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鍊金術師的密室

第七章 三重偉大之人

《鍊金術師的密室》 · 紺野天龍 · 850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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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抵達工作室時,涉案人員已經全體集合。

「排場擺得這麼大……您還想怎麼掙扎?」

特蕾莎剛露面,克魯茲就發起攻勢。她不予理睬,對社長戴維斯意味深長地一笑。

「謝謝你剛オ的熱烈歡迎,我可愛的部下好像給你們添了很大麻煩。」

「別、別客氣……」戴維斯狼狽地移開眼睛。他話這麼少,大概是不知道特蕾莎會出現。綁架特蕾莎失敗的消息應該傳到了他耳中,因此,他必定在警惕她公開大鬧。她究竟有何目的……艾米利亞也不明白。

艾米利亞重新環視室內。

目前,費迪南德三世的工作室聚集了七個人。

社長達斯汀·戴維斯,安保部部長艾扎克·華萊士,保安丹尼爾·吉布斯和提奧,克羅斯,埃特曼安吉警察總部的菲利克斯·克魯茲探長,以及國軍隊情報局的艾米利亞·施瓦茲德芬和特務機關「阿爾卡黑斯特」的鍊金術師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

疑似涉案人已經全部到齊。

特蕾莎傲慢地掃視一遍工作室,緩緩開口:「此次案件的特殊性自不待言……但我還是斗膽再強調一遍,這是一起前所未聞、脫離常識的案件。因此,有人就算無法理解案件全貌,也不必感到羞恥。可以說,無法理解オ理所當然。這麼愚蠢的案件空前絕後,不會再有第二次。你們要先理解它是僅此一次的異常事態——再認真聽我的話。」

「好迂迴的開場白。」克魯茲不滿地說,「打這麼多預防針……您是想強行嫁禍給其他人吧。」

「我オ是被嫁禍的人。」特蕾莎苦笑,「不過……兇手應該沒這種意圖。」

「這話怎麼說?」安保部部長華萊士問。

「真的只是單純的偶然,如同奇蹟,看似只有我可能行兇。」

「愚蠢。」克魯茲厭惡地搖搖頭,「怎麼可能有這種偶然?相比之下,根據證據假設您是兇手オ更有建設性。」

「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探長,但你只是在放棄思考,會老得很快哦。」

特蕾莎粗魯地駁倒克魯茲,重新進入正題。

「好了,種種事態極其糾結,該從哪兒講起呢……對了,講述案情之前,先講講另一起案件吧。」

「另一起案件?」艾米利亞問。

「嗯,費迪南德三世犯下的一樁罪行。」

「費迪南德三世一年前一殺了人,至少一個。」

「大有關係。」特蕾莎自信地點點頭,「不如說,幾乎和整個案件都有關係。包括三重密室在內。」

「巧合?你真這麼想?」特蕾莎臉上貼着詭異的笑容,向克魯茲逼近。

「呃!」克魯茲一臉驚愕地倒吸一口涼氣。

「愛娜溫只是『靈魂煉成9;的結果,再怎麼努力解釋,普通人也難以理解她是靠高度自律思考行動的。因此,與其公開愛娜溫小姐的存在,還不如重新實際演示更有效果。」

「這麼重要的事,爲什麼不向我彙報?! 」華萊士大喊。他身爲負責人的自尊似乎受到了傷害。

「那麼,就只有實際演示『靈魂煉成』。」

強行讓最吵鬧的克魯茲閉嘴之後,特蕾莎優哉遊哉地繼續。

戴維斯說的對,艾米利亞想。他無法理解其中的因果關係。

「正是。」特蕾莎滿意一笑,「正如艾米利亞剛オ所說,公開典禮上要做的,只可能是『靈魂煉成』。」

「你大概有想法……但這起案子不是重點,就不繼續說了。重要的是,因爲人體實驗,費迪南德三世推進『靈魂解明』研究,終於重現了『第四神祕』。當然,我不打算肯定人體實驗。」

「按照費迪南德三世的計劃,試驗性地煉成『靈魂』後,第二天還必須在衆人面前再煉成一次,因此,他打算儘快抹消試驗性煉成的『靈魂』。利用『第四神祕·靈魂解明』的第二步,靈魂操作,這可以輕鬆實現,然而……他的計算在此出現了差錯。煉成的,靈魂,拒絕被抹消,拒絕『死亡』。」

