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德魯伊,聖誕節來囉!
《德魯伊來囉!》 · 志瑞祐 · 1.3萬 字
“喔喔,那個好漂亮,好可愛!”
在森野商店街的主要幹道上,夏蕾亞指着商店的霓虹燈飾興奮得蹦蹦跳跳。
“很遺憾,你比那些東西可愛多了。”
砰——!
我間不容髮地揮出摺扇。
“嗯唔?”
夏蕾亞則噙淚摩搓着自己的額頭。
“剛纔爲什麼要打我?”
“喝,你用手抵着自己的胸口仔細想想吧!”
“……唔——”
十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俗稱的聖誕夜。
今天我跟夏蕾亞一同出門購物兼約會……不對,是以二年C班班長的身份,爲了明天的聖誕派對出來採購。
我雙手所提的購物袋中裝了在百貨公司與百元平價商店所購入的各種派對必備道具,包括摺扇、拉炮、假鬍子眼鏡、古裝頭假髮、放屁坐墊、包着娛蚣的惡作劇糖果、喫了舌頭會被染色的吸血鬼糖果,此外還有最重要的聖誕老人服裝……每次在辦派對前都會忍不住買一大堆沒意義的小玩意兒。
“話說回來,你真的都不冷嗎?”
我關心走在我身旁的夏蕾亞。
我自己套了好幾件毛衣都還忍不住發抖,夏蕾亞卻還是平常那套學園制服。從百褶裙底下露出來的白皙大腿光是看了就讓我想打哆嗦。
不過她本人倒是一臉沒事的樣子。
“放心,有句格言說笨蛋與德魯伊不會感冒。”
“哪來這種鬼格言……”
反正一定又是夏蕾爺騙孫女的吧。
【喔喔……小姐願意幫老夫這個忙嗎……】
“對、對不起……”
爲什麼今年突然要——
【咦?剛纔那是我的聲音嗎?】
冷杉再度緩緩地開口道。
【耶?】
“……?”
我不由得驚呼一聲。這棵有名的冷杉就好像森野商店街的招牌一樣,在我出生前好久就開始扮演聖誕樹的角色了。
她那隻冰涼而柔軟的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小鳥們告訴老夫……沒過多久這附近的道路就要進行拓寬……】
【有事拜託我們?】
像是老爺爺在說話的日本冷杉立刻有了反應。
“安靜,夏穗也閉上眼睛。”
“可是,剛纔的說話聲——”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樹?”
咦?
夏蕾亞無預警做出奇怪舉動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雖然感到困惑但依然照辦,將雙眼緊緊閉上。
“那棵樹怎麼了嗎?”
不、不行啦,在、在這種大庭廣衆的場所,竟然敢接、接接、接——我的天呀!
“嗯,就是那棵樹,正在直接跟我們的心靈交流。”
我只覺得雙頰如着火般滾燙,耳朵也幾乎要噗咻一聲噴出蒸氣了。
這當中雖然也有人跑來感謝“我的願望真的實現了!”但那完全不是冷杉的功勞,因此冷杉覺得對大家很愧疚。
【夏蕾亞……】
【過了今年聖誕節……老夫就要被砍倒了……】
“唔嗯。剛纔,那棵樹——”
我這時才大夢初醒。
日本冷杉打斷夏蕾亞的推測。
沿着鋪設紅地磚的人行道前方,可以瞥見一株日本冷杉佇立於廣場正中央啤
【……啊。】
不、不會吧……難、難道是那個……
“啊,好……”
夏蕾亞的說話聲在我腦中迴盪着。
【非也……】
【咦?】
長期以來守護森野商店街的冷杉,希望至少能在這最後一次機會中實現大家的心願。
【唔嗯,那是夏穗的心聲沒錯。】
【汝之心願即交付吾荷林·夏蕾亞。】
“夏穗,你的手。”
我也忍不住開口了。
【……?何義?】
【日本冷杉,何事喚吾?】
這棵聖誕樹跟其它地方的聖誕樹有點不同,樹枝較低矮之處被衆人繫上了大量的聖誕卡。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把聖誕卡片綁在這棵樹上願望就能實現”的謠言傳遍了附近一帶,所以纔會產生眼前這種光景。
碰——接着就把額頭黏在樹幹上。
“耶耶?”
夏蕾亞以額頭抵住樹幹的姿勢閉上眼睛,此外口中好像還唸唸有詞。
“夏穗,保持安靜。”
【夏穗,這棵樹已經在這裏守護大家幾十年了。身爲統御森林的德魯伊,我一定要幫對方這個忙纔行。】
【……唔嗯,其實……老夫有件事……想拜託兩位小姐……】
就在我心猿意馬、進入妄想的拉比林斯(地下九樓)徘徊時。(譯註:拉比林斯——Labyrinth希臘神話中的著名迷宮。)
【……有何不可?】
但周圍並沒有半個可疑的對象。購物人潮中雖然有不少歐巴桑,但剛纔的說話聲應該是老爺爺發出的吧——
看來只要牽着夏蕾亞的手,就連我這個普通人都可以跟植物聊天了。
我首先開口——
“嗯,怎麼了?”
