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決戰,機械夏蕾亞!
《德魯伊來囉!》 · 志瑞祐 · 2.3萬 字
……在一連串騷動後,終於來到了校慶當天。
感謝秋高氣爽的天候助陣,校園內此刻可說是人潮洶湧、摩肩擦踵。
爬滿薔薇的拱形正門上掛着書有『第十屆森野校慶』的布條。各班級的攤位依序繞着操場的外圍排列。操場中央則是特別設置的舞臺,供輕音樂社演奏以及動物們輪番上陣表演雜耍。以中學生的程度西言,森野校慶規模可算是相當驚人,除了學生們的親朋好友外,許多無關的路人也會擠進來湊熱鬧。尤其是剛開幕的第一天,熱鬧程度幾乎就跟什麼祭典不相上下。
「唔,簡直就是人山人海……」
我一邊漫步於走廊,一邊透過二樓的窗戶俯瞰底下的情景。
手中抱着趁休息時間買的鯛魚燒、巧克力香蕉、蘋果糖,還有烤雞肉串,最後則是放在大紙袋中、必須以雙手才能捧起的某物,我難掩興奮之色地朝2C的教室前進。
在教室門口的走廊邊,已掛上。楳圖一雄風格的恐怖招牌,還寫上『炒麪鬼屋』幾個大字,氣氛果然十分駭人。我一邊聞着從教室內飄出的炒麪醬料氣味,一邊輕輕打開覆蓋上黑布的門。(譯註:楳圖一雄,漫畫「漂流教室」的作者。)
「哼,邪惡的南瓜怪人,試試這招如何!」
「腫起來啦……!」
砰咚啪嚏!
結果剛好撞見扮演邪惡南瓜怪人的須田翔太在舞臺上被踹飛。
「你.說.誰很腫……!」
「噗哇!」
好不容易纔搖搖晃晃站起身的南瓜怪人,臉部再度遭遇法香同學毫不留情的上段踢(其實我也不確定招式的名稱)。
「唔喔喔喔喔喔,南瓜怪人再、再度站起來了。應該說須田纔對!」
「讓大家看看你的,不對,應該說男生們的意志力吧啊啊啊!」
面對屢敗屢戰、奮勇不懈的須田,觀衆之間爆出了熱烈的加油與喝采。
「咕……我……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哎呀,你還沒扔毛巾嗎?」
另一方面,法香同學的臉上則浮現了冷靜的微笑,同時以長靴的細鞋跟針對須田的腳底按摩穴道使勁地踐踏着,看起來反倒像是在幫對手治療。
「放心啦……經過昨天的騷動,那傢伙不會那麼快就潛入校園的。況且,那種變態傢伙要是敢明目張膽走進來,一定會被馬上報警逮捕。」
她穿上那套以水手服爲基礎並大膽改良設計的純白洋裝,附加戴在額頭上的新月形皇冠。雙臂也套上閃閃發亮的手鐲,手中更握着一根附有電子裝飾與槲寄生的魔法變身棒。
「嗯?」
在這種情況下,夏蕾亞根本無法享受愉快的校園生活。
「爲、爲什麼要推派我參加那種儀式!」
「夏、夏穗,先等一下……」
「工作?」
想要將夏蕾亞強行帶走而突然現身的未婚夫……阿瑟.藍道魯夫。
啊……真受不了,這個倔強的女孩!
「忍耐一點吧。角色扮演用的衣服通常都是這樣。比起外觀,舒適與否倒是其次。啊,妳胸口前方的護甲要用繩子繫上去唷。」
「這麼一來,身爲德魯伊的我更不該在外頭隨意行動。即使藍道魯夫沒有現身、也可能因爲我引發其它騷動。所以,今天我還是乖乖留在教室……」
我聳聳肩如此回答她。
夏蕾亞利用生根地板的方式阻止我繼續拉着她走。
五分鐘後。
夏蕾亞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再度猶豫起來。
「哇,夏穗,我的炒麪……」
我將手中的紙袋用力塞過去。
然而,今天可是……
「唔,我不能穿這個。根據德魯伊神聖的誓約,我們不能穿金屬製造的鐵甲。」
「……那個,我現在,不太想出去拋頭露面……」
「唔,原來如此……」
「……夏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她緊緊抓着迷你裙的下襬,臉頰微微泛起紅暈。直而修長的兩條大腿也不安地相互摩擦着,真是一位絕色美少女呀。
我趕緊擦掉嘴邊的口水。
我緊緊握住手中的紙袋拉繩。
「我說夏蕾姐啊。」
「不過,得先找個地方把這身怪衣服脫掉……」
「那當然囉,因爲我要求大家幫忙保密嘛。」
她以不解的表情接過紙袋,隨後……
「爲我好?」
不過,對方依舊糾纏不休,即便用盡各種手段也非要強迫夏蕾亞離開這所學園不可。昨天我們雖然幸運逃脫,但對方鐵定會在短時間內捲土重來。
「我、我怎麼沒聽說這件事!」
不過,關於這點我也考慮過了。
那雙被長睫毛所覆蓋的湛藍眸子也浮現了些許陰霾。
「嗯,我要一盤大的加上青海苔與紅生薑……等一下,不是啦!」
至少在校慶的第一天,該找個機會讓夏蕾亞出去外頭逛逛纔對。
「C桌也要再點一盤……」
「我已經換好了。」
身穿哥德蘿莉式可愛服裝的女同學們雙手端着炒麪盤,忙碌地來回穿梭於昏暗的教室中。雖說還沒有到大排長龍的地步,但至少以課桌併成的餐桌都座無虛席。原本亂七八糟(不管是起因或過程)的這項企劃應該算是圓滿成功了吧。
在嘈雜的店內東張西望……終於被我發現了。
夏蕾亞涮地一聲拉開更衣室的遮簾,終於現身……
「……我覺得大腿有點冷。」
夏蕾亞靈活地以雙手上的樹枝翻動麪條。鍋中冒出的熱氣以及醬料的香味和食用油沸騰的聲音一再刺激着我的食慾。她一邊拍打着湊過來想喫黑輪的野狼頭頂,一邊說道:
「夏穗,我覺得衣服的布料質地太硬了……」
「爲了妳好呀。」
……嗯,氣氛是被炒熱了沒錯,不過還是跟當初預期的有所差異。
我對着她豎起大拇指,砰砰地拍打她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可惡,怎麼會有這種女孩,穿什麼都好可愛!」
「沒錯,這可是我精心策劃的,要提高全校對夏蕾亞的好感!」
「痛死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喂……A桌這裏要追加兩盤炒麪……」
「真是莫名其妙的誓約。」
「……唔,這、這是?」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那些沒有根據的蠢事了。妳如果不趕快出門,今天的活動就要結束囉,快,跟我走吧!」
◆◇◆
我大步走向那棵正在櫃檯後方料理炒麪的冷杉樹。
「可是……」
如此折衷了一番後。
爲了躲避與那人的婚約,夏蕾亞捨棄了養育自己的故鄉森林,逃往這個東洋的島國上。
夏蕾亞依舊揮動着沾有面條的樹枝頑強抵抗着,但最後還是不敵我執意拖她出門的蠻力。
「這個穴道可以舒緩肌肉緊繃,這裏可以促進你的肝功能。這個穴道叫天飯,這裏叫茶,這裏是穴道……」
我煩躁地搔着自己的頭髮,再度用力抓起對方的手臂。
「唔?」
我緊握拳頭宣示着。
「要我替夏穗炒一盤嗎?」
拍了拍她的背,我儘量以開朗的口氣勸慰着:
「……希望如此。」
「嗯,可以這麼說吧……」
經過我的說明後,夏蕾亞終於首肯了。
「總之,妳先穿上我幫妳準備的服裝吧。來,就是這個……」
「……」
夏蕾亞仍舊不改陰鬱的表情,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低着頭喃喃回答道,語氣頗爲沮喪。
「夏穗,所謂的校慶,是不是一種大家都期待很久的重要祭典?」
對夏蕾亞好感提升計劃(簡稱夏升計劃),是一項讓夏蕾亞能徹底融入這所學園的偉大構想。
夏蕾亞已經轉入本校兩週。確實,她對班上的同學以及環境算是漸漸進入狀況了。然而針對其它班級及不同年級的學生,這位身旁圍繞一大羣動物及古怪植物的德魯伊,依舊是個令人不適應的存在。此外,夏蕾亞平日基本上都是面無表情,這也是大家對她感到陌生的原因之一。
