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門脅茜Ⅱ ～大作戰來咯、茜茜～

第二日早晨。

「大家早上好～。睡得香麼～」

我們別墅中圍坐在一起喫早餐，岡莊老師扶了扶與清爽的高原空氣絲毫不搭的髒眼鏡架。

「哎呀，今天也是適合園藝的絕好晴天呢～。有點絕好過頭了，所以還請絕對不要懈怠中暑的預防。畢竟生死攸關呢～」

那就不能算絕好吧。

……看來，今天似乎也會很熱。我們四人一邊想象着接下來花滿道計劃的辛苦，一邊在西洋風的別墅中喫着烤魚搭配納豆的純和風早餐。順帶一提，四人指的是從一大早就不知怎的心情特好的岡莊老師，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時宗同學和柚理學姐，還有我……

「老師，喵子的狀態還沒有調整過來麼？」

柚理學姐作爲代表，誰都沒有開口的問題提了出來。

「是啊。今天早上看了看她的樣子，似乎還併發霍亂了。很遺憾，今天的作業只能休息了」

岡莊老師停下了攪拌納豆的手，如此說道。

昨天將茜茜的球射破遙遠球門的猛毒妖精，以揮下的腳爲第一步直奔別墅而回，留下寫着「生理問題犯了，睡了」的字條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

之後直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從被窩裏出來過。飯也不喫，澡也不洗，廁所也不上。詢問狀況，得到的回答都是「肚子痛」「頭痛」「中暑了」「流感」「白血病」，每問一次病情就會惡化。毒空木如同關在石洞中的女神，用一張薄薄的毛毯將外界的一切全部隔絕。

「怎麼搞的啊……喵子」

時宗同學筷子掉錯地方，擠出聲音。

……毒空木，你真是怎麼搞的啊。

茜茜和英梨香同學，昨天見到的這兩人，無疑是毒空木併發症的病因。可是，爲什麼……。能夠想到的關聯，就是那她們倆隸屬足球部。這與毒空木不時表現出的對足球的異常抗拒反應有沒有關係呢。

「喵子說叫阿春進去，之後就直接回去了。明明之前還活蹦亂跳的…………究竟發生了什麼啊，阿春同學」

「啊，不，呃，這個……」

時宗同學唯獨語氣很平靜，追問卻不由支吾起來。

……怎麼回事，是不是昨天的毛巾事件留下的尾巴呢。時宗同學投向我的視線中帶着幾分黯淡，如同責怪摯友臥牀不起都是我造成的一般。

——啪。

「呼哇！真帶勁！」

茜茜聽到我的話突然想起來似的，頓時火冒三丈。

茜茜一邊碎碎地抱怨，一邊擺弄褲子口袋，從裏面取出一盒好像搭配冰咖啡時使用的膠糖一樣的東西。

「靜蘭呢，不知是不是因爲部員正好只有11人，配合好得一塌糊塗。感覺她們那支隊伍，僅憑團隊合作就能取勝呢。嘛，雖然沒能夠戰勝我——呀，蚯蚓出來了！噁心噁心噁心，咪咪，接球！」

柚理學姐去上13分鐘的洗手間了。

「啊，你去哪兒啊！給毒空木通風報信讓她逃跑麼！停下、喂！這個咪咪怎麼樣都沒關係麼！」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解釋的！都暫且冷靜一下！」

「噢，沒錯。雖說是前輩但也是那個哦。學校不一樣哦。我從初中部開始就在水良野學園了」

「原來如此。於是茜茜看起來很年幼，其實是和我同年的高中二年生，初中時代是喵子的足球前輩麼」

「要是讓她埋沒了，就太對不起天上的梅西了！」

再說，那是楓糖啊。

我聽過。那是在嬌羞園足球部部員，也是美化委員的菜花同學說走嘴的時候，觸動毒空木逆鱗的單詞。

「什麼啊。見到我的時候就要拿蜂蜜進貢啊，真受不了」

「哈～～～被調戲了！被幼女調戲咪咪～～～～我不行了，阿、阿春，我……要摘13分鐘的花去了……」

說了那麼多噁心噁心還把蚯蚓用手抓起來，茜茜你太強大了。

時宗同學以對待幼兒的基本要領蹲了下來，禮貌的講述，

「信口雌黃！天下間哪有如此嬌小可愛的高中女生！」

啊，這腦瓜無解了！那可是昨天剛發生的事啊，茜茜！

「聽說你們認識啊！」

啊，時宗同學的胸部好像粘土一樣……好羨慕……

「先別管那種事了，噁心男，我等得肚子餓扁了。給我蜂蜜，蜂蜜」

「噢噢，對了！喂，噁心男！把毒空木交出來，交出來！」

「呃、啊，沒、沒錯！實不相瞞，她正是我昨天說過的叼着毛巾的高中女生……」

英梨香同學是這麼喊毒空木的。除非極爲親近的人，否則不會用這個叫法。畢竟，不再去一趟加味高中見到那兩人的話，根本無從解釋。

「唔，所以，喵子和……英梨香對吧？是同一所初中的？」

粗暴地揭開塑封后，如同將玻璃酒杯中的龍舌蘭酒一飲而盡，一口喝乾。

「痛痛痛！停手啊，茜茜！」

果然是衝着毒空木來的麼。這也難怪。茜茜似乎被那個可怕的隊長狠狠教訓了一頓。

嗚嗚嗚，這種時候的女生連帶感，真可怕。就算讓我解釋，可就算對自己我也說不清楚，不知該如何解釋纔好。原本這兩人就不相信茜茜這個人真的存在……

柚理學姐不解地歪起腦袋。

「對啊！毒空木很厲害啊！」

「噢，我要把毒空木拖回綠茵場！」

……話雖如此，可又豈能讓這兩人又陪我來一次昨天那樣的高強度行軍。時宗同學已經筋疲力竭了。就算騎自行車過去，路途還是太遙遠了，要不然坐計程車？

「那個，是茜茜……對吧？你是喵子的朋友麼？對不起，喵子生病了，現在睡着呢」

話說回來，水良野學園是這麼有名的學校啊。

都說了，那是楓糖。

「嘛，老實說，個人水準突出的就只有毒空木，另外英梨香還稍微可以，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你們肯定合起夥來把東空木藏起來了！交出來交出來。我要練拳擊咯，你這混賬咪咪！咻、咻、咻！」

