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無Q無義的黑暗火鍋!
《德魯伊來囉!》 · 志瑞祐 · 1.7萬 字
一年的最後一個月。
下下禮拜就是聖誕節了,這也代表第二學期即將進入尾聲。而就在這段時期的某個放學後……
……森野學園的中庭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場皚皚白雪。
“……嘿咻,嘿咻……呼——”
白色的水蒸氣從圍巾縫隙鑽了出來,我用力將鏟子插入地面的積雪裏。
將圓弧形的屋頂碰碰地拍實後,這棟小雪屋也算大功告成了。
“嗯——這樣應該可以了吧。夏蕾亞,你那邊狀況如何?”
“唔嗯,裏面也非常堅固。”
夏蕾亞拿着一支小鏟子從圓弧形的屋頂下鑽出頭。
她那潔白的肌膚一不小心就融入了四周的處女雪景中,一對湛藍的眼珠也像藍寶石般閃閃發亮。在陽光的反射下,細雪紛紛從她那頭耀眼的淡金色長髮灑落。
我借給她的毛線帽與圍巾更如畫龍點睛般增添了她的可愛。
這種誘人的姿態簡直就跟白雪妖精沒兩樣嘛。
我忍不住摘下沾滿雪的手套並走向她。
“嗯,辛苦你囉——☆”
啪——冰冷的指尖也隨即黏上她那白嫩的臉頰。
“咿呀……夏、夏穗,你做什麼!”
“啊哈哈,抱歉抱歉,這樣很冷吧?”
“嗯唔——!”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很痛耶,等等,不要亂打人啦。啊——太過份了,你怎麼會可愛到這種地步,我根本捨不得反擊嘛……”
不知從哪飛來的雪球直接命中夏蕾亞的臉龐。
“雪屋又得重蓋了——”
至於站在她身邊、手上拿着相同袋子的雪那則咬着一串關東煮。
“唔呼——☆”
“……”
“看好了,拿筷子就是要像這樣——”
湯底是以兩片大昆布熬出來的。相撲鍋或泡菜鍋雖然也很好喫,但既然這次夏蕾亞特地帶來了她的達格達大鍋(複製品),還是儘量以能發揮食物原本鮮味的簡單烹調方式比較好。
啪哩。
“……我、我怎麼可能不會用!”
“喂——你們幾個在中庭裏做什麼——”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隻造型非常可愛的雪兔。
她發出“呀嗚”的慘叫後立刻倒在雪地上滾了一圈。
砰砰——(咚咚!)
我吐槽道。
“……”
我轉身指着剛剛纔竣工的小雪屋。
我們這羣人當中只有雪那依然一派冷靜。她咕噥了一句“我喜歡蒟蒻——”後,便默默地在火鍋中繼續物色……這個眼鏡女,還是這麼我行我素。
我與夏蕾亞剛蓋好的小雪屋已蕩然無存了。
只見夏蕾亞就如同憤怒的鶴般瘋狂揮舞筷子。
迎面而來的白色水蒸氣立刻使小屋瀰漫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儘管如此,這隻軟綿綿、圓滾滾的可愛兔子依然能深獲少女的垂愛。
在下着大雪的寒冷日子裏,窩在溫暖的小雪屋中享受熱騰騰的火鍋——這種情境應該是所有日本人都至少夢想過一次的幸福場景吧。
“哈嗎哈嗎。齁呼……嗯嗯嗯嗯嗯,太好喫了——!”
那是什麼玩意兒呀?
我將豬肉沾了幾下酢橘汁後一口氣放入嘴裏。
“唔哇!用英文念出來氣氛都沒了。”
我則一臉“?”地回過頭。
“……克·凱特爾·馬爾卡·基列·拉姆卡……無所不在的水之精靈,請賦予聚集於吾麾下之白色野獸暫時的生命……”
所以夏蕾亞這個名字就是來自這種發音近似的名詞囉?以後該叫她橡棍女嗎?
雖然法香的去向也讓我好奇,不過就算放着不管她也會自己跑回來吧。
至於用來烹煮食物的器具則是一口繪有神祕克爾特圖案的大陶鍋。
“啊嗚!”
夏蕾亞只是緊緊抓着筷子,盯着火鍋一動也不動。
啊,雪兔瞬間就垮了。原來出聲的人是體育老師村岡呀。
“感覺好像整個身子都暖和起來了。果然冬天就是要喫火鍋——”
她不高興地嘟着嘴。
“差很多吧……”
我終於忍不住跑到正在與蘑菇搏鬥的夏蕾亞背後,一把掐住了她的雙手。
◆◇◆
“兔兔——!”
“……啊,難道你不會用筷子?”
巨大雪兔發出讓人血液凍結的咆哮並以可愛的動作跳了起來。
“救命啊!”
我嚇了一大跳。
雪那與法香也讚不絕口地發表感想。
夏蕾亞聽了我的質問臉色頓時脹紅起來。
“啊,夏蕾亞不要客氣嘛,多喫一點——”
——總而言之,我們二年C班的四個女生如今正耳鬢廝磨地擠在這間小雪屋中,滿心期盼鍋中的菜餚完全煮透。
噗唰!
聽了我的握拳吶喊,不明就裏的雪那在一旁吐槽。
我愉快地哼着曲子並揭開鍋蓋。
“……”
我迅雷不及掩耳奪過她手中那兩根小木棍。
“燙死我了!喂,夏蕾子,湯汁都跑出來了啦!”
刺。啪喳。
夏蕾亞依舊鼓着氣嘟嘟的臉頰繼續亂甩筷子,與漂浮在火鍋中的蘑菇奮戰。
空無一物的胃袋也發出開心的咕嚕聲。
“唔,夏穗,你太沒禮貌了!”
蔥、大白菜、朴樹果、蘑菇等蔬菜,加上藥箬、豆腐,當然還有豬肉,這些都是絕不可少的基本素材。至於調味料則準備了酢橘汁與芝麻醬兩種。
我用力彈了夏蕾亞的額頭一下。
雪兔生着渾圓的紅眼睛以及長約兩米的樹葉狀耳朵。
“再逞強就太難看啦。把筷子交出來!”
“嗯唔……”
砰砰——(咚咚!)