她大叫一聲後用力扯開遮簾,我提醒她「妳的胸罩肩帶沒穿好唷」,她才「咿呀」地一聲,以平日鮮少聽到的年輕女性尖叫方式迅速縮了回去。
「有人會幫妳處理啦!」
「……」
……順道一提,去年拿到第二名的法香同學,今年因爲要擔任班級攤位的女主角所以無法參加。
「……妳怎麼跑到這裏炒麪哩?」
森野學園小姐選美……這就是每年校慶的最高潮。在許多不同的活動當中,可以說是最賞心悅目、熱鬧盛大的一項。代表各班的美少女必須經過嚴格的考驗,於舞臺上展現才藝,競逐美貌以及其它各種不同的魅力。
針對她現在的恐懼症,得使用激烈的治療方式纔有效。
……嗯,這也不能怪她。原本她就是個隱居在森林深處的德魯伊,要在這麼多的羣衆面前亮相,想必會很不自在。
冷杉樹抬起頭。
……那麼,接下來。
「不,我很感謝夏穗的好意,但我對於在大庭廣衆下……」
「放心,以妳的實力一定可以獲得優勝。」
我首先領夏蕾亞來到一樓角落的女子更衣室。
理由不必多加解釋,一定是因爲昨天的那場騷動。
「唔?」
「呼呼呼……妳已經是下午即將開幕的『第十屆森野學園小姐選美二一年C班代表了!」
因此,我纔要借這次選美的機會,一口氣讓全校學生感受到夏蕾亞渾身上下的驚人魅力。對德魯伊的誤解也可透過這項偉大的計劃一併解決。
也罷,只要觀衆看得開心就好。
「唔嗯,因爲這裏人手不足。」
「須田,已經夠了,不要再撐了!」
「……呃,總之,妳先跟我過來就對了。」
我含糊不清地敷衍她後,徑自拉起對方的手臂(樹枝)。
「呃,其實,我有件工作想請妳協助一下……」
「!!」
沒錯,這就是夏蕾亞最愛的動畫……『美少女戰隊月光騎士』的變身角色扮演服裝(未穿着金屬護甲版本)。
霎時,夏蕾亞的眼睛因震驚而睜得好大。
她從小房間的遮簾另一頭脫下布偶裝,以困惑的聲音向我問道。我則模仿邪惡科學家的口吻回答:
夏蕾亞從遮簾縫隙中探出頭,滿臉通紅地問道。
以這襲洋裝現身的夏蕾亞實在是太美妙了,令我忍不住發狂似地大喊。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夏穗,這樣很痛。」
「抱歉抱歉,我一時衝動……怎麼樣,終於變成妳最愛的『夢月露娜』了,感想如何?」
「……唔,嗯,做得很好。衣服真的做得很好……」
她低着頭,雙膝不停地顫抖,似乎想躲回更衣室的遮簾後方。
儘管夏蕾亞一副不好意嗯的模樣,但看見她那略顯恍惚的陶醉眼神,就知道她的內心一定也很得意。
順道一提,負責製作這套角色扮演服裝的,就是之前在南瓜騷動中懷疑過夏蕾亞的三人組。那些負責戲服的女同學們爲了要賠罪,纔會欣然接受制作服裝的請託。
「夏蕾亞,這套月光騎士的服裝,可是包含了加上我在內,全班同學的心意唷。」
我將雙手擱在她的左右肩頭上說道。
「……大家的……心意?」
「沒錯,大家都希望學園內的其它同學能更瞭解夏蕾亞,進而讓夏蕾亞認識更多朋友,度過愉快的學校生活……這就是大家的期望。」
「夏穗……」
「妳願意參加選美了嗎?」
我以略帶促狹的口吻問道。
「……嗯……唔。」
夏蕾亞終於半推半就地點了頭。
「既、既然是大家的心意,我也不好推辭……夏穗跟班上同學特地幫我準備這套了不起的服裝,我不能辜負大家的期盼。」
「嗯,謝謝妳。」
作戰成功!我在心中偷偷豎起大拇指。
嘩啦嘩啦。
夏蕾亞以顫抖的手緊握着月光騎士魔法棒,一臉愕然地佇立在那。
「可惡……這到底是……」
從破碎的教室玻璃窗外灌入了秋季蕭瑟的冷風。
女同學之一戰戰兢兢地說道。
「……」
簡直就像瓦斯爆炸後的滿目瘡痍。
雪那以此爲開場白,面有難色地開口敘述。
夏蕾亞回頭望着我,雙眼因震驚而大大睜開着。
「剛纔夏蕾亞同學回來過。」
……對唷,她就是利用這種方式從愛爾蘭飛來日本的。
嗚!女同學說到一半忍不住哭了,站在她身邊的男同學接着說道:
……不過,她卻在階梯前緊急煞車。只聽見室內鞋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對方那頭耀眼的金髮也順勢飛揚起來,隨後她又將身體轉向我。
她交替以手指對着我與夏蕾亞,嘴巴一開一闔,無法出聲。
嘎啦嘎啦嘎啦!
「……」
我奮力伸出的手終於緊緊逮着了她已經飄浮在半空中的雙腿。浮起來了。……我似乎是順勢跟她一起衝過了圍欄。
椅子與餐桌散亂一地,窗簾與桌巾也被扯得粉碎。地板上殘存着四處飛濺的麪條與高麗菜殘渣,舞臺的佈置當然也是慘不忍睹。至於門口那塊模仿楳圖一雄畫風的招牌,如今也以悽慘的模樣被攔腰折成兩截。
「然後,她就大喊一聲『這種膚淺的食物怎麼能喫……』就好像某個。陶藝美食家的口氣一樣,接着便突然大鬧起來。她先是抓起裝炒麪的盤子胡亂摔在地板上,接着又掀翻餐桌椅,神代跟須田趕緊上來阻止,結果那傢伙卻發出更巨大的聲音……一瞬間,我也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好像有什麼爆炸的震波把我頂了出去。等我醒來後,教室就變成這樣了……」(譯註:出自於「美味大挑戰」的人物。)
「……夏穗妳要抓緊,絕對不可以放手。」我聽見夏蕾亞從頭頂上提醒道。
我們兩個的身體正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且緩緩地朝地表降落。
失去浮力的我們一下子就摔在校舍後方的草堆中。
「……」
「夏蕾亞!」
我勉力將看熱鬧學生們組成的人牆撥開,試圖窺看教室的狀況。
……據說夏蕾亞在校慶期間於學園各角落出沒,進行極端惡劣的野蠻行爲。
「不、不,你們誤會了,那個夏蕾亞並不是真的夏蕾亞,呃……」
我抱着夏蕾亞的腿狠狠撞向地面……幸好並沒有。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
「夏蕾亞!」
我的手壓着凌亂的前發,四處搜尋夏蕾亞的身影。她!
我一邊大喊着,一邊追趕她的腳步。
「就是白川同學剛離開教室的時候,原本我還以爲夏蕾亞同學是忘了什麼東西才折回來。然後、然後……」
結果她卻一轉身迅速衝出走廊。
不過,他的說話聲似乎根本沒有傳入夏蕾亞的耳中。
夏蕾亞迅速別過頭,再度背向我衝上樓梯。
「唔,嗯,其實我當時也不在現場……」
「……真過分,爲什麼要這樣?夏蕾亞同學爲什麼要這麼對我們!我們對她哪裏不好嗎?」
我皺着眉問道,雪那則激烈地喘着氣,抬起頭對我說:
啪沙啪沙
「嗯、嗯,妳聽我說。夏蕾亞她,剛纔竟然……咦?耶?」
「……咦?夏蕾亞?耶耶耶耶耶?」
我膽戰心驚地試着抬頭往上看。
夏蕾亞手中所握的那束繩子,就像氣球一樣綁住了鵝的身體。
「夏蕾亞,千萬別做傻事!」
「夏蕾亞在做壞事…………」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看來剛纔她並不是想跳樓……而是企圖藉由鵝羣的力量飛上天空。
正佇立在屋頂邊緣那防止摔落用的圍欄上。
人牆自動分成兩半。
這裏距離地面大約是廿公尺,已經足夠使人喪命了。
我抓住她的手臂,然而就在這時……
「……雪那?怎麼了嗎?我看妳的表情好像撞見了。印斯茅斯人。」(譯註Innsmouth。克蘇魯神話中的架空地名。)
「……」
「!!」
班上同學們紛紛一語不發地對她投以冷峻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她全身。
「雪那,冷靜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爲了及時抓住對方的雙腿,我死命地向前伸出手!