就你這體型！？現實真強大！

不，所以說你……。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沒啊，真的。

「騙人，你這咪咪！病了而已人就要睡覺麼！」

「好厲害啊，毒空木！」

「啊。早上好，茜茜」

然後，

「這樣的隊伍爲什麼那麼強？」

我想梅西還在地上來着。

「毛巾……？叼……？」

似乎是從我的表現中看出了什麼，柚理學姐用一本正經的話打了圓場，眼神中透露着『戀人（設定上）不舒服的原因給我在避開老師的地方解釋清楚』的含義，據理雄辯。

「好痛好痛好痛！別打胸部啊，茜茜！」

啊、受夠了，吵死了啊。

「靜蘭啊，明明迄今爲止都弱得要命，但在最近突然變強的隊伍。就是所謂的新興勢力」

「不要咪咪咪咪地叫我！」

「呀，不要扔過來！」

「喵子」

真虧你能知道這麼深奧的單詞呢，茜茜。

「不，蜂蜜什麼的，我哪兒會每天都帶啊」

終歸只是去洗臉對吧！

「這、茜茜————————————！！！！！」

「唔嘻嘻嘻～～。今天也好惡心啊，噁心男！」

「被她穿着涼鞋射進那種球，水良野的面子都丟光了呢。總之毒空木的腳力很強。雖然訓練好像總喜歡偷懶，但一到比賽就能荒唐的得分。她好像對隊員們立下過一場拿一分的公約哦」

知道的可真清楚啊，柚理學姐……。在洗手間裏度過了13分鐘，過來的時候腦子已經這麼清爽了麼。

茜茜麼。她究竟是什麼人。她認識毒空木，毒空木也認識她。然後是英梨香同學。

「噢、噢、噢、喂欸欸欸，阿春。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你認識………………這麼可愛的童女麼」

〇

就這樣，足以匹敵哈姆雷特的究極二選一，即便早餐結束，即便離開別墅，即便在園區大門前集合一次之後依舊找不到答案，不知不覺間，已經達到了承接執行花滿道計劃地方了。

我和先到的茜茜相互問候早安。

「哦，終於來了啊，噁心男！早上好！」

——靜蘭。

周圍的園藝社社員看我們的眼神開始變得尖銳了，總之讓茜茜裝成嬌羞園的學生，一邊進行花滿道計劃的作業一邊聽她講述。

說完，茜茜將鏟子咻地插進土裏。

「不，不用來那個！先別管那種事，好了，解釋一下啊，茜茜。把昨天的叼毛巾事件仔仔細細的給大家解釋一下啊！」

茜茜讓人感到無所適從。再說，人生病了當然要睡覺啊。這孩子活的究竟有多生龍活虎啊。

「噢噢，嚇我一跳。一大早就這麼情緒高漲啊。我喜歡你這一點哦，噁心男！」

「噢。沒錯。知道的真清楚呢」

「嘛，到了旅行地點，環境也跟着改變了。太陽也很毒，身體狀況失常是常有的事。我們也要多加註意哦」

唯一就是豐盈的笑容掛在與昨日並無二致的堅強的臉上。

「哦。那兩人是靜蘭中學的」

「說起水良野學園，那不是初高中都多次達成全國制霸的名門學校麼。而且職業選手輩出，是全日本足球少女的嚮往之地」

「那個，茜茜。今天你究竟是來幹什麼的？我正準備去見你的結果你就來了，我是很歡迎，不過……」

洗臉對吧！你是去洗臉對吧，柚理學姐！

一大早就這麼燒心啊，這傢伙。

這是她平時的風格麼。下面是比起短褲更適合半截牛仔褲這個名字的下裝搭配涼鞋，上面是一件寫着『讃崎烏龍』白字的黑T恤。似乎終於察覺到礙事一般，長得不正常的頭髮紮成一根粗得不正常的三股辮。

……說到強大，毒空木也是呢。

「呼。那麼，茜茜想見毒空木咯？」

「經你這麼一說，感覺昨天毒空木的超遠距離射門也不是新手能夠使得出來的呢……」

真要坐麼？那車費可是割肉啊。嗚嗚嗚，是勸服之後騎自行車還是賣血坐計程車呢？這是個糾結的問題。

「喔？喔？怎麼回事。是那個麼？終於要玩那個流程了麼？」

柚理學姐徒具形式地揮動單手鋤，催促繼續往下說。

又來了，這種頗具她風格的胡鬧公約……

啊咧？柚理學姐心動了？喜歡女孩子的柚理學姐，難道心動了麼？

茜茜不知爲何很開心地插到我們中間。

「放假了！」

……柚理學姐不知怎的抱起頭來不知所措。

「我才被你嚇到了啊！誒？你爲什麼在這兒？足球部的訓練呢？」

「順帶一提，我從初中開始就一直是正是球員！厲害吧」

「竟、竟然喜歡甜的東西……竟然喜歡甜的東西！！！豈不是趣味相投！！！！！」

13分鐘後。

以前就覺得她大概很厲害，但不曾想名門學校的正式球員也對她刮目相看。

「而且，真的在比賽上達成了」

「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會出現此等妖孽……原諒我，喵子……」

茜茜笑逐顏開，就好像自己被誇獎了似的。

茜茜一邊用小鏟翻掘土，一邊回答柚理學姐的提問。

「毒空木初中畢業之後，我非常想讓她來水良野一起踢球！可偏偏進了嬌羞園那種軟綿綿的學校！！！而且足球還不踢了，不可饒恕！氣死我了！」

茜茜掛着燦爛的笑容放出放假宣言。

「所以，毒空木！把毒空木交出來，你這傢伙！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所、所以說，喵子今天身體不舒服不能見你，茜茜」

