種東西了——!」

「妳幾秒鐘前不是才嗑掉一盒!」

「那是克林的份!」

「妳在胡說什麼啊,難道是喝醉了?」

「耶——妳很煩喔!」

我將雪那的手甩開,並朝四周狠狠瞪了幾眼。沒想到我竟能用雙眼瞪着不同的方向,好一個鬥雞眼的暴君啊。

沒錯。今天早上我會情緒如此惡劣,完全都是這個無聊節日的錯。什麼情人節,真是混帳。

如果我沒興沖沖地熬夜做巧克力,現在就不會跟夏蕾亞吵得不可開交了。

「……都是情人節害我的!」

「那個,我,一直對高志同學……」

聽了不知由誰發出的無禮吐槽後,我迅速將生剝面具摘下。

我以摺扇敲打那位女同學的頭。

——在一陣大取締後,我光榮地動身返回教室。

※※※

「喂,青春年華的中學少女不會使用比較含蓄的說法嗎!」

那對男女不約而同發出愕然之聲。

我抱着大量自學生與老師手中搶來的巧克力,一個人在走廊上前進。

「生剝胞出來了!」

「……真是的,這所學校的風紀太過敗壞了。」

我將巧克力從女同學手中迅速奪走。

「對、對啊,情人節這天應該可以法外開恩吧!」

這回則打開了森野學園的校規部分。

「你、你們該不會是……」

老師的西裝口袋掉出好多巧克力。

「哈,誰跟妳說巧克力啊。我講的是大便、大便啦,顏色跟形狀都很像!」

在充滿化學藥品氣味的理科準備教室裏,一對師生正散發出有違常理的危險氣息。

「怎麼可能,摩希根人不是已經滅絕了嗎!」

「喔、喔,謝謝……」

那羣傢伙將卡式瓦斯爐架在樓梯轉角處正中央,還在上頭的鍋子裏攪動渾濁的黑色液體。

我滿臉通紅地迅速翻頁。

「我、我也對美雪同學……」

那傢伙甚至還綁着寫有『雜煮有理』幾個字的頭帶。

去年底在黑暗火鍋大戰中敗北後,這個組織應該就解散了纔對——

「哼,我當然知道。不過就是禮貌上的巧克力嘛。」

他們經常出沒於校園各角落,以打游擊的方式煮起火鍋,總之是個非常惹人厭的激進火鍋組織。

「Shutup!看了這個你還敢狡辯嗎?」

我先是以黏鳥膠徹底封鎖那兩人的行動,接着才瀟灑地安然離去。

「那麼,這些巧克力該藏在教室的哪裏……嗯?」

咻嚕嚕——一道詭異的身影竄入了那對狗男女之間。

嗶~~!

「啊!」

「不是叫你看那個!」

咚沙、咚沙咚沙。

「嘻哈——!污物接受消毒吧——!」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其它女同學也送你嗎?」

「咕,可是糾察隊怎麼會突然跑來這裏?我們又沒做什麼不正當的事——」

我邊發出奇特的叫聲邊在那兩人面前跳出來。

「看好了,上頭寫『森野學園的學生禁止攜帶與上課無關的物品入校』,所以任何零食都是禁止的!」

「啊,這不是荷林同學在校慶時的照片嗎?」

「煩死了。看我的糾察隊攻擊!」

「欺人太甚!」

「咕,給我站住——!」

「……什麼,我猜錯了嗎?」

一股氣味突然竄入我鼻腔。

在某個冷清的樓梯轉角處,我又察覺到一對正散發着傲嬌氣息的男女。

「那只是一種形容……一種修辭的方法啦!總之,帶這種東西來學校就是違反校規,神聖的學習場所怎能容納零食進入,這巧克力就暫時交給我保管了!」

「這是我親手做的巧克力,要送給高志同學。昨晚我都沒睡呢。」

「都是情人節的錯!!」

「哈——!?」

「才、纔不是哩,笨蛋,我、我對你,其實我對你——」

「我要向學生會申訴。」

「可、可惡,我完全被黏死了!」

「你們太天真了,比GODIVA的高級巧克力還誇張!」(譯註:日文的「天真」與「甜」寫法相同。)

