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玲奈的謝禮

當天午休，我被玲奈的另一封簡訊給叫去。

原來她說她想還我昨天借的運動褲，但卻不好意思當着熟人面前歸還。

也對啦，畢竟女生幾乎不會有什麼機會跟男生借運動褲。

於是我簡短回了她『馬上過去』，前往她所指定的碰頭地點——大樓門口。

我以爲我的動作已經很快了，沒想到一到現場，玲奈早已在那兒。

而她也注意到我，往我這兒走來，並遞出用透明塑膠袋裝着的運動褲。

「這個給你。真的非常謝謝你……」

「啊，是……」

不知爲何感到害臊的我，含糊地回了一聲並接下它。

運動褲不但洗過，甚至好像還燙過，上面一點皺褶都沒有。

「然後，這是昨天的謝禮。」

說完，玲奈又伸手遞出幾個大小不一的紙袋。

我數了一下，紙袋一共有四個。

「咦……這是什麼意思?是要我從裏頭挑一個嗎?」

「不，要是時政同學喜歡，想拿幾個都行。請先將它們打開來看看吧。」

「嗯?好吧。」

於是我將四個紙袋裏的東西一一取出。

首先是第一個，中等大小的紙袋。

我一打開，裏頭裝着大概是玲奈親手做的、看起來很可口的餅乾。能收到這樣的謝禮，是件令人開心的事。

接着，我打開最大最重的紙袋，裏頭裝的是……洗衣粉?爲什麼?

市售的稱應該稱不到那麼小的單位吧……?

「是的，例如被什麼人表白之類的。」

沒想到話剛說完，原本就一臉不安的玲奈，表情頓時覆上陰霾。

「不，我這應該是正常反應吧……?」

「……抱歉，剛剛失態了，時政同學的反應，實在是太超出我的預期。」

「三分鐘!?爲了什麼事啊!?」

再接下來，我打開兩個小紙袋的其中一個，裏頭裝的是圖書禮卷，面額竟然高達一萬元，貴得令人咂舌。

一得知黑函的下落，玲奈不知爲何，稍微恢復了些精神。

「可是，時政同學的父母有可能是在洗衣粉公司工作，那麼我送洗衣粉搞不好就失禮了。」

「若有這樣的人，我倒是想親眼瞧瞧。」

「……原來如此。」

「而且，時政同學也有可能生性極度討厭萬元鈔。」

這不是股東會好嗎。

「因此以金額等價爲出發點，多方考量之後，我決定準備一張圖書禮券。」

「因此我心想，何不乾脆送現金呢?」

「……想不到竟然會被稱作黑函……」

「——爲什麼是說英文?」

還真是新穎的處理方式啊。

「當然不介意。那麼剩下三樣，你就拿回去吧。」

真是怪了，我好像聽到一個陌生的單字?

而最後的另一個小紙袋，裏頭則是一張一萬元的鈔票。

「可、可是就算是黑函，知道有個人喜歡自己，不是很值得開心的事嗎?」

「可是我怕時政同學不喜歡喫甜食，也搞不好有潔癖，喫不下別人做的食物。」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看來以微克爲單位，仔細稱量材料，果然是有效果的。」

正當我逃避現實啃着餅乾時，一旁觀察着我的玲奈突然提起這麼一件事。

要是從學校帶洗衣粉回家，到時可不曉得家人會怎麼想。

玲奈的口吻聽起來很開心，但只有我覺得不管誰都會挑餅乾嗎?

她這個人到底是有多悲觀啊。

「被人表白……?」

「……喔喔，原來是這樣。」

「真是現實派啊。」

「你還真是面面俱到。」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低就是了。」

垂着頭的玲奈突然這麼說。

「覺得恐怖到令人膽寒。」

被她這麼一講，到時就算這餅乾難喫到不行，誰還忍心說出老實話呢?