茜茜又好像恍然大悟一般氣憤起來，時宗同學安慰她，不過，

「騙人，你這騙子咪咪！」

茜茜自然聽不進去。反倒生氣起來撲向時宗同學。

「你這咪咪從剛纔開始就淨在撒謊！我代閻羅王把你的騙人咪咪帶走！」

「不——要——！救救我，阿春同學————！」

「冷、冷、冷靜一點啊，茜茜！就算你揉時宗同學的胸部也見不到毒空木的！」

「爲什麼！爲什麼見不到！」

不，當然見不到啊。反倒是你爲什麼覺得襲胸就能見到啊。時宗同學的胸部是呼叫鈴麼？

「……嗚嗚嗚，爲什麼啊。爲什麼不讓我見她啊……」

「誒……啊咧？茜茜？」

前一秒還挑着眉毛騎在時宗同學身上的茜茜，大大的眼睛眼看着溼潤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拜託了。別使壞了，讓我見她啊……」

「使、使壞是……」

毒空木真的臥牀了啊。你怎麼就是不信啊。

而且……

「茜茜，我想，毒空木大概不會再碰足球了」

「噁心男……」

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和毒空木在一起，所以我明白。她對足球的抗拒反應，已經在內心深處深深紮根。不認爲是一朝一夕的勸說能夠冰釋的，

……爲毒空木？

「這是……要打進去的東西？」

「這、這個嘛，的確如此……」

「怎麼了啊，阿春你這表情。別誤會，這終歸是爲喵子着想」

「現場提供校外社員，很可靠哦。就按這個勢頭，繼續增加社員吧。目標是園內最大派閥」

立刻遭到回擊。好快！連時宗同學也這麼快！

從柚理學姐嘴中出現的出乎意料的詞彙，描繪出形狀複雜的波紋，沉入我心底。依存？毒空木對完全表白計劃？

如果茜茜說的沒錯，毒空木因爲沒有達成公約而至今都在不斷責備自己的話，毒空木那動輒表現出的對『約定』一詞那份異常的執着也能夠理解了……要上麼？真的要上麼？啊、受夠了，我不管了。

因爲，這樣不行啊，毒空木。

我被三人的視線壓出來的隻言片語，雖然口齒爛得可怕，但卻是如假包換的心聲。

地獄什麼的刑什麼的！從名字開始給我糾正！

柚理學姐的輕率令時宗同學眼鏡下面的眼珠都瞪得滾圓。

看着將我們昨天所有人喫過的咖喱以彷彿連盤子一同喫下的氣勢狼吞虎嚥的茜茜，岡莊老師眯起眼睛問道。

「當然」

「打入健全的體育運動，感情也能夠開朗一些，視線也應該能夠開闊起來。讓她察覺到，學生生活，不只有那些。最糟糕的情況，就算不能讓她停手也沒關係。至少不要讓她依存計劃就好」

決意將毒空木拉回綠茵場的我們『讓喪失幹勁的毒空木踢足球作戰』執行部，總之在上午認真地完成花滿道計劃的作業，從喫完午飯後的自由時間開始執行作戰。

雖然那傢伙肯定不會承認，但抱着那樣的炸彈，她不可能對我今後的戀愛進行正常的支援。計劃如此繼續下去的話，必定會發生某種重大的問題。或發生在毒空木身上，或發生在將成爲我攻略對象的女孩子身上。可是……

真的是那樣麼。

「你說真的麼，柚裏！」

…………讓她重新站起來。

當然被騙了。

啊咧——————，決斷下太快了吧，柚理學姐！我還在獨白呢！我的深思熟慮都成抱怨啦！

「那種枉然的行爲不管持續多久也不會得到戀人，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太摧殘阿春和喵子你們兩個身體了」

「吶，噁心男！」

「我剛纔說過的吧，毒空木幾乎所有比賽都完成了一場拿一分的公約。實際上，只有一次沒有完成」

…………連我正胸口的地方也高亢起來。

「還是在喵子心裏打入計劃之外的東西比較好哦」

「嘛，等等，阿春。你可能覺得被騙了，不過把我話聽完」

正確來說，比起身體，精神方面更受摧殘……特別是毒空木。

「混賬毒空木……還在計較那時候的事情麼……」

你夠了……

現場作戰會議急遽開始。話說，你是部長麼，柚理學姐。

你瞧，被騙了吧！果然被騙了！

而且，沒有問就濤濤不絕的說出來了呢。幫大忙了哦，茜茜。

毒空木的嫉妒心與日俱增，無限膨脹，漸漸惡化。

啊，說出來了！說出來了哦。誒？沒問題吧？這樣沒問題吧？

柚、柚裏學姐，你就這麼喜歡茜茜麼……

茜茜一邊將咖喱弄散，一邊禮貌地進行自我介紹，但不管怎麼看，柚理學姐的謊言都太過昭然。

「正因如此，纔要用足球啊」

茜茜高呼語感坑爹的作戰，如字面意思一般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彷彿要把天空捅出窟窿一般舉拳沖天。