夏蕾亞失落地垂下頭。
鍋中食材都是雪那與法香方纔從森野商店街超市購入的。
“啊,我們不是在偷懶啦。你看,雪屋已經照預定——”
騎上雪兔背部的夏蕾亞表情看起來非常不爽。
“不必逞強啦——你看,這裏也有湯匙。”
達格達大鍋又名“豐饒大鍋”,是克爾特神話中的四大神器之一。只要放進這個鍋子裏煮的食物都會變得異常美味,而且根據使用者的人德還可以變出無限量的粥,甚至讓死者復活等等。另外一種說法則指出,這口鍋子其實就是亞瑟王傳奇中有名的“聖盃”原型(信息由雪那提供)。利用這種神奇鍋子煮出來的火鍋究竟會是什麼滋味呢——
夏蕾亞所騎的雪兔就好像幼犬追着球在跑一樣緊咬法香不放。
“嗯唔唔——!”
此外全長竟達到五米。
她基本上是個溫柔的女孩沒錯,只可惜有時太沖動了點。
我不由自主地用力吸了一大口氣。
“……抱歉,其實我不會用筷子。”
這時……
不知何時溜到我身旁的雪那對我附耳道。
“少囉嗦!”
說到這我才突然察覺……
我摸了摸夏蕾亞的頭,並以湯匙舀了豆腐一同放入她的碗裏。
刺。啪喳。刺。劈喳。刺。波喳。
濺出鍋外的酢橘汁似乎跑進法香的眼睛裏了。她發出“眼睛、我的眼睛!”幾聲慘叫後,立刻噠噠噠噠——衝出小屋,並在雪地上痛苦地打滾。
“……我、我纔沒有逞強。在故鄉愛爾蘭有一種叫橡棍術(Shillelgh)的技巧,跟拿筷子差不了多少。”
“唔。”
——沒錯,我們要喫的正是火鍋。
“……真是的。你這傢伙每次熱衷起來就完全忘了身旁的其它事物,這種習慣不好唷,一定要趕快改掉!”
“……怎麼樣?待·我·觀·來,是不是快煮好啦——?”
露營用的瓦斯爐就放在我從將棋社借來的四腳將棋桌上。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媽呀——不要過來!”
“真的耶,昆布的湯底也很棒——”
“——真受不了,你們兩個還有空閒打鬧啊?”
“……”
……雪兔與法香的捉迷藏遊戲看來還得持續好一陣子。
咻嚕。
法香同學手上提着超市的購物袋,以橫眉豎目的表情瞪着我們。
正當兩位少女如此在雪地中嬉鬧時……
“嗯,率直也是夏蕾亞的優點。來,別難過了,繼續喫火鍋吧!”
這種人間美味讓我忍不住捂着臉頰、流下眼淚。
……等等,耶耶耶耶耶……
她低聲咕噥道。
在白雪深深掩蓋的校園中庭內,法香一邊發出悲鳴,一邊沒命地四處亂竄。
“傳播夢想,Dr○amcast!”(譯註:Dreamcast。日本電玩廠商SEGA過去推出的家用主機。)
“……”
“嗯?又怎麼了?”
“唔,其實我從剛纔就對這種類似布丁的食物很好奇。這到底是什麼?”
“啊,這種食物叫豆腐啦。就類似用黃豆做成的布丁吧。”
“……呼嗯,原來是豆唬。”
夏蕾亞在發音的時候舌頭好像有點打結,不過她並不在意,只是徑自以湯匙撈起碗中的豆腐。
“很燙,要小心一點唷。”
“唔嗯。”
她吹了幾口氣後纔將豆腐放入口中。
齁呼。
“……!”
一瞬間,夏蕾亞整個人就像被關機般頓住了。
乍看下她依舊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不過對於一直深愛着她的我而言,她臉上一點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當然難逃我的法眼。
角度很小,大概只有零點幾度吧,然而不可否認,她的嘴角確實在瞬間鬆弛下來。
……好、好可愛呀——這種她平日很少表現出來的反應讓我幾乎忍不住要撲上去摟抱她。
“豆唬、豆唬~”
看來夏蕾亞很喜歡豆腐這種食物。
她一邊以可愛的聲音哼着自己發明的歌曲,一邊沉醉在豆腐的美味中。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六塊~
“耶耶,你以爲湊齊七塊豆腐就可以許願嗎!”
“不行不行。喫火鍋得遵守傳統的禮儀!”
“……!?”
該開始解說鍋奉行界傳承的正統火鍋食用禮儀了。
夏蕾亞也哀傷地喃喃說道。她忍不住以雙手聚攏灑在雪地上的悽慘豆腐碎片。
“咕哈哈哈哈~這叫天譴,誰叫你們膽敢愚弄神聖的火鍋!”
“哪來的天譴!分明就是你乾的好事!——”
“……!”
“鬼扯淡。又不是什麼‘下町的拿破崙’。”(譯註:這是日本某制酒廠在酒瓶上貼的標籤,意指“品質如拿破崙般一流,但價格親民”。)
“幹嘛啦?”我不耐地轉過頭。
裝在裏面的玩意兒是——
“喂,你這傢伙也是!從剛纔就盡撈鍋裏的蒟蒻喫!”
“話是沒錯……”
“火鍋的禮儀?”
這麼一來我大概就懂了。
“Meteor Strike——!”
……隨後又補上忿忿不平的咒罵。
“啊,夏穗,這樣很好玩嗎!”
應該是領導者的男子低聲咕噥。
“‘下町的拿破崙’這種宣傳用語才詭異吧。”
噠砰!
一名頭戴黑色頭套的男子正佇立在小雪屋的入口。
——喫火鍋時最要緊的一點是什麼?
領頭的男子緩緩朝前方跨出一步。
“……你、你、你在搞什麼鬼呀!混帳!”
“那就改名爲鍋奉行界的拿破崙。”
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嗄……”
夏蕾亞疑惑地偏着頭。
突然冒起的巨響讓我們三人同時轉過頭。
革鍋派。
此外,該社團內部似乎也訂下了不過問彼此來頭的默契,因此就算逮到其中一員也無法將他們一網打盡。
好恐怖。
“爲什麼喫火鍋還要得到你們的許可呀?話說回來,你們到底是——”
“像你們這種火鍋門外漢竟然敢侵犯我們的疆域、喫起這種可笑的火鍋,我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至於聲音的來源則是……
由於他們全體都戴上黑色的頭套,所以沒人知道他們的真正身份。
“等、等一下,夏穗——”
我則狠狠地瞪着那羣男子……
“小女孩,瞧不起我們革鍋派的理念嗎?”