“唔?”
【兩位小姐。】
【確實,剛纔呼喚你的正是老夫。老夫總覺得你這位小姐非常特別——所以才試着呼喚看看……喔喔,真是天可憐見、天可憐見……】
“等、等一下。幹、幹嘛突然抓人家的手……”
“閉上眼睛——唔,嗯,好吧……”
我喃喃回答道,接着便轉向正與我們溝通的那棵日本冷杉。
【呃,很抱歉,我們只是普通的中學生而已。要實現別人的願望——】
我重新握住不知不覺中被我放開的夏蕾亞,隨後再度閉上眼睛。
夏蕾亞這時突然停下腳步。
“呀啊……”
自己扮演聖誕樹角色的最後一個年頭——
在此之前,不管人們怎麼將心願寄託在那些聖誕卡片中,冷杉也只能在一旁靜靜守候、無力對現實改變什麼。
夏蕾亞就突然打斷我。
這就是冷杉的心聲。
……嗯——樹還真的會說話哩。
原來是森野商店街的知名應景道具——聖誕樹呀。
【喔喔……你們果然能聽見老夫的聲音……】
【老夫……已經來日無多了……】
【……如何?兩位小姐?老夫的聲音能被你們聽見也是有緣。對於來日無多的老人懇求……兩位願意接受嗎……】
——順道一提,根據夏蕾亞所言,聖誕節裝飾聖誕樹的傳統最早還是發源於崇拜森林樹木的德魯伊教義。
“是、是誰在說話?”
“……!?”
【日本冷杉啊,吾乃自西方島國千里迢迢而來的阿爾斯特省德魯伊——荷林·夏蕾亞。剛纔呼喚吾之人乃汝無誤?】
【老夫只是……老夫只是想實現大家的願望罷了。就是掛在老夫樹枝上的這些……啊。】
接着——
“——在呼喚我。”
對唷,關於這件事我也有耳聞。因爲車站附近要開闢新的住宅區,所以這附近的道路得全部重新規劃。而位於廣場中央的這棵樹就變得很礙事了。
我趕緊睜開眼睛四處張望。
“現在夏穗正透過魔術與我共享感官,因此可以跟我一起聽見植物的說話聲。”
我問道。
我雖然早就知道夏蕾亞具有與植物對話的能力,但一下子跟她分享這種神奇的力量,心裏還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我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過去。
啊,不過,西方人在聖誕樹下據說本來就有這種——習慣吧。唔哇!這個愛爾蘭女孩會不會太大膽啦?簡直可媲美無敵鋼人泰坦3!(譯註:日本的機器人動畫。“泰坦”與“大膽”在日文發音近似。)
那棵日本冷杉掛着五彩繽紛的電燈泡與緞帶,樹頂還有一枚閃閃發亮金星。
“耶?”
“夏穗,心情放輕鬆,閉上眼睛。”
【呼思,意即,汝欲拜託吾等不得將汝砍倒——】
【……兩位聽得見……老夫的聲音嗎?】
面對大喫一驚的我,夏蕾亞再度“唔嗯”地點點頭。
“……嗄?原、原來是這樣。”
冷杉搖晃着頭頂的枝葉。
不過,夏蕾亞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意哩——
終於,到了今年。
夏蕾亞以充滿威嚴的口氣問。
正當我在感慨的同時……
然而我話還沒說完。
夏蕾亞三步並作兩步、迅速來到聖誕樹底下。
夏蕾亞意志堅定地如此告知我。
“喂,夏蕾亞!”
冷杉娓娓道出自己長年的宿願。
【……】
我頓時覺得自己頗爲丟臉。平常看似傻呼呼的她,只要一燃起身爲德魯伊的使命,表情就會耀眼得讓人難以直視。
她真是太棒了——我心想。
【我明白啦,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保持閉上眼的狀態點頭同意道。
【夏穗,謝謝你。】
夏蕾亞握住我手的力道更強烈了。
【太感謝兩位小姐了……大恩大德……難以回報……】
我緩緩打開緊閉的雙眼。
那株日本冷杉正在我們頭頂上搖晃着枝葉哩。
◆◇◆
當晚,我與夏蕾亞約定好在森野學園的正門前會合。
“嗚唔——好冷唷!”
迎面襲來的冷冽夜風讓我忍不住重新將圍巾包緊。
“討厭,夏蕾亞在蘑菇什麼嘛!”
我一邊對着戴上毛織手套的雙掌呼出白色水蒸氣一邊抱怨。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終於,從道路的另一頭傳來了上述聲響。
“抱歉,讓你久等了。”
是哪位從一片昏暗的夜色下現身哩——
“……!”
雖說負責拉車的動物種類實在比聖誕老人的雪橇多出太多,但因爲夏蕾亞的夥伴裏只有一隻馴鹿,所以這種小細節也只能暫時無視了。
……這樣真的不會出事嗎?
