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半夜擊退怪物
《德魯伊來囉!》 · 志瑞祐 · 8861 字
當晚。
我與夏蕾亞躲在教室內的課桌下,等待那傢伙現身。
爲了不讓對方警惕我們還刻意熄滅教室內所有燈光,只憑手電筒提供照明。
至於點心則是守夜時的必備糧食……紅豆麪包與牛奶,真可說是天衣無縫。
對於在家留守的聰史,我也事先溝通好必要的說辭。
「喂,聰史嗎?我今天要在外頭過夜,跟媽媽說不用幫我準備晚飯了。」
「過夜?是去雪那家嗎?」
「當然是男朋友家。」
「咦,等等……」
「嘟!嘟!」
總之,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五十五分。
根據雪那提供的情報,那傢伙應該也要出現了纔對。
「哈啾!」
「夏穗,妳還好吧?」
「唔,早知道就帶毛毯來了……」
我冷得直哆嗦。
沒想到夜裏暖氣關閉的教室溫度竟然這麼低。如果不是順手找了幾張報紙包裹在身上,我搞不好大沖擊讓我不由得揉着麻痹的膝蓋,好不容易纔勉強站起身,但同時也不忘以手電的光線檢查左右兩方。
就在那裏。
位於右側走廊深處的理科教室門是開着的。
「……」
「所以,不是妖魔鬼怪的氣息囉?」
「……犯人傑克南瓜燈的真實身份,已經被我推理出來了。」
那、那是……
「動物的氣味?」我問。
法香同學面紅耳赤地揮手驅趕夏蕾亞。
她雙手掩面、擋着頭頂灑下的刺眼白光,還同時兇惡地透過手指縫隙間瞪着我倆。
「等等。」
「有動物的氣味。」
「引發一連串騷動的傑克南瓜燈終於被我揭發真面目了,來,乖乖束手就擒吧!」——我對着法香同學伸出食指,高聲勸告道。
夏蕾亞這時突然走近對方,湊着她的身子開始聞起味道。
眼前彎身躲在課桌底下的,正是穿着制服的法香同學。
「好啦,看來莫名其妙的誤會已經化解了。」
「沒錯。而且那種味道是……」
「這麼一來,做這種事對犯人究竟有什麼好處!!如果只是單純的惡作劇,似乎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而且也沒有任何意義。如果要問這麼做唯一會受到影響的人……吶,夏蕾亞?我剛纔不是說本案沒有任何真正的被害者嗎?但事實上還是有一位,且那個人所遭受的損失難以估計。妳知道是誰嗎?」
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深夜中的理科教室。
「嗯。超自然現象與普通生物的氣息截然不同。目前躲在這教室裏的,的確是普通人的氣息沒錯。」
……該不會是陷阱吧?
……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我還沒說,夏穗就已經自顧自開始推理了。」
「不要血口噴人啊?」
「等、等一下!如果法香同學不是傑克南瓜燈,那爲何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理科教室哩?」
怪人傑克南瓜燈的真實身份終於要揭曉了!
