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逮捕NK小偷!
《德魯伊來囉!》 · 志瑞祐 · 1.6萬 字
“呼哇,啊……”
深夜兩點,少女以手撐住臉頰、倚靠在被檯燈照亮的書桌上,拼命忍着呼之欲出的呵欠。
她生着一頭細心保養的豔麗黑髮,以及被如柳月眉框住的細長眼睛,還有一身光滑細緻的肌膚。這種動人的容貌只要走在街上,很快就會被星探發掘爲模特兒吧。然而即便是她自傲的美麗,今晚也在睡眠不足的影響下略顯憔悴。
少女就是二年C班的神代法香。
法香靠在椅背上努力挺直腰桿,對着牆上的時鐘瞥了一眼。
“……呼,看來還得再撐一會兒。”
時序已進入十一月中旬。
兩週前舉行的校慶結束後,森野學園緊接着便進入測驗的季節。
平常總是爲了學校課業與女演員工作蠟燭兩頭燒的法香,在考試前夕幾乎都得像這樣用功到深夜。
“絕對不能輸給那個小女孩!”
平日法香的盛氣凌人很容易讓人以爲她是個任性的大小姐,其實她在私底下可是非常努力的。
她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再度翻開教科書——然而,在那之前……
坐在書桌前已過了約莫兩小時,要說肚子不餓也是騙人的。
“……我記得冰箱裏應該還有魚肉香腸纔對。”
她喃喃自語並從椅子上站起身,小心翼翼不吵醒在隔壁房睡覺的家人、悄悄走出房間,隨後步下與客廳相連的廚房。
嘰。
就在她打開門的瞬間……
“……!”
她差點就發出了尖叫。
某個正在蠢動的巨大黑影就映照在面對庭院的窗簾上。
我跨上瓦兒的屁股附近,牢牢抱緊夏蕾亞的腰肢。
這隻叫瓦兒的母狼發出瞭如機車引擎般的咆哮,隨後高高舉起前腿,一直線朝着通往學校的道路衝了出去。
——不,她搖搖頭。
原因就出在我眼前這位摔倒於地、小褲褲全跑出來見人的少女身上。
因爲方纔跟我撞在一塊的人正是——
“喝呀呼、喝呀呼——!”
昨晚因爲深夜動畫晚了半小時才播出,害我無法獲得充足的睡眠。
我突然感到有某個力量正在扯我的袖子,於是便帶着一臉“?”的表情轉過頭。
……強烈的衝擊。
……看來我又跟某個傢伙迎面撞成一團了。
話說回來,也是託瓦兒能無視道路限速、瘋狂奔馳的福,我倆才得以輕鬆趕上早晨的導師時間。
學園的兩棟校舍沿着山巒斜面而建,而我與夏蕾亞的二年C班教室就位於左邊那棟的二樓。
“好,瓦兒,出發!”
狼的英文是Wolf。
“放心啦,那是針對自行車的規定吧。況且光是在街上帶野狼閒逛就應該違法了吧——我記得好像叫什麼華盛頓公約的。”(譯註:保護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的國際貿易公約。)
面對抬頭挺胸傲然宣示的夏蕾亞,我白着眼吐槽道。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嚕——咕嚕嚕——!”
沐浴在朝陽下的璀璨耀眼淡金色長髮。
◆◇◆
美得就像一幅畫——不,恐怕就連繪畫也很難捕捉如此絕色美少女的神韻。
原來如此,經過瘋狂加速後的法國麪包也能成爲殺人兇器。難怪漫畫裏那些快要遲到的美少女都會選擇咬着吐司趕路,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嗯唔……”
“唔嗯,得加緊腳步了——”
“……”
不,搞不好根本就不是生物。那些看似觸手的輕飄飄、扭曲着的似乎是胸罩的肩帶、絲襪,以及內褲的碎片——
我以少女漫畫中女主角常見的登場方式邊咬着麪包邊全力衝刺。跳過馬路護欄、三步並作兩步闖過斑馬線,而就在我穿越十字路口並接近牆邊的轉角時……
“……”
“夏穗,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抱歉抱歉,因爲我趕時間嘛……”
“真是聽起來就很詭異的比賽……”
如果害她遲到的話後果可是會不堪設想。
動人的櫻花色嘴脣、彷彿散發出乳香的滑溜白嫩肌膚。
夏蕾亞極爲不悅地鼓起臉頰。
“不必驚訝,瓦兒在故鄉森林每年舉辦的‘驚心動魄!德魯伊專屬競速大賽(新手也可以參加)!’曾獲得兩次優勝。”
“啊,法香同學,早呀——”
“好痛——唔唔唔……”
她的名字是荷林·夏蕾亞。
私立森野學園位於東京市郊,是一所位在多摩深山、擁有廣大腹地的男女合校中學。
“啊,好詐!我也要騎!”
教室的門這時突然被粗暴地打開了。
此外,眼前這隻邊流口水邊咬着我制服的傢伙全長起碼有三米。我記得在夏蕾亞的故鄉——阿爾斯特省——森林中,過去的確有一種叫“恐狼(Dire Wolf)”的超大型犬科品種。
“……耶?”
“瓦兒是不會喫人的,它只是想提醒我們上學快遲到了。”
這種生氣的表情也可愛到犯規呀——
……她以前完全沒察覺這點纔是最恐怖的吧。
“那夏穗就坐後座。我要開始衝了,你一定要抓穩。”
原來那些奇形怪狀的扭曲東西——竟是內衣內褲糾結成的塊狀物。
她聽見喀嚓一聲,窗戶鎖被轉開了。
我瞪大訝異的雙眼。
“呃……夏蕾亞,你還好吧?”
要不要把已經睡着的家人叫醒?還是趕快先報警比較好?
接下來窗戶也被打開。
法香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氣。
“……是、是這樣呀,謝謝……啊,糟糕!”
那是一個全長約三米的不定形塊狀物體。
蒼茫的月色將眼前這玩意兒照得一片慘白。
只覺得視野一片白茫茫,頭頂冒出兀自打轉的金星。
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嗚!
……看來她的額頭是被剛纔我嘴裏的法國麪包狠狠戳了一下。
“……唔喔哇!”