在距離球門11m的位置與守門員一對一的射門對決，計算球速與人的反應速度，從概率上來說，射手贏的概率近乎百分之百。

「能讓她放棄麼……」

「那麼，大家集思廣益吧。恕我僭越，由擔任執行部部長的我拋磚引玉……」

你還激動啊……

「於是，時宗同學怎麼看——」

「哎呀哎呀，新社員麼。不錯呢」

「聽好了，不管怎麼說，毒空木都是喜歡足球的。那麼，讓喜歡足球的人碰到球，她就會自己想要去踢球了哦！所以我覺得，要把毒空木和球綁在一起。就是這樣的作戰」

「我明白了，茜茜。我們幫你」

茜茜不甘心地捏住時宗同學的胸部，

足球麼。

……茜茜。

「門脅茜！簡稱茜茜！」

我爲了逃避柚理學姐的視線移開眼睛，隨後一個輕咬着嬌小嘴脣的視線與我對視。

兵還是老的黑，老師巨大的野心可見一斑。

怎麼了怎麼了，那時候怎麼了？這孩子怎麼回事？剛纔狂爆毒空木的情報啊。你究竟多喜歡毒空木啊。

「是新加入的社員」

「認、認真的麼，小柚？」

什麼啊，也讓時宗同學發表下意見啊。給我點時間啊。那個、那個、那個……

「誒、點球……射偏了？毒空木？」

地區預選賽決賽。賭上全國大賽門票的壓力可不是開玩笑的。然後，就是失敗的打擊。那種失利，嚴重到能讓一名足球少女不再踢球麼。

慘了。一提到作戰什麼的，不經意讓我想起此前進行的完全表白計劃。如果是平時的完全表白計劃，我只要一聲不吭的坐在庭園椅上就可以了。作戰計劃會從毒空木口中濤濤不絕的湧出來。

「說得好，噁心男！」

呢喃一般說道。

茜茜狠狠跺腳，將剛剛耕過的土再次踏實，視線依次掃過我們的臉。

「……和茜茜比賽的時候？」

「非常糟糕啊，那時的靜蘭。無論進攻還是防守都一團糟。特別是毒空木非常糟糕，感覺完全沒有進入比賽。別說得分了，就連球都沒好好碰到。就連點球都射偏了」

「我已經畢業了。那是和我後輩比的。那時水良野的初中部少了我們那一代所以變弱了一些。對手靜蘭全都是老練的三年生。我激動不已，感覺我們終於也要被喫掉了，不過……」

「嚯嚯嚯，食慾旺盛的孩子真不錯呢。只是看着就連自己也振奮起來了。於是，這孩子是誰？」

我求救一般，看了看凝視着我的三個視線，

「好好好好！我的方法更給力哦，噁心男！名爲『球地獄之刑』！」

亦或者……

這種事要是能夠做到，早就做了。

「後半場開始沒多久。明明是難得的先發制人的機會，卻完全放走了」

「我認爲，毒空木應該重新踢球」

「可惡！」

〇

「毒空木還無法原諒在那最重要的情況下沒有完成公約的自己，所以才放棄了最喜歡的足球啊，魂淡」

「唔哈，咖喱真好喫！！！唔哈哈哈。你們真笨啊。鼓起幹勁就要喫麪什麼的，絕對咖喱纔是正解啊，啊哈哈哈哈哈」

既然計劃在這樣進行下去，會把她的心弄壞，那麼……

用毫不拖泥帶水的語氣觸碰核心。

「……依存」

「是啊」

可是，這終歸是冰冷的計算，除開感情這一要素所得到的數值。只許勝不許敗的重壓讓射手踢球的腳明顯鈍化，將成功率降至七成。

根據合宿指南，第二天預定是動物之日，不過在擔心毒空木身體狀況的所有人的直訴下將其取消了。與今天同樣要參加顧問會議的老師分別之後，我們返回留宿的別墅。然後，我們小心不要吵醒在二樓睡覺的毒空木，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的桌旁圍坐起來，

「只要體會到痛不欲生的恐懼，喵子心中就會留在巨大的心靈創傷，這樣一來，點球失利的心理陰影就會變得不那麼深刻。換句話說，用更爲巨大的傷將銘刻在內心的小傷抹去，遂命名爲『心靈創傷塗改作戰』！」

到了現在，我們『讓喪（中略）作戰』執行部終於意識到沒有任何具體能做的事情。

「那是去年全國初中選手權地區預選賽決賽。那是她們賭上全國大賽的出場權與水良野初中部之間的比賽」

慢說足球，連體育運動都沒碰過的我，不知道射失本應引導球隊進軍全國大賽的點球是多麼大的打擊。

於是到了午餐時間。

可是，唯獨這一次不能這樣。這一點不言自明，唯獨今天我們必須靠自己來制定計劃。

「吶，拜託了。你們是毒空木的朋友吧。幫我把她拉回綠茵場，讓她重新站起來吧！拜託了！」

可是…………毒空木被擠出勇氣表白的對象宣告自己是全校最不想交往的女生，即便如此都沒有動搖，這種事真的能夠摧垮她的心麼。

「是這樣啊，毒空木有過這樣的過去啊……」

「阿春自己應該最明白吧，嬌羞園完全表白計劃已經不該再繼續下去了」

茜茜就好像母校失利一般豪爽地嘆了口氣。

「謝謝。謝謝大姐。你們都是好人！噢，好激動！好咧，上吧，『讓喪失幹勁的毒空木踢足球作戰』開始！」

柚理學姐對我的話只是用額頭輕輕點了點，直勾勾地凝視我的眼睛，

「我、我覺得……那個，毒空木……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於是，實際上該怎麼做纔好呢……？」

於是乎。

「阿春同學怎麼看呢」

「啊，咳叿（清嗓子）。要讓喵子迴歸足球世界，我認爲最需要的是喵子克服對點球失利所懷的心理陰影。於是我推舉的作戰是這樣的。首先，讓喵子體會痛不欲生恐懼」

擁有連對手學校的前輩都感到惋惜的才能，卻要因爲固執眼前而產生嫉妒，消磨精神，這樣的完全表白計劃…………絕對是不行的。

「學姐，你這個『首先』太可怕了」

點球——不用說也知道是得分的大好機會。

哦，這個作戰出乎意料的糟糕啊，茜茜。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特別的糟糕啊。

可惡，看來對擅長運動的兩人想出的作戰抱有期待是錯誤的。這樣一來……

「時宗同學怎麼看——」

「阿春同學怎麼看呢？」

咕唔，又給我瞬間頂回來啊時宗同學。幹嘛啊，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這麼做很好玩的啊。

