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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石蕗春~爲誰鳴鐘~

《四百二十連敗女孩》 · 桐山成人 · 1.5萬 字

「怎麼了,阿春。這大清早的」

這天早晨,比以往更早出門的我穿過校門沒有去往教室,而是直接去了藤架。

「真少見呢。阿春竟然會叫我出來。不會要對我說已經找到下一個表白對象了吧」

毒空木揉着惺忪的睡眼。

「要是那樣就把名字和班級告訴我。明天我我再開始查。不管怎麼說,哈~~~~~~~啊。連戰兩天也扛不住啊。唔哈~~~~~~~啊」

毒空木一邊搖搖晃晃,一邊打着哈欠。

她沒像以往那般坐在長椅上,想必是一坐下來就會睡死過去吧。

「其實……我想說的……是關於……時宗同學的事……」

「哈?你還沒對白開水死心啊?嘛、無所謂了。確認一下也很重要。趕快表白趕快睡覺……不對,趕快被甩。但是今天不行。對呢,一個月。不對,是半年,給我等半年再去表白」

「不、不是說這樣……我是問她今天樣子怎麼樣」

「樣子?白開水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又乖巧又端莊又可愛」

一晚上評價就好轉了啊。

「那麼,G班的氛圍怎麼樣?那個,比如說氣氛」

「我怎麼可能去看什麼教室的氣氛啊。你以爲我和班上那些人有多親啊」

這、這倒也是……。

「啊、不過說起來,在收到阿春的郵件之前,白開水被春紫苑老師叫過去了」

「春紫苑,你是說生活指導的春紫苑老師麼?」

「春紫苑這名字,全宇宙還有第二個麼」

「這樣啊……那麼、果然……」

「吶、怎麼了啊。從剛纔開始說話就磨磨唧唧的,真讓人火大。到底怎麼了啊,明明想到阿春一大早就叫我見面還很開心的」

「住手、毒空木!」

圖片上,那正是將鮮明地烙印在我腦海中圖像原原本本表現出來的畫面。時宗同學穿着比基尼正在將鐵錘向詛咒人偶砸下時的樣子,顯眼的刊載上去。

聰明的毒空木一瞬間便能理解吧。

「沒有方法把他找出來麼?」

「不能原諒。我要宰了他。給我滾開、阿春!」

在那種時間,那種地點,穿成那樣,這樣的行爲本身對聖仙度瑞拉學園而言纔是問題所在。

「阿春……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阿春!怎麼回事,這個!」

「那我就去給服務器來一發!」

「還不是給學校知道了啊。那麼,白開水被叫去生活指導室就是說……」

敲門聲和開門的動作幾乎同時進。

毒空木被無力感所侵蝕。想必她非常清楚,這終究是個無法完成的心願。

「所以我就說,也許會平安無事的。不過,證據圖片像那樣刊登在網絡上,也可能流傳到校外去的。你覺得學園會放任這樣的學生麼」

第三次的質問,已經接近尖叫。

由於睡眠不足,毒空木的心情似乎正在惡化。

充滿令人聯想到監獄的閉塞感的空間裏,好幾個人肩挨着肩屹立於此。

看到她不經思考便要蠻行,完全找不到平時那個頭腦冷靜不失算計的猛毒女的身影。因憤怒而發狂的漆黑瞳孔,將所見之物全盤否定,猶如死死的一堵虛無之牆。

嬌羞網是聖仙度瑞拉學園運營管理的學園相關人士專用的社交網絡的通稱。輸入學園配發的ID和密碼之後,所有人都能訪問這個網絡,從學生間的情報交換,到來學校通知和學園新聞的瀏覽確認,能夠提供覆蓋面甚廣的情報。我『咬人蟯蟲』的外號之所能在學園中傳開,也是嬌羞網。

偷盜、吸菸飲酒,以及無照駕駛等犯罪行爲自不用說,違反公序良俗的不純異性交往,未經許可的演藝活動,工作之類,都將成爲從嚴處罰的對象。聖仙度瑞拉學園的女生,必須是完完全全的聖女。