夏蕾亞拍掉裙襬上的灰塵後立刻瀟灑地跨上狼背。
嘎啦嘎啦嘎啦——
夏蕾亞是因爲某個難以啓齒的理由才大老遠從愛爾蘭轉到森野學園,而且她還是位血統純正的德魯伊。
……小、小偷?
“很痛!”
我主動出聲打招呼。
因爲她曾立下德魯伊的誓約,一年內都不可以遲到、請假。
也是現今地表上最強大的犬科動物。
拉、拉。
“呼——幸好有趕上。沒想到那隻狼還能超過摩托車哩。”
“……”
我膽戰心驚地轉過頭。
某個冷冽的冬季早晨,我,白川夏穗正沒命地拔腿狂奔。
法香自幼就在祖父經營的道場學習中國拳法,像這種宵小毛賊根本不足爲懼。
“唔,根據這個國家的法律,不是禁止雙載嗎?”
噁心而蠢動不停的(某物)正扭曲着從全身上下伸出的白、紅、粉紅色詭異觸手,就像一幅褻瀆所有生物的醜惡嘲諷畫一樣,讓人見了就不由得湧出一股難以名狀的宇宙級厭惡感。
“嗯,放心吧。”
“對、對不起……咦?等等?”
夏蕾亞按着紅腫的額頭併發出痛苦的抱怨聲。剛纔那一下似乎真的很嚴重,只見她雙眼正泛着淚光。
我趕緊貼近夏蕾亞身邊避難……這隻野獸大概是因爲我使它主人受傷才勃然大怒吧。
我忍不住慘叫一聲。
那玩意兒——應該不可能是地球的生物吧?
是大約一個月前從愛爾蘭轉入我班上的少女。
我扶着尚在疼痛的腰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喀啦喀啦喀啦——
……等等,爲什麼那種猛獸會出現在日本的大街上哩?
大跨步走進教室的,沒想到正是一臉不開心的神代法香同學。
這種新鮮的空氣與綠意盎然的大自然風光,可說是最適合勤勉向學的優良環境——入學簡介上雖然這麼記載,但對實際於此就讀的年輕人來說,周圍連一間便利商店或卡拉OK都沒有的森野學園,只不過是一所超偏僻的鄉下中學罷了。
法香愕然了——她頓時瞠目結舌。
◆◇◆
“唔——我的額頭、額頭好痛……”
所謂的德魯伊,是指距今兩千年以前,於高盧及不列顛尼亞興盛一時的古代克爾特民族祭司。他們崇敬森林的樹木與大自然,那些與他們共同居住在森林的動物更是其心靈相系的重要夥伴。
“……!”
“碰咚!”
通透的水藍色眸子、點綴於其上的楚楚可憐睫毛。
“真、真的嗎!”
隨後……
一隻巨大的野狼正咬着我的制服袖子併發出“咕嚕嚕——!”的低沉恫嚇聲。
“等一下,我的制服會被扯破啦!……做、做什麼?你想喫掉我嗎?”
銜在口中的麪包應聲斷成兩截並飛了出去,我的身體也在地面滾了好幾圈。
砰——夏蕾亞似乎大受打擊。
我趕緊拉住夏蕾亞的手爬起身。
那隻叫瓦兒的恐狼(♀)正眨着滴溜溜的圓眼朝我點頭。
這種誓約是德魯伊必須絕對遵守的嚴正戒律,一旦違反就會遭致難以收拾的慘劇(雖說究竟會多悽慘我也因害怕而不敢過問就是了)。
“……早安,班長。”
她依舊一臉不悅地回答,同時又“咚”地將書包重重摔在課桌上。
……接着法香便維持僵固的姿勢一動也不動了。
“奇、奇恥大辱……”
“咦?”
“真是奇恥大辱啊——!”
法香使勁喫奶的力氣大吼。
“……”
“她發瘋了?”
“纔不是!”
法香對夏蕾亞發出類似貓咪那種“唰啊”的威脅叫聲後,便撲通倒在桌上開始啜泣起來……這個人的情緒變化還真是激烈。
但老實說,我以前也從未見過盛氣凌人的法香同學表現出如今的反應。
不管是身爲班長或朋友,我都不能放着這樣的她不理不睬。
“……呃——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開口關切。
法香一邊揉着紅腫的眼睛一邊抬起頭。
“我、我、我少女的貞潔被人玷污了啦——!”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
法香時而嗚咽、時而驚懼顫抖地訴說昨夜那件被她視爲莫大羞辱的事。
生有無數觸手的內褲怪物——
“啊,夏穗,那纔是你真正的目的嗎……”
我與法香同學一同前往夏蕾亞的家。
“法香同學……”
聽了雪那的這個問題,我得意洋洋地豎起食指。
“這麼說來,那傢伙只針對美女的內衣褲下手也未免太過份了吧。身爲變態小偷還如此囂張——”
轉頭一看,出聲者正是同班同學雪那知子。
我背後突然有人這麼插話。
“等等,夏穗,這種事還是交給警察處理比較好吧。”
我問道。
這種怪物的外型既奇特又淫穢,除了會扭動以無數內褲碎片所組成的觸手狀器官外,還會鎖定年輕美女的內衣褲進行獵食,簡直就跟某國際級電影導演作品中出現的“魔祟神”一模一樣(只不過內褲神的表面是被內褲與胸罩所覆蓋)。(譯註:這裏指的是宮崎駿的魔法公主。)
半昏暗的天空被蒼鬱茂盛的樹木枝葉所遮蔽,遠處還可聽見角鴞發出“齁——齁——”寂寥的叫聲。我手中的指南針不知爲何始終紊亂地轉個不停,當然,手機也完全收不到信號。
“嗯——根據她畫給我的地圖,應該是在這附近沒錯呀……唔——好冷!”
望着獨自興奮異常的我,雪那在一旁白眼吐槽着。
“那還用說,像那種不知廉恥的生物最好早點從地球上消失……”
一派冷靜的雪那拒絕了我的邀約。簡直就像教室裏有臺收音機在放着“COOL!”、“COOL!”的聲音一樣冷酷——這個我行我素的眼鏡女。
我們應該是在途中不小心走到岔路上吧?總覺得好像已經在原地打轉了將近一個小時了。
我蹙起眉。
我與雪那、法香都不約而同地轉向夏蕾亞。
“對了,夏蕾亞的家應該沒問題吧?”