“唔嗯,那就麻煩大家拉車!”
亞洲黑熊飆下了眼淚。
唔喔——嗚、唔喔——嗚、唔喔——嗚,
那張怪異的卡片上只用毛筆寫了【發】一個字。讓動物順着上頭的氣味追蹤後。
“不是那個問題吧,這種行爲根本就違反運動精神……”
我倆佇立於已沉沉墮入夢鄉的吉野老師枕邊,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量討論。
動物們對着聖誕夜的星空一同發出咆哮。
“不必擔心,我對那孩子很有信心。”
“……唔,可是,這種事我們也幫不上忙呀。”
我拿起其中一張卡片。
“叫它們不要鬼吼鬼叫的,這樣會吵到附近住戶啦!”
也就是本班的導師——條碼頭吉野。
“吼——?”
鮮紅的外衣滾上柔軟蓬鬆的毛邊,頂端綴有白色毛球的尖帽子也跟她那頭閃亮的淡金色長髮相稱極了。
因爲她太可愛了。可愛到極點。讓我無話可說。
“哇,夏穗,你做什麼!”
夏蕾亞對足球低聲吩咐道,足球也偏着脖子對夏蕾亞點點頭。
我頓時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一輛雪橇(臺車)於深夜的森野市急速飛馳。
我雖然察覺到她會錯意,但已經太遲了。
我無法抗拒夏蕾亞的誘人吸引力,於是便不由自主地擁着她瘋狂轉圈圈。
“既然都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嗯?”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我歪着腦袋思索了一會兒。
我們讓動物依循卡片上的氣味追蹤,最後來到小學四年級的小光小朋友的家中。
我坐在激烈搖晃的貨架上,閱讀那些書有心願的聖誕卡片。
喀鏘!啪哩!咚隆嘩啦!
“……呃,現在說這個好像太遲了。不過,這種行爲已經犯法了耶?如果有人發現我們的話,我們鐵定會被警察帶走的。”
“……唔嗯,我不太懂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反正他要幫手就對了。”
◆◇◆
夏蕾亞悄悄來到已經睡着的小光牀邊,並從肩膀上的禮物袋裏取出一顆剛好能讓人抱住的足球。
因此,夏蕾亞在偷偷潛入她的房間窗邊後,立刻命令一隻亞洲黑熊端坐在小妹妹的房間角落。
它是夏蕾亞的夥伴——恐狼瓦兒。
“夏穗,動作快一點,我們去下一家。”
“生長於故鄉森林的一種珍貴青苔。只要種入他頭頂就會迅速繁殖。”
“這個笨蛋德魯伊,趕快叫那些大貓回來啦!”
在街燈的照耀下,一隻全長三米的巨狼現身了。
夏蕾亞蹙眉捻起自己的裙襬。
“是嗎?我倒覺得毛太多了,活動起來很不方便……”
唔喔——嗚!
夏蕾亞邊點頭邊從禮物袋取出一個怪玩意兒。
再來則是一間位於車站前的中華料理店。
“你就暫時待在此冬眠,絕對不可亂動。”
“……這裏不是吉野他家嗎?”
接着我倆造訪了小學二年級的繪理香小妹妹家裏。
“啊,等等我嘛——”
原來正是穿着一身毛絨絨聖誕老人裝的夏蕾亞呀。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
“放心,明年春天我就會偷偷來接你。”
動物們的背後還拖着一輛臺車。這是今天下午與夏蕾爺商討後順便向學園借來的。
總之,今夜我們就要乘着這輛“雪橇”在森野市內四處奔馳,完成衆人對聖誕樹許下的心願。
我們下一個拜訪的地點。
“聽好了,這位少年如果踢你,你就自動飛入前方的球門。只要重複這個動作大概30次左右你就可以回後山了。”
說完後,她便自信滿滿地對我點頭。
唔哇……
“吼……”
【我想當足球隊的主將!】
夏蕾亞開始在睡死的吉野頭上栽植青苔。
犰狳給人的印象就是平常會縮成一團以甲殼來保護自己,但能夠完美縮成球形的犰狳在衆多種類中也只有這種巴西三帶犰狳能辦到。
當然,不是神仙的我倆也不可能實現冷杉樹上的所有心願。我想那位冷杉老爺爺的本意也不是要我們那麼做吧。
夏蕾亞以魔術(擅自)讓生長在對方家庭院的柿子樹急速成長。這麼一來我們便能偷偷攀上沒上鎖的二樓窗戶旁了。
“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
“……不,問題不是那個吧。”
◆◇◆
她的心願就是聖誕禮物能收到一隻大熊布偶。
果然還是沒辦法……我正打算把卡片放回原先的那疊裏。
“哇——!”
【年底實在是有夠忙,就算來貓來幫我顧店也好——】(譯註:“想借貓的手幫忙”是日本俗諺,意指忙碌到極點。)
“……這又是什麼?”