「都讓你等等了啊!」

「到底是誰幹的!」

「那個還帶這麼,毒空木?」

毒空木死命地抓撓腦袋。

與強硬的臺詞相反,眼看着淚水大顆大顆地從毒空木的眼中滴落。

「閃開!別礙事!」

「冷靜、喵子」

「什麼?這不是嬌羞網麼」

正因如此我才知道。毒空木並不是在憤怒。

電影和戲劇裏,只要在臉上賞記耳光就能讓人恢復正常了吧。

毒空木想要揮開我的手,結果用力過猛失去平衡,倒在了草叢裏。

時宗同學剛剛發出喫驚的聲音,

我讓淚水打溼的臉頰溼潤我的脖子。爲她狂跳不止的心臟傳送正確的頻率,貼緊在前胸。

聖仙度瑞拉學園的女生多得是。

毒空木咬住嘴脣。

「阿春……救救白開水……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求求你,那是我第一個朋友。她願意對我說,讓我做她朋友。對我很溫柔,還誇我可愛……還跟我約好一起上去」

「不知道。雖然能夠肯定是這所學園的人。據時宗同學口述,丑時參拜似乎也不是最近兩天的事情了,以她的性格,情報也許會走漏他人。而且對此感興趣的人也是多如牛毛」

「石蕗同學!」

是詛咒,還是戀愛魔咒,這種事情無關緊要。

將黏在脣上的草用舌頭舔掉吐出。

當我如此回答時,毒空木露出發自心底的喫驚表情,抬頭看着我。

「嗚嗚、呸呸呸……可惡」

督了一眼屏幕,毒空木皺起眉頭。

叩叩叩——嘎啦——「失禮了」

「不敢相信。是誰,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不可以……唯獨白開水不可能遭受這種待遇。她明明一直、一直孤零零的努力過來。終於……終於能讓事情得到終結了……然而……。求你了、阿春……救救白開水……」

我抱住了毒空木。

我拼命抓住了準備再次衝出去的毒空木那好似燒紅的鐵一樣的手腕。

「宰了他宰了他宰了他。絕對要宰了他。不光是犯人,還要連他的家人親戚朋友統統宰了!宰了宰了宰了宰了!」

「不知道。我在今早回家之後看帖時發現的。發現的時候是五點之前,我馬上發出了刪除請求,刪除是在五點半,所以我覺得不會被學生看到,不過……」

生活指導室是個只有六疊左右窄得憋屈的房間。

「喂、什麼……這是」

是時宗同學。

嬌羞園滿是出類拔萃的美少女,因此纔會聚集優秀的男生。而且,嬌羞園的女生,在各個業界擔任骨幹的人才輩出,也正是個事實招徠下一批美少女和優秀的男生。這就是嬌羞園的做法。

對毒空木來說,這是無比殘酷的現實。

屋內的視線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可惡!」

「都跟你說了,做這種事一定會出事的啊!時宗同學作出詭異行爲的事實已經改變不了了。不如說已經是板上釘釘了,讓我說幾次你才能明白!處理不好連你也會退學的!」

毒空木猶如野獸般吼叫。

「一般的話,在公告板上寫留言的人應該會顯示學生編號纔對……」

我握緊左拳,喝斥着動不動就打退堂鼓的自己,堅定決意。

而後,是坐在椅子上承受着地獄的看門狗們鄙夷目光的,枯萎的鮮花。

「你這麼做的話,可就證明了時宗同學在那種時間穿成那樣外出的事了啊」

「毒空木!」

所以——。

「我來有事」

穿着緊繃的女士西裝,漆黑的頭髮向上盤起,鵝蛋臉、直鼻樑,春紫苑鏡花老師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女教師,然而鏡片後面的細長眼睛不僅能夠射穿異性的心,更有令學生聞風散膽的多種用途。

怒聲一喝,被毒空木踢飛的長椅在空中飛舞,旋轉過幾圈插進了樹叢之中。

但很不湊巧,那並不是我的角色。我無法擠出存在與身體某處的男子氣概的成分。我所能做到的,給與猶如暴風雨般狂亂的毒空木,最大限度的衝擊的方法只有——。

「可惡!」

就像將她捧在手心裏似的,溫柔地抱住她。爲了不給那觸之即碎的莖、花、葉、實造成些微的傷害,溫柔地、溫柔地。

一定是理解了自己的無計可施,她纔會發瘋,拒絕冷靜,拒絕接受現實。

「鬆手、阿春!再不放、連你一起宰了!呀!」

「可是、可是,白開水什麼壞事也沒做。只是因爲誤會穿着泳裝跑到山裏,明明只是這樣——」

辦公桌、簡單的書櫃、管椅、正面的窗戶。屋裏的陳設特別簡單。

房間的主人,春紫苑老師間不容髮地眼鏡一閃。

「白開水要被退學了啊!難道你叫我袖手旁觀麼?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到。我絕對要找出犯人。我的白開水被欺負了。我要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啊、可惡!我要宰了他。絕對要宰了他!」