“呃,那傢伙不是都針對美女嗎?夏蕾亞的家應該會被對方列爲優先目標吧。”
夏蕾亞露出“?”的表情並點點頭。
說到這,我將視線轉向夏蕾亞。
“那,就這麼說定囉。作戰行動今天放學後開始。反正明天是星期六,只要對家裏用讀書會的藉口就可以外宿了。雪那跟法香同學應該也要參加吧?”
“……嗯,我聽說這附近的校地從森野學園創建以來就被夏蕾爺拉上了結界。”
她一反平日心高氣傲的態度,更增添了此刻的哀慼氣氛。
她是我從小學時代就認識的玩伴,也是個戴起眼鏡很好看的知性才女。
“……而且,被那恐怖怪物所奪走的東西,不光是這樣而已。”
我忍不住碰地擊了一下掌。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
……話說回來,在學校後山遇難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嘛。
這麼明顯的挑釁夏蕾亞也傻呼呼地上鉤了。
夏蕾亞訝異地側着頭。
“夏蕾亞,那內褲小偷就讓我們來解決吧!”
夏蕾亞爲了要準備東西招待我倆,所以在畫了一張簡略的地圖給我後,就先一步領着那羣動物夥伴回家去了。
所謂的夏蕾爺就是指現任的森野學園理事長,同時也是夏蕾亞的祖父。那位老爺爺本身亦是德魯伊的長老,對過去爲孫女訂下未經本人認可的婚約感到非常後悔,所以如今才決定在這座學園守護夏蕾亞的成長。
雪那推了推鏡框,爲衆人娓娓道來。
我說完後夏蕾亞才搖搖頭。
……但很快地,我們就大難臨頭了。
法香意志堅決地點頭道。
“這座後山的植物種類會不會太詭異啦?”
……呃,我覺得你這樣比怪物還恐怖。
夏蕾亞滿臉通紅地緊抓裙襬,朝後方窸窸窣窣地退了好幾步。
“可、可是,這……”
“唔嗯,正合我意。身爲守護秩序的德魯伊,我不能容許有這種違法亂紀的傢伙存在。”
“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是爲了逮捕惡質的變態也沒話可說了。我、我就姑且提供自己的內褲當誘餌吧。”
她以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低下頭。
“唔——可是話說回來,蠢動的內褲妖怪也太詭異了吧……”
“耶?”
法香悔恨地咬着下脣。
她自傲地昂首說道。
她臉色鐵青地說到這,忍不住雙手環抱自己的胸口,肩膀不停發抖。
“等我醒來時,才發現連我自己身上的內衣褲,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見了耶——!”
“等到黎明我再度睜開眼睛、恢復意識時,那個恐怖的身影已消失了。而我晾在庭院的那些內、內衣褲也……”
“……你沒有逮到那傢伙的自信?”
……這、這未免太悲慘了吧。身爲年紀相仿的少女,我不由得要爲她一把同情之淚。
也就是說,那隻神祕的怪生物除了偷走法香正在晾乾的內衣褲外,就連她身上的內褲與胸罩都一齊扒走了。這讓她以僅穿着睡衣、底下全裸的過激姿態,昏倒在房間外一整夜。
——據說所謂的“內褲神”,是那些自悠久太古時代所累積下來的內衣褲小偷怨念、化身爲實際內衣褲姿態所聚集成的物體。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好不容易到了當天的放學時間……
“啊,對喔。”
“你在說什麼呀雪那,班上的法香同學都已經成爲受害者了。要是她因這次事件大受打擊,以後染上什麼奇怪的性癖該怎麼辦——!”
“當然!”
這座後山平常透過教室的窗戶我早就看到不想再看,沒想到一踏入其中,卻彷彿落入了什麼蠻荒異域似的。
“太簡單了,只要拿絕色美少女的內褲當誘餌,把那傢伙引出來就行了。”
老實說,故事的內容很難讓人信服,但看她如此認真嚴肅的模樣,應該也不是空穴來風吧。
隨後我又奮力指向遠方。
由於那位夏蕾爺在這一帶安上了結界,所以學校後山的植被纔會與附近羣山的自然環境大爲不同。
“……唔。”
法香同學忽然以“呼、呼呼、呼……”的低沉聲音笑了起來。
我如此的提議對正義感強烈的夏蕾亞來說簡直是一拍即合。
我用力拉緊脖子上的圍巾,東張西望地觀察四周環境。
“不、不過,法香同學也覺得不報仇很不甘心吧?”
“放心啦,我們會在你家埋伏。只要是在森林裏,應該沒有任何怪物是德魯伊的對手吧。還是說——”
“那應該是‘內褲神’乾的好事。”
當我正想將手擱在她的肩頭上時……
“我不行。我要準備考試。”
“嗚嗚,神代家的長女竟然在光天化日下以那種姿態現身……我、我以後沒辦法當新娘子了——!”
“哇——今晚可以睡在夏蕾亞的家了——!”
“……不對,那種怪物絕不可能是人類。”
“對了,我們都還沒去過夏蕾亞的家哩。”
“聽我說,夏蕾亞,要逮捕那種神出鬼沒的變態,這纔是效率最好的方法。拜託你,就當作助人爲快樂之本,交出你現在所穿的內褲吧!”
“我纔不會咧!”
法香終於崩倒在課桌上嚶嚶啜泣着。
“不必擔心,我的家易守難攻。”
當然,光憑這點情報只會被人認爲是荒誕無稽的都市傳說罷了,然而最近在森野市內的確有很多人目擊到蠢動的塊狀內衣褲集合體。且事實上,幾周來內衣褲被竊的案子正急速增加。森野市警方已針對全身覆蓋內衣褲的變態爲假想嫌犯進行搜查(類似蝙○俠之類的)。
法香氣得嘟起嘴。
“可是,該怎麼抓那種怪物呢?我們又不知道內褲小偷的下一個目標——”
我堆着充當路標的小石子同時說道。
“真受不了耶,那個小女孩怎麼會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嘛!”