「妳、妳在胡說什麼?不要把別人講成污物好嗎……會讓我聯想到那個!」

「等一下,妳太不講理了!」

因爲很重要所以要喊兩次。

「哈啊,而開始這怎麼看都像那個……」

此外,手臂上也套着黃色的臂章。

一羣戴着恐怖分子頭套的神祕集團。

雖然身上還是維持糾察隊的打扮,但頭頂卻多戴了摩希根族的假髮。

「耶耶,你們兩個兔崽子在做什麼——!」

「喝呀——扶清滅洋、扶清滅洋!」

「誰是生剝王啊!」

「呀啊,不要亂噴黏鳥膠!」

「糾、糾察隊……怎麼會!」

栗色的頭髮綁成麻花辮,還戴起四方形鏡框的黑邊眼鏡。

從面具底下出現的傢伙——

午休時間。

好甜的味道啊……

「……不、不,可是……嗄?」

「哇,有義和團!」

「GODIVA的巧克力其實並不算太甜啊……」

「哼,我就是從此時此刻復活的糾察隊。你們已經違反校規,乖乖讓我逮捕吧!」

「誰是義和團啊。來,在原地跳幾下,把你們身上的巧克力抖出來!」

「耶?」

「男老師收女學生的巧克力天理不容。這些我全部沒收咯!」

「對啊,糾察隊這種東西不是在90年代初期就絕跡了嗎!」

「嗄——妳是……!」

「哇,有生剝!」

趁女同學因憤怒而失去注意力時,我將她的巧克力迅速搶走。

原來是頭戴秋田縣傳統習俗道具——生剝面具的我。(編注:面孔兇惡、長有獠牙的妖怪;會在歲末時拿着菜刀挨家挨戶拜訪,口中喊着「有沒有哭泣的小孩呀?」生剝會懲罰懶惰的人、或是爲居民驅邪。)

我以完美的糾察隊風格宣佈着。

「怎、怎麼這樣~!」

「老師,這個……請收下!」

「不對!」

終於,我化身爲滿腹恨意的惡鬼。

在走廊的正中央,有對男女正散發出強烈的愛意。

結果在那裏現身的竟是——

「哇,是摩希根人!」(譯註:美洲原住民的一族,外貌特徵是頭髮只留下腦袋正中央的細長一線,兩旁全部剃掉。)

「咿~!」

我從制服胸前口袋取出學生手冊,並大剌剌地盡不給那兩人看。

爲了對悲慘的過去復仇,白川夏穗已經化身爲生剝王。

正當我獨自抱怨時,前方的走廊剛好有一大羣牛羚急速通過。不過那就算了,校規並沒有規定學園裏不可以出現動物。

在我的強勢逼迫後。理科老師還真的在原地跳了幾下。

我順着氣味的來源跟蹤過去,最後抵達樓梯的轉角處。

「革鍋派的餘孽!」

「我不在乎。因爲我、我……」

「義和團太扯了吧!」

革命鍋解放戰線——通稱『革鍋派』。

「這玩意兒我等情人節結束再還你們!」

「這、這可不是爲了你才做的!」

一名頭上罩着紅色頭套的男子站起身大聲駁斥。

「同學,這樣不行啊。我是老師,而妳是學生。」

不會錯了,這些傢伙是——

我皺着眉質疑對方。

……不管怎麼看,那些傢伙都是在煮火鍋嘛。

「哼,別把我們跟革鍋派的傢伙混爲一談。我們可是隻在情人節活動的時尚甜品傳教士——」

說完,紅色頭套男便將刺成一串的棉花糖浸入那鍋黑色液體。

「等、等一下,那該不會是……」

「沒錯,我們是巧克力火鍋派!」

巧克力火鍋。

將草莓、奇異果、香蕉等水果,與棉花糖、餅乾等甜食浸入融化成液體的巧克力後食用,是一種非常優雅的甜點。

這可說是少女們最爲憧憬的甜食之王吧。但在家裏獨自弄這種東西總覺得非常寒酸、可憐。要喫這種火鍋,最要緊的正是氣氛。

「沒錯,我們正是優雅享受巧克力火鍋之樂的祕密組織——」

紅色頭套男將泡過巧克力的棉花糖大口咬下。

「唔~嗯,delicious!」

「耶耶,你們很煩耶,有種就把頭套拿掉!」

「哇,妳想幹嘛!」

我一把抓住那名男子的紅色頭套,試圖憑藉蠻力將其扯下。

「住、住手,唔哇——!」

底下露出的臉孔。沒想到竟是——

「……」

……呃,就像那個、那個嘛,老電影出現過的那位演員——

沒錯,就是他!