特蕾莎突然神情嚴肅。回過神來,在場全員都已被帶入她的節奏。衆人一臉認真地等她繼續。

「但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特蕾莎插話,「如果知道公開典禮的內容,你行定跟開發部部長一樣遇害了。」

艾米利亞解釋,昨天白天來工作室時存在的某個「東西」在案發後消失了。克魯茲好像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眉頭大皺。

聽了特蕾莎的話,衆人沉默不語,心情大概很複雜。艾米利亞也沒有清楚表達當下的自信。此情此景,只有特蕾莎心情大好。

周圍一片譁然。

「難道,案發當晚,這裏存在煉成了靈魂的第三人?! 」

「然而……這就岀現了一4Ht我好奇的問題。費迪南德三世打算如何公開,第四神祕·靈魂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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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兇手帶走了那具機械人偶?但究竟爲什麼……」

沒參加的幾個人面露詫異,但肯定有所領悟。

「不可能!」果然,克魯茲率先大喊,「就算是假設,我也不承認這麼巧合的存在!」

「我按順序說。新的赫蒙克魯斯險些被抹消『靈魂』,它加以抵抗,反過來傷害費迪南德三世。費迪南德三世大喫一驚,情急之下,將附近的黃金像嬗變爲劍,以此應戰。但不幸的是,嬗變的劍被赫蒙克魯斯奪走,費迪南德三世不得不下決心徹底破壞赫蒙克魯斯。在此之前,他大概打算最低限度地阻止它的行動,趁機抹消『靈魂』。因爲公開典禮就在明天,可不能讓關鍵的新赫蒙克魯斯破破爛爛。然而狀況由不得他這麼從容。既然自己都有生命危險,徹底破壞也是無可奈何。費迪南德三世雙手匯聚『以太』,完成了破壞術式。他正要對準眼前的赫蒙克魯斯釋放術式時,又出現了意外。愛娜溫衝到了他面前。」

「您是說,博士有幫兇?"華萊士聲音顫抖。

他看看其他人,只見大家都眉頭緊鎖。就算思考,大概也沒有具體的想法。一時沉默。

「如果愛娜溫對費迪南德三世有親情,」特蕾莎意味深長地緩緩說,「對新出生的『靈魂』,應該也有親情吧?」

「這是本案的關鍵。"特蕾莎好像來了興致,再次慢慢踱步,「方法論稍後再說……但設案發當晚,工作室裏有個方便的靈魂容器,你們不覺得會出現新的可能嗎?」

「難道您想說,那個新生的赫蒙克魯斯オ是殺害費迪南德博士的真兇?"克魯茲顫聲問。

「完全正確。」

克魯茲不耐煩地閉上嘴,恐怕是在氣惱這座城市的警察翫忽職守。然而,追根究底,從王國因渴求鉅額稅金而允許一介企業墨丘利在城裏獨立自治之時起,事態就明顯會演變至此。畢竟,地方警察雖然隸屬王國管轄,但如果只是一點引發小異常,得到寬恕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愛娜溫敬愛費迪南德三世,這我不打算否定。」特蕾莎輕飄飄地說,「這正好證明愛娜溫確實有跟人類一樣的感情。所以,她一定對費迪南德三世抱有近似親情的感情。在我看來,她確實有這類感情。」

「還不是因爲您完全不聽我們說話?」

「如果沒帶走,工作室裏爲什麼沒有機械人偶?」

「不可能……」克魯茲惡狠狠地說,「什麼東西都扯上關係,太巧了!首先,公開典禮和密室完全是兩碼事!」

「恕我冒昧,戴維斯社長也不知道嗎?」克魯茲詫異地說。

「怎麼會……難以置信……」戴維斯失魂落魄地嘟囔。

「看你這樣子……果然不知道啊。」特蕾莎說,語氣略帶憐憫,「這不是公司的罪行,只是費迪南德三世私人的罪,希望警察能夠放過你們。當然,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罪。」

「很遺憾,這是牢不可破的事實一你們也有頭緒吧?」

艾米利亜突義被點名,很是困惑。但這是特蕾莎信任他的表現,思考就肯定能明白。他拼命轉動大腦,尋找答案。

「等等!這也太巧了!」克魯茲的聲音像在慘叫,「就算真如您所說,新的赫蒙克魯斯是兇手,那它就該會用嬗變術!兇器黃金劍和被肢解的愛娜溫身上都有嬗變痕,兇手就是嬗變術師或者鍊金術師,這是毋庸置疑的中實!赫蒙克魯斯是嬗變術師?我不能認可這種投機的假設!」