我無言以對了。
你到底住在什麼地方呀——我吐槽完後又突然想到。
◆◇◆
“啊,原來如此。”
“唔哇……”
“雪那,你有什麼情報嗎?”
“唔嗯?”
“……唔嗯。”
她怒吼道。
法香怒氣衝衝地猛然站起身。
“等、等一下……這種事怎麼可以擅自決定……”
“……嗯,最近在這一帶流傳着某個都市傳說。”
夏蕾亞臉上的紅潮依舊未褪,此外還鼓起了雙頰。
“……唔嗯,才、纔沒有那種事!對德魯伊來說,森林就像是牢不可破的堡壘。我絕對不可能在森林輸給內褲小偷那種貨色!”
我故意以略微促狹的口吻質疑道。
等她突然捂住嘴才發現已經太遲了。
這裏有無數棵粗而高大的橡樹與梣樹並排着,其中棲息的生物也與普通的日本山野大異其趣,毋寧說是比較接近夏蕾亞的故鄉——阿爾斯特省——森林吧。
我緩緩站起身。
“夏蕾亞是大笨蛋——!”
我朝着山的另一頭死命喊着。只聽見在濃霧中傳來了“笨蛋——笨蛋——”的空虛回聲。
“——唉,爲什麼到朋友家玩會遭遇山難哩。”
我靠着背後的樹重重地嘆了口氣。
咻。
某樣東西破風而過,正好掠過我臉頰。
“……”
一抹討厭的冷汗頓時從我的後頸流下。
我慢慢地轉頭朝向後方——
一根骨制的箭頭已經刺入了我背後的樹幹。
“……”
“對了,我記得那個小女孩說過,只要偏離地圖上的道路,就有可能遭遇危險的陷阱伺候。”
法香咕噥道。
“……她、她想殺了我們嗎!”
我趕緊從被骨箭射中的樹木旁跳開,並提高對周遭的警戒……
果然沒錯,視野內還暗藏了許多奇怪的繩索以及尖銳的木樁。
“……原來如此,的確是易守難攻呀。”
我膽寒地低聲叫苦着。
好肥的鮭魚呀。
而就在這時,附近的草叢又開始喀沙喀沙地劇烈搖晃。
我忍不住妄想自己就是那羣表情邪惡的高官。
被吊在半空中的我倆拼命擺動四肢掙扎。
在山中繞了好久、早已是飢腸轆轆的我與法香,簡直完全不顧青春少女該有的矜持與優雅,放膽大快朵頤起來。
至於木架旁則是普通少女會喜歡的松鼠與兔子可愛布偶(我總覺得那玩意兒的耳朵不時還會動,就暫時當作沒看見吧)。
“熊、熊——!”
“……”
“那我就不客氣囉——”
我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世界中無法自拔。
“法香同學,你還要嗎?”
我無奈又慌張地追上大跨步前進的對方。
“班長,你走路小心點嘛!”
“夏穗,你還好吧?”
“沒救了……被綁成這樣我也無法使用神代流絕技‘屠熊’(Beastbane)……”
然後又瞬間睜大雙眼。
我慌忙搖頭否認。
“布蘭,住手!”
我突然以手按住太陽穴。
“……夏穗真奇怪。也罷,魚已經烤好了。”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隻亞洲黑熊,口中還銜着鮭魚。它此刻正以北海道特產木雕中常見的那種姿勢襲向我們。
夏蕾亞總算姍姍來遲地拄着手杖、撥開茂密的草叢現身了。
夏蕾亞的家就位於隱藏在森林中的某塊開闊地。
“呵呵呵,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害羞呀。”
從草叢裏現身的是——
只見夏蕾亞滿面脹紅——
我不顧形象地放聲喊道。
好像有什麼東西纏住了我的腳。
“讓大叔們好好欣賞一下吧,嗯嗯~?”
“……”
她將圍爐上已經變成金黃色的烤魚串遞給我。
“聽說今晚的女孩也是上等貨唷~”
“夏穗,你們的動作好慢。”
我無助地閉上眼,而就在這時……
圍爐底下搖曳不定的火焰照得她臉頰略顯潮紅。
夏蕾亞依然訝異地歪着腦袋好一會兒。
我們一邊顫抖身子、抵抗山間的寒氣,一邊以碗盛着剛煮好、尚冒出熱氣的粥。
其實所謂的家,不過是一頂由簡易木材與獸骨、鞣革組成的巨蛋型帳篷罷了。
◆◇◆
轟隆轟隆——!
在傳說中,達南神族之王達格達所擁有的那口魔鍋,裏面的食物永遠也喫下完,而且只要是用那口鍋子煮出來的東西都會異常美味。
“你以爲這樣就能溝通了嗎!”
纖細瘦弱的四肢、閃耀着黃金光芒的淡色長髮、如湖水般清澈透明的碧藍色眸子——再加上這身散發着神祕氣息的裝扮,夏蕾亞的形象美得不像這個世界的產物,就猶如從裝飾在牆壁上的某幅幻想畫作中走出來似的。
據說在森林中爲了避免對自然的感受性遭受妨礙,會緊緊包覆肌膚的內衣褲等都必須脫除。
現、現在的夏蕾亞,沒、沒穿小褲褲——!?
不知是託了魔法之鍋的福,還是食材本來就很高級,夏蕾亞請我們喫的粥的確是我以前不曾嘗過的美饌。
……這、這、這這、這種畫面實在是太誘人了。
兇暴的黑熊聽到這突然兩眼發出銳利的閃光。
一個巨大的黑影。
……啊,這種預感真不好——正當我纔剛這麼想的瞬間。
“……!”
“你的臉很紅,發燒了嗎?”
“等等,法香同學,那樣太危險了啦!”
“哇!”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待在原地不動啊。即使附近陷阱很多,我們只要邊出聲邊在這一帶繞,那小女孩應該就會主動找上我們了吧?”
“哇,看起來超好喫的……”
我被迫以面朝地面的萬歲姿勢向對方道歉。
夏蕾亞以擔憂的表情湊近我。
“法、法香,你也想想辦法嘛!”