他愈說愈難過,最後還哭了起來。

這時,須田的臉突然脹紅起來。

「……!」

類似黑色氣體的吸血植物又再度自夏蕾亞的腳邊扭動、升起。

我將巧克力盒扔向夏蕾亞那圓滾滾的額頭。

我握起拳頭,對着將臉湊過來的須田。

「唔嗯?」

「……嗯?」

「呀啊啊啊啊……等、等一下,先把人家的話聽完嘛!」

果然是正領着一大羣狼的夏蕾亞。

我雙手叉腰,俯瞰底下那個正按住鼻子、痛苦不堪的須田。

「這是夏穗的四十八種必殺技之一,將五根手指巧克力同時刺入他人的鼻孔,可以發揮五次美拉佐馬的威力——」(譯註:電玩「勇者鬥惡龍」中的高等火焰魔法。)

「……唔嗯?」

「喔呵呵,夏蕾亞同學,這是我送妳的情人節巧克力。」

「咿呀!」

「……」

緊咬着自己的嘴脣、以顫抖的聲音吶喊:

「唔,什麼奇怪的電影啊。『巨型怪蜥』可是完全沒用剪接或布偶裝等技術,直接給真蜥蜴來個大特寫的怪獸電影史偉大傑作耶……啊,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啦,我只想問你在這裏做什麼!」

只不過——

「嘎啊啊啊啊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啊啊啊啊啊!」

其它同伴也紛紛跟着啜泣。

「……等等,咦?」

「耶耶!」

夏蕾亞那雙透明的湛藍眼珠凝視着我。

而且還直接——一口咬下去。

巧、

「……唔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的夏穗感覺好怪。」

「討厭,我說我有禮物要送妳。」

須田突然注意到我懷中那一大堆巧克力。

「……唔!」

「唔嗯——夏、夏穗……唔唔唔……夏、夏穗纔是大傻瓜!」

「五指爆炎彈!」(譯註:出自漫畫「勇者鬥惡龍達伊的大冒險」。)

正當我試圖再嘗試一次時……

「什麼嘛……笨蛋!」

法香一邊發出尖銳的笑聲一邊走過來。

人、

「唔嗯?」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雪那冷靜地進行解說。

力。

「……唔,要、要妳管,這又不關夏蕾亞的事!」

我則以衣袖拭去自己的淚水,全力朝樓梯上方衝去。

在這一幕發生過後——

只見她毫不遲疑地放入口中。

「禮物?」

「總而言之,夏穗如果再任意搶奪他人的零食,身爲掌管秩序的德魯伊,我也不能坐視不管了。」

我回過頭。

「抱、抱歉……不對,爲什麼我會在那種奇怪的電影裏出現啊!」

「嘎啊啊啊啊啊,妳也差不多一點,到現在還記不住我是同班的須田翔太!」

喀沙喀沙……

她以嚴峻的口氣告知我。

「大家都因爲零食被夏穗搶走而感到很苦惱!」

「這又不是我的錯,我只是善盡糾察隊的職責罷了。」

「夏穗,妳到底在做什麼!」

啪噠!

她以杖尖指向我。

「啊——討厭,人家只差一點點就要想起來了,須田真是大笨蛋。」

夏蕾亞淚眼汪汪地對我抗議。

我忍不住竊笑,同時輕輕揮手招來須田。

鳳來袋子裏裝的是巧丸力棒。

「爲什麼妳就是不明白!」

「這、這種組織也太悲慘了吧。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們……」

只要說這句話不就成了。

我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我立刻將目光別開。

「那這份巧克力就送你吧。」

「……」

※※※

咳——說到一半他還乾咳一聲。

須田以「妳總算言歸正傳」的態度傲然地回答。

夏蕾亞歪着腦袋,接過法香遞來的小袋子。

「哈,你就當作是巧克力喫太多所以流鼻血吧!」

重點就是自己要先開口——

凜然的說話聲突然自走廊響起。

接着又從拇指一一打開所有手指。

我朝前伸出手,但卻像個傻瓜一樣僵住了。

在那部『巨型怪蜥(TheGiantGilaMonster)』曾登場的——

「……嗯,怎麼會是法香?我現在的心情很惡劣。」

「耶?」

「啊——難道說,要給我……?」

我愣愣地咕噥着。

「笨蛋,寬額頭夏蕾亞,金髮貧乳蘿莉臉——!」

「那些,該不會是,情人節巧克力……吧?」

情、

夏蕾亞的口氣難得會這麼不耐煩。

我依然無法與夏蕾亞重修舊好,就這樣來到了放學後。

法香以想要退避三舍的姿勢高聲笑道。

我鼓着臉頰、怒氣衝衝地說。

「哼,沒女人緣的男生們也只能在這種地方療傷了。結果情人節連一份禮貌性的巧克力都收不到,只好自己去買巧克力來這裏加熱,嗚嗚……」

「當然。」

我聽了則——

啊啊啊啊,討厭啦!