夏蕾亞大惑不解地搖搖頭。
「貓食?」我皺着眉嘀咕,法香同學聽了連忙往後退。
「那不是法香同學負責的吧?」
我扭動僵硬的脖子朝向夏蕾亞。
我冷靜地吐槽道,對方則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那傢伙好像溜進理科教室了。」
「……」
可是,犯人卻以四十五度的角度撇着頭。
夏蕾亞蹲在地板上,好像又發現了什麼。
「唔,這是……」
「南瓜?」
「……妳在胡扯什麼?」
「唔,那倒是……」
我平靜地喚着犯人的本名。
我察覺法香同學好像在阻擋我們窺看她背後的什麼東西。教室內的實驗桌上,矗立着一座罐頭堆成的小金字塔。罐頭的卷標則是可愛的小貓圖案。
太可疑了。
「……妳、妳以爲我會相信這種說辭?」
「這、這是我演戲的贊助廠商送的,因爲太多了,所以我打算拿回去當今晚的宵夜……」
「唔嗯,正是。」
夏蕾亞使勁以鼻子嗅着並對我說道。
「就是妳,夏.蕾.亞呀。南瓜妖怪其實也是夏蕾亞惹來的麻煩……我想大家都會這麼懷疑吧……那麼接下來讓我們猜猜,誰會趁校慶前的時機刻意散播對夏蕾亞不利的遙言?這所學園內有誰會因此而獲益?有這種動機的人其實就只有一個。」
我只能尷尬地左顧右盼。
沒錯……
……沒錯,我的腦內閃過了某張微微一笑的女孩臉龐。
「……」
這段話除了說給夏蕾亞聽以外,同時也是對着隱藏在黑暗中的犯人……傑克南瓜燈說的。
「不,我覺得裏面有人的氣息。」
「……」
剛纔夏蕾亞所說的話令我感到有些怪異。
她霎時狐疑地繃緊着臉……然後又「砰」地擊掌一聲。
我利用手電筒的照明,對教室內掃了一圈。
「……唔?」
「唔……」
我的質問讓她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
「我被對方嚇得心臟差點就停了。因爲走廊上有人發出聲音,所以我才趕緊躲到課桌底下。」
沒多久,夏蕾亞也跟了過來。
「……別、別裝蒜了!妳就是真正的南瓜妖怪吧!」
「!!」
「原來如此……」
「夏穗,妳想到什麼了?」
法香同學糾着眉、怒氣衝衝地反擊。
「神代法香同學,妳可以出來了?」
「聽好囉?雪那不是說,傑克南瓜燈只會嚇唬留校的學生們,並沒有出手造成任何實質損害嗎?也就是說,在那麼多目擊情報中,根本沒有人稱得上是真正的被害者。」
然而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夏蕾亞卻在這時扯了扯我的袖口。
我將手伸向教室日光燈的開關……卻突然停住了動作。
面對言之鑿鑿的法香同學我依然不肯示弱。
夏蕾亞似乎不懂我爲何突然閉口不語,便以詫異的口氣問道。
「妳說那傢伙喔?剛纔突然衝進教室,然後又從那邊的窗戶逃了出去啦。」
應該說是躲在傑克南瓜燈……裏頭的人才對。
「……」
我不禁嚥下一口唾沫。在這種時候就可以看出德魯伊與普通人的感官敏銳程度差距有多明顯了。
「小心,對手可能會在裏面埋伏。」
「妳的理由好像越來越離譜哩。」
「……做什麼!?住手,不要這樣……」
啪啪啪。
我以食指點着她的額頭說。
「什麼?」
我以手抵着下顎喃喃自語着。如今我那胡麻豆腐色的腦細胞正以驚人的速度活動着。
……嗯?