雪那以食指抵着嘴脣,示意我低聲點。
「咦?」
「都是……我的錯……」
「很好,既然決定了就趕緊前往選美會場……」
現場立刻被沉默所籠罩。
例如,在撈水球的攤位上一個人搶光所有水球,或是在摔角社的攤位踢館,連續利用骯髒的伎倆。
「…………」
「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連忙想解釋,但霎時間……
「哈、哈、哈……」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夏蕾……」
大家拼命完成的攤位,從校慶一個禮拜前就每天放學留下費心準備,好不容易纔推出的『炒麪鬼屋』。
我的背後掀起了一陣小騷動。
我幾乎無法言語。
我趕緊回過頭。
纏在鐵門上的藤蔓同時發出斷裂的聲響。
我以牙齒啃斷這些依舊不肯善罷罷休的藤蔓……終於,指尖好不容易碰觸到門把的金屬觸感。
我趕緊走向她。
「……妳這傢伙到底想怎樣?」
來到已經非常接近地面的安全高度後,夏蕾亞才輕輕放開那束繩子。
夏蕾亞的腳程非常驚人,畢竟是自幼就在山野中奔馳的德魯伊。
「夏穗……」
朦朧而不祥的預感塞滿了我的胸膛。我在鋪有紅色亞麻油地氈的走廊上快速跑着,想要伸手抓住夏蕾亞那離我越來越遠的背影。我不停喚着對方的名字。不知爲何……我有種如果現在不抓回她,以後就再也無法相見的感覺。撥開看熱鬧的人羣,踹倒走廊上的桌子,就連『禁止在走廊上奔跑!』的標語都應聲被吹落。即便如此,我依然拼命地跑着、跑着。
剛纔負責說明的那位男同學以平靜而又蘊含怒意的語氣質問。
我大聲喝止對方並拔腿狂奔,這時候也顧不得腳踝的疼痛了。距離圍欄還有大約十公尺。
結果纔剛聽完第一句我就抓狂了。
雪那的表情瞬間凍結了。
……不會吧,不會吧……妳是認真的嗎!!夏蕾亞徐徐向前踏出一步……
我順着剛纔推門的力道一股腦衝向屋頂,馬上感受到一陣頂樓的強風。
夏蕾亞以嘶啞的聲音喃喃自語着。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將手擱在陷入恐慌的雪那肩頭上,冷靜地問道。
「夏蕾亞……」
門把總算開始轉動。我以全身的力量向前推進,一口氣撞開鐵門。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女子更衣室的大門突然被用力拉開,雪那知子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夏穗,這樣會被走廊上經過的人聽到的……」
「夏穗,事情不好了!!」
教室門口前的走廊已經擠滿黑壓壓的一羣人。
「抱歉,借過一下……」
我急忙衝上樓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夏蕾亞那條綴有蕾絲的小內褲(白色),不對,我是說在我倆頭頂上振翅飛翔的無數只鵝羣。
從她那通透的湛藍色眸子中,滑落了豆大的淚珠。
天底下竟有這種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都是,我的錯……事情纔會變這樣……」
我倆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會,夏蕾亞那雙通透的碧眼不安地搖曳着。
這裏正是她轉學第一天來過的養雞小屋前方。
鵝羣從主人手中解放後恢復了自由之身,接着狀似不滿般發出了嘎嘎的叫聲,朝着西邊的天空徑自飛去。
「……呼,差點以爲我要沒命了。」
我終於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唔,看來剛纔是超重了,難怪飛不遠。」
「去!」
我輕輕彈了夏蕾亞的額頭一下。
「夏穗,這樣很痛。」
「妳爲.什.麼。要自作主張地亂跑咧!」
「……唔。」
發自我胸口深處的怒斥讓夏蕾亞不由得別開了淚眼。
「想一個人負責、一個人解決,最後又全部歸咎在自己身上,拼命向大家道歉?只有大傻瓜纔會這麼做吧!」
夏蕾亞聽了終於忍不住反瞪着我。
「我、我再也不想給夏穗妳們製造困擾了。大家如此重視的校慶,竟然會因爲我,變成那樣……」
「大傻瓜……!」
「唔,我耳鳴了。」
「妳這傢伙,一直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又不斷逃避有什麼用?惹事生非的人又不是妳,是那個藍道魯夫呀!這種事只要對大家解釋清楚不就好了。結果……妳上次也是這樣!爲什麼……爲什麼總是要獨自默默煩惱!」
「我……」
夏蕾亞終於不顧一切地大喊道。
「我也很想一直留在這所學園裏,跟夏穗、雪那,還有法香……永遠一起生活下去,不過,我太天真了。當時夏穗溫柔地接納了我,我真的好高興……雖然我明明知道,像我這種人,是不可能長時間在同一個地方逗留的。就算我什麼事也不做,最後還是會將身邊的人一起牽連進去,然而我卻忍不住接受了夏穗的好意。如果我沒有選擇留在這,剛纔的騷動也不會發生了。不,這不光是藍道魯夫的問題。因爲我德魯伊的身份,所以不論到什麼地方……都一定會發生類似的事!」
「……咦,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一定會在選美活動中動手腳……」
「嗯。」
「我……」
她擦了擦婆娑的淚眼。
我說到一半,卻突然聽見……
「……」
我緊緊握住夏蕾亞的手。
※Daisy~~Daisy~~~~~(譯註:電影「2001太空漫遊」的配樂之一「DaisyBell」。)
「所以……」
「……住嘴!」
我想她終於理解了。
原來令她生氣的是這個。我好像每次都搞不懂這個女孩在想什麼。
夏蕾亞將目光別了開來。
接着兩人又雙雙在地面滾了好幾圈。
沒想到這種聲音竟然存在於人世。
這哪叫唱歌……說是爆炸震波還比較類似吧。
兩人相互凝視着,陷入了沉默。
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後,我也隨即爬起身,以燦爛的笑容對夏蕾亞表示:
而且她的音量大得恐怖,甚至還加上了胖。個人演唱會的那種奇怪迴音效果。
戴着耳機被迫直接收音的評審老師則早就昏倒了。
幾分鐘前的支持聲浪如今已變調爲此起彼落的抗議。
以此爲信號……數十名同學勉強爬起身,對着依舊陶醉在自己歌聲中的機械夏蕾亞投擲空罐、免洗筷,或是保麗龍容器、喫剩的烤雞肉串等等。
……奇怪,我怎麼覺得這種場面似曾相識。
對於任性的我來說,就算因此造成其它人的困擾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想跟夏蕾亞永遠在一起,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終於,我終於把心裏的話說出口了。
「嗯!」
……音癡,大音癡。
「……」
一襲黑色長裙,外罩綴有蕾絲邊的潔白圍裙,頭上則是花紋美麗的白色髮飾。跟最近流行的變種女僕裝不太一樣,散發出一種傳統而正式的氣息。
在身穿黑色禮服、手持麥克風的主持人帶動之下,會場的興奮程度已瀕臨沸騰。亢奮的觀衆們開始各自喊着「太棒了……!」、「荷林同學,看這裏!!」、「笑一笑……!」、「快把衣服脫了!」、「用力踐踏我吧……!」等脫序的口號。
「唔。」
「……嗯,謝謝妳。」
此外,對方正穿着……充滿破壞力的一襲女僕裝。
我伸長了背脊想越過前方黑壓壓的頭頂觀察舞臺情況,同時忍不住苦澀地諷刺道。
瞬間……
「跟其它人沒有關係,其實跟我也沒有關係。完全是因爲夏蕾亞妳自己想繼續留在這裏,所以才必須這麼做。雖說聽起來有些任性,但是因此而爲他人帶來困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還是認爲妳留在這裏比較快樂,能跟妳相處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只希望其它人以後也能體會這種心情。放心吧,我相信妳一定做得到。」
「既然如此,選美一定要獲得優勝!」
秋風拂過我們的身體。
不知爲何,就連附近的攤位也開始倒塌。
仔細一瞧,才發現夏蕾亞的臉龐就近在我眼前。
「……」
原本熱情亢奮的選美會場頓時化爲慘絕人寰的阿鼻地獄。
我覺得有臺果汁機在腦中瘋狂打轉。如果再多聽幾分鐘,我的腦漿大概就變成杏仁豆腐了。
『好,我的才藝是唱歌。我會努力的。』
我以食指拭去她的眼淚。
位於高處的機械夏蕾亞拽起裙襬,對底下的羣衆輕輕一施禮。
終於有人忍不住向舞臺扔擲寶特瓶。
『哎,大家的加油聲還真熱情……那麼,夏蕾亞,請妳立刻展現妳的才藝吧?』
「唔……」
我忍不住搗着耳朵呻吟。
「!!」
「……夏穗。」
我勉強環顧四周,果然發現大批學生都一同搗着耳朵倒在地上打滾。
『我是二年C班的代表,荷林.夏蕾亞。請多指教。』
當我們衝入會場的同時,操場上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羣。
「……夠了,請不要再管我了。」
這種笨拙而可愛的姿態立刻讓觀衆不自覺投以期盼的目光。
「如果妳是真的很想回故鄉,那我雖然會覺得寂寞,也不能阻止妳。不過,倘若妳還想繼續留在這,就必須勇敢地放手一搏。自己的家必須靠自己親手保護纔行。」
「所以……我要戰鬥。」
如果照原先的預定,夏蕾亞應該是第七個出場的纔對。
「……胡說八道!不要以爲妳什麼都可以自己來好不好,不然還要我這個朋友做什麼,難道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分別才認識妳的嗎?我這回可是真的生氣了,真的火大了!」
『入場號碼一號,荷林.夏蕾亞亞亞亞亞亞!』從操場的方向,傳來了如此高昂亢奮的宣告聲。
老實說,剛纔我自己也是內心焦躁不安、腦袋一片混亂,根本不知該如何啓齒,我只不過是將隨手想到的詞彙以儘量具有說服力的方式羅列出來罷了。然而,我還是很真誠地希望夏蕾亞能體會我的心意。這種極爲單純的心情,不知爲何就是很難叢言語來描述。
「我的意思是,我要跟藍道魯夫勇敢地正面對決……」
「夏穗……夏穗是我的好友,所以纔會這麼說,但其它人!」
我與夏蕾亞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暱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出吼叫的並不只限於男同學,佔據舞臺正前方的女同學集團也紛紛發出「呀!超可愛!」興奮尖叫聲。
那副模樣的確可稱得上是完美無瑕的絕色美少女。
我的腦漿差點從鼻孔噴了出來。
「我,也想跟夏穗,還有其它人……在一起。」
她臉上頓時浮現困惑的表情。
我點點頭。
「那還用說。不過妳想,那個愛出風頭的變態紳士,怎麼可能放過選美這種盛大的活動?」
衆人的瘋狂聲浪形成了震撼空氣的大合唱。
操場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簡直就好像地震一樣。
以及彷彿經細心研磨過的雪花石膏白皙肌膚。
在選美會場的舞臺前方,大批高舉着照相手機的羣衆們擠得水泄不通,讓我根本無法繼續前進。
「滾下臺……!」、「音癡!」、「妳還是回家吧!」、「快把衣服脫了……!」
「那不是服侍不列顛貴族的下人打扮嗎?身爲德魯伊的我纔不可能穿那種衣服!」
接着!