克、

「嗯,應該是囉。」

植物的蠢動停止了。

我緊握住掛在胸口前的鈴鐺。

「可以打開嗎?」

「呵呵呵,嚇到妳了吧?這可是毛毛蟲巧克力!」

……今天早上的事真對不起,我們和好吧。

「唔……」

夏蕾亞看到毛毛蟲巧克力一點反應也沒有。

嗄,妳的腦袋裏詞彙也裝太少了吧!

「我、我又沒有——」

她自己纔是最怕蟲的人吧。

我將課本使勁塞入書包內,同時偷瞟了前面那顆圓呼呼的頭一眼。

包在巧克力裏的並不是堅果而是乾燥的毛毛蟲。原來這是派對道具中常看到的『有蟲糖果』巧克力版。老實說,這種東西光看一眼就讓人想吐,柔弱的女生收到搞不好會哭着逃跑也說不定。

嚼嚼嚼……

「唔嗯,我的肚子正好餓了。感謝。」

「咦?耶耶……不客氣。」

法香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過,這種事並不需要大驚小怪吧。

對於長年住在森林裏的德魯伊而言,毛毛蟲可是珍貴的蛋白質來源。

不過比起那個……

「喂,等一下!」

我想也不想就從椅子上蹦起來。

「嗯?」

口中含着巧克力棒的夏蕾亞轉頭看我。

「……妳,我說妳,不是在斷食修行嗎!?」

「嗯唔,修行只到今天中午爲止。」

夏蕾亞以不解的表情回答。

「……啥!」

我聽了立刻砰咚一拍桌。

「既、既然如此。妳可以把我送的巧克力留到中午以後啊!」

「可是瓦兒已經很餓了,爲什麼不能先給牠?」

「那、那是因爲,那份巧克力,是特別給妳——」

我說到一半忍不住咬着嘴脣。

「我、我纔沒有欺負人!只要夏蕾亞稍微道個歉,我就——」

「唔嗯——我纔不知道妳想做什麼!」

「我、我不當乖孩子了,我要去學壞——!」

「啊,嗯,謝謝妳的巧克力囉……對、對了,亞瑞安——」

原來是幫蕎麥店外送啊。

「……」

亞瑞安已經要爬上河堤,這時又喀鏘一聲轉過頭。

「哈、哈喔,呼呼喔哈~!」

「?」

我位於河岸邊,對着流經森野市內的多茂川扔出一顆小石子。

「哇!」

夏蕾登見狀後,立刻正色對我表示:

我站起身並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外送的蒿麥面快要泡爛了……」

「唉……」

「其實這是……我做的。」

是跟夏蕾亞外表一模一樣的AnDruid——亞瑞安。

「唔嗯——我的額頭不寬也不亮!」

「……那麼,接下來呢。」

「唔嗯。」

「爲什麼我要道歉。我又沒錯,纔不道歉!」

「哪裏哪裏?呼——真的耶!」

幾個身着高中學生服的男子從河堤的另一邊朝我走近。

「夏蕾亞……」

——那羣人是不知何時現身的。

夏蕾亞說她討厭我。

沙——

「……」

「哇!」

「……」

喀鏘——亞瑞安從背後取出一隻小盒子。

由於太過震驚之故。我似乎有點失去控制了。

只見亞瑞安似乎很困窘地喃喃說着。

她身着藏青色的日式圍裙與帽子,手上還提着薔麥麪店的外送箱。

「啊,對喔。抱歉,耽誤了妳的時間。」

……討厭。討厭,呃……應該不是機械水雷的簡稱吧……(譯註:日文中的「討厭」與「機雷」同音。)