「怎麼了，阿春？」

「這、這個，那個……」

在完全一副部長做派的柚理學姐的催促下，我拼命讓大腦運轉起來。

「……嗯，是這樣的。我覺得柚理學姐說的沒錯，果然必須克服點球失利的心理陰影。所以，我想試着讓毒空木再踢一次點球，讓她體會到成功，怎麼樣！」

「原來如此，挺不錯的嘛！名字呢？」

「名字！………………請問，作戰名一定需要麼？」

「嘛，不要也罷。好，那麼今天就嘗試這三個作戰吧。下面各自迅速進行準備」

柚理學姐啪地合掌，準備起身。

「誒？等、等、等一下，學姐！剛纔的作戰全部都想試一遍麼？」

「那還用說，阿春。你認爲我們是爲了什麼才相互談論作戰的？」

我毫無疑問地認爲，是爲了通過慎之又慎的思考決定出一個最可行的作戰。

「合宿只剩兩天了哦。時間算不上漫長。我想將想到的作戰全部嘗試一遍，破罐子破摔！」

會破的！鐵定會破的啊，這種做法！

「那麼三小時，三小時完成準備後到這裏集合，明白了麼？」

「噢！」

照步驟進行了————！竟然在這種狀況下————！

「哦，你去啊。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這得意的表情是鬧哪樣！爲什麼要做什麼這種事，學姐！不救她的話她、她會！她會死的啊——！」

彷彿要擊穿地板的踏地聲在樓梯上響起，

毒空木深鎖着眉頭瞪向柚理學姐。

「怎、怎麼了，毒空木！你沒事吧」

柚裏小姐以拖着身穿睡衣的毒空木的形式，按步驟將毒空木帶向連廊。就這麼照本宣科地念起臺詞，

「那就一起去吧…………波餅」

啊，原來如此啊。

「波餅————————————！！！！！」

「呵呵，是呀。的確想有人站上去試試呢」

沐浴在將息的陽光中，只有遠方的鳥囀轉到庭院。

「哎、哎呀，喵子，天朗氣清，要不要去散個步？」

那是佯攻麼，學姐！

……第一步就掉進了坑裏。

兩人的作戰雖然也是作戰，但我害怕去確認。

嘩啦嘩啦嘩啦，咚————————！

就好像在草坪下面的土被深深地翻掘出來，然後在上面鋪上用小樹枝和報紙做成的可以承受輕微重量的蓋子，但只要踩上一步就會因爲體重而塌陷的，微微堆着土的一角。

她的樣子，簡直出乎意料。

爲什麼，爲什麼會暴露。如此小心謹慎，與毒空木在同一屋檐下推行的機密作戰爲什麼還是敗露了——！

「…………什麼事？」

我立刻向深淵中望去，在約合兩米深的坑底，毒空木近乎瘋狂……不止如此。那是怎麼回事？因爲影子的關係看不大清，但全身沾滿泥土和樹葉的毒空木周圍，被某種細長而滑溜的東西所填滿…………那是數十條蛇。喂，你奪寶奇兵啊！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茜茜在屋頂上將短短的雙手朝天高舉。

毒空木美也子大人從二樓降臨了。

按時準備完畢之後，我在客廳裏再次遇到了柚理學姐。

聽到柚裏部長的號令，柚柚用精神滿滿的雄吼回應。

「都說我不去了啊！」

怎麼了，毒空木？啊咧？死掉了？不會吧不會吧，被嚇死了麼，毒空木？

指向草坪覆蓋的庭院正中央，不自然地露出裸土的一角。

於是三小時後。

……就這麼掉進了另一個坑裏。

這是幹嘛啊！這哪裏成功了啊！

「給我適可而止，你們這幫傢伙————！！！」

嘛，雖說是準備，但由於我只用向毒空木提出點球決鬥，所以在別墅的庭院一頭參照球門大小放上兩塊差不多大的石頭就夠了。

「哈……？」

「你、你瞧那邊，感覺走起來特別舒服不是麼？喵子」

「哈？散步？怎麼可能去」

背頂着夏日午後的日曬，毒空木血紅的眼珠綻放兇光。

……這腦袋沒救了。

「沒什麼怎麼樣啊！你對毒空木做出這種事，今後究竟要如何——」

毒空木在空中誇張地扭動身體，將觸地的反衝力直接轉變爲推進力，像貓一樣四肢聯用落在坑旁的地面上，

認真的麼？你認真的麼，柚理學姐。你所說的痛不欲生的恐懼，難道就是這貨？我還在想你在庭院裏這麼長時間究竟在幹什麼，原來是想準備這種陷阱來坑毒空木麼。

抬頭一看，之間屋頂上準備就緒的茜茜傾倒巨大的鐵製網籠，從中滾出的是大量的足球。足球咕嚕咕嚕地順着三角屋頂滾落，

「而且，這可不是單純的坑哦，阿春」

可是，不知變通的柚理學姐終究只是照本宣科地露出笑容。然後，毒空木反而走到柚理學姐前面拖着她，走下連廊的樓梯下到庭院，

「怎、怎麼樣，喵子。不想站上去試試麼？」

糟了。

碎了——！真快——！碎得真快——！

「莫慌張，阿春。那當然是玩具蛇了」

毒空木壓低聲音如此說道，緊緊抓住柚理學姐的手腕。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毒空木————！」