結果夏蕾亞見狀卻忿忿地緊握雙拳。
「話說回來,對方未免也太囂張了吧。」
機械夏蕾亞以生疏的方式雙手握住麥克風,用力吸了一口氣。
「面對正在落淚的好友,我豈能坐視不管呢。」
「我一直在想,妳該不會是認爲自己沒資格過快樂、幸福的生活吧?」
主持人將麥克遞給了機械夏蕾亞。
『喔喔,比賽纔剛開始就進入高潮,這位來自二年C班,宛如大地一聲雷般以驚人之姿突如現身的新同學,會爲大家帶來什麼精采的表演呢。』
不過,在那座滿是七彩華麗燈光裝飾的舞臺上,已經可以看見「她」的身影了。
夏蕾亞緩緩地從草堆中站起身。
「那怎麼行……妳知道妳現在在哭嗎?」
如同藍寶石般通透的湛藍色眸子。
「唔喔嗚、唔喔嗚、唔喔……嗚!」
「……」
我用力將夏蕾亞的身軀推向草堆。
重要的並不是言語本身,而是那種拼命以笨拙言詞努力想挽留她的渴望。
……請妳不要離開我,我想一直陪伴在妳身邊。
所以,我只懇求她能聽懂。
「……唔,這應該就是之前破壞我們教室的……」
不用說,那正是藍道魯夫所帶來的人造人……機械夏蕾亞。
「……唔哇!!」
在陽光反射下閃閃動人的金髮。
總之,先將目光放在舞臺上吧。
然而身處舞臺高處的機械夏蕾亞卻絲毫不爲所動,甚至還逐漸提高首量。
又有一間賣鯛魚燒的攤位倒了。
「唔……」
我雙手死命塞住耳朵,咬牙切齒地想着。
……事情好像越來越不可收拾了。
恐怕……一切結果將會如此刻躲在校內某處的藍道魯夫所預期。
再這樣下去,除了校慶會毀於對方手中外,會場上的所有人也會認定那就是夏蕾亞本人。原先處境就很艱難的她,如果在校慶時引發如此的軒然大波,鐵定難逃被退學的命運。
……對了,真正的夏蕾亞哩……
我迅速地東張西望着,試圖尋找她的蹤影。
她在……咦?
我突然察覺到情況發生了改變。
不知是不是錯覺……機械夏蕾亞的歌聲好像減弱了?
恐怕是唱累了吧……不,對方可是機械人耶。但!
我膽戰心驚地放開塞住耳朵的手,結果……
「……?」
另一道微弱的歌聲不知從何處傳人了耳中。
我順着聲音的方向轉過頭……終於發現。
在因疲憊不堪而昏倒的大批學生當中,身着美少女戰隊月光騎士服裝的夏蕾亞,正手持附有槲寄生的魔法棒高高指向天空……口中還傳出了歌聲。
那是一首以遙遠異國語言編織成的曲子。
既暸亮、甜美,又惆悵的愛爾蘭民謠。
然而……
我不由得轉往聲音發出的方向。
「拜託,妳這傢伙的製作技巧也太低劣了。腦袋上豎起的呆毛好像僞裝得很巧妙,不過聰明人一看就知道是雷達,」
這個女孩明明是人造人,腦袋卻不怎麼靈光,竟然自爆出「狡猾的人類」這種把柄。
有人突然從後面刺了刺我的肩膀。
站在那裏的傢伙……
「我、我被騙了……真卑鄙!狡猾的人類!」
「……耶?」
方纔以手刀擋住夏蕾亞從高空朝下使出全力一擊的機械夏蕾亞,這回則從雙肩射出了飛彈。夏蕾亞一邊閃避着彈雨,一邊以(山貓的快腿)、(熊的怪力),以及(大地的守護)等多重技能……瞬間高速強化自身的戰鬥力。她再度朝機械夏蕾亞主動採取攻勢,並以魔法棒的尖端將從對手手指射出的飛彈一一擊落。
「還有,普通人或許無法瞭解,不過妳根本騙不過我這個瘋狂的夏蕾亞迷!妳的腰部曲線跟真的夏蕾亞有些許差異,尤其是從胸部以下至腹部的那段,夏蕾亞比妳要緊實多了……」
「尖頭面……不會吧!」
我回過頭,發現正牌夏蕾亞面紅耳赤地站在那裏,整個人忸忸怩怩的。
「……沒錯。我要親自保護大家,還有夏穗她們辛苦準備的校慶!」
我踏過地面上層層迭迭的男同學屍體,一口氣衝到了舞臺上。接着,又從已經昏厥的評審老師面前搶過麥克風,對着眼前的機械夏蕾亞指名道。
「這是,(德魯伊之歌)……」
「我要親手保護我的家!」
才過了兩秒鐘,舞臺就被破壞得體無完膚。操場上還鄉出了十六個隕石坑。
機械夏蕾亞的耳朵咻嚕嚕噴出蒸氣,似乎代表着內心的憤怒。
「……」
對手的飛彈攻勢如同牽絲的納豆般接連不斷。夏蕾亞努力閃躲,試圖闖入敵人的懷中。只可惜她那假動作的踢腿依舊被機械夏蕾亞識破,因此從旁橫掃的魔法棒攻擊也失之交臂地撲了個空。
藍道魯夫發出讚歎聲。
「……咦?法香同學,謝、謝謝妳。」
我回過頭,身着吸血鬼服裝的法香同學正交叉雙臂站在那裏。
霎時……
……呃,這就是所謂的正中下懷嗎?
她霎時露出驚慌之色。
總之……
順道一提,剛纔還在看熱鬧的學生們早就一溜煙地鳥獸散了。
所謂的假面具被扒掉,其實只是一種形容方式……
「夏蕾亞……」
一道挺身而出的黑影突然擋在雙方之間,徒手接下了夏蕾亞的攻擊。
「多虧有夏穗教導我。爲了我自己的幸福,我……我不會再逃避了!」
「……夏、夏穗,那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請不要透過麥克風宣佈。」
她的眼神散發出堅強的意志。
「沒想到本人精心策劃的對夏蕾亞好感下降、使她被逐出學校計劃(簡稱夏降計劃)竟然被妳給破壞了!」(插花:你們倆還真是半斤八兩……)
哇啊啊啊啊啊啊……
「別再掙扎了,妳的假面具已經被我扒掉了!」
看來剛纔說到忘我了。
「嗯,我曾在書本上讀過!」
不知何時,那傢伙反手握住了操縱桿。
根據博學多聞的她表示……古代德魯伊祭司都會以歌唱的方式背誦教義,所以從小就要熟練唱歌的技巧。身爲優秀歌者的他們,甚至還可以利用歌曲操縱超自然的力量。歌唱技巧特別熟練的德魯伊又被稱爲吟遊詩人,在古代凱爾特社會中是衆人崇敬的對象。
噪音被夏蕾亞消弭的現在,正是我方反擊的大好時機。
難道那就是電玩店裏偶爾會出現的格鬥遊戲高手操縱方式嗎?