站在社長的立場,確實難以承認信賴的部下犯了罪。

將蕾渉看向兩名保安。他們此前還是旁觀者,現在突然被拉進來。提奧,起5j斯·表情困惑,但還是沉重地開口:「保安不止我們兩個,我沒法說什麼但我聽過傳聞。聽說有流浪漢進去過。」

「嗯,我正打算解釋。」

「帶走?」聽覺敏銳的克魯茲逼問。

「恐怕是。」特蕾莎點點頭,「我只能推測愛娜溫當時的心情……但那應該是情急之下的行動。她想阻止突然開始互相殘殺的家人——幾乎是葬撞地衝了出去。探長沒親眼見過會動會說話的愛娜溫,可能難以理解,但公司的各位看了她一年,應該不覺得她這樣行動很意外吧?」

愛娜溫在前夜祭上曾說,她對博士抱有近似親情的感情。

所以艾米利亞知道,特蕾撕僦的不是想象,而是真相。因此,他無法相信愛娜溫衝出來搗亂的說法。

「這、這個……」被特蕾莎逼到咫尺之間,饒是克魯茲也張口結舌。她幽深的黑眸似乎有讓人沉默的特殊魔力。

「倘若如此,不是很奇怪嗎?」克魯茲似乎發現了什麼,開口道,「如果想在公開典禮上進行『靈魂煉成』,工作室裏自然該有沒放『靈魂』的機械人偶,但現在沒發現那種東西,說明一開始就沒有這種打算……不是嗎?」

不愧是埃特曼安吉警察總部的精英探長,很敏銳嘛。「特蕾莎,天着,似乎等的就是他這番話,「沒錯,從邏輯上考慮,如果打算實際演示『靈魂煉成』,當然必須準備愛娜溫那種機械人偶,也就是放靈魂的容器。然而,到處都沒見這種東西,這究竟怎麼回事?」

「正是如此。」特蕾莎神祕地點點頭,"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些的,只有離費迪南德三世最近的,開發部部長詹姆斯·帕克。因此——這個共犯被殺了。」

特蕾莎的視線帶着試探。事已至此,答案只有一個。

「順便提一下,貧民窟也有很多人親眼見過流浪漢被帶走,廢棄物處理廠勤勞的廠長還在垃圾裏發現了人骨。警察只要認真搜查,應該能找到更多證物。」

「那我繼續說。總之,幾經周折,他抵達『第四神祕』,讓自己重返青春,並通過,靈魂煉成,成功製作了赫蒙克魯斯,雖然之後也在做驗證實驗……但有了愛娜溫這個助手,大概一年就結束了。終於,他決定召開公開典禮,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功績。」

說白了,這是王國在翫忽職守。

艾米利亞心生疑問。

「原來如此。昨天前夜祭上,博士完全沒向來賓介紹愛娜溫小姐,我還覺得奇怪呢。明明她就是『第四神祕』本身……原來是爲了讓第二天的公開典禮更有效果啊。」同樣參加了前夜祭的華萊士欽佩地小聲嘆息。

這時,艾米利亞腦中閃現微弱的靈光。

這是艾米利亞無法想象的逆向思維。嶄新的可能性打破了案犯是鍊金術師或嬗變術師的大前提。

「所以愛娜溫無法忍受生父費迪南德三世和新的家人赫蒙克魯斯互相爭鬥。」

她環視衆人,提出問題。

「反的?」

愛娜溫覺得……新生的赫蒙克魯斯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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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等!」戴維斯似乎忍不住了,插話道,「爲什麼會這樣?! 愛娜溫小姐跟人類一樣有感情,她真心敬愛博士!在博士瀕臨生命危險時,她不可能搗亂!」

特蕾莎露出滿意的微笑。

這時,艾米利亞終於明白了特蕾莎想說什麼。

特蕾莎沉默片刻,留出足夠空白,說:「費迪南德三世在貧民窟選出沒錢沒依靠、出了什麼事都沒誰在意的傢伙,在做人體實驗。詹姆斯,帕克在挑選實驗體。這是他們的第一樁罪行。」