或許有什麼裏頭的原因。公告板留言的名字部分顯示的是空格。

在清晨裏一則很冷清的留言裏,上傳了一張極端異常,不容忽視的圖片。

——————而是在哭。

這是世人承認的事實,就連Charisma理事長也無法公然否定。

「廢話,當然是生活指導室!我得去救白開水。我要向老師說明,那不是什麼詛咒的儀式,是弄錯了的戀愛魔咒!」

我只能點頭。

所以嬌羞園在品行問題上,尤其對女生特別嚴格。

「什麼啊,這圖片」

這是我今天早上用手機訪問嬌羞網時保存的公告板截圖。

「那還用說。所以我才叫你來啊」

「毒空木!」

——————嘎嘎!

滾動畫面之後,毒空木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幾乎要貼在屏幕上的眼皮,驚愕地睜開。

「誒……?」

「你要去哪!」

我下定決心後,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用按鍵操縱了幾次之後遞給了毒空木。

完全不顧那頭輕柔的秀髮纏在一起,猛烈到快要扯出血來,就好像要將此處的犯人剖心挖腑一般,將全身的憎恨灌注在指甲上。

多半我能想到,所以我能攔住突然衝出去的毒空木的去路。

「怎麼石蕗。我可不記得允許過你進門」

過去,因爲有傷嬌羞園體面而被逐出學院的女生不暇舉之。

班主任的岡庒老師先放一邊,生活指導老師春紫苑、學生指導老師黑灰、風紀指導官的一初老師——號稱三頭魔犬(刻耳柏洛斯),嬌羞園最恐怖的鬼面三人衆齊聚一堂。

「啊————庫」

毒空木的絕喊震耳欲聾。

毒空木的呼吸擾過耳朵。

我從未見過如此狂暴的毒空木。

激動的情緒,已然向平靜的抽泣發生轉變。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啊!」

「鬆手!我要把兇手打得半死然後丟到老師那裏去!」

「後面再說。現在有人了」

黑灰老師抬起那猶如從重型機械前端取下來的富有威嚴的毫腕,指向時宗同學。

沒有碰到那隻手臂便被魄力所壓垮,時宗同學身子一抖。

恐怕是回想起被二哥責罵的事情了吧。

你一定嚇壞了吧,時宗同學。沒事了,馬上就來救你。

我吸了口氣,向左拳注入更大的力量。

「我、我的事情和時宗同學也有關係。老師,時宗同學幹出那種是並不是自己的意思」

「你說什麼?」

「石蕗同學?」

我伸出左手製止想要起身的時宗同學,繼續說道。

「時宗同學被人抓到把柄,受到了威脅」

「威脅!?」

狹小的屋內俄然宣化。只有無法理解狀況的時宗同學張口結舌全身僵直。

「真的麼,時宗?」

「誒?啊、不、這個……」

「春紫苑老師,受到威脅的受害者本人不可能會親口承認吧。所以我才特意趕來不是麼?」

「……注意你的口氣。石蕗」

春紫苑老師眼鏡一閃。

現在不能讓時宗同學開口。就算被罵也沒關係,必須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威脅可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呢。石蕗同學,這話可不能開玩笑哦?」

「石蕗、你什麼意思」

是幻聽。因爲聲音傳來的方向沒有任何人。

「命令過」

「我不想說」

「這是!」

「石蕗,你對時宗進行過跟蹤工作麼」

我瞪了一眼站在一塊的鬼面老師們,放出話來。

「……恕我拒絕」

用一記視線將連聲叫喚的時宗同學鎮壓下去,春紫苑老師出聲質問。

「你說什麼啊,石蕗同學!他在撒謊,老師!石蕗同學在撒謊。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兩位的在某些地方存在不自然的不一致呢,再確認一次吧」