「……亞瑞安,妳在這做什麼?」

「抱、抱歉,剛纔我說得太過火——」

「……我被討厭了。我被夏蕾亞討厭嚕~嚕嚕嚕……」

「嗚嗚,我竟然被夏蕾亞~被夏蕾亞討厭了……唉~好難過好難過……」

※※※

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像她那麼積極的少女了。

「……巧克力嗎?」

直挺挺的飛機頭、染金的長髮,還有一個則是摩希根頭,簡直就是標準的不良少年大集合嘛。

亞瑞安整個人靜止不動。

我趕忙拾起頭並轉過身。

咻——啪喳。

「我說夠了,我再也不想理夏蕾亞了,妳這個寬額頭,亮額頭!」

將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

亞瑞安在河堤上對我行了個禮。

「不,我是——」

但行事認真的班長是不可能一下子成爲不良少女的。話說,突然去買袋溜溜球也覺得好像很怪,最後只能屈膝坐在這,愣愣地眺望灰色的天空了。(譯註:溜溜球在早期是日本不良少女的慣用武器。)

等到進入第二段副歌時……

我將蹲在我面前的夏蕾亞撞飛,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教室。

「因爲雷達捕捉到夏穗小姐——不對,是在外送途中偶然遭遇的。」

——儘管剛纔撂下狠話並逃了出來……

「夠了。」

爲了她那個糟糕的主人,她還真是什麼工都得去做。

「我最討厭妳了啦!」

下一秒鐘,她的身影便伴隨着一陣沙塵消失了。

我邊擦去眼淚邊問。

「……唔。妳、妳這個固執的~!」

我緊緊抱住對方送給我的巧克力。

「好痛,討厭,妳在做什麼啦!」

我一邊以衣袖擦去自眼角噴出的淚水,一邊哼着自創的失戀歌曲。那首歌的曲調是多麼悲痛,就連MV的背景都不自覺浮現出寒冷的日本海海景。

「……耶?」

她雙手的拳頭劇烈顫抖。

「真是,夏穗——」

夏蕾亞淚眼汪汪地將瀏海往下拉。

「我是機械人,並沒有朋友的概念……『發生錯誤』迅速進行修復。」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瑞安真是個乖孩子。跟那個額頭真是差太多了。

嗚嗚——我邊嚎啕大哭邊從夏蕾亞的視野內離開。

短暫的沉默過後——

噗咻咻——

「……唔。」

我慌忙將手縮回去。

霎時我還聽不懂夏蕾亞究竟說了什麼。

夏蕾亞按着浮腫的臉頰大叫道。

我使勁扯着夏蕾亞的臉頰。

「那個,夏穗小姐請收下!」

夏蕾亞冷不防用力撞向我。

我的腦袋終於理解那句話的意思,眼前立刻變得一片昏黑。

「不。那麼,我該告辭了……」

「是、是的。因爲今天是情人節。」

但正當我要衝上河堤的同時……

「唔嗯?」

「夏穗今天爲什麼老是欺負人!」

「告辭!」

原來出現在我面前的——

「請、請問……」

我的腦袋中彷佛發生了一場強烈地震。

雖然力道並不怎麼強,但卻使我一時失去平衡、摔在地板上。

「……呃,突然問這個好像很怪,不過如果跟朋友吵架了,妳會怎麼做呢?」

「嗯?」

「……嗯,原來如此。好吧——」

嗚哇,慘了,快回去吧——

「唔哇,謝謝,我一定會感激地喫光光☆」

我忍不住撫摸起對方的頭頂。

「那不是森野學園的制服嗎,應該還是中學生吧?」

乍看下是包裝得很可愛的點心容器。

腳步聲於我背後響起。

「喔,這裏怎麼有個可愛的女孩。妳一個人在這做什麼啊?」

亞瑞安的兩耳噴出了白煙,同時還喀鏘喀鏘地點點頭。

灰茫茫的天空突然「波波波」地下起了雨。

至於他們身上的制服,則是屬於某間赫赫有名的流氓學校。我們學園也有學生被那所學校學生恐嚇過,上次的班長會議還討論過這個議題。

「……!」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逃跑——不,就算逃了他們也能輕輕鬆鬆追上我。這種時候或許以開玩笑的方式矇混過去比較好……正當我在猶豫時。