啊，爲時已晚。轉過身去，只見身上纏滿橡皮蛇的猛毒妖精一聲咆哮，發揮出可怕的跳躍力，如大炮的炮彈一般從洞裏飛了出來。

柚理學姐發出不甘心的切齒聲。怎麼辦，面臨提前降臨的最大難題，我們將如何跨越啊，學姐！

「當然了。我的挖掘能力已經在花滿道計劃中公開過了吧。坑洞已經佈滿的庭院下方了哦，阿春。這個庭院已經幾乎沒有地方能夠落腳了」

「啊，是的。很早之前就準備好了」

「聽人說話啊！」

「咕咕咕……」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第二個————！？」

「可可可、可是，愛結她太慢了啊。究、究竟在幹什麼啊。難道迷路了麼」

「我、我很冷靜！話會按照步驟好好說的！『喵子，天朗氣清，我們要不要去散個步？』『喵子，天朗氣清，要不要去散個步？』『喵子，天朗氣清——』」

客人來了怎麼辦！

「……醜話說在前頭，足球我是不會踢的」

「準備好了麼，阿春？」

此時，可怕的衝擊聲打斷了柚理學姐第三次臺詞練習，將別墅震撼起來。就好像煩躁至極的野獸踹破房門一般。

「剛纔我叫愛結愛結去了，現在應該在喵子那邊吧。這樣一來就能按步驟把她引導到庭院來了。這個階段一旦失敗，一切都將化爲泡影。要嚴密地按步驟來哦，阿春！」

雖然在學姐彷彿要殺人的強烈眼神之下不假思索地點了頭，可按照事先說明的步驟來的話，柚理學姐應該要假託散步將毒空木帶到庭院來，而我沒什麼需要做的……可是。

「尊、遵命」

毒空木小姐假裝中招，反過來要把柚理學姐推進坑啊。快逃啊，柚理學姐！

「好，走吧。一起走吧，喵子」

就像這樣……………………………………啊咧？沒有來？

怎麼搞的啊。這哪裏是石洞中的女神啊，簡直是地獄的惡鬼……啊，不行。不可以在此退縮啊，石蕗春。我們是貫徹不屈之決意的『讓喪失幹勁的毒空木踢足球作戰』執行部，事已至此，只有破柺子破摔了。

「……波餅，那是啥？」

「只是上二樓去了吧？」

從洞中爆發出毒空木的慘叫。

這樣一來，『讓喪失幹勁的毒空木踢足球作戰』從最初開始便讓我感受着滿滿的不安，開始執行。

——嗙！

「在『Flower Animal Adventureland』動物園土產店裏，讓店家開倉包下的。雖然做工粗糙，僞物之實一目瞭然，但礙於落入坑中的衝擊，只會將它們信以爲真。如何，阿春。這可是忌憚終身的心靈創傷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幹什麼啊，別拉我，波餅！我都說不去了啊！我可是穿着睡衣啊！」

啊咧？中招了？不會吧不會吧，那絕對是個坑，一眼就看出來了啊。爲什麼還會中招，中招？

「哎呀，等等我哦。病人還是不要走太遠爲好。對了，在庭院裏就可以了。在這個庭院裏散步很舒服的哦」

柚理學姐缺乏冷靜，連冷靜這個詞都說不清了。

「好，趁現在，茜茜！」

慘了！這次真的玩完了！猛毒妖精本來心情就特糟糕，還做這種事…………會被殺掉的。我們絕對會被殺掉的！你看，要來了要來了。毒空木如炸彈般的怒吼聲，

回應學姐的喊聲，稚嫩而鏗鏘有力的聲音從天而降。

耗時間的是柚理學姐和茜茜。在事件即將耗盡之前，她們一直在庭院裏咚咚、哐啷哐啷、嘎啦嘎啦地做着什麼…………那究竟是什麼聲音。

啊，對呀。不會就此結束的。我們園藝社多了一個只憑力氣亂來的人啊。

……誒？玩具？

「接招，毒空木！」

————哐、哐、哐、哐！

睡衣皺皺巴巴，頭髮睡得亂糟糟。這幅模樣，肯定是沒睡好吧。就好像白天出賽的大聯盟一樣眼睛下面掛着深深的黑眼圈，充血的眼睛彷彿燒着一樣發紅。聲音彷彿從沒有絲毫水分的喉嚨中磕磕絆絆地擠出來似的。

「不，沒問題的！啊咧，難道學姐在緊張？」

「來來來，庭院在這邊哦，喵子」

「難、難、難、難道說，作戰讓喵子發現了麼！」

「怎麼樣，阿春！跟奪寶奇兵一樣吧！」

好像，完全按步驟來！拋下毒空木，柚理學姐獨自完全按照步驟照本宣科！多麼不懂變通的人啊。

「好，上當了，喵子！那一頭只是佯攻——！」

「噢噢！」

……具體來說，是在別墅的屋頂上。

嘩啦嘩啦嘩啦，咚————————！

如雪崩一般向毒空木所在的坑中傾瀉而下。太、太過分了！這是勸說毒空木的作戰吧！？

語畢，柚理學姐揚嘴一笑。須臾間……

「好嘞，非常成功！」

「我、我哪裏緊張了！不要小看弓道家，我隨時都很寧靜！啊，不，是冷靜！」

「毒、毒空木小姐～～～～」

我懷着向啞炮的焰火發射口探去的心情，戰戰兢兢的向毒空木掉下的坑中窺探，只見毒空木在坑底，足球埋到腰部，

「……讓我出去」

垂着頭，用難以辨認的音量如此說道。

「啊……嗯」

至今從未聽過的聲音，讓我格外着急。我將手深深地伸了下去，彷彿連自己也要滑落坑中。就這樣，我將毒空木拉到了連廊上，毒空木啪啪拍了兩下粘在睡衣上的泥，最後死心一般耷拉着雙手，

「……拜託了……別這麼做了」

只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留下這句話，走回了別墅。

既沒有怒吼聲也沒有耳光，迴旋踢、火箭踢，都沒有朝我飛來，

「毒空木……」

頭也不抬地走掉了。

〇

「哎～～搞砸了呢，噁心男」

「哎～～完全搞砸了呢，茜茜」

在黃昏的田間小路上，是氣短的夜蟬之聲。

我和茜茜相互嘆息，無精打采地並肩走在長長影子灑落的砂礫路上。兩側是牧區，白天在牛舍納涼的奶牛們爲了喫草陸陸續續被趕到外面來。以彷彿連牛羣都要將我們超過的速度，我們朝着茜茜的合宿地點，加味高中而去。