「坐下,時宗。石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

這一定完全超出你們預料吧。時宗同學的眼睛失去顏色,在自己大量的照片和我的臉之間遊移。

石蕗同學的控訴被默殺,岡庒老師緩緩地動起嘴脣。

「沒有命令!自由的。我是自由的!」

三人衆坐鎮中央,隔着二人肩膀盯着我的一初萬里老師緩緩地轉過身來。

「是。我很明白,因爲我跟蹤了時宗同學時宗同學。這就是證據」

我拼命地將幾欲支離破碎的意識連在一起。

「沒有工作!石蕗同學完全沒有工作!石蕗同學是尼特」

話雖如此,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容我就此罷手。

——啊、可怕。真可怕。

冠以聖母之名的一初老師,不改的微笑,絕不慌亂的聲音,她的穩重對學生具有名爲威壓的特異能力。

「啊、不好意思,一初老師」

「我不想說」

「嗯、嗯,我知道。當會讓他接受相應的處分哦」

說完,我將右手中一直緊握的茶色信封拍在了辦公桌上。借於衝擊,裏面的東西在桌子上四散開來。

怎麼這樣。這就是被譽爲學園最強聖母瑪利亞老師的『無限重力之微笑』麼。

我拼盡全力將堵在氣管裏的話擠了出來。

「任、任誰都會有一兩個祕密不是麼!時宗同學正是爲了保守那個祕密才即使遭受奴役還忍耐至今的啊!讓她如此拼命守護的祕密,老師們也無權知道。就是這樣!」

「已經夠了」

於是

「然後,你到底握着怎樣的祕密?說說看」

「老師,如果時宗同學是受到威脅被迫做出那種事情,時宗同學是否能夠免受處分?」

「我說,這樣就清楚了吧。我就是這樣每天跟蹤時宗同學反覆偷拍的。然後,偶然得知了時宗同學的祕密。然後以此要挾時宗同學,對她下達各種命令取樂。相信老師們也發覺時宗同學的行爲有多異常了吧?那全是受我差使所致。當然,包括上傳到嬌羞網上面的那個在內也是」

這是兩天前,毒空木花掉一整天時間在學校、自宅、上下學路上拍攝的,時宗同學的偷拍照片。

「你有這份覺悟吧,石蕗同學」

「然後,你手上握着某種證據麼?」

「這些照片是!」

「喂、這、誒?騙人,誒?」

「怎麼可以這樣。不、不可以,石蕗同學!岡庒老師!」

膝蓋要支撐不住了,好想把手撐在地板上。頭要着地了。

「握着」

我左拳捏的更加用力。

啊、在的啊……我的班主任……說起來……。

「我在問你不想說的理由!」

「還有,你以那個祕密相要挾,命令時宗作出諸多奇異行徑麼」

「沒有撒謊?」

「啊?」

我嚥了口氣。

岡庒老師把照片呈扇裝展開抖了幾下,走到房間的正中央。

「岡庒老師,有事麼?我們還在談事,請先回避吧」

是個與緊要關頭毫不搭調的聲音。連緊張感的殘片都尋無覓處的聲音。

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石蕗同學!」

「但是,不管事情是不是還沒談完,畢竟本人也承認了自己的行爲,還附上了證據呢。這件事是不是沒必要繼續討論下去了呢?」

獨有將人壓垮似的無機質的牆壁……啊、不對。

「彌天大謊!」

爲什麼呢,這個人的事情怎麼這麼容易忘掉呢。

「再問一次哦,石蕗同學………………沒有撒謊麼?」

「是……我已經想好了」

嗯,連我自己都開始佩服自己的演技。竟然沒把自己高超的演技計算在內。

眼鏡後面凝滯的眼睛將我牢牢捕獲。

要來試試麼?這種事,沒人想試吧?