「沒錯,黃金劍不是兇手嬗變出來殺害費迪南德三世的,而是費迪南德三世嬗變出來應對兇手攻擊的。」

「費迪南德博士的……罪行?」克魯茲好像來了點興趣,加入話題。

「這我會慢慢解釋。現在重要的是公開典禮。艾米利亞,你有什麼意見嗎?」

理解話中含義,需要一些時間。

「這個……首先,肯定需要向參加公開典禮的人出示簡明易懂的結果。比如,昨天前夜祭上,費迪南德博士就在來賓面前展示了好幾次鍊金術,恐怕是爲了向周圍宣示自己是憑藉,第四神祕重返青春的鍊金術師本人。畢竟,我和老師……帕拉塞爾蘇斯上校昨天見費迪南德博士時,最先想到的就是他是不是替身。他爲否定這一可能性而展示了鍊金術,效果出衆。但……我不認爲他打算在公開典禮這麼做。重返青春是件大事,但也只是『靈魂解明』的一部分,如果要向世界展示自己實現了完全重現,這還不夠。」

沉默聆聽的戴維斯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行啦,別罵得那麼狠。」特蕾莎伸出援手,「畢竟那個鍊金術師比社長還偉大,要是一不小心惹惱了他,那オ會導致不幸呢。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盡力撇清關係也並非罪大惡極。而且,他們的工作只是,白門警備。有誰得到費迪南德三世的許可要進門,也跟他們無關吧,不是嗎?」她問安保部部長。華萊士無言以對,老實作罷。

特蕾莎意味深長地看着衆人。在此一瞬,艾米利亞的記憶忽然聯結。

「不,不對。兇手沒有帶走機械人偶。」特蕾莎否定。

「對,探長,我們從根本上就錯了。」特蕾莎忽然循循善誘地說,「一切都是反的。」

「那個……不能向世間公開愛娜溫小姐的存在嗎?她的存在,應該足夠證明『第四神祕』的完全重現……」

「難道兇手帶走的是……」

「嗯,說來慚愧……我沒有得到費迪南德博士的充分信任……」

靈魂即人格,或謂人性。社長見過剛煉成時的愛娜溫,據他所言,她當時就有一定程度的記憶和閱歷。那麼——如果生父費迪南德三世要殺自己,拒絕也是理所當然。

戴維斯面帶苦澀地點點頭。

邏輯正確,但克魯茲似乎並無自信,話說到最後,沒了氣勢。

這是未曾設想的可能性。然而,既然赫蒙克魯斯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思維和感情,這也很合理。

「帕克先生的死和公開典禮有關?」華萊士問。

「昨天深夜——前夜祭結束後,費迪南德三世返回工作室,開始排演次日那一生難得的公開典禮。他朗誦想好的演講稿,營造典禮效果,隨後終於執行了最終階段的『靈魂煉成』。大獲成功。他常年研究的結晶,新的赫蒙克魯斯誕生了。彩排順利結束,只需等待第二天到來。本該如此的。」

「真懂事,正是如此。」

特蕾莎在工作室內緩緩踱步。

「那該怎麼辦?」

面對艾米利亞的反駁,探長沉默不語。他一開始就斷定特蕾莎是兇手,這是他的失誤。克魯茲煩躁地撓頭。

「論邏輯,你也承認當晚工作室內很可能存在沒有『放入靈魂』的機械人偶吧?既然如此,公開典禮前,不也很有可能進行向容器裏實際『放入靈魂』的實驗?」

「新的可能?」艾米利亞低喃。

「不可能!」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戴維斯,「博士已經十多年沒見過任何人,一直在這間工作室做研究!他不可能殺人!」

「我昨天見他時,他確實說已經做好了明天公開典禮上在衆人眼前完全重現『第四神祕』的準備。不過,好象沒人知道具體內谷。」

「這麼重要的信息,爲什麼不說?」

「目、且慢!「克魯茲慌忙插話,「莫名其妙!博士殺人和帕克共犯,您究竟在說什麼?! 」

「難道……愛娜溫小姐衝出去,是爲了阻止他們?」

特蕾莎慢慢環視室內。戴維斯、華萊士和保安都不掩困惑,但都沒否定她的看法。

艾米利亞和愛娜溫只有些許交集,卻也覺得她採取如此行動並不奇怪。愛娜溫就是這麼像人類。

「愛娜溫突然衝到眼前,費迪南德三世準星歪了,術式走火。嬗變術撕碎愛娜溫,走火的反作用力破壞了他的雙臂。這就是案件中出現嬗變術的根本原因。之後,新赫蒙克魯斯趁費迪南德三世無法使用鍊金術,用黃金劍洽他最後一擊一一不可解的案發現場就完成了。「