「……啊。」

我已經被那三人包圍了。

動、動作好快……

這麼一來就更難脫身了。

被高頭大馬的三名青少年圍住,壓迫感遠超乎我的想象。

「跟大哥哥們一起玩吧,反正現在下雨了。」

「我帶妳去躲雨好不好?找間卡拉OK什麼的。」

「還是說,妳想去更好的地方?」

喀哈哈哈——男子們發出低級的笑聲。

「唔,呃,那個……」

我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是什麼?銀製的首飾嗎?很可愛嘛。」

「……!?」

當長髮男企圖碰觸我胸口前的那玩意兒一瞬間——

我頓時腦充血起來。

「——不準碰!」

啪——還將對方的手拍掉。

舔、舔。

我很自然就甩開手、試圖抵抗——

「咿呀!?」

隨後——

那粗糙的舌頭觸感讓我不由自主縮起身體。

「冷靜點,已經沒事了——」

我縮着身軀試圖閃避,但還是因難以抗拒的酥麻感不住地反仰身子,整個人的感覺變得很怪。

「嗯,討厭,不要,等一下,很癢耶——!」

「什、什麼!」

突然自束縛力量解脫的我則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啊,不是啦,剛纔那純屬意外……」

「夏蕾亞現在一定恨死我了……」

我全身都溼透了,頭髮與制服皆緊緊黏在肌膚上。

舔。

「啊。」

豔麗的溼潤櫻色雙脣、圓滾滾的可愛額頭。

只有雨聲依舊嘩啦嘩啦地響着。

「今天一整天跟夏蕾亞吵架後,我才發現平常能跟她在一起是多麼開心的一件事。嗯——雖然她經常惹麻煩啦,但畢竟是個很頑固又很有毅力的女孩,我們繼續相處下去一定還會發生很多雞飛狗跳的事——」

怎麼能讓這種骯髒的傢伙碰到呢。

我輕輕將手臂從瓦兒的脖子邊縮回去。

剩下的兩名不良少年一邊發出丟臉的慘叫聲一邊鳥獸散了。

「……那不是瓦兒的關係啦。今天早上對不起,竟然遷怒給妳。」

這隻母狼比其它動物要聰明多了。牠似乎認爲我跟夏蕾亞吵架都是牠的錯。

我的嘴也被對方壓住了,還一路被拖往河灘的方向。

從緊張狀態一下子解放開來,讓人不由得腿軟。

我喃喃說完後,便無力地癱坐在原地。

手上的觸感也不大對勁。那並不是蓬鬆的動物毛皮啊。

「……」

「咿呀,討、討厭啦,呼,恩啊……」

亞瑞安剛纔送我的那盒巧克力直接打在男子的鼻粱上。

衝上河灘的瓦兒咬住了摩希根頭的手臂。

「咕嚕……」

在傾盆大雨當中——一隻漆黑的大狼自河堤朝我所位於的地點縱身跳下。

「妳、妳這小丫頭,竟然敢對阿龍出手啊啊啊!」

「……」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接着……

「咕嗚——?」

「好、好大的野狗——救命啊啊啊啊啊!」

再來則是強烈踩踏地面的撞擊力道。

瓦兒則以端坐的姿勢靠向我身邊。

「咕嚕——?」

「……啊——呀,我到底在想什麼,這是蠢透了。本來是爲了讓夏蕾亞開心才做巧克力,結果最後卻大吵一架。」

「……嗯。對啊。我懂妳的意思。我並不是真心那麼認爲的。嗯,明天我一定要好好向她道歉,重修舊好!」

這時,我突然察覺出異樣。

我將手擱在一邊「哈——哈——」喘氣的瓦兒頭頂,溫柔地撫摸牠。牠那三角形的耳朵也頓時抖動起來。

「咿,噫噫噫噫!」

這是夏蕾亞送給我的珍貴禮物。

對方似乎壓根沒料到我敢抵抗,還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瓦兒的體重有這麼輕嗎?

「……」

「嘎嚕嚕嚕嚕嚕嚕嚕——!」

順便緊抓住牠的尾巴,阻止牠的追擊。

「嗚嚕嚕嚕嚕嚕嚕嚕——!」

過了這幾個月與夏蕾亞在學校的朝夕相處,我似乎也能對動物的心思略知一二。

呼——呼——!

我緊緊握住掛在脖子十的鈴鐺。

我緊抱住溼潤的瓦兒脖子。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背上,但瓦兒的身軀是那麼溫暖、舒適。

我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眨一下。

瓦兒那對金色的圓眼正目不轉睛地凝視我。

咚!