有人在。隱約可以看到……。

「不要、老師、不是這樣的!」

意識快飛走了。

「做過跟蹤工作」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初老師叉起光豔的栗色頭髮露出微笑。

「石蕗同學」

「萬分抱歉」這句話,差點從腹腔突破門牙飛出。

向我表白的時候你也這麼害怕麼,毒空木?如果是的,那你可真厲害啊。向你致敬。

春紫苑老師向前一步。獵犬們的鎖定目標已經完全轉移了。

原本就沒有什麼事先擬定的計劃,果斷強行上了。堅信自己。雖然一度沾染惡道,但又發生什麼讓我回心轉意,話說到一半之後,想死的心已失去了主導權。

「話、話是這麼說,可是……」

彷彿連皮帶肉一起炸飛一般,黑灰老師的大喝爆發了。

黑灰猶若岩石的目光直逼過來。

「沒有握!五指張開的,手、五指張開的」

「是我」

來吧,我已經無計可施了。後面就是就是精神戰了。我只能相信。相信我作爲學生的惡評。沒錯,我是連哭泣的孩子都能令其閉嘴的舔笛蟯蟲。

時宗同學的天然呆頭一次發揮功效。

「誒!」

擠出勇氣,原來是這麼困難的事情麼。

「騙人騙人騙人!這是騙人的!不是這樣的!石蕗同學,你究竟在說什麼啊!老師,我沒有被人跟蹤。這些照片……這些照片是真的麼?」

管椅倒掉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內迴響起來。

「說說看」

就好像從奶黃色的牆壁中泌出一般,慢慢顯露身影的是

不過這次該輪到我了。給我勇氣吧,毒空木。

春紫苑老師像是照準焦距一樣,向上扶了下鏡框。

「當然。因爲時宗同學就變成了被害者呢。可是,既然時宗同學不會承認這件事,我們就需要證據了。石蕗同學,你知道威脅時宗同學人是誰麼」

「知道」

「請你最好別太小看大人哦」

「什!」

「是、是的,是真的」

隨着咕咚落地的言語在屋裏子泛起一陣波紋,空氣的顏色驟然一變。

「回答、石蕗!」

這樣就行了。我用力點頭。

「時宗同學。你是擔心我會把那件事抖出來吧。不過沒關係。我改變想法了。那件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所以沒關係,你就實話實說吧」

岡庒老師對一臉不滿的一初老師曖昧的點點頭,緩緩地轉向我。

時宗同學和老師們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那麼,石蕗同學,現在我代表聖仙度瑞拉學園宣佈對你進行處罰——」

這一瞬間,屋內的重力彷彿倍化了一般的錯覺襲向全身。

窗框被震得直晃。

但即便如此,我要是咬緊牙關。拼命地頂回一初老師的視線。

那個、時宗同學,你差不多看看氣氛好不好……。你說手幹嘛啊。

「沒有」

對快要哭出來的時宗同學,我僅用嘴角露出微笑。

謝謝。但是,這樣就足夠了……你的思念能夠傳達給我,就已經足夠了。

罪惡就全部都讓舔笛蟯蟲來承擔,這樣就足夠了。

「——命你每日爲花壇澆水除草」

嚴厲的宣判,下達了。

「………………………………誒?花壇?」

「………………澆水?」

時宗同學與我那呆若木雞的聲音連在一起。當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一天也不許落下哦!」

岡庒老師的表情猶如憤怒的鴕鳥發出威嚇。

「遵、遵命……我知道了」

我吐出混雜在嘆息與語言之中的聲音。

我不可能對此反駁。因爲,那正是我每天必行的課業。

「很好!」

岡庒老師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後,爲讓被驚愕所束縛的三頭魔犬恢復神智,

「處分就是這樣。好……解散」

拍了下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話音剛落,生活指導室捲起爆炸性的混亂。

「您、您是認真的麼,岡庒老師!這麼輕的處分怎麼能夠!」

「岡庒老師。那、那個,您真的是傳說中的Charisma理事長麼?」

「惡作……劇?」

這、這個行動可想而知。

「喂、石蕗同學!當面指着人家像什麼話啊!」

「我們的社員也對你的花壇讚譽有加哦」

——————誒?

也、也對呢。對不起,還未謀面的園藝社。

「沒錯。對於淘氣鬼呢,拔拔草也就夠了」

「嚯嚯嚯嚯、算了。時宗同學」

「被、被騙……」

岡庒老師牛肉乾一般的指頭豎在嘴脣上。

「這場戀愛相當不錯吧。那孩子還會更加美麗。嚯嚯嚯,正因如此,老師是不會橫加阻攔的。哎喲、不好不好。都已經這麼晚了。好了,兩位回各自的教室吧。馬上要上課了」

一臉無奈的兩人彼此相覷,也緊隨其後。

說完,岡庒老師一面露出燦爛的微笑,一面輕輕頂了頂我的腦袋。

「這個學生分明是在撒謊!應該嚴肅徹查纔對吧!這事關學園的臉面啊!」

「奇怪啊,明明讓她在這裏等着的」

「學園的主舵能讓只會擺擺理事長架子的人來全權掌控麼?所謂教育就要親臨現場身體力行,因爲有很多事情不在教室裏和同學生們直接面對面互相接觸是無法明白的呢。石蕗同學,你似乎有着相當惡劣的傳聞呢……我也略有耳聞。你是個好孩子。能夠打理出那樣的花壇,不可能是壞孩子」