“咦?”
晚上七點,後山業已陷入一片漆黑。
“哈呼、哈呼哈呼……嗯咕……”
咻。
附帶一提,剛纔夏蕾亞用來煮粥的鍋子,是她從故鄉逃跑時順便帶出來(應該說偷出來)的傳家之寶。據說是模仿克爾特神話中那口“達格達(Dagda)的大鍋”所打造的複製品。
……嗯?
“法香同學,現在該怎麼辦?山裏已經起霧了,這附近又到處是陷阱,如果隨便亂闖恐怕會非常危險……”
“再給我一碗。”
酥脆的外皮、略苦的內臟、鬆軟柔嫩的粉紅色魚肉,以及從魚身裏流出的油脂,各種不同的口感頓時在我口中爆發開來。
就像這樣一邊談笑風生,一邊以手中的筷子掀起夏蕾亞的裙襬。
她頭上頂着以格葉編成的冠,身披柔軟寬鬆的白色袍子,跟我平常看慣的制服之姿可說是判若兩人。
以昆布爲湯底,加上蕈類與搗碎河魚骨頭揉成的丸子,至於調味料則是切成細片的藥草及胡椒鹽。素材雖然非常簡單,但喫起來卻令人激賞再三。
“快、快裝死——”
夏蕾亞一邊烤着以木籤串起的魚一邊說道。
天啓宛如一道閃電在我腦中狠狠劈了下來,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什麼嘛,原來是熊呀。
咻嚕。
咻、咻。
哈嗯。
不、不行啦,夏、夏蕾亞那種樣子,啊啊,簡直是大變態!
我自己的臉頰也像着火一樣。
圍爐底下的火正熾烈燃燒着。
我接過烤魚串,忍不住吸了好幾口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可、可惡啊,但這個粥實在是……哈唔哈唔……”
“……!”
帳篷的外觀看起來不大,但走進裏頭纔會驚覺空間的寬敞。正中央還設有烤火用的圍爐,各項擺設也安排得頗爲舒適。
它將口中的鮭魚拋下,奮力以雙腿站立起來。
嘶喳喳喳喳喳——!
不過,以她德魯伊的身份來說,或許這種打扮纔算日常穿着吧。
“——!太、太好喫了——!”
“啊,沒、沒事,你不必管我……”
“……對不起。”
客廳鋪有以克爾特織法制成的絨毯,內側則放着小型的木架。調配藥物用的擂鉢與象徵各種動物的奇特土偶就放在木架上。
所以,也就是說……
我與法香被宛若繩索的藤蔓給纏住,一口氣被吊高至半空中。
“那是迷信吧。”
“她們不是獵物,是我的客人。”
“……唔嗯,因、因爲裏面不是內褲所以沒什麼好害臊的!”
“這回又是什麼——!”
“不必客氣,儘量喫。我調配的藥草滋補效果非常好。”
“……!”
“吼——吼吼——!”
“喔喔喔~☆”
“呵呵呵,我再也忍不住啦~”
不、不會吧,如今在這頂帳篷裏我們所享用的,不是過去那個“沒穿內褲涮涮鍋”而是沒穿內褲粥!也就是傳說中(應該吧)只有政府高官才能品嚐的那個……(譯註:這裏是指1998年實際發生於日本政府的性招待醜聞。)
“住、住手,你這個笨蛋!”
“我雖然不怎麼喜歡喫魚,不過這實在是……哈嗯哈嗯……”
就連平常老愛跟夏蕾亞作對的法香都讚不絕口。
“夏蕾大嬸,俺這輩子竟能喫到這麼美味的鮭魚,真是無怨無悔、無怨無悔呀……”
我一邊垂淚一邊讚歎。
“這種魚不光是好喫,還是祖父大人親自培育出來的‘智慧之鮭’。”
“智慧之鮭?”
夏蕾亞慎重地點了點頭。
“就是曾在芬亞納(Fianna)騎士團傳說中登場的魔法鮭魚。”
夏蕾亞靜靜地訴說起與這種鮭魚相關的典故。
——芬亞納騎士團的領袖菲昂(Fionn mac Cumhaill),是與阿爾斯特神話英雄庫丘林(Chulainn)並稱的傳說人物。
菲昂與後來師事的德魯伊僧侶菲格涅斯(Finn Eces)第一次碰面時,菲格涅斯正好在河邊釣起那條他花了七年時間才捕捉到的“智慧之鮭”。菲格涅斯命令剛認識的菲昂烹煮那條鮭魚,還嚴厲提醒他“絕不能將魚肉放進嘴裏”。
但菲昂在烤魚的時候還是無意吮吸了沾有鮭魚油脂的拇指一下。
然而菲格涅斯得知此事後並沒有責備菲昂,只說了句“這也是命運安排”後便讓菲昂喫下整條魚。之後當菲昂面臨難題時,只要吸一口沾有魚脂的拇指便能引發出無窮盡的智慧。
“……喔喔,所以,剛纔我們喫的鮭魚就是所謂的‘智慧之鮭’囉?”
我迫不及待地問。
“唔嗯,沒錯。這一帶的鮭魚在祖父大人佈下的結界影響下,漸漸獲得了‘智慧之鮭’的神奇體質。雖然沒像傳說中的效果那麼好,但喫下去後腦袋會靈光一點也不是不可能的。”
“耶……”
聽完夏蕾亞的轉述後。
我與法香的眼睛不約而同發出邪惡的一閃。
只要喫下去就能讓頭腦變好的鮭魚。
夏蕾亞悄悄唸了幾句咒語後,手杖的前端頓時亮起光明。
“嗯?怎麼了嗎?”
“對、對不起啦。呃,可是,仔細想想,像這種到處是陷阱、猛獸的深山,內褲小偷根本不可能闖進來吧——”
夏蕾亞兀自攪拌着鍋中的粥,還開始在口中唸唸有詞地詠唱起咒語。
“夏穗,我先幫你們燒洗澡用的熱水。”
我將電視遙控器(手杖)藏在背後。
我與法香紛紛發出責難之聲。
法香亦在一旁以厭煩的表情咕噥道。
詭譎的一幕光景也頓時浮上眼前——
“我纔不要——!這誘餌就暫時交給我保管。這次我一定要揪出內褲小偷的真面目……”
“呼——喫得好過癮呀,謝謝你的招待。”
我誇張地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
法香以充滿決心的表情喃喃說道,隨後便緊緊握住夏蕾亞的內褲,瀟灑地消失在暗夜的森林中了。
沒錯,這就是夏蕾亞之前表演過一次的投影魔術,只是這次改放在一鍋粥的表面上罷了。真是個淘氣的小姐呀~☆
“喔喔!”