「哎～～毒空木那傢伙，消沉得一塌糊塗啊～」

「嗯。是啊……」

「這都得怪我呢。哎～～～，會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茜茜小小的後背揹着堆滿足球的鐵籠，發出今天不知已是第幾次的深深嘆息。

「毒空木，哭了呢……」

喂喂，真熱烈啊，茜茜。

想也知道哦。

茜茜彷彿對着夕陽染紅的天空宣言一般，高舉雙手。

「我也很喜歡噁心男哦！」

「英、英梨香……？」

「噢，今天的訓練是以培養體力爲主的，所以放假」

將茜茜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的越共式想法壓回去的，是將悠閒鄉下的寂靜衝破的怒吼聲。

「茜茜學姐無故翹掉訓練，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而且還無故使用備品！

「而且這些球！果然是茜茜學姐拿出來的？大家都在找啊！」

「誒、字是……哇，茜茜」

「不，沒有生氣哦。怎麼可能生氣啊。只是覺得茜茜是真心喜歡英梨香同學的呢」

話音剛落，英梨香同學臉色一變。

「噢，很喜歡哦！」

「嗯，果然只能用陷阱了！用啪咻的傢伙！腳一踩到繩子就被套住，然後啪咻地吊起來……」

「……拜託了……請別這麼做了……」

「不行不行不行！這隻會讓她發火而已！」

「那傢伙啊，最近很沒精神哦。我想是不是有人說了使壞的話……」

「可、可是！我、我真的真的覺得毒空木的才能浪費了很可惜哦！」

「整備用具，負責飲料，還自己動手！英梨香製作的運動飲料的濃度太絕妙了，還能配合時機給我們。大家成叫她三星服務員……不過，果然足球就是踢不好」

「爲什麼會這樣啊，英梨香……爲什麼大家都要放棄足球啊。吶，噁心男，爲什麼啊？」

不知茜茜對我的「哼……」作了怎樣的理解，慌慌張張地扯住我的衣角。

「好咧，怎麼能因爲這種事情就悶悶不樂！爲了英梨香，明天也加油勸說毒空木吧！」

啊，嗯。嘛，這纔是重點呢。就算再能自在控制運動飲料的濃度，在這方面，終究還是……

茜茜也是，沮喪的樣子看着就覺得可憐。由於平時一直精力過剩，這個落差讓我感覺好痛心。

可是，茜茜彷彿完全感受不到英梨香同學的怒氣一般，滿不在乎的笑容毫不動搖，

「雖然不如英梨香和足球！」

茜茜魂不附體似的，不斷重複着爲什麼。

「誒？還要來麼？」

『……拜託了……別這麼做了』

英梨香同學又將被茜茜當做耳旁風的提問重複了一遍。音量非常嚇人。

依舊寸步未動，只是喊着英梨香同學的名字。

雖然我知道必須說些什麼，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是，正因爲如此消沉，我纔不得不將一直壓在心底的一個疑問說了出來。

「那還用說！今天掉坑裏不行的話，明天就用那個咵嚓的傢伙了！咵嚓一下夾住她的腳，讓她無法動彈……」

「這、這點小事……？竟然只把這當做一點小事？」

啊，已經能笑了。真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呢。這方面，和某人一模一樣呢。

「嘛，原因什麼的不打緊啦。總之毒空木絕對會復歸的，英梨香也不能輸——」

「平穩什麼的，行不通的吧。毒空木超討厭我啊。我的話肯定聽不進去的」

「吶、吶、回答我，英梨香。你猜我做了什麼？啊、投降了？既然投降了，那就沒辦法了呢」

「英梨香啊，在我們隊裏是最差的哦」

「那還是用那個嘎咻的東西麼。取下棒子，籠子就會從上面嘎咻扣下來……」

「英梨香！」

雖說毒空木是很有才能的選手，但終歸是與茜茜不同學校的學生。就算希望她能重回賽場，也不可能讓她轉入水良野高中。然而，茜茜爲什麼對毒空木這麼執着呢？

「誒？翹掉訓練是……不是說今天放假麼，茜茜」

「爲什麼要對喵子這麼做！」

茜茜自言自語，又兀自認同，彷彿讓球撒出來也毫不在意一般將鐵籠仍在路旁，蹲了下來。

「哼……」

那傢伙，基本上是個愛哭鬼，不過那樣的哭法卻非常少見。無論想哭的時候，想發火的時候，還是想笑的時候，她都會竭盡全力的宣泄情感。不會是那樣想要忍耐的哭泣方式。不，亦或者說，只是我不瞭解她吧。

是這樣麼。怎麼辦呢…………啊咧，這發展不是讓我從中穿針引線麼？

在白樺樹林的影子灑落的未鋪裝的道路正中央，茜茜好感度第一位的英梨香同學站在那裏。

「噢！我讓毒空木再次踢球了。肯厲害吧，你也來參加麼？」

「啊，英梨香！」

後輩出乎意料的怒吼，讓茜茜的笑容僵硬起來。英梨香同學俯視着這樣的學姐，雙手在胸襟緊緊攥住，眼看着淚水從眼眶中溢出，

「吶、噁心男……毒空木，已經討厭足球了麼？已經不會再回來了麼？」

「爲什麼……要對喵子……？」

「生、生氣了？生氣了麼，噁心男？」

揹着裝滿球的鐵籠的迷你少女，笑着做出一個勝利手勢。

茜茜少見地吞吞吐吐起來，她應該有一長串無法言明的理由。

「在靜蘭還算可以的水準，在我們這裏就是差勁了。我在練習中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也嚇了一跳。要腳步沒腳步，身體素質還很弱，要感覺也沒感覺。我當時覺得，虧她能進我們隊呢。怎麼說呢，就是那種被足球討厭了的感覺吧」