在雨水下閃閃反射着兇光的利爪,漆黑的鬃毛也因爲強烈憤怒而根根倒豎。

巧克力的包裝本身倒是毫髮無傷,難道這是用月神鈦合金製成的?(編注:出自「機動戰士高達」,爲打造初代高達的金屬,亦稱「高達合金」。)

我劇烈地喘着氣,同時朝還想繼續追過去的瓦兒後方道。

怒氣攻心的小流氓輕而易舉便扭住了我的手臂。

「這傢伙,我絕對饒不了妳——」

瓦兒這時突然伸直背脊。

「臭婊子……!」

瓦兒以強而有力的四肢推倒我,接着又開始舔起我的後頸部——

讓人不忍卒聽的慘叫聲傳來。

「閉上妳的嘴!」

瓦兒睜大肉食動物獨有的燦爛金色雙眼,並露出銳利的獠牙、發出猙獰的低鳴。

正當飛機頭男舉起拳頭時——

而是既柔軟又細緻的肌膚。

「嗄!?」

牠冷不防以長舌舐起我的臉頰。

「放、放開我,好痛,這樣很痛耶……嗯、嗯咕——!」

另外一名摩希根頭的同伴以怒髮衝冠的氣勢大喝道。

結果只聽見鈍重的撞擊聲。

「對不起。可以讓我稍微抱一會兒嗎?」

啪——長髮男噴出了大量的鼻血,直接仰躺在地面。

轟——一道藍白色的閃電突然劈過。

「呀啊!」

一陣沉默。

「?」

鈴——鈴鐺發出微弱的一聲。

男子以激烈的肢體動作抓住我的手腕。

唔喔——嗚!

愈下愈大的驟雨正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

「不過,人家最喜歡這樣的夏蕾亞了。」

足以搋動大氣的咆哮聲響起。

「……這、這是哪來的兇器巧克力啊。」

舔舔、舔舔。

我用力摩娑瓦兒的頭。

「……嗯?」

「……?夏蕾……亞?」

瓦兒聽了用力地搖搖頭。

我不禁面露苦笑。

此外,還有在頭部兩側不停抖動的三角形獸耳。

「……」

「瓦兒……謝、謝謝妳。」

透明如藍寶石般的水色眸子。

「……」

輕飄飄垂在我臉頰上的頭髮則散發出微微的香甜氣息,對方的吐氣中帶着牛奶香。

「……呃。」

「……唔嗯。」

夏蕾亞她——

這時忽然以愕然的表情撫摸着自己的臉。

「……」

隨後,又緩緩俯瞰自己的身體。

溼透了的森野學園制服,此外還有一條持續搖動的尾巴自裙襬下伸出。

「……啊,唔……啊,啊……」

只見她瞪大了眼,嘴巴不停地開合。

「……夏蕾亞?」

「……夏、夏穗,這、這是……呃……」

「唔,嗯。」

我以被她推倒的姿勢尷尬地點點頭。

「我只是想、想向夏穗……道歉。」

「嗯。」

「聽了夏穗的話,好、好高興,不小心就解除了變身……」

「嗯。」

她那微弱的氣音語尾逐漸化爲沉默。

然後——

「~~唔!」

「呀啊啊啊啊啊啊!」

咳咳。

在我即將昏過去之前

「……話說回來,剛纔是小塔摩恰好經過這裏我們才得救。還得好好感謝牠。」

「是鈴聲告訴我夏穗的位置。」

河水的流速比想象中急,溼透的內衣褲整個黏在我的身體上。

……小塔摩?

她那嬌小的身軀隨着這輕快的聲響而沒入水中。

「耶?」

有個聲音自遠處呼喚我。

意識——逐漸離我遠去。

下一秒鐘,我整個人已經摔入河水中了。

夏蕾亞以手杖指向對方——

我因爲太亢奮而晈到舌頭。

我輕輕對夏蕾亞搖頭,胸口前的德魯伊之鈴同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夏蕾登在雙方几乎要碰觸彼此嘴脣的趾離內點點頭。

「……唔、唔嗯。」

——等等,那邊是多茂川耶!

「是小塔摩做的。牠就在那裏。」

我一不留神便失去平衡,視野也跟着天旋地轉起來。

陷入錯亂狀態的夏蕾亞卻徑自啪沙啪沙地走入河川中。

我氣得肩膀猛烈顫抖。

我再次用力彈向夏蕾亞的額頭。

「……看來我應該是得救了吧。」

啪噠——!