一開始要以“肉→蔬菜→蒟蒻→豆腐”這種循環緩緩培養氣氛,如果感覺不對也可即興改以“肉→蔬菜→肉→豆腐→肉”這種方式加入不和諧音,這纔是專家的作法。對技巧高明者還有食用當湯底的昆布這種特殊招式,不過初學者很容易因此被打亂節奏,必須特別留意。
貌似領導者的男子大聲咆哮完畢後,立刻以雙手捧起地面的雪,然後便盯着我們那口兀自滾滾冒出熱氣的火鍋——
——當我正熱烈地發表理論時,雪那輕輕扯了扯我的衣服。
唔唔?
據說這是一種食用後能增強精力的高級食材。除了適合上了年紀的男性外,富含膠原蛋白的特性也讓想要保養肌膚的年輕女性趨之若騖。
被喚作部長的男子歪着嘴脣冷笑一聲,隨後便用力打開壓力鍋的鍋蓋。
“別笑掉人的大牙了!”
“總而言之,我們革命鍋解放戰線由於對淪落爲平凡家庭料理的現代火鍋情勢感到憂心忡忡,所以纔會爲了恢復火鍋往日的嚴肅價值而集結起衆多同志!”
“……喔?”
“唔,不要打擾我!我想喫更多的豆唬!”
男子瞥了將棋桌上的火鍋一眼後,再度不悅地哼了一聲。
“……瞎米?”
男子冷不防將手中的雪塊扔入鍋中。
“同志,拿出每次的那個。”
“……!”
伴隨着男子的一聲令下——
空氣在一瞬間就改變了。方纔他們那種嘲諷的態度頓時化爲強烈的敵意,還毫不客氣地以兇狠的目光逼視我。
“……事情不好了,那些人是革鍋派耶。”
“遵命,社長。”
我壓低音量向她確認道。
擋在入口附近的那羣傢伙立刻搬出一口嚇死人的巨大壓力鍋。
我迅速站起身並刻意咳了一聲。
“喔喔!太了不起了。夏穗真是知識淵博。”
“哼,剛好本社社員現在也想煮火鍋。”
“夏穗,你不會覺得她怪怪的嗎……”
“……呃——這是鱉嗎?”
“革鍋派?”
我以另一隻手搶走雪那面前的碗。
當然是節奏囉。
貪婪地光夾着好喫的肉當然不行。至於故意裝酷猛喫豆腐或蒟蒻,或是把肉跟豆腐混在一起喫也是邪門歪道,完全不值得我這個達人一曬。
“不會吧?真的是那羣傢伙嗎……?”
“夏穗,我的豆唬……”
“呼——”
趁雪那被我折服而暫時陷入沉默的空檔——
以巧妙的節奏享用鍋內的各項食材,這纔是火鍋的真正價值所在。
雪那又一次扯着我的袖子。
這個名詞——我不能否認自己確實耳聞過。
那隻鱉此刻正努力擺動四肢,企圖從鍋子邊緣掙扎出來。原來還是活的呀。
仔細一瞧,他背後還有好多個同樣戴這種恐怖分子頭套的傢伙。一共有七、八人吧?
但就在我開心地玩弄起夏蕾亞頭頂的髮旋時……
“……唉,喫飽沒事幹嗎。”
他打了一下響指。
“你們這羣人才沒資格喫火鍋!”
“嗄?我們已經跟學生會申請過了呀。”
鍋中的湯汁高高噴起,湯匙也滾得七零八落,大量的蔬菜與肉更是四處飛濺。
“呼嗯,還不賴的陶鍋嘛。只可惜最重要的食材有問題,鍋子已經忍不住痛哭了!”
這時……
我訝異地質疑道。
“啐,竟然沒得到我們的允許就擅自煮起火鍋,分明是瞧不起人。”
面對這羣突然出現的神祕怪客,我只能以手中的筷子應戰。
“……你、你們幾個,想做什麼……”
沒錯,那種動物正是鱉。
革鍋派活動的頻率並不高(大約兩個月纔出現一次吧)。不管是在校舍屋頂或教室、走廊,他們總是能完全不看場合地徑自弄起火鍋。老師們與學生會的人都對這羣傢伙感到非常棘手,上個月的班長會議也討論過相關的議題。
“有什麼關係嘛。她愛怎麼喫就隨她吧。”
這女孩呀——跟雪那完全不一樣,簡直太善良了。根本是現代的阿信嘛——
……好可怕。
“我不記得你有來請示過我們。”
冷靜的雪那在一旁吐槽着。
我大喊着並奪走她的碗。
“免了。還有,你不覺得‘鍋奉行界遠山阿金’這一大串念起來很拗口嗎?”
他們會在校內的各個場所神出鬼沒,以游擊戰的方式擅自煮起火鍋,真是一個十分惹人厭的激進火鍋社團(當然學生會並不予以承認)。
“你們很沒教養耶……這麼一來,只好讓人稱鍋奉行界遠山阿金的我,來仔細教導你們這些平民百姓該怎麼好好喫火鍋了!”(譯註:“名奉行 遠山の金さん”是日本有名的古裝連續劇。)
平板狀的四肢、光溜溜的甲殼、長頸,以及外觀近似豬的鼻子。
只見一旁的夏蕾亞以萬分感動的表情猛烈點頭。
“簡直是太荒謬了,關於喫火鍋的理論也有你這小妮子發言的餘地?”
“不可原諒,竟然暴殄天物——”
不過,這玩意兒到底是從哪裏……
我狐疑地皺起眉。
“李奧納多!”
夏蕾亞突然大喊着。
“李奧納多?”我問道。
不會吧?難道這隻也是夏蕾亞的夥伴?
“唔嗯,它原本住在中庭的池塘裏。”
夏蕾亞點點頭。
我重新轉向那羣傢伙。
“你們到底想怎樣?這隻鱉可是我朋友的夥伴耶!”
“哼,在學園池塘裏游泳的鱉要怎麼料理是我們的自由。況且鱉是一種危險的動物,爲了學生們的安全考慮,我們特地把它抓來,反倒應該感謝我們纔對吧?”
這、這個混帳……!
“夏蕾亞的夥伴纔不危險哩,它們絕對不會攻擊人類——”
咬。
好不容易爬上鍋緣的鱉一下子啃住社長的手指。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拇指立刻血流如注,還痛得在雪地上打滾。
“啊,哈哈……”
“李奧納多喜歡披薩跟人類的手指。”
夏蕾亞交叉雙臂、喃喃解釋道。
“總、總之,你們幾個小女孩如果還想繼續煮火鍋,今天,就非得把這傢伙喔喔喔喔,咿咿咿,丟到鍋子裏不可,咿咿咿咿……”
“呃,我不是問那個啦……”
……那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呀?