無人言語。所有人都在仔細聆聽特蕾莎的發言。

「我說兇手沒想嫁禍於我,原因就在這裏。現場真的只是偶然留下了嬗變痕。」

此時,掌聲突然響起。衆人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不合時宜鼓掌的是克魯茲。

他似乎想將此前混亂的節奏拉回到自己的步調,格外裝腔作勢地說:「哎呀,有趣有趣,帕拉塞爾蘇斯上校,您真擅長以假亂真,比起鍊金術,說不定更適合當詐騙師。如此能說會道,純良的民衆就算相信剛オ的故事也無可奈何,我完全無意責備他們。然而,您那套虛張聲勢的把戲,對我這種刑偵專家可沒用。」

「怎麼回事?」華萊士擔憂地問,「帕拉塞爾蘇斯上校剛オ說的,有什麼遺漏嗎?」

「不是遺漏,而是故意不說。」克魯茲推推眼鏡橫樑,趾高氣揚地說,「關於逃離三重密室的方法,帕拉塞爾蘇斯上校還一句話都沒說。」

有人「啊」了一聲。衝擊性的假設連續出現,艾米利亞也完全遺忘了此事。

確實如克魯茲所言,特蕾莎剛オ的假設缺少最重要的逃離路徑部分。

「入侵」這一環節通過「在室內誕生」的假設強行跳過了……但只要沒消除逃脫的不可能性,這個假設就是紙上空談。

克魯茲指出的正中要害……但不知爲何,特蕾莎仍然笑容洋溢地盯着他。

「如果是你,說不定能明白……我還很期待呢。」

「啊?」

「我們親眼見過會動會說話的赫蒙克魯斯愛娜溫,存在難以打破的先入觀念而你,沒有親眼見過赫蒙克魯斯的你,說不定能根據邏輯,在我說話過程中找到最終的答案。我是這麼想的……有些遺憾啊。」

「這話什麼意思?」克魯茲猜不透特蕾莎言下之意,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艾米利亞嘗試思考他剛オ的話有何遺漏,但並無結果。其他人同樣不安地盯着特蕾莎。

特蕾莎慢慢環視衆人,再次朗聲開口:「案發當晚,這間工作室存在我們所不知的第三人,這在邏輯上沒錯。各種證據都顯示這個第三人殺了費迪南德三世,但當我們進入工作室,這裏只有費迪南德三世的遺體和支離破碎的愛娜溫。所以自然兇手逃出了這間三重防禦之下的牢固密室。這就是所說的合理結論。」

「可是老師……」艾米利亞不禁出聲,「按您的邏輯,兇手……新的赫蒙克魯斯不會用嬗變術,跟普通人沒有區別。連世界第一天才費迪南德博士都無法逃脫的閉鎖工作室,普通人絕對逃不出去。」

逃脫手段太過簡單,根本與世界巔峯的三重密室無關。

殺害費迪南德三世到逃脫的過程都出乎意料,以至於讓人幾乎忘記了此事。這樣一想,帕克遇害確實不合理。

「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華萊士開口,「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帕克先生會被殺?對兇手赫蒙克魯斯而言,殺害博士算是半個意外,她拼命逃出去,應該想盡快離開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費事殺掉帕克先生。」

垃圾槽開口寬二十釐米,高十五釐米。成人無法通過,小孩卻能勉強通過。

「基本上,我認爲艾米利亞主張正確。這間三重密室關了那個天才鍊金術師整整三十年,普通人不可能出得去。在場肯定沒人能辦到。在這層含義上,這間牢房很完美,但—凡事都有例外,這次則是例外中的例外。費迪南德三世逃不出去,新的赫蒙克魯斯卻能做到。這是有理由的。」

