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頂樓的事件

我出了大麻煩的隔天，正好是十三號星期五。

然而我並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只忙着跟昨天開始的罪惡感搏鬥，並且像平常一樣上學。

第一節課一如往常地結束，由於下一節上的是音樂，大家於是準備前往音樂室。

全班同學帶着鉛筆盒、直笛跟音樂課本，一同在走廊上前進。

——然而就在途中，我的制服下襬突然被誰給拉住。

我想說發生什麼事，回頭一瞧，只見希正鐵青着臉站在面前。

由那表情不難察覺到，顯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了，希，發生了什麼事?」

「……時政同學，跟我來一下。」

希結結巴巴地說完，把我拖出班級隊伍裏。

並且，在所有人離開後，低聲對我叮囑了一句。

「我等下不管說什麼，你都別被嚇到喔……你保持鎮定，看一下窗外。」

說完，希朝自己所指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而另一頭的景象，顯然不太對勁。

在眼前的，是北校舍的頂樓，以及獨自佇立的玲奈身影。

而且她不知爲何，竟然是站在柵欄外頭。

——這是怎麼回事？爲何玲奈會在這種時候，一個人做這種危險的事?

一轉回視線，我跟希面面相覷。

而她似乎也跟我一樣，想象到最壞的情節。

隨後，我倆很有默契地一同拔腿奔去。

……咦?

所以，我不希望她就在這裏死去。

我反射性地奔出，跨越柵欄，伸手朝向玲奈的身子。

大概是因先前的叫喊，有學生髮現我們在頂樓。而老師也暫停上課，趕來阻止我們輕生。

「我是個沒用的人!要是不這麼做，實在沒臉跟時政同學你們見面!」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兩位不要過來!」

——幸好，最後及時趕上。

事到如今才察覺這點的我，邊朝她那兒走去，邊竭盡所能扯開嗓子。

「當然就是在說，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另外……我真的能相信那句話嗎?時政同學你真的沒有討厭我?」

我希望今後也能跟她當朋友，一起成爲好夥伴。

「……關於這事，就別再追問了。」

「玲奈同學，你在那裏做什麼!這樣很危險的!」

玲奈話剛說完，身體就在下一秒大大一晃。

「真的假的!?」

「其實我的腿軟了，現在一步也動不了。」

我們大家就這麼被帶回教職員室。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的希，邊流着淚邊疾呼。

雖然對老師不太好意思，但課本以及笛子早已全被我扔在走廊上。

「——咦?」

「我因爲昨天的事給大家添了麻煩，所以藉由這樣來懲罰自己。其實我有恐高症。」

於是到最後……

另一頭，聽了我的表白，玲奈不知爲何滿面通紅。

腦袋一片空白的我們，隨後來到頂樓。

我不禁扯開喉嚨，拔腿就要朝她奔去。

不寒而慄的感覺頓時傳來。

「不!當時要是沒有我，什麼問題也不會發生!」

「是啊，是這麼說過。」

——相較於我們真情流露的聲聲呼喚，玲奈如今卻是一臉納悶。

我真正該做的，是讓玲奈安下心來。

她直到剛纔都還沒有輕生的念頭不是嗎?

「而且我從早上撐到現在，就快要撐不下去了——」

「因爲，我喜歡玲奈同學你啊!」

如今分秒必爭，得趕緊前往頂樓。

經過這一星期，我發現玲奈她非常在意他人的目光與看法。

她是怎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變得情緒化的緣故，希的狀態顯得不太對勁。

「我們沒騙你!拜託你別這麼害怕我們討厭你!」

「真的嗎?竟然有這麼巧的事。」

玲奈不知爲何大感失望。

玲奈真的很激動，彷彿隨時都會放開扶手。

「……呃，那麼玲奈同學，請問你站在那兒，是在做什麼呢?」

我們一回問，玲奈於是一臉愕然地說:

「——我說希，你這勸導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時政同學，讓我再確認一次，你剛纔應該說過『喜歡我』對吧?」

「既然無法改變過去，那就想想將來的事吧!要是就因爲給我們添了麻煩而跳樓，事後屍體處理起來可是很辛苦的，會給更多人添麻煩!」

「是這麼說過。」

「總而言之，我也喜歡玲奈同學你!所以請千萬別自殺!」

「沒錯!你要相信我們的真心!」

我知道，玲奈是個無比溫柔的人。

玲奈一副難以啓齒似地繼續說了。

「要想讓全世界的人都喜歡，的確是不可能的事!但至少我能肯定地說，不管玲奈同學你對我做了什麼，我都絕不會討厭你的!」

看來她或多或少感受到了我的心意。

總而言之，我希望儘快回到柵欄另一側。

「這種小事，別放在心上。」

爲免刺激到她，我站在遠處向她喊話。

「…………」

「怎麼可能討厭呢?我們可是朋友，不是嗎?」

「昨天，我給時政同學添了麻煩!」

「我從來沒打算要跳下去。」

「……關於這件事……」

「就算你這麼做，我們也不會覺得高興的!」

「我想，我還是自殺好了。」

「時政同學你很體貼，所以才說出這種話，但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要是不這麼做，實在是對不起大家!」

再說，就算被我這種人喜歡上，也沒人會高興得起來纔是啊——

「而且還說『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絕對不會討厭我』對吧?」

——然而這做法，似乎造成反效果。

正當我這麼想，頂樓的門就在下一秒砰的一聲打開，叢中衝出幾名教師。

她就像是被什麼給附身一般，直盯着遙遠下方的地面。

大概是聽了我的話感到開心，先前對一切充耳不聞的她，詫異地回問道。

現在正是機會。說什麼都得阻止她跳樓。

……不過關於翹課的事，這下該如何解釋纔好……

在我懷裏的玲奈，一臉歉疚地說了。

「請等一下。我想你們兩人應該是誤會了些什麼。」

可是，希剛纔也陪我一起喊，說她也一樣喜歡玲奈，不是嗎?

令人跌破眼鏡的情節發展。

「騙人!這是不可能的!」

「不，理論上或許也不算錯就是了……」

但，玲奈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想問的事。

一打開門，玲奈的身影果然就在扶手的另一側。

這下暫且可以安心了。

——沒錯，我早該這樣對她說，而不是浪費時間，寫什麼假的情書。

「請等一下!什麼沒臉見面，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原來如此。其實我也有恐高症呢，這真是太巧了。」

「咦!?難不成我哪裏說錯了!?這樣反駁不了玲奈同學!?」

幹嘛要給自己這麼新潮的體罰啦……

誤會?她指的是什麼?

頓時，玲奈瞠目結舌。

「 「……咦?」 」

她究竟是怎麼了?該不會是把我那句「喜歡」給當成是表白吧?

「怎麼會呢!那不是玲奈同學你一個人的問題!」

「沒錯!我喜歡你!所以請你別衝動，千萬別從那裏跳下去。」

「請等一下，玲奈同學!我們真的不曾生過你的氣啊!」

「可是時政同學你剛剛說，你也有恐高症不是嗎?」

一發現我們倆，玲奈反應激動，發出悲痛的喊叫。

「是啊……總之，這樣實在對心臟不好，你能先回來這兒嗎?」

「喜、喜歡……?我嗎……?」

「沒錯!自殺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總之我帶着玲奈跨越柵欄，返回安全地帶。

並且，把先前在頂樓的事，一五一十解釋了一遍。

「爲什麼!?」

她剛剛，說什麼來着?

「……原來是指這種喜歡嗎……」

也因此，爲了討人喜歡，她甚至創立了服侍委員會。

三人連續兩天被抓去偵訓，還真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啊。

——當然，是不幸的那種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