夏蕾亞緊緊抓住了我伸過去的手。

淚水遮蔽了她那通透的湛藍色眼珠。

「……」

不過很快她又浮了起來。

總之,兩個人都平安無事就好——我放心地輕嘆了口氣。

我將對方的頭摟近自己——並不舍地在她髮旋上磨蹭。

河川的流速突然急遽上升。

「夏蕾亞,妳爲了救我,剛纔該不會進行過人、人、人工呼吸吧~!」

我伸出食指,抹一抹夏蕾亞梨花帶雨的眼角。

「……嗯,怎麼了夏穗?」

「夏穗!」

接着才緩緩坐起上半身。

咳咳咳咳……

「——唔!」

發現自己正躺在河灘上。

※※※

我一邊緊握住鈴鐺,一邊靠向夏蕾亞的身旁。

接着又以自己的頭頂抵住夏蕾亞的額頭。

「嗯、嗯唔,妳在做什麼!」

「怎麼了嗎?」

我朝四周東張西望了一陣子後,才恍惚地喃喃表示。

「夏穗、夏穗——」

她突然發出嚇我一大跳的尖叫,還胡亂朝某個方向衝出去。

噗砰!

夏蕾亞若無其事地答道。

大概是運氣好被衝上岸邊吧。但不會游泳的夏蕾亞又怎麼……?

我睜開眼——

眼前則是哭成淚人兒的夏蕾亞。

夏蕾亞……

「別這麼說啦,我才該道歉哩。今天早上的事的確是我不好。」

「唔嗚……」

看來是因爲害羞超出極限而產生過熱吧。

「原來如此……」

我立刻狂奔過去——

「那、那人工呼吸也是……」

「後來法香跟雪那才告訴我『情人節』的意義。夏穗送我的巧克力也是爲了特別重要的對象所準備。我因爲不明白那些所以才犯錯,還對夏穗做出很殘忍的事。」

啊,她跌倒了!

……嗯?嘴脣?

「偶、偶可是森林的德魯伊——」

「夏穗!」

我先把制服背心甩掉,然後又解開裙鉤、褪下裙子。

「大笨蛋——!」

咳咳咳咳。

「夏蕾亞!」

夏蕾亞不解地猛然轉頭望着我。

我死命揮動着手腳掙扎。快沒辦法呼吸了,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我突然察覺到。

一道黑影擋在我面前。

我使勁踩着腳底下的河牀,努力撥開眼前的冰冷河水,不顧一切地朝夏蕾亞游去。

嘎!

夏蕾亞的臉頰以驚人的速度脹紅起來。

「嗯?啊,不,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伴隨着劇烈水聲衝入河川中。

「遊、游泳不是必備的……技能!」

砰沙!

討厭啦——在我身邊不停掀動獸耳的夏蕾亞真是有夠可愛。妳太可愛了夏蕾亞。真想帶着如此可愛的狼少女上街叫賣辛香料。

「嗯唔,咳咳咳!」

「再撐一會兒,夏蕾亞!」

我慌張地揮動雙手。

「……呃,我們和好了。對吧?」

「……妳、妳……妳、妳……」

「咿呀啊——!」

我邊叫邊追了上去。

「就是小塔摩。」

「嗯,已經沒事了。快把眼淚擦一擦吧。」

「不、不會吧——」

但霎時——

「……等等,難道夏蕾亞不會游泳!?」

「唔嗯。就是這條河川的主人,最近才變成我的夥伴。」

我頓時從夏蕾亞身上逃開。

「呃、呃——讓我問一下。剛纔救起我的傢伙該不會就是……」

那隻兩眼好似戴了墨鏡的海豹正開心地拍打前腿。

然而,就在這時……

我、我的嘴脣……怎麼、怎麼殘留着一種又溼又溫暖的感覺!

「妳這個笨蛋德魯伊!」

「……嗯、嗯唔?」

「太好了,妳終於醒來了——」

「?」

「唔嗯,已經和好了。」

一顆黑漆漆的頭冷不防自水底下冒起。

夏蕾亞淚眼汪汪地按住額頭。

「爲、爲什麼救我的人不是夏蕾亞嘛,笨蛋!」

「嗯唔。小塔摩水中救難的技巧比我高明多——唔嗯,好痛,很痛耶夏穗!」

「妳很吵耶,把、把人家的初吻還來啦——!」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嗯、嗯唔?」

「夏蕾亞這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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