他一邊以左手握住操縱桿,一邊以右手中指與食指連續敲打按鈕。透過這種靈活的手指動作,機械夏蕾亞也不斷髮出驚人的連續出拳。
機械夏蕾亞……以鋼鐵打造的決戰用武器矗立於她面前。
「……」
「入場號碼七號,來自阿爾斯特省的荷林.夏蕾亞。阿瑟.藍道魯夫,我要提出跟你決鬥的申請!」
「嗚哇,法香同學,妳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不準碰我的主人。」
「…………」
這種驚人的對打方式讓我不由得暫時停住呼吸。
許多人都因她的美妙歌聲而甦醒,逐漸湧現出一股新的騷動。
「喔喔!雪那,妳聽過嗎……」
「以機械夏蕾亞爲對手還能打成這樣……真不愧是本人的新妻!」
她高聲報出自己的名號。
「不、不會吧……」
『各位,不要被騙了!這傢伙是冒.牌.貨……!』
「哼,現在就讓妳見識見識最新型AnDruid性能!」
那雙冰冷的藍色眸子直挺挺地衝着我而來。
咦?
「藍道魯夫……!」
「夏蕾亞……」
沒想到竟是原本因機械夏蕾亞所發出之魔音而昏倒的主持人。
「哪個部位(Parts)?」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是貨真價實的夏蕾亞……」
在我如此這番證據確鑿的告發,以及身着月光騎士服裝的正牌絕色美少女夏蕾亞登上舞臺後,會場掀起了比先前更加熱烈的議論紛紛。
會場立刻響起了沸騰般的歡呼聲。
那條雪白的短裙也迎風飄逸着,持續朝位於舞臺角落的藍道魯夫直線逼近。
夏蕾亞將手擱在我的肩膀上,向前踏出一步。
轟隆的爆炸聲,漫天飛舞的沙塵。
碰!機械夏蕾亞似乎大受打擊,緩緩地後退幾步。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令人耳熟的難聽譏笑聲又不知從何處傳來。
她用力蹬着舞臺地板,雙手高舉起手中的魔法棒使勁一揮……
……夏蕾亞飛也似地衝刺。
「夏穗,放心吧。」
「哼,小妮子,算本人看走了眼……」
「我不能來嗎?我還幫妳對班上的女同學解釋,真正的犯人並不是那個小女孩,妳可要好好感激我。」
藍道魯夫揚起半邊眉尾。
「休想!」
「……喔呵?區區一介修行中的德魯伊也想出手對付本人?」
主持人將臉上那副善良的假面具給掀掉。至於底下露出的真面目……不用說,正式被夏蕾亞的未婚夫……阿瑟.藍道魯夫。
空中似乎迸發出激烈的火光,雙方同時朝後一跳。
會場立刻陷入一片寂靜。
……背景知識就先說到這。
「!!」
喀鏘!
我護着背後的夏蕾亞,朝後退了一步。
「此外,就算妳的外表再怎麼相似,畢竟也只是人造的!真正的夏蕾亞會散發出那種讓人忍不住想緊緊摟住的美少女氣質,妳根本就學不來嘛!」
我使盡喫奶的力量大吼道。
結果……
「藍道魯夫,到此爲止吧!」
不知何時現身於我背後的雪那,眼鏡鏡片表面突然發出銳利的一閃。
機械夏蕾亞停止發出噪音,動作僵硬地轉頭望向我。
……不知不覺中,機械夏蕾亞的噪音已經消失了。這並不是因爲那個人造人所發出的聲音消失了,而是她那彷彿破壞聲波的噪音,已經被夏蕾亞的美聲給完全吸收了。
「……」
怎麼突然覺得好冷呀。
然後又急忙檢查自己露出的手臂與臉上皮膚。
「呼哈哈哈哈,本人在年輕時可是被冠上了不敗的(尖頭面)稱號,在池袋的遊樂場享有盛名呢!」
「身爲英國紳士本來應該用更高明的手段纔對……但到了這種地步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本人要強制將妻子帶回去……事情已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不但簽證即將到期、租賃的公寓積欠房租,還因白喫白喝而被警方通緝!」
「真可怕……」
原來是這些愚蠢的理由,不過聽起來確實很危急。
夏蕾亞旋轉手中的魔法變身棒,比出動畫中魔法少女的帥氣姿勢。
「哼,這麼一來,那個小女孩又欠了我一次人情。」
法香同學聳着肩膀嘆息道。
「話說回來,剛纔提到的(尖頭面)……妳以前就認識對方嗎?」
「沒錯,我在地方的VRO打大賽中曾與那傢伙交過手。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被狠狠修理了一頓……」
法香同學說到這悔恨地緊握拳頭。
……老實說,那種往事對我無關緊要,還是專注在眼前的戰鬥上吧。
機械夏蕾亞的猛攻依舊持續不斷。面對那速度驚人、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連續暴風出拳,夏蕾亞只能藉由魔法棒的握把彈開、格擋、閃躲。
這種情況乍看下會覺得夏蕾亞陷入了劣勢。
然而仔細一瞧……我卻發現……
藍道魯夫的操縱技巧的確相當驚人,不過他的攻擊模式太單調了。起初也許會被他那多變的出招兒式所惑,但其實每一種手法最後都會連結到相同的致勝技巧上。在戰術的變化方面,藍道魯夫」連那些化身爲怪物的雞隻都不如。
況且……在他操縱遊戲杆到機械夏蕾亞出現反應之間,還是有一小段時間差。即便機械夏蕾亞的性能再優異,控制她的人畢竟是藍道魯夫,光是這微小的落差就能製造出致命的空檔。
「熊。」
「絕對防禦(AegiS)系統發動!」
夏蕾亞化身爲巨大的灰熊襲來,機械夏蕾亞也變形爲擁有對空飛彈系統的神盾艦,對夏蕾亞的攻擊。
激烈迸發的淡藍色火花、四處噴出的火柱、還有不知爲何飛舞在半空中的醃鮭魚……
劈啪。
戰鬥中飛出的一尾鮭魚直接命中法香同學的臉,讓她忍不住發出「啊呀」的沉痛慘叫聲,直接向後暈倒在地……怪了,她不是來助陣的嗎?