那是一團滑溜溜的黏稠綠色塊狀物。
“啊,等一下,夏蕾亞——”
跟在這隻龐然大物背後的,還有野狼、熊、老虎、鹿、山豬、馴鹿、牛羚、獵豹、水牛、鴕鳥……等等。又是那羣我最近時常碰面的夏蕾亞夥伴。
◆◇◆
“唔嗯,放心。我有個好東西。”
這家店的老闆在卡片上寫着。
“‘請給我一億元’或‘請給我年輕辣妹的內褲’之類的就直接跳過吧。話說回來,都沒有比較純真一點的心願嗎……嗯?這個如何?”
“等等,夏穗——”
轉轉轉轉……咚——最後纔好不容易放下她。
“那種心願只是小菜一碟。”
“好可愛唷——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聖誕老人——”
我立刻彈了夏蕾亞的額頭一下。
抱。
“……嗯唔,我的頭好暈。”
這張卡片上的心願怎麼看都應該是小朋友許的。
◆◇◆
這個願望還真實際呀。
在我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儘量伸出援手就可以了。
但就在這時……
我的動作被夏蕾亞喝止了。
……那哪是足球呀,根本是甲殼被畫上足球花紋的巴西三帶犰狳嘛。
身着聖誕老人裝的夏蕾亞舉起手杖。
“唔嗯?”
“……喂,這樣真的好嗎?”
“不必擔心。只要德魯伊認真隱形起來,警察根本不可能找到。”
“怎麼辦?他要頭髮耶?”
“抱歉抱歉。不過就跟我事先料想的一樣,這套衣服根本是爲你設計的嘛——”
“啊啊,等到樹上最後一片葉子掉落我就會離開人世了——”
就在這時,一張突然從旁冒出來的血盆大口扯了扯她的衣袖。
◆◇◆
老虎、美洲獅、美洲豹、獵豹、花豹等貓科動物一口氣衝入了中華料理店的後門。
在森野市郊的某間小型醫院。
某位因重病而住院的少女正從病牀上眺望窗外的光景喃喃自語道。
“四片、三片……明天大概就一片也不剩了吧。”
一陣冷風吹過,少女望着逐漸凋零的樹葉感慨。
那棵能從病房窗戶眺望的大樹正是少女生命的希望象徵。
然而,到了冬天植物也無法抵擋大自然的力量。
“我的生命也是——”
少女陷入了絕望的氣氛。
由少女親筆所寫並拜託雙親與朋友幫忙掛上的卡片內容則是。
【請不要讓那棵樹的葉子掉光】
然而天不從人願,眼看那棵大樹的葉子就要全數散去了。
強風突然襲來,枝頭上的最後一片樹葉幾乎要被撕裂——
“……!?”
少女因恐懼而不由得閉上雙眼。
幾秒鐘後,她才怯生生地再度張開眼睛。
“咦?”
少女的眸子裏充滿了驚異之色。
剛纔已近乎枯萎的樹木枝頭突然冒出了大量的青翠葉子。
簡直就好像只有那一塊區域的季節突然回到夏天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夏蕾亞使勁以手杖把對方打了回去。
【換一個像雪那小姐那樣的姐姐】
咻咚——咻咚——咻咚咚咚!
咻、咻咻!
“你、你這傢伙!?”
“主人說好要幫我換防水機體。”
“味道或許很苦,不過你務必要煮了喝下去。對病情很有效。”
亞瑞安喀鏘一聲搖搖頭。
“趕快把身體養好——這是姐姐們跟你立下的誓約。”
——就像這樣,我們一個接着一個實現許多人的心願。
“哇!”
“亞瑞安,你爲什麼要聽那傢伙的命令嘛!”
然而,就在這時。
角色扮演成馴鹿的亞瑞安聽了雙眼微微地朝上揚。
啪——我翻過卡片的背面。
喀鏘、喀鏘!
“夏穗,怎麼了?”
“是的主人。”
◆◇◆
我望着尚未幫忙協助的那一疊卡片、嘆了口氣。
“……喏喔,可惡~等一下千萬別後悔喔!上吧,機械夏蕾亞!”
一張張拿出來看吧。
“嗯唔——”
少女立刻發出短促的悲鳴。
“唔嗯,我知道了。”
“呀啊!”
哈哈哈哈。
“……?呃,你生氣了?”
“抱歉,嚇到你了。”
“看來剩下真的愛莫能助……嗯?”
“……呼,剩下的卡片都是一些怪願望——”
我夏蕾亞幾乎是同時發出驚呼。
“哼,你自己不會看嗎?本人當然是爲了配送蛋糕纔出門的!”
機械夏蕾亞的兩臂分別打開了飛彈的彈艙。
藍道魯夫發出刺耳的大笑。
“住、住手呀——”
“……”
我們的雪橇也上下劇烈震盪着,幸虧我死命抓着邊緣纔沒有被這股力道給甩出車外。
“嗄?防水機體……你爲什麼想要那玩意兒?”