——黑暗火鍋大戰,那是自古就流傳的一種決鬥儀式。
“雪那,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嗯,我記得我在書上看過。”
……不行,跟這些人糾纏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這跟與法香拌嘴的情況完全不同,可以說是真正的發飆狀態。
“哇,住、住手呀!”
革鍋派社長瀟灑地拂袖而去,漫步在雪原上並逐漸消失了身影。
社長一邊噴淚一邊提出抗議。
周圍的大氣出現震動,強風無情地吹拂着。此外,“唔喔嗚、唔喔嗚、吼——吼——”等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咆哮聲也不知從何處傳來。
碰!鱉頭好不容易被社長使勁拔開——
夏蕾亞趕緊抓住壓力鍋的把手。
就在這時,社長又突然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終於,戰亂之世結束,時間來到江戶時代——原本以爲黑暗火鍋大戰的傳統已經消失了,但根據重大的歷史事件背景(如明歷大火、明和大火、文化大火等)推測,許多災難的起因依舊難以脫離黑暗火鍋大戰的陰影。(譯註:都是江戶時代有名的嚴重火災。)
她又補上兩發。
“……你的祖父爲何老是爲了一些無聊的事冒險犯難哩。”
她原本水藍色的眸子也染上了赤紅,金黃色的頭髮一下子散開。
“嗄?用火鍋?”
“……”
我嘆了口氣並輕輕將手擱在夏蕾亞的肩頭上。
雪那發出慘叫並把口中的蒟蒻噴了出來。話說回來,這傢伙從剛纔就完全沒理會騷動,依舊不動如山地繼續喫着鍋裏的殘餚。
“黑、黑暗火鍋……!”
夏蕾亞生氣了,不,應該說她抓狂了纔對。
啊,他的表情滿狼狽的嘛。
我指着灑在地面上的食物怒斥對方。
啪噠。
我無奈地按着太陽穴。
“唔喏喏喏喏喏……”
夏蕾亞頓時以抓着鍋子的姿態朝後方的雪牆狠狠撞去。大概是因爲後腦勺直接接觸壁面之故,只見她眼冒金星、幾乎要失去意識。但即便如此,那兩隻鱉依舊被她緊緊保護在懷裏——真是了不起呀。
清醒過來的夏蕾亞也緩緩爬起身咕噥道。
話說回來,剛纔那些對火鍋的理念又跑哪去了?
“真是難纏的傢伙,你們真的那麼想喫火鍋嗎……”
“難道你們想加入,跟我們幾個女生一起喫嗎?”
碰噠喳——!
正當雙方爭執不休的同時——
其起源可以追溯至平安時代。
但話說回來,沒想到黑暗火鍋大戰也算是一種國際標準?
“對對對,就是這樣!我們可是一羣又善良又熱愛火鍋的和平主義者!”
“呃,你是在說你自己吧……”
“你不覺得使用暴力很可恥嘛!”
“……可恥的是你們吧。”
而就在這時……
“那麼,決鬥時間就訂在一小時後。雙方各自收集黑暗火鍋的食材並重新於此地集合。詳細比賽規則可以問留在這裏的其餘社員。”
對方毫不遲疑。
“哈啊、哈啊……”
“唔嗯,我的故鄉其實也有類似的決鬥傳統。祖父大人就曾經與康諾特省的領袖決鬥了三天三夜。在我們族內以‘深谷之戰’的名義流傳至今。聽說最後是在醫師的嚴正警告下才勉強以平手告終。”(譯註:康諾特——acht。愛爾蘭西部的行政區之一。)
革鍋派的社長維持手指被鱉銜住的狀態爬起身。
“耶咿,少囉嗦!你們這些人根本無法體會聖誕節我們沒有女友或朋友相陪、只能獨自喫火鍋的心聲——!”
“夏蕾亞也同意這場決鬥嗎?”
“既然如此,我們就以火鍋一決勝負好了?”
“好呀,不敢比的人是烏龜!”
“唔,黑暗火鍋大戰……”
“但相反地,倘若我們贏了,你們就得乖乖向學生會自首,併發誓再也不會於校園內展開遊擊鍋戰鬥!”
“……咦?難道你也聽說過?”
他們把壓力鍋架在火尚未熄滅的瓦斯爐上,並把鱉重新放回去。
我用力指向那人、補充我方想要的條件。
看來被抓的鱉還不只一隻。
“呼,那有什麼問題。要是贏不了你們這羣小女孩,革鍋派也沒臉再混下去了。”
“等、等一下,等一下——冷靜一點,女泰山,要發揮鍋&PEACE、鍋鍋&PEACE的精神啊!”
我無可奈何地嘆道——
愛爾蘭美少女意志堅決地點點頭。
那些迅速逃之夭夭的傢伙們在稍遠處不停沒種地咒罵着。
黑暗火鍋大戰。
“拉斐爾、多納太羅!”
啪噠。啪噠。
“夏蕾亞,這樣不行啦。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他們好歹也是學園的學生,瞭解嗎?”
“唔,可是……”
社長則迅速掌握了另一邊的把手。
雪那頓時露出凝重的表情。
“啊——!”
“與吾締結契約的森林戰士們,將汝等之爪牙對準這羣愚蠢人類——”
夏蕾亞不滿地嘟着嘴。
包圍小雪屋的革鍋派成員又重新聚攏,這回甚至直接登堂入室。
“嗯唔唔——!”
“我的視力總算恢復正常了——!”
“……”
“喫火鍋。”
社長也激烈地上下晃着肩膀喘氣,但依舊沒忘了瞪着我們。
“只要你們能贏得黑暗火鍋大戰,本社之後就不會再插手管你們的事。不過假使我們贏了,這棟小雪屋就得乖乖讓給我們。”
——摘自繪無繪不(發音近似MF)書房《從黑暗火鍋大戰解讀黑歷史》
“社長講得太好了!”
“沒錯,這是火鍋界傳統的決鬥方式——黑暗火鍋大戰!”
我再度嘆氣道。
隨後,他又將放在瓦斯爐上的克爾特神器——達格達大鍋——踹翻。
“唔嗯,正合我意。”
“就是說就是說!”