可是,猶如古老木片一般的老教師氣定神閒地接下了噴向自己的氣焰,僅憑裝傻似的笑容予以化解。

「真受不了,明明是既冷酷又神祕的角色……」

老師再次發出那個倒茶似的笑聲。

「嚯嚯嚯,那匹悍馬真是變幻無常啊」

正要離開學生指導室的時候,岡庒老師叫住我們。

「爲了女生,就要亂來」

「師傅?」

就像是往茶杯中倒茶一般,蠢得沒底的笑聲。

「嚯嚯嚯。我是一點都不,不過嘛……」

大驚失色的三頭魔犬斜視着驚訝的我和時宗同學,咬住岡庒老師死不鬆口。

竟然說我是好孩子,都高中生了,怪難爲情的。

「真的麼!!!!!!」

岡庒老師苦顏道。

「總、總之,我覺得她馬上就會回來的,要不先等等?嘛、就是長椅沒有了」

「那、那個、老師……您不生氣麼?」

剛纔,說的什麼……?

只有一初老師無法壓抑心中的不甘,視線在同僚的臉上往返。可是,在看透了兩位已經收起獠牙之時,

「什、老師!那個社員難不成——」

「竟然是這種腐竹一樣的大叔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藤架之中,只有沐浴在五月柔和的陽光之中的紫藤花,以及舒爽的清風。

「啊、不幹了!兩位總是這個樣子,只要理事長一來!」

「因爲是理事長啊」

「啊、對了。還有件事」

「但是,爲什麼理事長又要做班主任……」

「嚯嚯嚯、大家都特別能說呢,很像木偶戲的藝人哦?」

「我是理事長這件事希望你們保守祕密哦。暴露的話我就沒法爲了學生們繼續作爲一名教師出現在現場了呢。要保密哦。噓」

岡庒老師的視線瞬時落在了時宗同學身上。

不過?

「兩位也站累了吧。坐吧坐吧」

我竭盡全力抖動眉毛,用手插着頭髮往後一甩。

「而且不惜撒下這麼拙劣的謊話也要保護女孩子,也算是個了不起的淘氣鬼哦。怎麼樣,能不能敞開胸懷,被他騙一次呢?」

「喂~,毒空木!毒空木!」

「嘛、嘛,諸位別那麼較真。沒什麼不好嘛。時宗同學的奇異行爲是受人強迫的,以及強迫她的人受到了學園的正式處分,重要是這兩點。這樣一來一切就算是圓滿收場了。是吧、石蕗同學?」

「威脅什麼的誇大其詞了。那隻不過是惡作劇哦,惡作劇罷了」

春紫苑老師將動搖的視線投向岡庒老師。

「自那之後,那個問題兒童就完全變乖了。不、應該說是變可愛了。本來不會接近任何人的她,似乎也交到能夠一同上學的朋友」

說然說了一堆大道理的教育論,到頭來這個人只是單純的喜歡小孩子吧。看到他的樣子我便能夠確信。

隨後,屋裏只剩下了孤零零我和時宗同學,還有岡庒老師……還是應該說,岡庒理事長?

坐下去的第一個感覺,就是襯衫背後溼透的冰涼感。

無論劍術或是徒手格鬥,究其根本就是氣勢的碰撞。能夠如此的幹勁缺缺,已經連戰鬥都稱不上了。黑灰老師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唔哇!慘、慘了!一興奮就不小心就區分不出內心自白和現實了!」

無奈,只好在庭院椅上坐下。

然而,她不在。

春紫苑老師也露出極爲勉強的表情,嘆了口氣。

「啊、我也在當學藝社的顧問」

岡庒老師用攪拌空氣的手勢催促我們起身。

「哎呀、話說,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不過,那傢伙去哪兒了啊。真是個自由的傢伙呢,哈哈哈哈」

在教育界捲起風雲,被譽爲革命兒的嬌羞園的Charisma理事長竟然是…………。

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岡庒老師愉快地掃了眼茫然若失的三隻幼犬,

「我們家小社員呢……可是氣得半死呢」

「不過呢,她回來的時候就火氣全消了哦。那時候問她什麼都像魂不守舍似的,連像樣的回答也沒有。連本人似乎都覺得自己不可思議呢,不過……那種事果然不是自個兒能明白過來的呢——墮入愛河這種事」