其中一張卡片突然吸引住我的目光。
飛彈就像牽絲的納豆一樣在半空中飛行,一口氣掃倒了旁邊的住宅外牆與電線杆。
藍道魯夫加快車速與我們並駕齊驅,甚至伸過手想扯住夏蕾亞的頭髮。
“唔嗯,今天我是幫好孩子帶禮物來的。”
“好的!”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耶——接下來的這封信呢,是來自東京都森野市、署名爲‘當弟弟好辛苦’的聽衆。感謝你的來函唷。‘當弟弟好辛苦’聽衆可以得到本節目特製的禮品——夏穗穗挖耳棒一組~”
我們的後方又傳來另一道似乎是在追趕我們的車輪聲!
不過,這樣恐怕撐不了太久吧——
“是、是嗎?你真的沒生氣?”
【每次都捉弄你實在很抱歉。其、其實我只是想跟你當好朋友而已——!】
面對如狂風暴雨般灑下的飛彈,夏蕾亞以驚人的高超駕馭技巧一一閃避。
夏蕾亞拉着手中的繮繩。
藍道魯夫莫名自豪地強調着。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好,聖誕快樂~”
少女勉強從病牀上爬起身。
……怎麼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願望。最後那張根本是在抒發自己的心聲嘛。
沒想到那個變態紳士穿起聖誕老人裝還有模有樣。
啪哩。
“……”
“我也好想去溫泉——!”
“耶——!”
沒錯,那個傢伙又出現了——
我與夏蕾亞則悄悄將身子探入窗內。
“呃——親愛的夏穗穗小姐跟夏蕾亞,你們好,我的聖誕節願望是——”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防水機體、人類的心】
“呼哈哈哈,就像這樣,繼續攻擊!”
“溫泉……”
身着聖誕老人裝、哈哈大笑的變態紳士——阿瑟·藍道魯夫勳爵!
發現身着聖誕老人裝的夏蕾亞後,少女用力地眨了好幾下眼睛。
……啊,還真的哩。對方的袖口處書有【蛋糕就選銀果堂】的宣傳用語。
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嗯?”
夏蕾亞將手杖前端的槲寄生摘下一片並遞到少女手中。德魯伊在特殊日子裏收成的維羅尼亞橡樹槲寄生,只要搗碎後喝下就可以變成所謂的<萬靈藥>。
數秒鐘之內,只聽見兩輛臺車急速飛馳的聲響。
“唔,可以嗎?”
“你、你怎麼又來了——”
“……不,我的程序並沒有生氣這種設計。我只是個沒有情緒的機機器人而已,請相信我。”
我坐在激烈晃動的臺車貨架上,以廣播節目主持人的口吻繼續讀下一張聖誕卡片(其實是因爲已經開始有點無聊了)。
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反問道。
“啊,這個倒很簡單。夏蕾亞,追蹤這張卡片的氣味、前往對方家裏吧。”
我愕然地回頭觀望——結果。
“唔、嗯,謝謝聖誕老人!”
“……唔,是藍道魯夫!”
呃,這的確不能怪她。
【我要抓回逃跑的未婚妻,還要來一客特大號巧克力聖代D】
“不可能吧?聖誕……老人?真的是聖誕老人?”
“要謝就謝你許願的那棵樹吧。”
動物立刻開始吠叫,“雪橇”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
我讀完它的內容後忍不住“呼嗯”地點了點頭——
“——瞎、瞎米!?”
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笑聲響徹於夜空之下。
“呼哈哈哈,能在這裏巧遇真是天賜良機,本人可愛的妻子,是不是該乖乖回到本人身邊了!”
“夏蕾亞,這團廢紙給你當點心。”
她沉默以對。
“糾纏不休的傢伙!”
至於充當他那輛臺車前進動力的則是身着馴鹿布偶裝的亞瑞安。
咻砰咻砰咻砰!
“咦?”
我跪立在貨架上,對着在身旁狂奔的亞瑞安喊道。
少女露出笑容點頭並拼命對我們揮手,我倆這才從病房的窗邊退下。
噠噠噠……亞瑞安輕抿着嘴哼了幾下後,立刻把頭撇開。
“……呃,聽我說,就算去溫泉也沒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我跟夏蕾亞互相擦背時還被奇怪的傢伙扔米○共——”
“你們相互擦背了……”
亞瑞安壓低聲調重複了一遏。
……咦?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她全身上下立刻伸出無數管飛彈發射器。
……怎麼搞的?她好像越來越火大了。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高速前進的雪橇穿越了住宅區,即將要進入即使是深夜也有許多路人的森野商店街——
……唔,這下子可慘了!
霎時。
“好事都被夏蕾亞姐姐獨佔了,真過份——!”
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呀啊!”
飛彈爆炸引發的旋風四處橫掃,高聳的火柱也此起彼落。
商店街的顧客與工作人員紛紛發出慘叫並做鳥獸散。
“喂,亞瑞安,你這樣才叫太過份了!”