法香同學的態度越來越啓人疑竇。
「……小姐,以後這種事麻煩妳早點說可以嗎?」
「……呃,那是因爲……」
並如此簡短地反駁道。
「夏穗,妳平安無事嗎?」
「被對方脫逃了嗎?」
我與夏蕾亞對四周保持高度的警戒,小心翼翼地接近教室門口。
現場的狀況、遺留的證據、犯人的動機……點與線、理論與直覺,唯一的真相只能憑藉完美的推理水落石出。
「……那個,對了!因爲我忘記喂金魚。」
「等等,妳說裏面有人的氣息?」
「對了,因爲我忘了把寫作業要用的筆記本帶回家!」
當時她那古怪的嫣然一笑果然別有目的。
「……咦?」
「呃、呃,那是因爲……」
不,那傢伙起初根本不知道我們在教室埋伏,怎麼可能事先準備陷阱。
法香同學聳聳肩膀。她似乎沒想到夏蕾亞會出面替她辯護,所以臉上的神色有些訝異。
我用力豎起食指冷靜地說明下去。
「夏穗,法香說得沒錯。剛纔逃跑的傑克南瓜燈,氣息跟法香完全不一樣。」
倘若犯人傑克南瓜燈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由某人假扮的話……那犯人的真實身份就是『她』,絕對不作第二人想。
夏蕾亞說得沒錯,那傢伙依然躲在昏暗的教室內,不停窺視着我們的動態。
我自信滿滿地推理完畢後,一口氣按下教室的日光燈開關。
「這太簡單了……沒錯,其實犯人就在我們的身邊。」
「寫作業要用的筆記本怎麼會跑到理科教室?」
我將目光轉往她手指的方向。苔蘚綠的窗簾正隨風啪嚏啪嚏地飄動着。
她拾起數張散落於地面的四方形紙片,上頭寫着如蚯蚓般歪七扭八的字。
「啊,這是……」
「嗯?什麼什麼?」
我從背後一起注視夏蕾亞手中的玩意兒,上頭所寫的內容是……
「……神……代……法……?」
好不容易纔讀出其中的部分。字跡似乎是以粗如動物尾巴的毛筆所寫的。
呃,這該不會是……
我按住太陽穴思索着。
大量的貓食、身上散發動物氣味的法香同學、寫有她姓名的紙片。上述碎片拼湊起來正代表!
「……妳該不會是想利用貓食賄賂夏蕾亞的動物,讓它們投票給妳吧?」
我白着眼質問道。
「……!別、別胡亂猜測哦?我只不過是想跟那些動物變成好朋友而……」
法香同學說到一半突然搗住嘴。
看來她的企圖被我猜中了。
「原來如此,從昨晚我就覺得那些小朋友樣子怪怪的,這下終於明白了。」
夏蕾亞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雖然我很難過,但會被日本製貓食所吸引也不能怪夥伴們,因爲那玩意兒真的太好喫了。」
難道妳也喫了嗎?
話說回來,德魯伊與動物們的羈絆竟然會毀在貓食手上……
「對、對了!」
法香同學聳聳肩,不滿地抱怨道。
對方聽了夏蕾亞的問題也是一頭霧水。
「喔……出來了出來了……那裏好像是,走廊?」
「奇怪?妳說妳的布偶裝嗎?」
法香同學迅速閃避對方一左一右襲來的連環手刀,接着又向後一跳。藉由拍打背部的翅膀暫時退守至空中。
「她到底想幹嘛?」
穿着樹人布偶裝的夏蕾亞依舊慢吞吞地拖着腳步。
夏蕾亞無話可說。
我望着不斷被窗簾拍打的窗框外說道。
怪人傑克南瓜燈再度無視於我揚長而去……
夏蕾亞面紅耳赤地以手攪亂一槽水。
我將目光移回中庭,傑克南瓜燈已經重新站穩了腳步,與法香同學進行一來一往激烈的攻防往來。
我忍不住讚歎道,夏蕾亞也驕傲地挺起胸膛。
「怎麼?」
法香同學皺着眉問。
這簡直就像格鬥遊戲的高速連擊一樣,令對手根本喘不過氣來。
我急忙站起身,裙襬卻被夏蕾亞一把扯住。
「想往哪裏逃?」
「怎麼說?」
「…………」
「……」
「……等等,這不是『美少女戰隊月光騎士』的片頭曲畫面嗎?」