在他之後,其他人也理解了特蕾莎的話,紛紛陷入沉默。

「我的推理到此爲止,感謝聆聽。異想天開的鍊金術奇案就此落下帷幕。『靈知』面前全無祕密,神明座下萬物皆裸。偉大的鍊金術師費迪南德三世的靈魂迴歸阿卜蘇9,終有一日會再次降臨人世。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其原意爲『三重偉大之人9;,正是適合費迪南德三世的稱號。各位紳士淑女,請勿忘記他的偉業與名字,直到他重回世間。」

「愛娜溫是費迪南德三世的助手。因此我們下意識認爲,赫蒙克魯斯做出來就是成人體型,忽略瞭如此單純的結論。赫蒙克魯斯是靈魂的容器,身體大小其實無關緊要。實際上,新的赫蒙克魯斯正是三歲孩童大小。因此,兇手得以從垃圾槽離開這間工作室。」

「誰知道?肯定是因爲他喜歡小孩子吧。愛娜溫雖然外表是成人,但作爲助手來說,長得太可愛了。就算費迪南德三世有這種特殊愛好,也沒什麼奇怪的吧,畢竟,新的赫蒙克魯斯好像也是女孩子。」

「請別兜圈子迷惑我們了!」

克魯茲緊緊咬住特蕾莎的嘲諷。

原來是這樣。艾米利亞終於明白了。

「費迪南德三世製作的赫蒙克魯斯身體是機械,臂力應該比看起來要大。我就見過纖細的愛娜溫輕鬆舉起二十千克的銅像。」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瞥局的警官親眼看到了。有對母女在港口上了警察的船,這個報告你收到了吧?那個女兒就是我說的赫蒙克魯斯。論邏輯,這是唯一的可能。母親我說不好,大概是同情重感冒的小女孩而幫忙的好人,或者單純是花錢僱來的。前往外部醫療機構的許可證應該在港口某個人手上,那肯定是僞造的,能成爲重要證據。這件事應該快報告到你這兒了。」

克魯茲終於發脾氣了。但他的心情可以理解。特蕾莎的話太過抽象,莫名其妙』簡直像欺詐手段,隱約透出控制聽衆思維的意圖,讓人很是不適。

「新、新的赫蒙克魯斯是女孩……您有什麼證據?」

克魯茲懊惱地頻頻輕顫,噤聲不語,大概已經承認特蕾莎的邏輯具備一定合理性。

「問得好。」特蕾莎誇獎華萊士,「我剛剛也提過,赫蒙克魯斯在靈魂煉成時就具備一定程度的常識和知識。所以,她的認識中自然也有開發部部長。我因此發現,開發部長恐怕知道費迪南德三世做了個兒童赫蒙克魯斯,所以不得不被殺。如果最接近真實的帕克發現了案件真相,她的未來會遭到威脅,搞不好還會立刻落網。所以她殺了他。或許期有開發部部長挑選人體實驗對象的記憶,覺得那是自己這種不幸靈魂誕生的原因,因此心生怨恨……這我實在不能確定。總之,新赫蒙克魯斯有充分動機殺害開發部部長,這是事實。」

特蕾莎一時沉默,再次環視衆人,右手貼胸,左臂展開,行了一禮。

「但、但是……博士爲什麼要設計那種赫蒙克魯斯?」戴維斯的聲音顫抖而沙哪.「如果年齡跟愛娜溫小姐相仿,就能當助手使用……三歲左右的赫蒙克魯斯,究竟能派上什麼用場?

然而,似乎他的憤怒也盡如特蕾莎所料,她再次滿足地笑了。

一切都超出常識。艾米利亞一介凡人,不可能有這種破天荒的想法。

「就、就算如此……」克魯茲不掩動搖地反駁,「三歲小孩揮動那麼大的劍刺死費迪南德三世,這實在……」

特蕾莎索然地聳聳肩。

公司一衆並未反駁特蕾莎,由此看來,他們過去恐怕也曾多次看過類似場景。

聽到艾米利亞指出的問題,戴維斯和華萊士都用力點頭。這間三重密室是他們的自信之作。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大概難以接受特蕾莎所說的合理結論。

「也就是說,新的赫蒙克魯斯是小孩體型。三歲左右。」

在工作室初次見面時,愛娜溫確實輕鬆舉起屋角銅像,搬到兩人面前。當時,艾米利亞很佩服她身材纖細卻力量強大。

而特蕾莎兀自冷靜地繼續。

朗聲說完,王國鍊金術師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露出了目中無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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