社長大喊着——
“我們只是無法坐視你們這種荒腔走板的喫火鍋方式罷了!”
一小時後這裏就會是血流成河的地獄了——
社長突然鬆開手。
但夏蕾亞的手杖馬上又朝社長的頭招呼過去。
“……喂,你們這羣人剛纔跑過來到底想做什麼?”
“胡、胡胡胡、胡說八道!跟你這種小女孩?唔哈哈!”
唔哇,這種理由也太丟臉了吧。
“唔喔,搞什麼鬼!”
“……咕,喔喔喔喔喔!”
隆隆隆隆隆隆隆……
對峙了半晌後——
“愚蠢的人類,竟敢對德魯伊的同胞出手……”
“……”
俯瞰那位依舊趴在雪地上的社長(鱉好像已經平安逃開了)。
“……你、你太過份了吧!”
在朝廷掌權的貴族們爲了避免沾污自己的手,派出旗下的陰陽師進行黑暗火鍋大戰,並與政敵展開永無止境的激烈鬥爭。
跑去找水龍頭洗眼睛的法香終於回來了。
“……”
她發現小雪屋的慘狀後——只問了一句話。
“……又發生什麼悲劇了?”
◆◇◆
一小時很快地就過去了。
屋外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暴風雪。
小雪屋的中央——也就是雙方陣營之間,架起底下燒有熊熊烈火的達格達大鍋。
雖然我也很懷疑,珍貴的德魯伊一族傳家寶真的可以用在這種決鬥上嗎?但既然夏蕾爺自己也用過這口鍋子舉辦黑暗火鍋大戰,想必也無妨吧。
雪那搬來的收音機正流瀉出不停循環的J·A·Cesar作品——《絕對運命默示錄》。(譯註:J·A·Cesar——日本作曲家。該曲因用在動畫“少女革命”中而聲名大噪。)
至於連袂坐着的我們正前方——
是革鍋派爲了黑暗火鍋大戰而特地選出的三名精銳成員。他們也是並肩而坐。
爲首的當然就是革鍋派社長——巨人黑田。(譯註:日本有個著名的大胃王叫巨人白田。)
另一名則是二年級的年輕王牌——銀河曾根(通稱辣弟曾根)。(譯註:這裏是開日本藝人辣妹曾根的玩笑,她也是大胃王。)
最後一個則好像是一小時前社長才從校門口發掘到的森野學園普通學生(那傢伙也戴上了頭套)。
竟敢找來路不明的新人加入決鬥,對方也太瞧不起我們這幾個女生了吧。
至於我們這邊派出應戰的陣容則是——
我、夏蕾亞,以及法香三人。
雪那那傢伙躲去當裁判了,如今正悠閒地喝着紅豆沙飲料哩。
……沒辦法,誰叫最精通黑暗火鍋大戰的人是她呢(不知爲何她甚至比革鍋派的傢伙懂得還多)。
“那麼,我在此宣佈黑暗火鍋大戰正式展開。現場的主持工作就由我——雪那知子僭越了。請雙方先行個禮!”
——爲了方便讀者理解,首先就簡單說明一下黑暗火鍋大戰的規則。
我捲起袖子、將手伸入以超市塑料袋充當的籤筒。
第一戰馬上開鑼了。革鍋派的代表是二年級的銀河曾根。
咕嚕——我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並以筷子夾起那玩意兒丟人滾燙的火鍋裏。
根據猜拳的結果由我方先攻。
唔哇。那、那種東西……丟到火鍋煮會是什麼味道呀?
我撈起已經溶了一大半的Ca○rieMate。
“那麼,第一戰趕快開始吧!”
如果要以籤運吉凶的二分法判斷,應該可以算前者吧。
法香也對我豎起大拇指。
“嗯?”
雖說是大戰但也不必動刀動槍,只要喫火鍋料喫到先倒地的就算輸了——內容很單純吧?
當炮灰消耗對手戰力就是我跟法香的主要任務。
“我看看,十二號的食材是‘鮭魚卵軍艦壽司’!”
“可、可惡……”
“我是二年C班的班長——白川夏穗。大家各自加油吧。”
“……”
夏蕾亞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辣弟曾根的臉色一下子鐵青起來。
裏面是一條粉狀的餅乾形棒子。
然而——
那是一隻小小的黃色盒子。
“嗚嗚……”
扯啊扯。
雖然那玩意兒還勉強看得出原本的形狀,但表面已經糊成一團了。
我的表情頓時緊繃起來。沒錯,那玩意兒就是號稱只要喫一包就能獲得一整天所需能量的高效率綜合營養補給品(而且還是水果口味)。
雙方選手收集到的食材必須先交由裁判放入同一個袋子裏。
“不行啦。”
“……嗄!”
“……唔。好樣的,衝着我來吧!”
“……”
“呼,這也沒什麼好說嘴的。”
“……嗯,嗯咕……咳、咳……唔,嗯。”
雪那“嗶嗶——”地吹響了代表戰鬥開始的哨子。
“……?”
“很好,那麼接下來就輪你們囉!”
結果革鍋派抽出的食材是十二號。
只聽見他發出宛若氣管被掐住的苦悶叫聲。
沒錯——戰鬥時太過輕敵可是兵家大忌。
雖然激烈地咳了好幾聲,但我依然對友軍比出大拇指。
如果把夏蕾亞擺在第一戰而她又不幸落敗的話,身爲普通人的我與法香恐怕就很難逆轉了。此外,黑暗火鍋大戰這種決鬥方式,基本上湯頭的“濃度”會隨着比賽進行而愈發強烈。我們這邊能抵抗最後那鍋劇毒的選手,其實也只有夏蕾亞一個人了。
總之,在輪到夏蕾亞出馬之前,自己能喫多少就算多少吧。
“夏穗——”
咦?結果——
剛纔我的喉嚨的確一瞬間被黏稠的膠狀物噎住,但東西本身的味道還可以接受。
“夏穗,你還好嗎?”
“怎麼?要舉白旗了嗎?”
無情無義的黑暗火鍋大戰終於被引爆了,
“咕,一下子就出現這種高難度的……”
“……唔,怎麼可能,別開玩笑了!”