「不是,我是說傑克南瓜燈。那傢伙應該是超自然的存在纔對,結果還是有些微的人類氣息。」
「……咕…………」
就在這時……
「島、島古……!」
「當然,我雖然沒聽過什麼南瓜妖怪,不過如果有人敢妨礙校慶的進行,我就沒辦法欣賞那邊那個小女孩用鼻子喫炒麪的模樣了。」
這個時候
「沒錯」……夏蕾亞點點頭,接着不知爲何將目光轉向法香同學。
傑克南瓜燈的身影竟突然融入了夜色中。
「夏穗!」
「應該就是所謂的天眼吧。德魯伊的魔術好像可以映照出遠方的景象。」
「對了,法香,妳的戲服還在教室嗎?」
法香同學以一雙閃閃發亮的紅眼瞪着傑克南瓜燈。
夏蕾亞輕聲嘀咕,以手杖攪和水槽表面。
「……喝!」
「法香同學,妳好棒!」
沒錯,我們已事先透過夏蕾亞的天眼掌握了對手的巡迴路線,並繞往對方途經之處守株待兔。
「等等,夏穗。從之前的交手經驗判斷,對方也不是好惹的傢伙。爲了避免再度被逃脫,還是先做好萬全的準備。」
總之,即使是面對真正的超自然現象……傑克南瓜燈,如今的夏蕾亞與法香同學也具備了可以放手一搏的充足戰力。
「啊,原來還可以這樣啊。聽起來好方便。」
『美少女戰隊月光騎士』是九O年代前期風靡一時的少女漫畫改編動畫。其人氣長年來屹立不搖,就連目前在早上的回放也頗獲好評……應該吧。
「……不過還真奇怪。」
「離這裏很近。好,我們快過去逮人吧……」
起伏不定的水面上終於浮現出朦朧的影像。
對手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站在中庭正中央的冷杉殘幹上大聲喊道。
夏蕾亞拔出插在腰際的手杖,倚靠在地板上。
「準備?」
兩人此刻身上所穿的並不是白天那套普通戲服,而是經過夏蕾亞魔術強化過的特殊戰鬥裝備。據夏蕾亞表示,德魯伊的魔術會被做爲媒介之物的意義、概念,及象徵直接影響。因此,類似這種奇裝異服最適合拿來施展魔術了……呃,我是不太懂這麼困難的理論啦。
「…………」
「很好,既然如此事不宜遲,趕緊整裝出發……只可惜,我也不清楚南瓜妖怪現在逃去哪了……」
夏蕾亞收回手杖後,耐心地等待水面大致恢復平靜,隨後,跟先前截然不同的清晰影像還真的浮現了。
我不敢轉過頭,只見眼前突然竄出一隻黑色的巨掌,下一秒鐘我的嘴巴便被塞住了。
果然如夏蕾亞所言,對方並不是省油的燈。
怪人傑克南瓜燈不由得狼狽地東張西望。
◆◇◆
「耶,真的嗎?」
校舍屋頂突然投下強烈的聚光燈(這是擅自向話劇社借的)。
以鋪有紅色亞麻油地氈的走廊爲背景,畫面上可略微窺見某面班級牌,上頭寫着二年C班幾個大字。搞不好對方是繞着什麼固定的路線在打轉,現在又跑回一開始的起點了。
「嗄?」
傑克南瓜燈驚惶失措地轉向我,只可惜無法看見對方面具下那愕然與可笑的表情。
那傢伙步入了學校中庭,霎時間。
數秒後,在她手掌下的動畫影像又開始搖晃了起來,隨後水面上冒出一圈新的漣漪,最後終於顯示出清楚的傑克南瓜燈身影。
「唔,收訊不太好……」
這是什麼德魯伊啊?
說完後,夏蕾亞便從制服口袋取出木炭的碎片,開始在實驗桌上畫着奇怪的圖案。
「天靈靈,地靈靈,衆神手下百萬兵!企圖妨礙校慶的傢伙,本小姐是二年C班的班長…喂,等一下呀!」
「還可以玩遊戲。」
「班長!」
……收訊……是嗎?
「唔,是嗎?天然水窪的畫質會比較清楚,不過那個也可以代替。」
霎時,我背後掀起了一陣強烈的殺氣。
說完後對方再度撥弄長髮。
「水窪?哪有可能。今天又沒下雨……理科準備室倒是有養球藻的水槽。」
我與法香同學則合力將準備室中的水槽搬過來,輕輕放在夏蕾亞所繪製的圖案上。
……夏蕾亞那傢伙該不會是個動畫迷吧?