「纔不是什麼Charisma(神授)啊」

一邊牢騷不斷,一邊發出憤怒的腳步聲離開了房間。

我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中庭裏空蕩蕩地迴響着。

長椅被毒空木踢飛,裸露的黑色沙土與周圍的綠色劃出一道鮮明的分割線。

「哈、對不起。但是,這是師傅的教誨」

「你在說什麼叫人搞不懂的話啊!」

「岡、岡庒老師。我是說假設!如果石蕗同學所說屬實,我們相信他的話,他所做出的事情就構成威脅行爲了哦?不覺得打理花壇這樣的處分太輕了麼?」

「誒、部員?……」

「喂、一初。那是……」

「真是的。不過,既然是岡庒老師的決斷,我們也無話可說。算你運氣好,石蕗」

三頭魔犬已經完全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氣勢。

「啊,對啊。這是祕密呢。非常抱歉,理事長、哦不對,是岡庒老師。誰讓我是教師經歷尚淺的新手啊!算了。我回去了!後面的事情就拜託您了,理·事·長!」

總覺得在打算保持平靜的一初老師臉上,那份自豪的笑容也要褪去似的。

老傢伙的暗送秋波感覺也沒那麼令人噁心。

時宗同學無言的站起身來,我也連忙緊隨其後。

「沒事啦。沒事啦。這孩子秉性不壞。岡庒太郎從任教師三十年,學生的品格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嚯嚯嚯嚯嚯嚯」

誒?等一下等一下。莫名其妙的。

岡庒老師惡作劇似的單眼一眨。

「是、是的。嘛」

慘、慘了。園藝社的顧問竟然偏偏是岡庒老師,偏偏是嬌羞園的理事長。

「哎呀哎呀,既然岡老爹都這麼說了,就聽他的吧」

「這是身爲教師的責任!這樣是無法給其他學生起到表率作用的!」

「嚯嚯嚯,石蕗同學真是拜了個好師傅呢。可是啊,再怎麼說這次的對手也太糟糕了。不、一初老師他們絕不是什麼壞人哦,只是熱衷教育罷了。不過,有點熱衷過頭了呢,一不小心就會因理想而失控。所以,當他們三個湊到一塊的時候,我就會極力與之同席。作爲理事長呢」

發出高昂的笑聲。

「…………」

故意說錯話之後,一初老師猛然轉身,長髮亂舞、

獲得解放的我們離開生活指導室後,違背了老師的指示,直接去了藤架。不把事情的始末果斷報告的話,某人就要被自己的焦躁給煮熟了。

「等一下,兩位!你們又要讓岡庒老師糊弄過去麼?」

岡庒老師也坐在椅子上,說道。

那件事應該也會傳入法耳——毒空木蠻橫霸道地佔據中庭這件事。還有我未經許可便擺弄花壇這件事。

老師平靜,卻又注入了強烈感情的說道。

「聽說有人在那孩子的地盤亂弄花壇還堆了肥,那孩子就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然後衝了出去呢」

「真是的,石蕗同學太亂來了。我都爲你提心吊膽哦」

說完,岡庒老師將並排放在牆邊的管椅扶了起來。

「………………」

明明這麼好天氣,爲什麼空氣這麼冰冷呢。

時宗同學從生活指導室出來以後,一直悶悶不樂地低着頭,一語不發。

「請、請問、時宗同學……難、難道在生氣?」

「………………」

「那、那個,偷拍的事情對不起。但是,那個不是身爲男生的我拍的,是女生的毒空木拍的所以沒問題……不對不對,和毒空木沒有關係,是我拜託她做的。那個,我想調查時宗同學,其實、那個,是想和你搞好關係。所以毒空木都是爲了我所以——」

「不可原諒」

時宗同學千呼萬喚放出的第一句話,堅硬到令人喫驚的程度。

……時宗同學氣壞了。既然是被人偷拍,會這麼生氣也無可奈何。

平時溫文爾雅的人,生氣起來恐怖倍增。總之,這裏只有道歉。

「對不起」

我拼命低下頭。

「……這是做什麼。爲什麼道歉?」

時宗同學靜靜地說道。

「誒、不是,這是因爲……」

「你覺得像這樣,不管什麼罪惡都由自己承擔就夠了麼?」

「誒?」

「纔不是『誒?』吧!」

連毒空木的都望塵莫及的怒吼震徹藤架。

「爲什麼?爲什麼要對老師們胡說八道?說自己做出過跟蹤還有威脅行爲什麼的!雖然岡庒老師保你無事,但你這樣胡來,搞不好會被退學的啊!」

啊、啊咧?時宗同學,你是不是被你另一個朋友給毒害了?