夏蕾亞似乎在擔憂我是否能承受。
辣弟曾根在雪地上瘋狂打滾,還以地獄亡魂般的口氣鬼吼鬼叫。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哈,十二號就是我找來的食材嘛。”
辣弟曾根以筷子夾起鍋底的食材,膽戰心驚地放入口中。
“按規則最少必須煮10秒。”
……這幅光景真是慘不忍睹。
雪那按下秒錶——好不容易過了整整10秒鐘。
巨人黑田不經意地感慨道。
原來如此。的確,身爲德魯伊的她必須經常接觸森林內的天然毒物,而且平常沒事還得啃掉下來的樹果或奇怪蘑菇,腸胃應該比普通人強壯很多。
“嗚嗚嗚……好黏、好燙、好惡心喔喔喔喔喔……”
“喔呵呵呵呵呵……”
此外,比起上述理由——我的自尊更不允許自己躲在安全之處、觀望夏蕾亞孤軍作戰。
這兩個人怎麼臭味相投起來了?
“……我知道啦。”
“我叫銀河曾根,最喜歡的食物是拉麪。擅長隔空撈浮油。”
我對她搖搖頭。
“啐……”
“嗚……”
“班長,你今天的表現真不賴!”
10秒鐘後,原本鮮橙色的鮭魚卵已經變成一片白濁了。
“我當第三戰的選手好嗎?對毒物具有一定程度忍受力的我,還不如擺在先鋒一路過關斬陣……”
“那些傢伙基本上也是火鍋達人,不可以輕忽大意。”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嗯咕……噗嘎!”
我的班長之魂正熾烈燃燒着。
被我選到的號碼是——四號。
“呼,竟然選了鮭魚卵軍艦壽司,以外行人來說還算不錯的點子嘛。裏頭包裹的鮭魚卵不必說,就連米飯跟海苔溶化在湯裏都會變得難以下嚥……”
夏蕾亞立刻擔憂地關切道。
這回我抽起的食材是“咖哩麪包”。
辣弟曾根表情煞是難看地捻起軍艦壽司、放入鍋底,還小心翼翼地不讓鮭魚卵灑出來。
“……喔噗,噗噗噗噗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人黑田不爽地咋舌一聲。
“……沒想到這個還好嘛,也不算多噁心。跟燕麥粥挺像的。”
結果在雪那的手上揭曉了。
“你不必謙虛。呼、呼呼呼……”
巨人黑田在對面挑釁。
“鏘鏘,就是這個!”
裁判雪那也將手伸入收集食材的袋內摸索——
“……我明白了,夏穗,那就交給你吧。”
嗯咕。
接着兩邊的選手再輪流抽籤,抽到幾號就必須喫下對應數字的食材。
我砰地將手放在夏蕾亞頭上。
“呃,四號的食材是——”
我惡狠狠地回瞪巨人黑田一眼,並將黃色盒子的內容物取出。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也有可能抽中自己帶來的東西,所以放入根本不能喫的玩意兒說不定會害慘自己。必須在儘量減低我方傷害的前提下,努力打擊對手——黑暗火鍋大戰最重要的策略就是如此。
我們沒好氣地隨便朝對面點了一下頭。
接着又輪到我方的回合了。
我死命閉上眼,以儘量不理會味道的方式將那玩意兒塞入喉嚨。
我與銀河曾根迅速握過手後便緊抓自己的筷子。
辣弟曾根好不容易纔嚥下喉嚨裏的鮭魚卵軍艦壽司。
“嗯,放心放心~”
“……Ca、‘Ca○rieMate’?”(譯註:ate是日本一種能量補充食品。)
喔喔,法香真是幹得好。以後絕對不能跟這傢伙爲敵!
——看來我跟辣弟曾根還得繼續纏鬥下去。
咖哩麪包。雖說託麪包表皮油脂的福使其不容易吸入火鍋湯底,但油脂的味道溶在火鍋中還是很噁心。
“……唔唔唔唔……啊咕……”
我好不容易將黏在油膜上的火鍋湯汁吞完,只覺得食道好像被抹上了一層黏糊糊的油。
革鍋派的辣弟曾根第二次則抽到了“罐頭糖水蜜桃”。
“……呀喝——太幸運了!”
水果就算煮熟了也不算難喫的樣子,看對手吞得頗爲愜意嘛。哼。
戰鬥進入下一回合。我這次抽中了“炸雞”——連續兩次都是炸的東西呀。
“夏穗……”
“放心吧。炸的食物丟進火鍋煮其實也還好!”
我扔開筷子直接以手抓着炸雞大嚼……總算嗑掉了。
下一回合,抽起食材的辣弟曾根表情恐懼到扭曲的程度。原來那個號碼是“泡芙”呀。正確地說,這種食物應該叫‘chou a la creme’(法文)纔對;隔着飽滿而蓬鬆的麪皮,濃稠的香草奶油幾乎快溢出來了。
“……救人喔喔喔喔喔……嗚喔噗噗噗……嗚喔噗呸啦啪!”
……光聽起來就覺得很痛苦。辣弟曾根雖然沒有豎白旗,但已經倒在地上不停抽搐了。
“啊,那個也是我選的——”
又是法香!這個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再下一回我抽到的則是“納豆”。與醬油、芥子攪拌過十五次後放入火鍋中。啊,雖然納豆不停滴下黏稠的湯汁,但模樣看起來出人意料地還不賴——
“……喏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噗,咳噗,咳啦啪噗——!”
……怎麼可能會好喫,我要收回剛纔那句話。
“那個也是我選的——”
我與對手的五官排列也漸漸不成人樣了。
夏蕾亞也以嚴肅的表情囑託道,法香聽了只是輕鬆地聳聳肩。
“嗚嗚嗚……”
“你、你這傢伙!”
“我的個人介紹太短了吧,應該還有其它內容啊,例如南瓜妖怪事件之類的!”
“啊——經你這麼一提我纔想起來——”
“就、就是本大爺!二年C班的須田翔太——!”
只聽見我的腹部一陣翻騰。
我愕然地喃喃說道。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火鍋中的湯汁也越來越油膩、混濁。
我忍不住緊按腹部倒了下去。
“嗚、嗚嗚喔噗,哈啊、哈啊……”
“呼哈哈!怕了吧?火鍋可是很危險的喔!”
“啊啊!”
“……剛纔我站在校門口前面,這些人跟我說附近的小雪屋有好幾位可愛的女孩在舉辦火鍋大會,問我要不要參加。真是做夢也沒想到竟是如此激烈的喫法。”
夏蕾亞憂心忡忡地抓住我的制服下襬。
“咕……”
“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啦——我的肚子!”