「真不愧是鋼鐵公主!」
雙方交會的一瞬間……夏蕾亞太聲喊道。
「不過,那種力量並不屬於妳!」
她的視線前方!一道個頭嬌小的身影,彷彿現任加州州長過去所扮演的知名角色般,以熊熊冒出的黑煙與火柱爲背景朝這裏步步逼近。
夏蕾亞大喊一聲,直接將我推倒至樺樹的樹根後方。接着就聽見頭頂響起了激烈的爆炸聲。
一陣閃光過後,機械夏蕾亞的右臂立刻噴出火花。
藍道魯夫完全沒放過這個天賜良機。
「咕……」
機械夏蕾亞的攻勢毫不歇手。持續射出……兩發、三發,大量的飛彈。
「!!」
她以如動畫一樣標準的動作喊出必殺技名稱,並對準機械夏蕾亞的腦門重重揮下武器……
「…………」
我趕緊衝上前去將她的身軀抱起。月光騎士的角色扮演服裝已經被燒焦了,處處都是裂痕。
我聽見了金屬被逐漸壓扁的聲響。
「……嗯,放心。不過,那根棒子……我明明已經用魔術強化過了,伹畢竟原始材料比起塑料來強度還是不夠。這套衣服也是,真對不起辛辛苦苦幫我縫製的那些女同學。」
「……唔,原來如此。雖然危險……但值得一試。」
「……是的,主人。」
機械夏蕾亞這才首度露出愕然的表情。
「蠢蛋,竟然完全中計了!」
她大聲念出咒語,一轉眼。
夏蕾亞的表情也爲之凍結。
夏蕾亞拈起已經化爲焦炭的裙襬蕾絲,臉上露出極度遺憾的表情喃喃嘆息的表情,看來這件她鍾愛的衣裳被毀,對她來說也是極爲沉重的打擊。
我露出得意的笑容,還偷偷比出了勝利手勢。
……沒錯,這就是我剛纔想出的作戰策略。
機械夏蕾亞只能發出微弱的斷續說話聲。
藍道魯夫依舊不肯放棄地拼命動着手中的遊戲杆。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即使我無法使用魔術……諒你也抓不到我!」
我不由得發出驚呼。
我幾乎相信夏蕾亞已經取得勝利。
「……唔,的確很麻煩。」
藍道魯夫似乎比我們更喫驚。
揮到一半的魔法變身棒握把……已從中斷成兩截。
「妳還記得這棵樹……」
「我一點也不想打倒妳,我只要打倒藍道魯夫就夠了!」
嘰咕嘰咕。
「……天呀,妳還能動嗎?」
「唔,什麼?」
中庭再度迴盪着藍道魯夫那吵死人的大笑聲。
機械夏蕾亞見狀終於停止發射飛彈並冷酷地表示。
位於棒頭的新月型電子裝飾品也發出閃爍的光芒。
「……等等,現在不是可惜衣服的時候了!該怎麼辦……妳沒了(槲寄生)不就無法使用魔術了嗎?」
機械夏蕾亞全身噴出了淡藍色的火花。
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了不起。這棵巨大的樺樹就是當初與雞隻對決時夏蕾亞召喚過的樹人。也就是說,即使她現在無法使用魔術,只要詠唱出合適的咒語,依然能夠喚醒沉睡中的樹人。
「本人的這架AnDruid應該在各方面都遠遠勝過對手纔對啊!」
「可惡啊,閉嘴!人造人沒有理由!」
「真遺憾,德魯伊可是最擅長利用環境與地利作戰喔。」
擁有一身怪力的樹人此刻正以全身粗壯的樹枝捆住機械夏蕾亞,就好像巨蟒在纏繞獵物一樣。
夏蕾亞與機械夏蕾亞,雙方拳頭交錯而過的瞬間……
「!!爲、爲何妳擁有超出數據記載的力量……」
隨後她便發出痛苦的呻吟緩緩站起身來。
「可惡!搞什麼鬼。沒用的傢伙!快起來戰鬥、戰鬥啊!」
……夏蕾亞大聲吼完後便拔腿狂奔。
「夏穗!」
「什麼!」
一聲高亢尖銳的碰撞後,金屬零件碎片四散一地。
藍道魯夫也失態地慘叫道,還瘋狂動着手中的操縱桿。
機械夏蕾亞……她的身影其實不是消失。只要稍稍將視線向上移,就可以發現她的身體已經被粗壯的樹枝給纏住了,還不停掙扎着。
「德魯伊的公主,我真是對妳失望透頂。沒想到妳發現戰況不利就只知逃竄。」
「……唔,這下糟了。我們遲早會被趕出掩蔽物後方。」
機械夏蕾亞重新站穩架式,再度揮出鐵拳……然而正牌的夏蕾亞早就先一步繞到對手背後,神速地放出一擊。
機械夏蕾亞冷峻地放話道。她那銳利的鋼鐵手刀已對準夏蕾亞包裹在純白衣裳下的胸口,使勁揮口……
「我是不會向命運低頭的,我最喜歡夏穗、雪那,還有法香就讀的這所學園了,所以!!」
夏蕾亞因被火燒傷的疼痛而緊繃着臉,同時還發出呻吟。
不過的確沒錯,這樣繼續躲下去根本沒有逆轉的可能。
她解開熊的變身,從高空用力舉起魔法棒垂直揮下,機械夏蕾亞則嘗試以雙臂格擋。
對方絲毫不給我們反擊的機會,企圖以彈幕爲掩護拉近雙方的距離。
可惜……
「終結妳。」
夏蕾亞高舉起魔法變身棒。
夏蕾亞一邊拭去額上的汗珠一邊抬起頭。
「可惜妳看走眼了,鋼鐵公主。」
「鼎鼎有名的德魯伊絕對不會逃跑。」
「吶,夏蕾亞,我有件事想問妳。」
「凱特爾.恩特.魯……!」
最後,她的背部用力撞向矗立於中庭正中央的樺木樹幹。
「!!」
在這種超近距離下被飛彈命中的夏蕾亞猛烈向後彈開,全身都遭火舌所吞噬……
啪咻啪咻啪咻!
佇立在機械夏蕾亞背後的藍道魯夫嘲諷道。
夏蕾亞故意從樹幹後走了出來。
我腦中靈光乍現。
目前樺樹樹幹還能暫時挺住這波攻擊,但還能支撐多久……
「主……人……」
「這種作戰方式,妳覺得如何?」
霎時,夏蕾亞用力圓睜雙眼。
我對着附耳過來的她大致敘述一遍腦中的主意。
「呼哈哈哈!瞧你妳剛纔耀武揚威的樣子呢!竟然躲起來了!」
「……我贏定了,德魯伊的公主。」
「經過與四天王雞、法香,還有傑克南瓜燈等!森野學園的強敵交手後,我的實力已獲得了大幅的提升!」
「主人,我的電路負擔已經……」
藍道魯夫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繼續使用控制器上的遊戲杆。
「愚蠢,沒有魔術強化的肉體難道能抵抗我的鋼鐵之拳?」
……如此看來,唯一剩下的救命法寶就是夏蕾亞的夥伴們……那羣動物囉?不過狼牙或熊爪是否能對抗鋼鐵少女也頗令人懷疑,況且夏蕾亞絕對不會答應讓那羣傢伙捲入這場激烈異常的戰鬥。
「夏蕾亞!」
魔法棒前端掠過機械夏蕾亞的臉頰。
嗯?對了,我記得這棵樹……
「喔?妳終於覺悟了嗎?」
「什麼……怎麼、怎麼會!」
夏蕾亞使出渾身之力大喊道。這簡直是少年漫畫經常出現的情節嘛。
「……!」
聽見了某種乾裂的聲音。
「……耶?」
啪嘰!
夏蕾亞對死命在樹枝之間亂動的機械少女誇示道。
……唔,到底該怎麼辦……
一陣狂風掃過,機械夏蕾亞的蹤影便從我的視野內消失。
我咬牙切齒地抓着樹皮。就在這時候!
夏蕾亞也點頭同意我的看法。
……看來這次終於分出勝負了。不過,那名機械少女只要沒接收到藍道魯夫的命令,恐怕至死都不會投降吧。
「夏蕾亞,夠了……」
我將手擱在她的肩膀上。即使對手是人造人,我也不願看到與夏蕾亞外貌相似的女孩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過,夏蕾亞卻對我靜靜地搖着頭。
「鋼鐵公主,聽好!」
她隨後對樹上的少女大聲喊道。
「……夏蕾亞?」
「妳真的只是藍道魯夫的玩具?妳的力量就僅有這樣?」
「……我是……主人的……」
機械夏蕾亞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我想與妳好好打一場。不是以藍道魯夫所操縱的玩具身份,而是真正的你!」
「!!」
「耶,快動啊!再不動,我就讓妳自爆!」
藍道魯夫粗暴地扳動着遊戲杆同時怒吼。
「混帳!」
……最後他終於將控制器摔在地上。
「主……人……」
「如果妳自認是個戰士的話,就以妳自己的力量解開樹人的束縛!」
「夏蕾亞,對方只是架機器耶?」
我對她提醒道,但夏蕾亞卻用力抿着嘴回過頭。
……呃,這樣下去可就不妙了。
森野學園第一校舍。
我目瞪口呆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砰?
呃,我實在是搞不懂……?
二年C班的同學紛紛從二樓的窗口中探出頭,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地關注着底下的戰鬥發展。
砰!
那是……不成言語的言語,彷彿象徵着靈魂的誕生。
「日行一善!」
「……」
沒錯,就是那個。
「也就是說,她已經失控了?」
……沒有其它辦法了,看來只能賭一賭夏蕾亞的提議。
「名字!」
於是……
夏蕾亞困惑地歪着腦袋。
我在胡說八道什麼呀。
咦?
「應該是這樣沒錯。」
……啊,我竟然不小心說出自己的心願。
「叫我到底該選哪個好,實在太難了啦……」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困難的誓約。」
「……」
「那、那,期末考每科都要超過班上平均!」
「……幹、幹得好!這纔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夏穗,妳好像離題了。」
藍道魯夫重新拾起控制器,衝向機械夏蕾亞的身邊……然而。
「沒時間了,快點!」
「那,突然跳級,並且成爲學生會委員……?」
夏蕾亞爲了保護我而站在前方。
「……唔,恐怕是人造人剛覺醒的自我跟主人下達的命令產生了衝突,所以纔會突然揮拳吧。」
「突然問我這個……」
「慢着,夏穗,現在放棄還太早。」
「呃,讓我想想……」
機械夏蕾亞再度發出了痛苦的喘息。
夏蕾亞緩緩地對我點着頭。
「鋼鐵公主,妳幫自己取一個全新的名字吧!」
話還沒說完……我突然想到了……
「!!」
我的願望不是剛好嗎?