這回連我都忍不住吐槽。
「……啊,是唷。」
「唔……」
法香同學努力轉移話題。
「嗚哇,真沒用,簡直是大而無當嘛。」
原來在那傢伙的背後,不知何時已多出身着樹人布偶裝的夏蕾亞,以及打扮成吸血鬼的法香同學二人。
咕喳!!我好像聽到了類似蔬果被踩爛的聲響。傑克南瓜燈浮起至三公尺左右的半空中,法香同學也絲毫不罷休地追了上去……她揪住怪人的黑斗篷,使勁往地面擲。
「咦?」
我不加思索地反問道。雖然不知道太陽怎麼會打西邊出來,不過多一個幫手總是好事。
「不要緊,這很好解決。只要是被我看過一次長相的人,我就能以魔術施展天眼,掌握對方的行蹤。」
……這傢伙如果贏了的話真的要讓夏蕾亞做那種事嗎?算了,先不管了。
一分鐘之後。
「唔,對手也很行。」
夏蕾亞以手掌掩着搖曳不定的水槽表面,開始低聲詠唱咒語。
「……話說回來,妳又在蘑菇什麼?」
「喔喔,真了不起!」
啪喳!啪喳啪喳啪喳!
「唔嗯,施展魔術時太過重視防禦力了,所以幾乎沒辦法走路。」
「妳們不是要去追剛纔的南瓜妖怪嗎?雖說在親眼目睹前我也不太相信,不過我現在願意幫妳們的忙。」
法香同學率先以長靴用力跺地,一口氣跳近依舊愣在原地的傑克南瓜燈,隨後又對其咧嘴笑着的南瓜頭施展一記強烈的上段踢。
確實如她所言,水面上僅浮現出橘色的一團團影子,根本無法掌握對方目前的所在位置。
不過,這回料你也逃不遠。
「我在故鄉修行時爲了解悶,還會在內伊湖的湖面上投影日本動畫。」(譯註:LoughNeagh。位於北愛爾蘭的淡水湖。)
「對了,法香,這附近可有天然的水窪?」
「……唔,抱歉。這是我今早錄下來準備要看的。」
「這個影像的分辨率也太差了吧,根本搞不懂上面在投影什麼啊。」
我對夏蕾亞白了一眼。
「到此爲止了!」
另外兩人異口同聲地大喊。
傑克南瓜燈挾着我用力一躍,跳回我一開始站立的冷杉樹殘幹上。
「呼哈哈哈,各位,太大意了吧!」
傑克南瓜燈震耳欲聾的大笑聲在夜色下回蕩不已。
這應該是透過變聲器加工過的吧?
等等,結果這傢伙竟然會說人話!