幽暗的森林再度傳出悲鳴。
“放這種畫面粥也變難喫了。”
……嗚嗚,好恐怖呀。
月光幾乎無法穿透這塊深邃的林地。
“……凱斯特·艾林·馬納南·馬克里爾……”
“唔嗯……”
我從她的手中迅速奪過手杖。
法香將手中的物品高高舉起——
“嗄?”
法香輕輕將手一揮,以食指勾着內褲的一角開始旋轉、把玩起來。
白色、黑色、黃色、水藍色、紅色、粉紅色……五彩繽紛而又難捨難分的內衣褲塊狀集結體正伸出不停扭曲的可怖觸手覆蓋住法香全身!
“夏蕾亞每天都能喫這麼美味的料理,簡直是羨煞人了。快嫁到我家來吧。”
“那、那不是我的內褲嗎!”
“等、等一下——”
稀疏的樹叢間盤據着比夜色更爲濃厚的幽暗。
法香以食指對準我的鼻尖大喊。
“而且邊喫飯邊看電視也很沒教養吧。”
“可是,夏穗……”
“你們忘了今天來這裏的主要目的嗎!”
我們倆立刻衝出帳篷。
……如此這般,愉悅的晚餐時間也過去了。
粥中的幻影也在變成一片噪聲後消失了。
……確實如此,我壓根兒忘了還有那件事。
“我也覺得自己喫太多了,真是失策。”
……等等,這樣不太好吧!
“……”
“啊,惡補,當然記得囉,要舉辦讀書會嘛。我把課本都帶來了。”
我跟夏蕾亞這才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啊,對唷,法香同學還有女演員的工作,要是身材走樣就慘了。”
“嗯唔——!”
“不對啦,你這個呆瓜——!”
我還來不及問出究竟,夏蕾亞就已先一步將手杖尖端插入還在沸騰的鍋中。
我趁亂半開玩笑地求婚道。
“快點把畫面消掉——在你還沒被告死之前!”
夏蕾亞嘟着嘴不滿地抗議着,而就在這時……
“……唉,真羨慕夏蕾亞——”
“不,今天是因爲夏穗你們要來我才特別準備這些食材,平常我自己都只喫橡實或樹果之類的玩意兒。”
……話說回來,夏蕾亞那羣動物夥伴的智商之所以能超越普通動物,該不會都是喫了這種鮭魚的緣故吧。
微薄的白色磷光朦朦朧朧地爲我們照亮四周。
夏蕾亞突然拿起手杖、站起身。
“唔嗯,我的小熊內褲……”
我趕緊站起身。
“……”
夏蕾亞淚眼汪汪地鼓着雙頰。
“咦,真的?我好期待呀,我們一起洗吧——”
原來是一條上頭印有可愛熊寶寶圖案的白色內褲。
充當飯後點心的藥草布丁也在瞬間被我嗑光,就這樣變成牛也沒什麼不好吧。(譯註:喫飽就躺下會變成牛——日本父母用來管教小孩的話。)
“不對——!”
對於即將面臨測驗的我們,這種鮭魚簡直是上天贈與的禮物。
我拍了拍明顯鼓起的小腹。
“呼……嗯,啊呼,嗯呼……”
“不管是天涯海角,只要有這玩意兒那傢伙就絕對會現身!”
……對唷,這麼說來。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而是待會兒的作戰行——”
美麗的旋律從她那兩片淡粉紅色的脣間一股腦兒傾泄……
我與夏蕾亞都一臉“?”地轉過頭。
我們今晚是爲了逮捕內褲小偷纔來的。
“你想做什麼啦!”
“嗯?”
夏蕾亞立刻滿臉通紅地跳了起來、試圖奪回內褲。
我與夏蕾亞都啞口無言了。
“法香同學,她太可憐了,你就還給她吧。”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嗯唔唔……”
“……!”
“等一下,你們兩個!”
“今天是‘那個’的日子!”
“哇,夏穗,你好過份!”
“唔嗯?”
不過夏蕾亞卻嚴肅地搖着頭。
我略微思索了一會兒。
窸窸窣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嗯,不好了!”
“不行——等喫完飯才準你看。”
法香以幾乎扯破嗓子的氣勢大吼。
我不知爲何很能體會對方的心聲。
◆◇◆
終於,那鍋滾滾的熱粥發出耀眼的光芒。
原來如此,動畫人物的眼與口就在蕈類與丸子旁載沉載浮,這種超現實的光景看了就讓人毫無食慾。
“還、還我!笨蛋法香!”
“……是嗎?嗯,就像法國人也不可能每天都喫法國大餐一樣。”
法香怒氣衝衝地站起身。
“我說的是那個內褲小偷啦!”
怪了,我怎麼覺得以前看過類似的畫面;鍋中蒙朧地出現一個戴眼鏡的少年與藍色狸貓型機器人……
夏蕾亞只能噙淚地跳來跳去,畢竟法香比她高出一個頭,只要稍稍擺手就能輕易閃開夏蕾亞。
“給我住口!”
“……真受不了你們耶。看你們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還不如我一個人出馬算了!”
“那、那是!”
法香的嘴裏也被塞了條揉成一團的內褲,還發出莫名誘人的喘息。
以內褲碎片組成的觸手正毫無忌憚地撫摸她全身。
“不要,嗯啊,呼,嗯,哈啊,啊呼,哈,哈,嗯呼……”
“……喂,太過份囉——!”
我立刻拾起附近的樹枝扔向怪物,塊狀內衣褲集結體就像是退潮般一邊發出沙沙聲一邊逃之夭夭。
“法香同學!”