須田翔太。
法香自信滿滿地上前抽籤。
“這麼一來就無法繼續比賽了,我宣佈白川夏穗棄權。”
我以期待的目光轉向法香。
……順道一提,須田翔太在班上的座號是10號。
“……”
雪那從袋中取出另一項食材——
不知爲何法香身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咕喏嗚嗚嗚嗚嗚……”
真不愧是自稱夏蕾亞死對頭的女性,看來法香的潛力遠遠超乎我想像。
“這麼一來我就算兵不血刃了。”
那傢伙,那傢伙,不就是——!?
“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這不是正常的火鍋,還是趕快離開吧!”
“耶耶——!”
對方在我面前誇張地跌了一跤(這種反應太老套了吧)。
要找同伴沒有誰比她更值得信賴了。
我猛然抬起頭。
“我、我小時候被大量的蟲子襲擊過,從此就有心結……”
“——喂,話說回來,你跑到這裏做什麼?”
須田這臭小子。因爲被剝奪主角的地位、強迫請我們喫家庭式餐廳,又被強迫當上南瓜怪人,所以纔會懷恨至今吧!(他怎麼整本書都這樣呀!)
“瞎米!?”
“咕——”
“唔,噗嗚嗚嗚嗚——!”
“啐,竟然是和局……”
“……這、這玩意兒能喝嗎?”
從固體晉級爲液體,戰鬥很明顯地進入了另一個層次!
“……法香,拜託了。”
“呃,你叫什麼來着?”
須田翔太突然露出猙獰的笑容。
之後陸續登場的可怕食材還有——“巧克力奶油卷”、“章魚燒”、“長崎蛋糕”、“布丁”、“醃漬烏賊”、“椰果”、“牡丹餅”等等——
她甚至還舉起緊握的雙拳遮住鐵青的臉——
須田的臉頓時失去血色。
我想起來了!
“——輪到我的回合了吧。看我的!”
被藍道魯夫騙去的那次也是一樣,這小子點頭之前都不三思的。
“啊,這是‘M○咖啡’耶。”雪那道。(譯註:MA COFFEE。日本知名咖啡品牌。)
“嗄?你在胡說什麼?只要贏得這場戰鬥就可以在這裏喫一頓普通的火鍋了,不是嗎?我之前跟你們的恩怨還沒有算清楚哩。”
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意想不到的地方栽跟頭哩……
須田猛然抽起一支籤。號碼則是——19。
雪那在對戰紀錄表又加上一個×印。
“嗚……”
“夏穗,你還好吧……”
巨人黑田再度不爽地咋舌着。
一般的黑暗火鍋通常會禁止放入這種液體食材——然而在黑暗火鍋大戰中是不理會這種規定的。
辣弟曾根一邊抖着手一邊倒在雪地上。
之前所有被煮過的食材這回都混入了咖啡的甘甜香氣,小雪屋也頓時瀰漫着刺激的咖啡因。
“好,法香同學,棄權。”
“夏、夏穗,夠了——”
雪那冷靜地告知着,並在對戰紀錄表加上一個×印。
“哼,看來第一戰是我們贏了。”
巨人黑田發出猖狂的大笑。
我一邊啜飲雪那遞給我的紅豆沙飲料,一邊望着遠方說道。
既然如此這一回合就不必憂慮了——
因爲喫了太多詭異的東西,我的胃終於受不了了。
“社、社長,我、我也——”
“不、不會吧……”
對方的第二位選手(也就是在校門口隨便抓來的新社員)也驕傲地宣示道。
須田吞了一口唾沫。
“是七號!”
“……嗯,我知道了,麻煩你。”
“砰咚——!”
……真是糾纏不休的傢伙。我心中的道瓊須田平均指數瞬間跳水下挫。
“唔哇,你這傢伙每次都很容易上當呀……”
法香蹲到小雪屋的角落縮成一團。
沒錯,我們班的確有這號人物——
等他好不容易爬起身,這纔將黑色頭套掀掉。
這玩意兒看起來雖然很不上相,但其實當做火鍋料是可以安心食用的。
到了黑暗火鍋大戰的中半段,可怕的地圖兵器終於登場了。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蟲子!”
喔喔,真幸運,這是我放進去的東西嘛。
原來是“蝗蟲佃煮”。(譯註:日本長野縣的一種傳統家庭料理。)
對了,這種M○咖啡主要是在千葉縣販賣,是一種因甜度超高而著稱的有名咖啡品牌。已經變得腐臭又混濁的湯底顏色簡直就像陰鬱的千葉市天空一樣,又或者像信號惡劣的電視機噪聲畫面。
“你、你該不會是……”
“咻喏喔喔喔喔喔喔喔……”
身爲第二戰代表的法香拍了我的手一下,代表把棒子接下。
“好的,七號——呃……謎底就是這個!”
“我、我最討厭蟲子了——!”
所謂的阿鼻地獄應該就是這種慘況吧?
這就是所謂的“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譯註:典出佛教的梵網經,意指叛徒總是來自內部。)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等一下,那傢伙的說話聲怎麼如此耳熟……
“放、放心,夏蕾亞……我、我還可以戰鬥……嗚!”
雪那以一臉燦爛的笑容將M○咖啡倒入鍋中。
“班長,辛苦你了,接下來就看我表演吧。”
怪了?
我直接切入正題。
“不想喝就棄權吧。”
“……唔!”
我的這句挑釁似乎激起了對方的鬥志。
須田以充滿決心的表情高高舉起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着便將裏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咚。
他以手背擦了擦嘴角。
“哈啊、哈啊,我喝完了。接、接下來是什麼……”
“不行呀——須田的生命值已經降到零了——!”
“呼哈哈哈,我抽!一直都是我的回合啦!”
須田接下來搖出了二十四號的籤。
“搖搖布丁凍”。
地圖兵器又來了。
這種液體類的東西會改變整鍋湯的味道,破壞力可說是完全沒有上限。何況須田抽出來的“搖搖布丁凍”除了是液體外,還包括黏稠的膠狀物質,是一種兼具了液體與固體攻擊的恐怖食材!
“……呼,哼,幸好,‘搖搖布丁凍’可是私底下我最喜愛的飲料。這種東西就算來一打我也不怕……唔喔喔喔喔噗,喔噗,噗噗噗喔耶耶耶耶耶!”
須田翔太癱軟在雪地上了。
……嗯,看起來似乎真的很難下嚥。
“喔喔噗噗噗喀啦……哈啊、哈啊……”
須田將好不容易清空的碗倒置在雪地上。
“呼哈哈哈,一直都是我的回合啦……等一下!剛纔我是不是連抽了兩次?”