“……唔嗯,就連本人也認爲這樣不妥。”
藍道魯夫的太陽穴流下一抹冷汗——沒想到他也會同意我。
仔細一瞧,才發現原來他工作的“銀果堂”招牌也被亞瑞安的飛彈給拆了。
……大家會困惑不解也是很正常的。
“啊,你們看那是什麼——!”
“啊——大家都到了嗎?”
夏蕾亞從懷裏取出一隻小袋子。
藍道魯夫與亞瑞安便一同成爲夜空中的雙星了。
……唔,好像還蠻恐怖的。
我忍不住想像起夏蕾亞獨自在森林中跳起詭異舞蹈的畫面。
“我們沒準備聖誕樹耶,這樣不太好吧?原本中庭那棵日本冷杉也在校慶時被夏蕾亞製成道具戲服了……”
“咦?可是,已經沒有卡片——”
我輕撫着淚眼汪汪的夏蕾亞頭頂安慰她。
不過說也奇怪,須田怎麼那麼愛喝水?
蛋糕的生奶油擋住了拉車動物的視線,逼不得已之下它們只能減低速度。
畢竟吉野的頭髮突然——
“這本來是我的點心……”
“唔嗯,要改變天候的確不是件輕鬆的工作。”
學生當中有一人鼓起勇氣問道,吉野立刻帥氣地撥弄那頭濃密的秀髮(?)。
只見夏蕾亞徑自從籃內大把大把地抓起巧克力棒。
夏蕾亞也將手中的橡實用力扔過去。
【我只要水就夠了。】
咚啪——!
“呼哈哈哈哈哈,快啊,機械夏蕾亞!”
這是有名的機器人三大法則第一條。
“喔——是雪那,有事嗎?”
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
“吉、吉野的頭髮……”、“見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教室的課桌都被搬了出來,還鋪上精緻的桌布與鮮花,這麼一來中庭也搖身變爲華麗的派對會場了。放在每張課桌上的籃子裏分別盛有大量剛烤好的餅乾及甜甜圈、鬆餅,空氣中瀰漫着令人想大快朵頤的香氣。
“又不是什麼少年漫畫!”
咻,咻咻!
緊接着——亞瑞安便展開了突擊。同時。
翌日早晨,在萬里晴空之下。
二年C班頓時掀起一陣騷動。
她喫到一半突然發出尖銳的慘叫聲……應該是不小心咬到鋁箔紙了吧。
“呀啊!”
學生們的驚呼聲四起,並不是只有我顯露出訝異的模樣。
……話說回來,等今天晚上他洗頭時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慘劇?
學生們開始恐慌。
才過了一晚怎麼會變得如此烏黑濃密哩。
……原、原諒我,亞瑞安。
◆◇◆
“——耶耶,不會吧!”
“咦?”
兩輛雪橇就像電影《羅賓漢》那樣上演着激烈的你來我往,最後雙雙快速通過了森野商店街。
“耶咿,吵死人了,你這小女孩沒資格對本人說教!”
“……那麼,我們今晚的任務就全部結束了。辛苦你啦。”
這麼一來,就算夏蕾亞的駕馭技術再高超也沒用了——
終於有人發現校庭處的異樣並指着大喊。
咻咻。啪喳。啪喳。
兩股力量相沖撞引發了大爆炸。
“我想跟大家一起去溫泉!”
接着——
順道一提,他的聖誕卡上是這麼寫的。
夏蕾亞邊轉動肩膀邊感慨道。
“老、老師,呃……你的頭髮?”
◆◇◆
我忍不住大聲吐槽。
“放心,我會遵守三法則的。”
只聽見兩聲不約而同的慘叫。
“唔,怎麼?”
她用牙齒把封口的繩子扯開,並從袋中取出一顆橡實、牢牢握在掌心裏。
“……克·艾斯特拉爾·凱爾特·拉——……森林的彈藥啊!”
“啊,關於這點請你稍微等一下,很快就會來了。”
“……是夏蕾亞讓今天變成大晴天的嗎?”
二年C班的全體學生集合在地面仍有積雪的中庭,準備進行不久後就要開始的聖誕派對。
“你早就違反那些法則了吧!”
“咦?”
在一片喧鬧聲之中,我行我素的眼鏡女雪那知子手拿裝有果汁的紙杯朝我走來。
那不是頭髮,是青苔呀——在這種氣氛下我實在沒辦法潑冷水。
地面突然發出規律的震動。
我也回過頭。
松鼠與鼬鼠、野狼、山豬、鹿、企鵝……夏蕾亞的動物夥伴們也一一分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點心。
幸好,亞瑞安身上的飛彈也在這陣子全部清空了。
“……”
條碼頭吉野這時也從校舍中走了出來。
我用力展開雙臂對夏蕾亞說道。
等我們再度返回住宅區時,藍道魯夫又在蠢蠢欲動了。
我們驚險地躲過了藍道魯夫的追擊,最後來到了同班同學須田的家。
亞瑞安的雙眼發出紅光,就連馴鹿角也嘰咿咿咿地因高溫而白熱化。
“哇!”、“這、這次又是什麼?”、“地震嗎?”