不過,我希望夏蕾亞能發誓達成它,這是我衷心的期盼。
「還不夠!這種程度的誓約根本無法打倒那傢伙!」
夏蕾亞熱切地大喊、目光則直視着……那名鋼鐵少女。
「沒錯,不過還是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跟我一起平安從森野學園畢業。」
「不夠!」
她回過頭,注視着眼前的……
「幫我擦背!」
「……」
她再度將目光轉向原先的對手。
「夏穗,快點!」
這可真難決定。
「……可是,我們要怎麼跟她打呀!」
「……我,沒有……名字……我只是……妳的,影子……」
機械夏蕾亞的拳頭噴出了藍色的電漿,還能聞到些許離子的氣味。
夏蕾亞兇狠地瞪了藍道魯夫一眼,對方只能咋舌一聲並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喂喂,夏蕾姐,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冷靜地對我說。
「!!夏穗,其實對方的處境跟我一樣。如果我不敢勇於挑戰自己被強迫安上的宿命,那我就得跟討厭的對象結婚了。」
「如果我們逃跑,人造人無處發泄的能源就會轉向攻擊校舍。我絕對不容許那種事發生。」
激烈迸發的藍色火花,猛烈奔騰的滾滾熱風。
「不行。」
「來,快決定吧……妳自己的命運、妳應當存在的場所,都該透過妳的手親自爭取!」
陷入失控狀態的機械夏蕾亞緊握着不斷冒出淡藍色火花的拳頭,徐徐朝我們逼近。那種氣氛怎麼看都不像可以理性談判的模樣。
我思索了一會兒。
「……呃,在這一年內間不遲到不請假?」
「沒錯。只要誓約是出自他人的要求,且內容越難達成的話,我就能受到神越大的恩賜。妳有什麼好點子嗎?」
「頭好壯壯!」
「唔喔喔喔喔喔喔……!」
「夏蕾亞,我們快逃……」
……這是怎麼回事?機械夏蕾亞竟然對原本的主人藍道魯夫狠狠揮出一拳。
「耶?」
「不行,這樣不夠!」
對夏蕾亞來說,難以達成的困難誓約……
「唔,妳誤會我的用意了。現在要讓我使用魔術,只能透過各種困難的誓約加諸於身上……話說回來,夏穗,妳現在能想出什麼我難以完成的困難誓約嗎?」「困難誓約?」
失去槲寄生後,夏蕾亞等於完全無法使用魔術,這回我實在絕望到想不出任何獲勝的可能性。
瞬間的沉默過後。
如漩渦般的強烈熱流幾乎要使我的頭髮與肌膚着火。
……可惡,時間不夠了。
機械夏蕾亞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不過,夏蕾亞本人卻露出了嚴肅的思索表情。
「什麼啊!」
「嗄?妳到底對着AnDruid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妳自己的名字!」
「耶耶!那這個如何……當上學生會會長!」
「不夠,再來。」
「咦?」
在發出尾音拖長的難聽慘叫聲後,藍道魯夫便化爲了空中的一顆流星。
「是嗎?既然如此,就由我幫妳命名吧。身爲頂天立地的戰士……如果妳希望有個自己的名字就努力戰鬥!不是出自藍道魯夫的命令,而是妳自身的意志。賭上妳所有的存續,英勇挑戰吧!」
「……呃,所以妳的意思是,要把命運交給神來決定,一切靠運氣囉?」我白着眼質問道。
我還真不愧是一班之長。
「我已經勇敢地與命運抗衡了!不但來到這塊土地,還認識了夏穗、雪那,以及法香!」
「閉嘴!」
沒錯,夏蕾亞在機械夏蕾亞的眼中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咻嚕嚕嚕嚕嚕嚕嚕……
夏蕾亞那目不轉睛、直視對方的眸子中……同樣染上了鮮豔刺眼的赤色。
對方全身噴出了驚人的熾熱火焰,將原先束縛其行動的粗大樹枝輕而易舉地燒斷。
很困難,而且那個願望的確不容易達成……
「我要在此立下誓約。」
「陪我一起洗澡!」
誓約(CeiS)……這對德魯伊而言是一種神聖的義務。如果能完全遵從這項義務就能獲得來自神的恩賜。但相對地,假使破壞諾言德魯伊就會大禍臨頭。這種雙刃之劍實在不適合推薦給外行人……某大型討論區應該都是這麼形容的吧。
「總之就是要選很困難的誓約吧?」
夏蕾亞微微露出苦笑。
「不過,卻值得讓人努力達成。」
她將雙手高高舉向天空,以嚴肅的口吻許下諾言。
「阿爾斯特省的德魯伊……荷林.夏蕾亞在此發誓!」
「除非天空崩落、大地碎裂,海洋將我吞噬,否則我必然達成此項約定!」
「……」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好像有個小玩意兒從樹梢上掉了下來。
……嗯?
我詫異地皺着眉,並將那項物品拾起。
「這是……」
夏蕾亞轉學第一天送我的禮物,據說是可治療便祕的魔法石。
我不是每天都放在書包裏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
「原來如此,這就是神的恩賜。」
夏蕾亞平靜地表示。
「……嗄?這顆石頭是恩賜?」
「沒錯。光是帶在身上就可以治療便祕的護身符,除了具有強大的魔力外,其破壞力也無從估計……」
「……是、是嗎?沒想到這顆石頭那麼了不起。」
我看着繪有螺旋圖案的小石子,不知該說些什麼。
……真抱歉,以前一直把你當紙鎮來用。
夏蕾亞忘我地喊道。
她反問。
「除此之外,妳竟敢再度對理事長最心愛的樺樹動起歪腦筋!」
「……」
「夏蕾亞,真是辛苦妳了。如果早知藍道魯夫是這種貨色,當初我就不會簽下那種無理的契約……」
條形碼頭吉野指着操場。
有人從背後拍拍我的肩膀。
那個老爺爺就是理事長?