我趕緊衝上前,抱起對方那軟綿綿的軀體。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怪鳥踢,應該會有效纔對啊……”
“法香同學,振作一點,法香同學!”
“班長……你也要,小心……”
法香那乾裂的嘴脣微微顫抖了幾下——
撲通——接着她便失去意識了。
“法香同學——!”
我發出電影高潮場景的那種慘叫聲。
仔細一瞧,她身上其實絲毫沒有半點外傷,想必是遭受過於龐大的精神打擊纔會暈倒吧。
原本她抓在手中的夏蕾亞內褲也被怪物奪走了。
……嗯?
就在這時我才突然察覺到……
法香躺在我懷中的觸感似乎有點怪怪的——
“不、不會吧……”
雖然對方勉強撐住一口氣,但剛纔那一擊也夠要命了。
窸窣窸窣窸窣……
我在地面發出讚歎。
我朝着光芒投射處定睛凝視。
詭異的說話聲從暗夜中傳來。
“……是這樣嗎?”
夏蕾亞舉起手杖——奮力一躍。
那塊蠢動不已的玩意兒持續扭曲着七彩的觸手,法香拿走的那條夏蕾亞小熊內褲也驚鴻一瞥地出現在其中。
我這才恍然大悟。
夏蕾亞以凜然的口吻提醒我,這才讓我回過神。
難怪不管怎麼踹、毆打對方都沒用,就算猴羣中的某隻被打昏了,只要把傷兵拋下,怪物依然能恢復原本的模樣。
那裏倒着一個被七彩內衣褲纏繞的矮小人影。
原本應該在背部正中央的胸罩揹帶……已經消失了!
夏蕾亞再度舉起手杖大喝。
“不過,就算猴子的腦袋再怎麼好巧,也不可能跟人類——”
“……呃,這不是猴子嗎?”
剛纔那隻潑猴靈巧地跳了起來,迅速鑽入蠢動中的內衣褲塊狀體、消失不見了。
猴子軍團?
而是某種令人作嘔的氣息在蠢動之故。內褲與胸罩的碎片想必依然纏繞着樹木吧。
“呃,每次看你帶着那羣天才動物,就覺得猴子就算學會這點把戲也不是毫無可能……啊!”
“……愚蠢的傢伙,把我的內褲還我!”
被分成兩邊的內褲碎片再度糾結成一團,沒多久就恢復了原先的姿態。
這時我又突然靈光乍現。
毛也好多。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怪物怎麼變成了猴子哩?
那並不是風造成的影響。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嗄……!”
戰慄就像電流般傳遍我全身。
“……唔嗯,那種貨色不配當我的對手。”
這跟“把內褲套在頭頂的變態”可不能相提並論。
“原來如此,你們原本是隸屬那個‘軍團’的猴子呀,難怪會有這麼好的團隊默契,就算會說人話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囉!”
半晌的沉默後。
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
被劈成兩段的內褲怪物灑了滿地凌亂的內褲與絲襪碎片,但依然不死心地繼續扭動着。
【咕呼呼呼,你可以稱我們爲‘雷吉翁’(Legion),因爲我們有一大羣。】
“……”
下一秒鐘,以內衣褲組成的怪物軀體已經分家了。
“就跟剛纔那些傢伙說的一樣呀……那隻怪物並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由幾十只猴子組成的‘軍團’!”
“——!”
結果——
這就是所謂的一刀兩斷吧。
我詫異地問着。
夏蕾亞在一旁咕噥。
好紅的臉。
【……咕呼呼,你這小妮子竟能看穿我們的身份。我們正是從某個著名的耍猴戲表演團體中跑出來的‘軍團’逃兵。那種規律而死板的生活我們已經膩了,就算得躲避獵人與電視臺記者的追逐,我們也要繼續流浪各地、以竊盜維生!】
【……咕呼呼,沒想到人類也有這種實力啊。】
震耳欲聾的羣猴鬨笑聲響徹夜半的森林。
……嗚咿咿咿,惡、噁心死了,
法香的襯衫釦子絲毫沒有被解開的痕跡,裏頭的胸罩竟會不翼而飛……!
夏蕾亞舒展着一頭輕飄飄的金髮翩然落地。
“唔……”
真的沒有。
……嗯,等等,既然上面被偷走了,下面當然也——
……不見了。
“那傢伙,還在——這附近。”
夏蕾亞舉高手杖的照明。
以內衣褲覆蓋全身的猴羣一齊扯開嗓子。
“喔喔,夏蕾亞真了不起!”
我的喃喃自語似乎被對方聽見了。
“?”
無數道聲浪在林地內紛亂地反射。從那種不自然的沉悶語調判斷,源頭想必是來自——內衣褲裏面吧。
【唔嘰——嘰嘰嘰!】
我眯起一隻眼試圖靠近對方。
……也罷,不管名字有多帥氣也改變不了他們是內褲小偷的事實。
我隔着制服撫摸對方的背部。
“……那是?”
【……的確喫過,那又如何?】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雷吉翁?”
“——!”
就是經常上綜藝節目的日光——
“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
身披內衣褲的猴羣頓時停下騷動。
那隻怪物光是動作就噁心到人類絕對不可能模仿。
“……!”
夏蕾亞很快又將手杖的照明對準樹叢另一邊。
“你們這羣傢伙該不會最近喫了附近河川的鮭魚吧?”
至於能僞裝成單一生物的形貌,也都是託了那羣傢伙卓越的分工合作之力!
沒錯,怪物的真實身份就是全身被內衣褲纏繞的猴子軍團。
“——夏穗,看那裏。”
夏蕾亞將手杖指過去,對方立刻因刺眼而以手捂着臉——
夏蕾亞蹙着眉吐槽。
果然——我們頭頂上的樹木枝葉正不安地晃動着。
“怎麼會有這種事!”
森林中的德魯伊果然能發揮出平日的數倍威力。
這種高超的技巧絕非人類所能辦到。
“就是拉丁文裏的‘軍團’之意。明明是內褲小偷還懂這麼多。”
【鮭魚?】
……軍團?
“咦?”