我原本心想，這樣會不會辜負她專程準備禮物的心意，然而她似乎真的很高興我選了她的餅乾。

「再加上時政同學的父母可能是在糕點鋪工作，那麼我送餅乾反而是給人添麻煩。」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世上可找不到太多接過黑函的人。

雖然不曉得怎麼回事，但她顯然相當無精打采。

我在心底向玲奈家中庭院裏的螞蟻道歉，一邊打開包裝紙，拿起一片餅乾。

「是。其實我昨晚因爲一些原因，只睡了三分鐘。」

「……話說要是我的選擇與你期待的不同，到時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餅乾?」

「嗯～會教人不放心走夜路呢。」

「嗯?被稱作?」

「真、真的嗎?」

「呃～能請問一下爲何是挑這四樣嗎?」

「時、時政同學你不喜歡嗎?」

「……微克?」

玲奈看起來頗爲驚訝。

「總之，你說的我都明白了，那麼我就不客氣的收下這包餅乾吧。」

「沒、沒事，沒什麼。那麼時政同學，那個……你接到黑函有什麼感覺嗎?」

「真的嗎!?真是出乎意料的選擇!!」

「是的，這點我也考慮過了，因此最後才決定同時送出這四樣，由時政同學自己選擇。」

還是說一般人接到了黑函，其實並不會覺得恐怖……?

「……不一樣的事?」

儘管聽不太懂，我還是姑且裝出理解的樣子。「另外，關於那封黑函，時政同學你已經扔掉了嗎?」

「可是要是時政同學生在富裕之家，擁有的錢多到不能再多，那麼我送錢搞不好就失禮了。」

「Oh My God!」

「精神方面的打擊?」

「……這麼說來是有可能。」

於是我跟正對着我察言觀色的玲奈問了這件事。

「爲了跨越悲傷，我會將它拿去喂家中庭院的螞蟻。」

「咦?呃……你是身體不舒服還是什麼的嗎?」

「不不不，我都還沒喫呢……再說這問題會不會怪怪的?正常應該是要問『合你的口味嗎?』纔對吧?」

「——啊，真好喫。」

「黑函!?」

「這麼說來，今天早上有人在我鞋櫃裏擺了奇怪的黑函。」

「幸好當初沒捨棄希望，才盼到這個理想的結局。」

「……啊啊，原來是指扣押的意思嗎……」

……怎麼說呢，感覺玲奈她這一生，應該會過得很累……

「時政同學你可以不用這麼客氣喔。」

「這下沒救了!」

「不，暫時還留着。」

「原來如此……另外你該不會也考慮到，我父母親在書店工作的可能性吧?」

「我是不曾送錢給有錢人啦，不過你說得也許沒錯。」

要是能獲得從天而降的糧食，蟻羣想必是歡天喜地吧。

「不過那是我親手做的，時政同學你真的不介意嗎?」

「完全否定我的感想!?」

我心想務必留意自己的反應，一邊將餅乾送入口中。

「要是太樂觀思考，遇上挫折時豈不是會更加沮喪嗎?所以我不管遇上什麼事，總是不讓自己抱太多期待。」

「因此接下來，我心想可以從非食品方面着手，但我並不曉得時政同學的嗜好，因此覺得還是別送隨身飾品這種有形的物品，於是最後就選中了家家戶戶都用得上的洗衣粉。」

「對不起，這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禁納悶，她究竟是爲什麼會送我這些東西?

「怎麼說呢，自己嘔心瀝血完成的作品卻嚇到收禮的人，類似這種感覺吧。」

於是，玲奈開始道起，自己之所以挑這四樣東西當謝禮的原因。

其他不重要，好喫就好了。

「……時政同學，服侍委員會那邊的工作，我今天想休息一天。」

……怎麼說呢，收到現金謝禮，本來是怪事一樁，但由於先前分階段見識了洗衣粉、圖書禮券等禮品，如今反倒驚訝不起來。

然而玲奈並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餅乾該不會是她熬夜做出來的吧?

但就在餅乾即將入口之際，玲奈忐忑不安地問說:

「…………」

「不，剛剛那可是我真正的感想。這餅乾真的很好喫，既酥脆又甜度適中。」

說着，我將剩下的紙袋交還給玲奈。

「真的。畢竟要是我將來出了什麼事，那也許能成爲逮捕犯人的證據。」

「而且除了睡眠不足……還有一些精神方面的打擊。」

但我總覺得，要是深究下去就輸了，於是再次拿起一片餅乾。

她壓低音量，唸唸有詞。

「首先，一說到謝禮，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或許可以烤個一般人都喜歡喫的餅乾。」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了那封情書的事。

那是星型的、帶有漂亮焦痕的餅乾。

玲奈發出接近慘叫的聲音，接着就地蹲坐，抱着膝蓋蜷曲成一團。

「話說時政同學，你最近有遇上什麼不一樣的事嗎?」

「喔～沒有啦，倒不是這麼回事，我只是有點好奇，這四個選項是怎麼來的 」

不知爲何，玲奈又再次陷入沮喪。

她到底是怎麼了——看着她那副模樣，讓我不禁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