◆◇◆
「呵呵呵,夏蕾亞,好久不見沒想到妳長這麼高了。」
「謝謝,夏穗對我太溫柔了。」
腦袋陷入一片混亂的我望着這位老爺爺……也就是森野學園的理事長。他跟那個在森林中失蹤的夏蕾亞祖父怎麼會是同一……
……根據夏蕾爺所言,他從德魯伊一族的長老身份引退後,爲了追求退休後的第二春而來到日本創立這所森野學園(對了,今年也是創校的第十個年頭)。結果在某天,他卻發現自己的孫女爲了逃避討厭的結婚對象而溜入了自己創設的學校裏。爲了減輕罪惡感,他纔會動用理事長的身份與權威促使夏蕾亞留下來慢慢適應,並在暗中保護她……END。
四處在地面上穿孔的隕石坑、破損不堪的各班攤位、崩塌的舞臺,以及被燒得焦黑的地表……這種荒廢的景象簡直就像核子戰爭過後的地球。
「好啦好啦,妳怎麼又來了。不是說好別再提那些嗎?況且,校慶對大多數人來說,都只是一場稍微超脫日常生活的短暫經歷罷了,所以像今天這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妳看篝火旁那些人不都很開心嗎?」
灰色的狼羣圍繞着那堆盛大的篝火跳起了舞。其餘學生們也以有點自暴自棄的心態邊高歌邊暢飲(飲料裏並沒有酒精)、嘈雜地喧鬧着。甚至還有人趁勢告白、胡亂起舞,或是大膽地褪去衣裳等,真是自由奔放。
「幸好好您平安無事!」
「妳不用去其它人那裏?」
「喂?」
夏蕾亞露出嫣然一笑並眺望着遠方的篝火。
吉野稀疏的頭頂幾乎要噴出蒸氣了。他身旁的老人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撫他似的。
現在的時間是傍晚六點。
「說來話長,妳願意聽嗎?」
……話說回來,這位老爺爺曾因花費長達兩週的時間連續傳達一族的歷史而出現脫水症狀。
「……那個,夏蕾亞。」
「哇,等一下!」
「妳還好吧?」
「嗯,這場戰鬥是我贏了。不過,妳何嘗不是戰勝了自己的命運?」
「白川同學,我聽說校內又出現了新的騷動所以才急忙趕來。妳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麻煩您了。」
「……不,這回的藍道魯夫事件全是因我而起,讓大家原本期待的校慶毀於一旦,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看來我的孫女交上了不少朋友。」
「怎麼了,夏蕾亞?妳從剛纔就一動也不動?」
「呵呵呵,那我就濃縮爲精華版吧。」
「……夏穗,原來妳在這。」
「理事長,話不是這麼說……」
機械夏蕾亞以嘶啞的聲音喃喃讚歎完後,便平靜地闔上了眼瞼。
「……」
夏蕾亞的拳頭竄出了刺眼的閃光……
對方喃喃自語,還懷念地瞇起了眼睛。
至於發出金屬光芒的機械夏蕾亞之拳則在瞬間化爲粉塵。
「我……已經輸了吧……」
「每年薩溫節,姐姐們都會爲我烤香甜的小麥點心。」
我略微遲疑了一下,接着纔開口……
「夏穗,那可是神聖的女神之名……」
我說完後,便指着遠處依舊沒有換下戲服的法香同學。她正高聲發出「呵呵呵!」的怪叫聲一邊跳着舞……還真是精力旺盛。
夏蕾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並「唔嗯」地點頭嘉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於被一拳擊往羣山另一頭的藍道魯夫,如今也不清楚他的下落如何。我只打從心底懇求這輩子不要再讓我撞見那傢伙……
「……」
「是的,而且是我最珍貴的好友。」
然後!又將右拳對準剛好逼近的機械夏蕾亞。
錯身而過的一瞬間。
她的側臉在火光的反射下染上了一片橘紅。好美呀……我不禁暗暗讚歎。
「嗯……我已經累了……夏蕾亞負責堆營火也很辛苦吧。」
夏蕾亞用力摟住理事長。
機械夏蕾亞無力地躺在地面,以微弱的聲音喃喃說道。夏蕾亞則將嘴脣湊近對方耳邊。
我身處校慶實行委員會暫時設置的帳棚內,靠在椅子上不停地打盹。
「這種營火讓我想起了故鄉。」
話說回來,我在一年級的開學典禮上對他好像有印象……
「做得太好了,夏蕾亞。看來我之前一直在旁默默守護妳成長,如今總算是有了回報。妳能夠不(校對:這裏缺了幾句話……)」
夏蕾亞從我手中接過石頭,以右拳緊緊握住。
「祖父大人!」
我慌忙高聲叫道。但這時……
夏蕾亞悄悄回頭瞥了我一眼,臉上還露出羞赧的微笑。
「……亞瑞安……好美的名字……」
「祖父大人!」
「……嗄?……祖父大人……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等……等一下,我都胡塗啦!」
在日照逐漸變短的這個季節中,視野內的景色都被一層藏青色的薄幕所籠罩。
我聽見背後有人叫我於是便回過頭,穿着制服的夏蕾亞就站在面前。
「理事長?」
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
「算了算了,吉野老師。這些孩子們也不是故意的。」
我根本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唔哇!好可愛~~
面對這種破壞力驚人的害臊表情。我的嘴角也不由得放鬆下來。
廿天……恐怕還沒講完就斷氣了吧。
「唔嗯,唔嗯。」
「唔?」
「原來如此,所以這所學校的風水纔會特別好,這都是託了祖父大人的福……」夏蕾亞若有所思地喃喃感慨道。
「亞瑞安赫德……」
喔喔,果然簡潔多了!
理事長瞇着眼睛,溫柔地摸着孫女的頭。
話說回來,這場盛大的營火在事前堆積木柴時,夏蕾亞也以特別指導員的身份參與了。據說這跟她故鄉祭祖火之精靈時的儀式很像,所以她腦中關於架設營火的常識才能派上用場……也因爲如此,營火附近纔會堆起一座形狀類似牛頭蓋骨的石制祭壇,這好像是夏蕾亞特別要求的。
「我會如先前的約定替妳命名。妳的名字就是亞瑞安赫德。」
中庭內吹起了乾燥的冷風。
操場中央那以廢棄物堆積成的巨大木柴堆正冒出熊熊的營火。
結果,當天下午的所有時間都花費在全體總動員修復被破壞的攤位,以及填平操場的坑洞上了。幸好有力氣傲人的樹人與衆多大型動物協助,復原作業才能進行得如此迅速。至於散亂地面的食物殘渣與瓦礫堆,爲了不影響學園的觀瞻所以也不能隨意棄置於中庭內,如今都成了遠方那堆營火的柴薪。
「有多長?」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
「太誇張了吧!」
遠方……似乎傳來了斷斷續續的燒營火的劈啪聲響。
兩位少女同時踏出步伐。
「太拗口了啦,可以簡稱爲亞瑞安嗎?」
「來吧,鋼鐵公主。妳深深沉睡於靈魂中的意志……就由我來替妳解放!」
「咦?」
我轉身抬起頭,發現有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倚杖而立,身邊則是站着表情極端恐怖的條形碼頭吉野。
「呵呵呵,放心吧,她只是沒電了而已。」
「……」
「妳想回故鄉嗎?」
夏蕾亞悶悶不樂地說道。
「大概要花廿天才能說完。」
「不,我纔要感謝祖父大人。如果沒有這次的考驗,我就永遠不會踏出阿爾斯特省的森林,也不會邂逅這些珍貴的朋友。」
「呃,反正藍道魯夫的事也暫時解決了。所以我纔想知道,夏蕾亞是不是打算回愛爾蘭……」
「夏穗。」
夏蕾亞將目光轉向我。
「我的確很喜愛故鄉的森林,不過,這裏住着我珍貴的朋友。」
她凝視着我的眼睛。
……怎麼辦?夏蕾亞實在太可愛了。我既害羞又開心,唔哇……
臉頰也頓時發燙了起來。
「況且,我還沒達成與夏穗立定的誓約。」
「……嗯,這麼說也是。」
我用力地點頭同意。
接下來的一年還有遠足、運動會、校外教學等許許多多愉快的活動。此外,更重要的是,我們還要一起順利地從森野學園畢業,就如誓約的內容般。
「對了,夏穗,『學生會長』是什麼?」
「……咦?」
我的表情頓時一僵。
「就是在選擇誓約時,妳好像提過什麼『學生會長』?」
夏蕾亞不解地追問。
「……耶?」
「唔?」
「難道說當時立下的誓約,不是隻要達成最後一項,而是全部?」
「唔嗯,夏穗當時說過的全部都要纔行。」
「爲了要獲得神的恩賜,就算許下多項誓約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不過只要其中一項沒有達成就會大禍臨頭喔……包括我跟夏穗兩人在內。」
「……耶?連我也要?」
「妳這個笨蛋德魯伊!」
我們不約而同地拔腿衝向那堆狂怒的營火(?)。
我在對方的耳邊大聲怒斥道。
「唔嗯,首先必須以歌唱的方式祈求,然後再朝着祭壇潑灑活公牛的鮮血!」
「唔嗯,火之精靈好像氣得發狂了……」
呃!以後這種事可不可以早點說清楚呀?
……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很複雜。話說回來,第一天就無法勝任飼養小動物之職的她,究竟要怎麼才能當上學生會長呢?
「妳不必擔心,我既然身爲德魯伊,就一定會信守承諾。」
我用力推開夏蕾亞。
「別鬧了!那些學生哪會進行這種儀式呀!」
END
「喂,夏蕾亞……那玩意到底是?」
夏蕾亞說的並沒有錯。
「不好意思,因爲當時來不及解釋。」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遠處的營火比剛纔更旺盛了……不,應該說火焰正在形成某種類似人影的奇特物體……
我露出了達利的名畫『記憶的永恆』那種表情慘叫着……雖然我不太懂那幅畫在表達什麼。
我們爭論到一半,營火的火勢依舊不斷擴大……最後終於開始發出詭異的咆哮。疑惑不解的學生們紛紛逃竄,狼羣也不安地狂吠着。
「因爲他們根本沒在祭祖呀!」
我膽戰心驚地指着火堆,夏蕾亞立刻露出明顯的焦慮表情。
「唔……我也不是懷疑夏蕾亞啦……」
夏蕾亞以理所當然的口氣強調着。
拜託,我當時有一大半都是隨口胡說的……
……就在此時,我突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唉呀,誓約一下子就遭遇危機了。
「唔嗯。」
「此話當真?」
「……呃,包括不遲到不請假、一起洗澡……這些嗎?」
……要跟我一起平安從森野學園畢業!
「那種玩意兒對那傢伙沒用。必須快點將活公牛的鮮血灑向祭壇……」
「當然。那些誓約除了是對神許下的之外,夏穗也得負起責任。」
「妳很吵耶!」
「……唔,那些人難道忘了我提醒過的正統祭祀順序?」
「拿水、水!還有滅火器!」
「正統祭祀順序?」
「真愚蠢……連祭祀火之精靈的常識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