我倆都愕然了。
咕咚。
“——夏穗,提高警覺。”
她使勁踹了地面一腳後,以樹枝爲踏臺一口氣加快速度。儘管怪物的數根觸手也從樹羣間襲來,卻被她一一閃過。夏蕾亞衝上樹頂,立刻高舉手杖從正上方狠狠朝蠢動的怪物中心劈下!
然而——
到了這時我才終於弄懂那隻怪物的真實身份。
我的視線很自然地朝法香的裙下移動。
……那玩意兒會說話?怪物會說話——?
倒在樹叢對面的矮小人影這時終於緩緩地爬起身。
唰!
“唔嗯?這到底是?”
“唔嗯,的確是猴子。”
鬢角怪長的。
我的驚呼聲在樹林內迴盪了好久。
OK——謎底全部揭曉了。
這羣猴子就是因爲喫了“智慧之鮭”才能擁有超乎普通動物的智能。
“話說回來……你們收集人類的內衣褲又有什麼目的哩?爲了報復人類嗎?還是說想賣給奇怪的店、充當跑路費?”
猴羣聽了再度發出輕蔑的咕呼呼笑聲。
【愚蠢的女孩……我們蒐集這些人類內衣褲可是有更深一層的理由。】
“理由?”
猴子偷人類女性內褲還會有什麼理由……?
【沒錯,因爲我們只要看了美女的內褲就會很興奮!】
“瞎、瞎米——啐,你們果然只是變態!”
就算長了智慧,猴子畢竟是猴子。
搞不好它們真的是因爲喫了“智慧之鮭”纔會跟人類一樣對內褲產生興奮之情。
“耶咿,我受夠了——不必再囉嗦,管你們是猴子還是怪物,只要是變態就必須接受懲罰,覺悟吧!”
我斬釘截鐵地宣示道。
【呼呼呼,不自量力的蠢女孩。】
【姑且不論那個金髮美少女,仔細一瞧你也算上等貨嘛……】
【這種傲嬌少女正合我的胃口,咕呼呼呼……】
色猴子晃動全身上下的內衣褲,還以彷彿在舔舐般的視線打量我。
“唔唔,噁心到極點了……”
強烈的厭惡感讓我渾身發抖。
“——夏穗,它們要來了!”
夏蕾亞一下子就被內褲海嘯吞沒了。
【真抱歉,我們會把偷來的內褲洗乾淨以後再還回去——】
“嗄……!”
“還我,現在立刻還給我!”
我跟夏蕾亞被五彩繽紛的內褲洪水所吞沒,只能無助地隨波逐流。
“……耶?這是?喂,那不是內衣褲呀……”
看來它們已經深切反省過了。
“——夏、夏穗——”
所謂的內衣褲就是指直接與肌膚接觸的衣物。
面對瘋狂震怒的夏蕾亞,猴羣只能全體下跪求饒。
對那羣因“智慧之鮭”而獲得邪惡知識的猴子來說,絕色美少女夏蕾亞的驚人蠻力實在是過於強烈。
我維持倒地的姿勢、意識朦朧地環顧四周。
全裸的夏蕾亞正在我眼前不停發抖。
全身披掛內衣褲的猴羣們已經因爲大量失血而休克了。
而且,既然它們連手把袍子扒了,就代表——
“不、不准你看——!”
那些傢伙究竟!!
法香忿忿地跺着地面抱怨道。
【唔嘰——!】
看來那種鮭魚對人類的影響效果並沒有動物來得顯著,真是遺憾!
隱藏在內衣褲下方的猴羣正利用夏蕾亞的手杖爲支點,一個個跳上她的身軀!
不停扭動翻騰的內衣褲(與猴子)已迫在眉睫。
“夏、夏穗……”
瞬間,我的身體便被內褲洪水吐了出來,直接摔在林地上。
【是嗎。那就當作軍團的寶物流傳下——】
——順道一提,在夏蕾亞家品嚐過“智慧之鮭”的我與法香,這次的考試成績並沒有明顯的進步。
猴羣突然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夏蕾亞大喝道。
“如果反省有用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嘛!”
“……嗯,嗯咕,唔咕,嗯,嗯嗯——!”
霎時——
我緩緩從地面抬起頭。
經過一番折騰,事件總算順利地解決了。
【唔嘰——!】、【唔嘰嘰——!】、【唔嘰嘰嘰——!】
“……!”
過了無比漫長的三秒鐘後,只見她的臉頰越來越紅。
顏色鮮豔的內衣褲讓她眼花繚亂。
【唔嘰——!】
那些沉痛反省過的猴子,在對夏蕾亞立下絕對不可再犯的誓約後,才被允許定居在學校的後山。
……事情就是這樣。
內衣褲塊狀體終於發出猴子該有的叫聲朝我們衝來。
“……!”
“嗯唔——嗯——!”
猴羣的手中還死命抓着夏蕾亞那襲純白的袍子碎片不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蕾亞不禁發出悲鳴。
那種不快的感覺讓我渾身冒出雞皮疙瘩。
【唔嘰嘰嘰嘰——!】
唰!
“被你們套過的內褲我纔不要咧!”
如今、如今的夏蕾亞、夏蕾亞是……
直到這時我才突然想起。
“不妙!”
◆◇◆
正當我頓悟到自己的純真少女時代即將劃上句點時……
……對唷,今天的夏蕾亞本來就沒穿胸罩、內褲。
然而,我們卻沒料到——那是它們佈下的陷阱!
“夏蕾亞!”
長滿濃密毛髮的羣猴鹹豬手也毫不客氣地朝各個部位襲擊。
接着——
一道閃光劈過,夏蕾亞的手杖輕易就把猴羣擊潰了。
大量失血……那是鼻血吧。
既然如此,對那羣猴子而言,會把袍子誤認爲是內衣褲也很自然。
正當我伸手試圖把她拉回來的瞬間,敵人也來到我的面前。
大量的沙土隨着夏蕾亞的怒號聲捲起,包括周圍的樹木、猴羣(當然還有我)都被狂風給吹走了。
及腰的淡金色長髮、白皙纖細的四肢、描繪着平滑曲線的腹部,此外還有胸前那宛如鮮嫩水果般的兩處隆起。
在昏暗不清的森林中,只有月色像聚光燈般打在她身上。
我與夏蕾亞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