「放開夏穗!」
夏蕾亞舉起手杖,緩緩地朝我的方向接近。
傑克南瓜燈不爲所動,一面與前方的夏蕾亞對峙,一面警戒着背後的法香同學。
「想要我放開她……就先扔下妳的手杖。」
「……什麼?」
對方的威脅讓夏蕾亞頓時面色如土。
理由很簡單。夏蕾亞的手杖並不是普通武器,其前端纏繞有德魯伊在使用魔術時不可或缺的橡樹(槲寄生)。也就是說,如果她一放開手杖,施加在兩人服裝上的強化魔法就會失效。
不過,對方怎麼會知道這點呢……
「嗚嗚咕、嗚咕咕!(夏蕾亞,不可以!)」
我在那隻黑色巨腕中使勁掙扎着。就算是夏蕾亞或法香同學,在失去了強化裝備的加持後,也絕非這名怪人的對手。況且,假如這傢伙是貨真價實可以勾人魂魄的傑克南瓜燈,那不光是我,就連她們兩位的靈魂都會被帶走……
結果。
「假使我放開手杖,你真的會放開夏穗?」
夏蕾亞冷靜地問道,並將握有手杖的手伸了出去。
「嗚咕咕、嗚咕!(不可以!快逃!)」
「這妳都不懂。總之,法香同學就是希望妳當她朋友的意思。」
昨天放學後。
「……你、你……想做什麼?變態嗎?」
「這件布偶裝的手腕是採取可分離的組裝方式。其實這只是十八處可動關節的其中之一罷了。」
夏蕾亞不解地皺着眉,我則湊過去附耳悄悄提醒。
背後突然傳來了攀談聲。須田回過頭,只見有個高大的人影正擋在面前。
「喀喀喀……少年人,你在生什麼氣?」
「呵呵,那還用懷疑嗎?你就先戴上去試用看看。現在還有限期優惠特價,只要九萬八幹元!」
「藍道魯夫……該不會是……」
我再度從怪人的胳臂下激烈掙扎起來。
「嗚咕咕!嗚……(德魯伊的格言怎麼會抄襲日本廣告!)」
法香同學擔任女主角,須田則是大反派,夏蕾亞繼續扮道具樹……等等,光從結果來看,這場意氣之爭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嘛,算了,大家開心就好。
「呼,放心吧。這頂安全帽雖然乍看下像顆南瓜,其實是本人花了兩年光陰纔開發完成的魔道具傑作〈PumpkinHead>。只要戴上了它,立刻就能化身爲充滿力量的怪人,既能飛天遁地,又可眼冒金光,還能賺大錢,只花一個月就變得又高又壯,甚至散發吸引異性的神祕費洛蒙。」
巨大樹人的右手臂已經牢牢抓回了手杖,並順勢對準傑克南瓜燈的腦門劈下。
「他是……我的未婚夫。」
膠狀的殘餘布丁從罐口溢了出來,噴得須田滿臉都是。
話說回來,這場決鬥的規則本來是要讓輸的人演反派,但如今已經有更適合演南瓜怪人的須田了,所以夏蕾亞最後還是回到了她最愛的冷杉樹角色。
不過我記得,決鬥的規則還有一項……
「太便宜了!」
「喀喀……少年人,你想復仇嗎?你很想吧?對於迫害你的這個世界,只要你願意,本人可以賜給你復仇的力量。」
「我看你就老實招供吧,法律問題方面我可以從輕量刑。至於動機嘛,想必是因爲被拔除主角之恨吧?你故鄉的老爹看了你現在這副模樣一定會哭的。喜歡喫豬排飯嗎?」
「喂,班長……妳、妳可別亂出餿主意!」
「嗄?你在鬼扯什麼……嗚哇……」
「等、等等!那都是千真萬確的啊!或許乍聽下很難相信啦……哇!住、住手!嗚哇哇,住手啊白川。妳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混帳玩意兒!」
「……唔,我的確輸了,沒辦法……請問妳希望我做什麼?」
「這、這個嘛。我想想……」
「不用聽也知道是一派胡言,如果你不老實招供……」
一隻烏鴉此時靜悄悄地從校舍屋頂上翩然飛起。
「嗚咕!(夏蕾亞!)」
「……」
那是一顆身體穿着西裝的南瓜頭。
「等等,動物也能投票喔?」
男子突然將頭上那南瓜形的安全帽給摘了下來,不由分說套往須田的腦袋。
「不,我對蛋白過敏……啊,好痛……我知道啦,招供就是了嘛!」
「……蝦米?」
「耶~~太唬爛了吧!」
「夏蕾亞同學,我、我命令妳以後要繼續當我的對手?」
不知是哪位同學如此發出抗議,班上立刻議論紛紛了起來。一陣激辯過後,才做出動物只能算半票的決定。
夏蕾亞用力將手杖扔向空中。
「夏蕾亞,妳認識那個人嗎?」
「……」
咻……