添上決定性的短短一句話。

茜茜，這種情況至少道一聲歉啊！

毒空木的話在我腦中復甦。我究竟在在乎毒空木什麼呢。

「不過啊，她超喜歡足球哦！訓練量沒人能比，態度超有熱情。這方面比我強很多很多哦！」

「…………誒？」

「啊、不、這個、呃、怎麼說呢……」

茜茜的眼睛裏浮現出微微的動搖之色。

「誒，喵子……」

……激怒，不過。

「啊，對了！寫字就行了！」

「這樣下去的話，英梨香那傢伙會退出足球部的……所以她要是聽到自己曾經的搭檔毒空木又開始踢球的話，她也會繼續堅持的，所以……」

「能不能暫時別用囮子啊，茜茜。不要用訴諸武力，用更平穩方式來對話吧」

「那，那個，說出來別生我氣哦，噁心男。我的確覺得毒空木的能力這樣浪費了很可惜，不過……這其實是爲了英梨香哦」

「嘛、嘛、這點小事先別管了。聽我說，英梨香。我今天做了很厲害的事情哦！你猜是什麼？」

「……嗯」

不，說得太過分了吧，茜茜。

向英梨香同學刺出短短的食指。

見面的時候已經很生氣的英梨香同學，現在的憤怒的等級似乎又不一樣了。哎呀，這也難怪。會生氣也是在所難免的。

多謝誇獎。

「茜茜學姐！」

「啊，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蜂蜜呢。果然是你是第四位呢，噁心男。等等，我還喜歡膠糖，還喜歡奶奶的糖稀，還有草莓果醬和蜂蜜拌膠糖也……」

「誒？是麼？可是你不是說，她初中時代還可以麼……」

嘴中冒出一句不知算不算得上偶然，和曾經的隊友相同的話，跑了出去。

「誒？那個…………爲什麼呢……那個」

「我，要退出足球部」

「吶，茜茜，爲什麼想讓毒空木踢足球呢？」

「使壞……」

「正確答案是，搞了『讓喪失幹勁的毒空木踢足球作戰』！」

「等等，英梨香！」

熱情當然不會不如翹掉訓練喝果汁的茜茜你吧。

加入作爲全國大賽常客的名門足球部的女生們，儘管程度上各有差異，但都是個性很強的人。也有人想要疏遠練習中礙手礙腳的隊友。

「你說，英梨香同學……」

「吶哈哈哈哈。噁心男吐槽了。噁心男總愛吐槽呢！哦，感覺精神來了啊！好強，和噁心男一說話精神就來了！哈！」

茜茜以合掌的形式食指扭扭捏捏的互相摩擦，說出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你瞧，英梨香同學怒不可遏了吧！已經氣得哆嗦了啊！那種一板一眼的人真的生氣起來，超可怕的啊！先道一聲歉啊，算我求你了！

「我的排名要下降得那麼恐怖！另外，蜂蜜拌膠糖包括了蜂蜜和膠糖啊！」

「不，放假是你自作主張吧！」

離去之際，

跑了一定能追上，追上了一定能讓她停下。即便如此，茜茜，

聽到英梨香的話，我連忙看向茜茜，

「英梨香，爲什麼……爲什麼要退出？爲什麼？」

「不可理喻！就算茜茜學姐再怎麼愛胡鬧，還是太不可理喻了！」

「茜茜……」

總是到處尋找自由奔放的茜茜，好像姐姐一樣的那個後輩麼。

「奶奶說過！腦袋裏亂亂的時候，用文字寫出來看就好了。這樣就能弄明白很多事情！」

噢噢，奶奶。教了她相當有心理學味道的東西啊。

茜茜撿起掉在附近的折枝，唰唰唰地在地上快速地寫起來。

「那個『我·喜·歡·足·球』」

開頭寫這個？

「然後，『英梨香·也·喜·歡·足·球』」

感覺下面似乎會很長……

「後面是，『毒·空·木·也·喜·歡·足·球』……然後」

茜茜的手很短，在旁邊寫了三行就不夠寫了。然而，她後退一步，

「可是，『兩·人·都·放·棄·足·球』……」

然後又退一步，

「『我·好·傷·心』……」

「茜茜？」

「好·傷·心……好傷心……好傷心……」

土上寫字的聲音停了下來。取而代之，從茜茜圓圓的臉上滑落液珠，一顆、兩顆，打在乾土上。

「啊……果然不行啊，奶奶……」

然後，茜茜抬起臉，

「……我很笨，所以我不明白」

淚水一邊大顆大顆的流着，一邊笑着。

「茜茜……」

彷彿能聽到牙齒閃亮的聲音，粲然地笑起來。

怎麼可能有錯。這樣的茜茜怎麼可能有錯。那麼，是誰？錯的是誰？毒空木麼？英梨香同學麼？不對，是我。是我錯了。是你錯了，石蕗春！所以，你要連同大家的份一起努力，石蕗春！

回過神來，我包住了茜茜被泥土弄髒的小手。

「誒……？」

「可是……」

「爲什麼呢？爲什麼要這樣，噁心男？英梨香和毒空木都喜歡足球。大家都喜歡足球……所以，大家一起踢球，大家都會快樂……所以我非常努力……可是，我錯了。兩個人都哭了。我錯了，我……很笨，真的很笨啊……」

之後，是一味的道歉和不斷的哭泣。

茜茜在自己寫出的字上打了個大叉，然後又在上面打上叉，打上叉，打上叉，直到樹枝折斷爲止一直打着叉，

「茜茜，你沒有任何錯哦」

「茜茜」

「噁心男……」

「……你就算露出認真的表情，果然還是好惡心啊」

「沒關係。我一定會說服毒空木的，一定會讓她見茜茜的。你絕對沒錯」

「明天再去找毒空木談談吧」

「嗚嗚嗚，噁心男~~~~」

「當然不能設陷阱。面對面，誠心誠意地試着和她談談吧」

茜茜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流出液體，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英梨香……我很笨，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