夏蕾亞緊張地握住我的手。
他用力將制服撐破,露出底下虎背熊腰的發達肌肉(雖然跟喫火鍋一點關係也沒有就是了)。
他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呀?被逼瘋了嗎?
“……咕。”
巨人黑田一臉慘白。
“塔巴斯哥辣醬”+“泡菜”+“唐辛子”+“墨西哥辣椒”(Habanero)的超辣組合。
不過,幸好有須田這個程咬金(白癡)殺出來擋子彈,接下來夏蕾亞的負擔應該會減輕不少。
“很好很好,你做得太棒了。”
“可、可惡——!”
“咕……可惡……白川,虧我從第一學期就一直對你……”
巨人黑田滿臉無趣地聳着肩說道。
啊,他終於發現了。
“咳、咳……用萬靈藥(Panakeia)整腸健胃。”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注入碗中的鮮紅色液體一口氣被他灌入嘴裏。
“革鍋派的第二位選手也棄權了!”
——耶?
“哼,的確還挺有潛力的,只可惜新人畢竟是新人……”
整鍋東西都變紅了。
“……唔嗯。”
“——唔嗯,輪我上場了。”
大家都來幫她加油打氣了。
“那你就棄權呀?革鍋派社長?”
我也忍不住爲視死如歸的對手留下英雌淚。
所以,這次一定也——
“……唔嗯嗯嗯嗯嗯。”
“喂,裁判,那個人剛纔是不是犯規呀!”
我立刻以更強的力道反握回去。
“唔嗯。德魯伊在特殊日子裏收割的維羅尼亞橡樹槲寄生可以變成‘萬靈藥’。”
我以食指對準巨人黑田喊道。
“……啪哩!”
“嗚嗚嗚……夏稅~”
雪那在旁說明道。
“放心,夏蕾亞一直都是個堅強的孩子。”
“喂,接下來輪到你了!”
夏蕾亞淚眼汪汪地回頭望着我,還吐出已經被染黑的舌頭。
只見對方似乎下定了決心——
巨人黑田的巨大身軀撞破小雪屋的牆壁。
“唔嗯,我絕不會侮辱德魯伊的名聲。”
“什、什麼……那我再抽一張。唔喔!又是‘融合’……再抽,還是‘融合’……”
夏蕾亞以嚴肅的表情點點頭。話說這跟德魯伊的名聲也無關吧。
夏蕾亞一邊大喊一邊抽籤,結果拿到三號的“果菜汁”。
“夏穗——祖父大人氣炸了——”
“我、我自己會走!”
“夏、夏穗!”
“哼,算你們有種……輪我了是吧。我抽!‘融合’……這是瞎米鬼玩意兒啊!”
砰咚!
“不行呀——須田的生命值已經降到零了——!”
接着就把那碗混濁的液體一口氣喝乾。
……因爲我們剛纔一連串的雞飛狗跳,已經到處是裂縫的小雪屋終於承受不了壓力、發出巨大的轟隆聲坍塌了。
“……”
“……不會吧?”
然後……
果然——
巨人黑田便直接後仰倒地——
我以食指拭去她的淚珠,並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頂。
我怯生生地仰望小屋天花板。
“……咦?你在做什麼?”
砰咚啪喳——!
劈哩劈哩劈哩——!
長年以來,上自銀髮族下至年輕人都喜愛這種健康飲料。
革鍋派的傢伙雖然強烈質疑裁判雪那是否暗中操控比賽過程,但因爲缺乏證據,所以聽起來就跟敗犬的遠吠沒兩樣。
“來吧!”
“呼,不論怎麼看,戰爭都是一種無意義的行爲……”
夏蕾亞就像只無尾熊般在我懷裏縮成一團,還不忘大口啃着手杖前端的“槲寄生”。
須田一邊從嘴角噴出布丁,一邊無力地徹底昏了過去。
我們這邊的選手也是。
真正百毒不侵的主力——夏蕾亞總算要亮相了。
“萬靈藥?”
“不,不,我的前途反而是一片光明,因爲太辣而蓋過鍋內的其它味道。話說回來,‘辣’其實不是味覺,應該屬於痛覺的一種纔對。反正我本來就是M(被虐狂),越痛越舒服……”
熊、野狼、鹿、老虎、犀牛、牛羚、水牛——
“好吧,也該是革鍋派社長巨人黑田親自出馬的時候了!”
“……夏蕾亞,拜託你了。”
……唉,真沒辦法。就算她的腸胃再怎麼強壯,也改變不了東西難喝的事實。
“萬靈藥治壞肚子……”
……在校園的另一隅,頭上被敲出好幾個包的夏蕾亞也放聲大哭起來。
夏蕾亞頗爲受用地對我點點頭。
這鍋還在沸騰的玩意兒,似乎加入了象徵世界上所有罪惡顏色的湯汁,簡直就是以前童話故事裏的那種巫婆湯嘛。
“‘融合’是一種可以同時召喚複數食材的特殊卡。”
劈哩……劈哩劈哩……
終於,碗裏連一滴也不剩了。
“嗯唔……咳、咳、咳……”
“喂,太誇張了,這玩意兒喫下去會出人命吧……”
結果巨人黑田所抽起的食材內容是——
夏蕾亞的那些動物夥伴也紛紛聚集到小雪屋的周圍。
——就這樣,這場激烈的黑暗火鍋大戰(其實內容蠻貧乏的)總算落幕。
喔喔!
至少我是——如此堅信着。
夏蕾亞想必能守住我們的火鍋與小雪屋。
我獨自喃喃感慨道。
我抬起頭。
“我不曉得耶。我只知道須田是個大白癡。白癡!”
“……”
沒錯,就算因傑克南瓜燈騷動而被人懷疑的那時,或是藍道魯夫襲擊學園的那次,夏蕾亞都毫無懼色地正面應戰了,目的就是爲了守護她的容身之處。
……啊,果然還是嗆到了。
雪那毫不講情面地批判道。也不必連罵兩次吧?
“我、我喝完了,再來——”
“須田……我們絕對不會忘了你的慷慨就義——大概吧。”
……總覺得太浪費了點。唔,也罷。
雪那隨即揮動旗幟。
望着被學生會執行部強制帶走的革鍋派成員背影——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夏蕾亞突然瞪大湛藍的眼睛。
“咕哈啊、咕呼、咕呼啊,啊波波波波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