在已經暈厥的怪人懷中,我依然不忘冷靜地吐槽。
法香同學躊躇了半晌,最後才突然以若有所思的表情撇開頭。
法香同學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那就按照當初的約定,妳必須聽從我提出的任一項要求!」
「啊?」
深夜的校舍中,響起了「救人喔!」的淒厲慘叫聲。
須田連話都來不及說完。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想親口說給夏蕾亞聽。
我聳聳肩膀,蹲下身子與犯人的視線平行。
「我、我……」
說完後,法香同學奮力以食指對準夏蕾亞的額頭。
「臭、臭老頭,這到底是……」
「唔?」
他以不太自然的傳統江戶腔咒罵道。正在公園沙坑玩耍的孩子們都對他投以不解的同情眼神,然後一個個溜走了。
在盛怒之下,須田忍不住用力壓扁手中的飲料罐。
夏蕾亞一邊搖晃枝葉,一邊「欸嘿」地得意說明道。
「你、你是…………」
自稱藍道魯夫的這名男子,以誇張的身體語言否認了須田的疑慮。
從傑克這個角色被趕下來的須田忿忿不平,獨自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單手抓着『搖搖布丁』大口灌入腹內。
「咿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諸位讀者可還記得,有位悽慘的男同學,因爲法香與夏蕾亞不可理喻的決鬥,所以從主角的寶座上被強制驅離。
傑克南瓜燈也反射性地隨我抬頭……就在此時。
「……吸、吸引異性……不是唬爛的吧?」
過了一分鐘。
「這、這是啥!好暗,我什麼也看不見啦!」
……她還真恐怖。
「咦?」
「對手?」
有股熱流幾乎就要衝出喉嚨。
我跟着仰頭喃喃自語。
「咚!」
「可惡,真是無聊透了!」
嗯,這樣才乖。
全身都被膠帶緊緊纏繞住的這名男同學(座號11號的須田翔太),以淚眼仰望着我們三人,還不停發出顫抖。
雖說在剛開票時,受森林動物熱烈支持的夏蕾亞一度還取得領先。
「聽好了,夏穗,我族自古以來就流傳着一句格言。」
正如先前大多數人的預測,法香同學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我大喊道。
對方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點頭稱是。
◆◇◆
須田嚇得從長凳上迅速站起。
「德魯伊如果不頑強就無法生存下去,但不夠溫柔的德魯伊則根本沒有生存下去的價值……如果在這時拋下妳不管,我就沒資格當德魯伊了。」
然而我熱切的吐槽已無法抵達她耳中了。
想對她傾訴的話……不能不說出口的話溢於言表。
「……呆瓜。」
皎潔蒼白的月色依舊灑落深夜的校園中庭。
清脆的撞擊聲在我背後響起。
……如此這般,森野學園終於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結果,從刦成兩半的南瓜面具中……
「本人名爲藍道魯夫,不是變態。」
不過,原本雙方非常在意的決鬥嘛……
她緩緩地搖着頭。
我一邊轉動着中指的第二關節一邊問道。
「哎……你還真會說笑耶。」
「我一下子感到昏昏沉沉的,等我醒過來就已經站在這裏……」
什麼嘛,竟然露出了大家都認識的傢伙。
「……啊,上面。」
須田淚眼汪汪地述說着。
「救、救救我,我是無辜的啊!」
我原本胡鬧的劇本,在文筆優美的雪那改寫下變成了擊退南瓜怪人的故事。原先的一連串騷動也合理化爲特別安排的宣傳活動。雖說因此遭受驚嚇的人鐵定會很生氣,但至少對夏蕾亞的誤解也一併煙消雲散了,算是完美地解決了這次的事件。
須田慌忙想拔掉南瓜頭,但不知這頂帽子足以何種構造製成的,竟無法脫身。
面紅耳赤的法香同學怒斥着。
……這女孩也未免太傲嬌了吧。
我砰砰地拍了幾下對方的背,同時莫可奈何地聳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