“哈哈哈,一大早起牀照鏡子就發現自己像卡夫卡的變形記一樣脫胎換骨了,耶!”
“夏穗,閉上眼睛,記得抓好雪橇的邊緣。”
咚嘶,咚嘶!
現在的吉野已經從條碼頭吉野徹底翻身了。
從窗口偷偷潛入房間的我們扭開水龍頭、以紙杯幫須田裝滿一杯水,並悄悄擱在他的枕邊。
夏蕾亞卻靜靜地對我搖着頭。
“呼哈哈哈哈,夏蕾亞是屬於本人的!”
“我們還得實現那一位的願望纔行。”
“不,我所指的是‘友情·火力·勝利’三法則。”
“喏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況且第二項改成火力也太那個了吧。
他放膽將雪橇上那些要賣客人的蛋糕都扔過來。
真簡單的願望。
以後該改叫他花花公子吉野纔對,
——危機總算暫時劃下句點。
“不。”
“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唔嗯,我從昨夜就站在祭壇前跳了一整晚的止雨舞。”
藍道魯夫依舊不死心地繼續狂吠。
“——啊,夏穗——”
“……是、是嗎。”
“話說回來,還好今天是大晴天。本來天氣預報說會下大雨的,結果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果然,幾乎就在我說完的同時……
“喂,不要暴殄天物好嗎!”
咚嘶!咚嘶!
“哈,你在瞄哪裏呀——啊啊,夏蕾亞的動物們被蛋糕擊中了!”
“……唔哇!老師竟然連人格也變形了!”
有個東西從校庭外的方向走過來了——
好大——好巨大的一棵聖誕樹呀。
那棵聖誕樹上閃爍着藍與橘的霓虹燈飾,此外還掛滿了金銀雙色的蔥條與緞帶。樹枝也沒忘綁上顏色鮮豔的玻璃球與小雪人玩偶。
至於負責在高聳枝頭掛上裝飾品的傢伙正是那羣內褲小偷。
雖說在聖誕裝飾品間也夾雜着不小心被繫上去的內褲……算了,姑且不挑那羣潑猴的毛病吧。
LoveLove地獄溫泉的那隻紅毛猩猩——佐清就佇立於聖誕樹的最頂端。
“……咦?這棵樹,不會是原本在商店街的?”
“嗯。夏蕾亞以魔術把那棵樹變成樹人(樹木怪物)了,這樣才能自由移動。”
我對雪那豎起大拇指點頭道。
——沒錯,在把須田要的水送過去後,我們便返回商店街,將協助大家完成心願的結果報告給那棵日本冷杉。
面對不停道謝的冷杉,夏蕾亞又補上一句。
“感謝言之過早,汝的願望尚未實現。”
於是。
那棵日本冷杉自己也許了一個願。
【希望能以聖誕樹的身份再守護這座城鎮一天】
事情就是這樣。
……冷杉能一起來森野學園參加這場派對真是可喜可賀呀。
“原來如此。不過,商店街那裏不就沒聖誕樹了?”
雪那不放心地追問。
“不必擔心。下午我會穿上戲服站在那裏。”
“這個是?”
法香就像被閃電打中一樣愕然地動也不動。好不容易。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夏蕾亞……”
夏蕾亞噙淚摩搓着自己的額頭。
一顆直徑約有30公分的葉球。
同學們紛紛拉響手中的拉炮。
“那是……?”
法香一邊發出高頻率的笑聲,一邊走向佇立於聖誕樹下的夏蕾亞。
“咦?”
“沒關係,我不是因爲夏穗的長老身份才送的。從很久以前,我就決定要把這件寶物送給我最要好的朋友。”
正當我的視線遊移至正上方時,我突然發現聖誕樹的枝頭冒出了一個奇特的玩意兒。
◆◇◆
我冷不防將毛絨絨的圍巾披在她脖子上。
“槲寄生?可是之前樹上明明沒長那玩意兒呀……”
“……”
我嚇得趕緊塞回去。
“法香送我的禮物不知道是什麼。”
“耶耶!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啦!”
……夏蕾亞的手被彈簧夾住了。
“我從小就很珍惜的收藏品,也是一族的傳家寶‘德魯伊之鈴’。”
這是最傳統的一種惡作劇道具“咬人大嘴巴”嘛。吐得好長的“大嘴巴”舌頭上還仔細寫了“喔呵呵,笨女孩纔會開這個——”的字樣。
“……!”
當我們如此佇立在中庭的角落閒聊時。
……真受不了她們耶。
“總覺得那種畫面很超現實呀……”
砰!
就在這時。
“HAHAHAHAHA!那麼,既然聖誕樹也到了,我們就正式宣佈派對開始吧。祝大家聖誕快樂!”
“救命啊——!”
“啊嗚!”
“呃,不知道爲什麼,看見你的額頭就好想敲下去……”
“……那我也要拿出送夏穗的禮物了。”
“我可不是什麼真的長老,只是班長而已唷……”
好直接呀。
爲了掩飾害臊,我只好顧左右而言他。
我陶然地仰頭欣賞上方那株巨大槲寄生。
……嗯?
夏蕾亞也隨着我的視線抬起頭。
法香試圖從會場逃離。
“呃——這叫我該怎麼……”
那玩意兒發出聽了就讓人身心舒暢的清脆聲響。
“乾杯!”
她雙手捧着一隻以美麗包裝紙裹住的盒子。
“……來,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先說好,這可是我親手打的,如、如果覺得樣式不好看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夏蕾亞摸索出一個小袋子。
“哇,夏穗,謝謝你。這個圍起來好暖和~”
慢了好幾拍我才發出誇張的驚呼。
“耶——冷杉老爺爺未免太客氣了吧。”
“呃,那個,我,不知道,你會送我這麼正常的禮物,所以,呃,那個,纔會——”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我聳着肩走近夏蕾亞。
我的手掌心立刻多出一個小玩意兒。
砰——!
我開始想像夏蕾亞傻呼呼地呆站在商店街正中央,啃着來購物的歐巴桑送她的魚板與竹輪光景。
夏蕾亞代替我回答。
“……克·凱特爾·馬爾卡·基列·拉姆卡……”
打開手指一看。
“……啊,謝、謝謝。”
她紅着臉、不太好意思地接過夏蕾亞贈送的禮物。
呃,我總覺得好像在做夢,真的發生過了嗎——
我緩緩降下原本朝上的視線。
“……唔——”
“……耶?你是說上次表演短劇的那套布偶裝嗎?”
“這是我用香木自己刻的。法香的黑髮很漂亮,戴上這個應該很合適。”
啾。
派對會場霎時被一片死寂籠罩。
“親親。”
剛纔是?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爲我的新發型乾杯!”
嗯?
被她那雙清澈透明的眸子凝視,我的雙頰也不聽話地染上了紅暈。
怎麼回事?
砰,砰砰砰砰!
……嗯?
“啊,不行拆啦——”
夏蕾亞咕噥了一句“討厭啦”之後便作勢輕咳一聲。
一陣微風吹過,日本冷杉的枝葉也隨之輕輕搖曳。
原來裏面裝着雕刻成四葉幸運草造型的木製髮飾。
“……呃,夏蕾亞,你剛纔對我做了什麼?”
“唔,好大的‘槲寄生’。”
但從地面冒出的巨大捕蠅草卻直接把她吞了下去。
“很遺憾!你的可愛笑容比圍巾要溫暖多了。”
派對開始沒多久就進入了高潮的禮物交換時間。
“剛纔爲什麼要打我?”
花花公子吉野突然瀟灑地往階梯式舞臺上一站,高舉手中的紙杯。
“……”
“聖誕快樂!”
中庭各處不時可聽見歡呼聲或“耶耶!”的失望慘叫。
噗哇。
她也露出訝異的表情。
砰!
夏蕾亞捧着脖子上的圍巾,對我露出羞赧的笑容。
“嗯唔?”
鈴、鈴——
夏蕾亞自己也迫不及待地迅速拆起盒子外的包裝紙。
“夏穗。”
原來是附有提繩的銀製鈴鐺呀。
“啊,好痛好痛。對不起,對不起啦……”
夏蕾亞依舊一如往常,以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呆瓜表情望着我。
“喔呵呵,夏蕾亞同學,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要對我——”
“唔,法香,我也有禮物要送你。”
“……看來那是冷杉送我們的禮物。”
“唔,夏穗沒聽說過嗎?在槲寄生下碰面的兩人一定要親親纔行。這在西方是很普遍的習慣——我聽說這種風俗的源頭也是來自德魯伊的誓約;只要是在槲寄生底下,不論有什麼理由大家都必須和睦相處。”
“……此、此話當真!”
“唔嗯。所以夏穗也快點親吧。”
“……嗄、嗄?”
“誓約的內容是說,在槲寄生底下的雙方必須‘相互’親親。”
“你、你騙人……”
“德魯伊從不說謊。”
夏蕾亞斬釘截鐵地保證道。
“……呃,所以,那個,我非親不可?”
我吞吞吐吐地向對方再度小心確認。
“唔嗯。這項誓約在所有德魯伊的誓約中可說是最古老的一個。如果沒遵守其內容,就會有非常恐怖的災禍降臨到我們身上。”
“……唔,我、我明白了。”
我先是左右張望、確認附近沒人注意我們。
“那,夏蕾亞,請你閉上眼。”
“唔嗯,爲什麼要閉眼?”
“你給我閉上就對了。人、人家會不好意思啦……”
“唔嗯,既然夏穗這麼要求的話……”
夏蕾亞靜靜地板上那對藍寶石。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好長的睫毛呀。臉頰也像棉花糖般柔軟。
她那甘美的吐息香氣使我的思考能力完全麻痹了。
“聖、聖誕……快樂。”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我以指尖撥開掛在夏蕾亞耳際的鬢髮,並將嘴脣湊近她額頭。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