我已無法隱藏自己的真意。

畫面在腦中迅速切換。浮現出上傳到嬌羞網公告板上的時宗同學的圖片。

「啊,嗯。也對呢……」

說完,時宗同學展露微笑。

勉勉強強地嘟噥出這樣一句話,而後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不管出於怎樣的理由,哪怕歸結爲純粹的善意,奪走時宗同學心靈的避難所的,依然是我和毒空木。

「阻……止?」

「……我,努力過了」

「啊啊……啊啊……」

說完,時宗同學綻放出最大限度的笑容。

上傳那張圖片的,除了時宗同學之外不可能再有別人。

「電話……?」

時宗同學的臉微微繃緊。

「呃、不,話是這麼說,不過那種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時宗同學的……」

「沒、沒錯!嗯!沒問題的!因爲男人什麼的多如繁星!只要時宗同學有心,男人什麼的隨便挑哦!一兩百小菜一碟!」

時宗同學高呼萬歲似的高舉雙手。就連紙杯被捏爛,裏面的東西灑向了身後的樹叢似乎都沒注意到。

「誒?」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低着頭的時宗同學,表情看不大清。

含在嘴裏的冰紅茶一下嗖地滑落食道。人在真正驚訝的時候竟然會做出如此低級的反應,實在令人佩服。

就連詛咒儀式的目擊者都不會加害。連一滴血都去避忌的少女竭盡全力的自傷行爲——呼喊她這種行爲的正是沉痛而扭曲的心之暗。

朋友這一範疇中把我也包含在內,我坦誠地感到開心。

「謝謝你,石蕗同學」

「對不起……」

「時宗同學……」

終於抬起頭來的時宗同學,眼睛就像要馬上碎掉一般搖曳着。

「啊。總覺得整個人一下子清爽了。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呢。呵呵呵,不可思議呢。一想到交到了能夠商量十年來的煩惱的朋友,煩惱本身就不復存在了嘛」

於是,待到何時——————時宗同學才放棄了她的哥哥呢。

時宗同學揚起她那哭腫的眼睛,笑了起來。

「是的。掛斷哥哥電話的瞬間,我就火速打了電話。不過她有點昏昏欲睡,很無力的感覺」

只爲一味的尋求救贖。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哼嗷哼嗷哼。嗚嗚、嗚嗚、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我令人絕望的匱乏詞彙量無法止住女孩的淚水。然後,猶如從中間將永無止境的嗚咽撥開一般,

不可能有哪種家用相機,能在那種連眼前一米都無法認清的山裏拍捕捉到如此清晰的圖像。

「昨天晚上似乎向女友求婚了。想要儘早傳達給家人,一大早就打了電話。要是當天打來就好了呢。感覺昨天晚上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哇、被那傢伙搶了風頭麼!糟透了。話說,你已經跟毒空木說過了?」

「……謝謝……真的嚇死我了啊……」

相反,我垂下了視線。

不知那張照片是時宗同學何時拍攝,怕是一有機會就拍完保留下來的吧。

「……嗯、這樣啊」

「纔不是不重要吧!那是退學啊!退學!我的話倒也罷了。因爲不管是丑時參拜還是打扮荒謬地到處亂晃全部都是事實,都是源於我自身意志的行爲。因此,我有承擔任何懲罰的覺悟。但是,要是石蕗同學因爲包庇我而遭到退學的話……我……吶、爲什麼?」

「我這次沒有失敗。因爲我會找到比那個粗神經的哥哥更優秀,更帥氣,更————出色的男孩子(音)一定能很快找到吧?」

加上睡眠不足,動搖的毒空木沒能注意到吧。

雖然喊出了時宗同學的名字,但一看到她那澄澈到不自然的微笑,我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很努力很努力的……說出來了——恭喜」

「嗯」

「對不起,我太沖動了。不過,我已經再也不希望你做出那種事情了哦」

我該說什麼纔好呢。

「爲什麼會想包庇我?我曾經可是想要殺掉石蕗同學哦」

「……想要阻止你啊」

…………於是,第一節課就翹掉了。

那張圖片,是不從正面用閃光燈照到便無法拍攝的,也就是說,沒有本人的協助是不可能拍攝出那種圖像的。

「…………」

「是的、哥哥已經工作了。現在一個人住」

「多虧有石蕗同學還有喵子。換做昨天之前的我,多半會亂作一團吧。可是,想到有爲我加油的朋友,想到之後可以向兩位哭訴……那短短一瞬間的努力,我也能夠做到了」

這個某種東西,化作淚水的形態,望着望着流了出來。

喝光了冰紅茶,從杯底凝視着時宗同學的臉。

「這、這樣麼。那個、我說時宗同學」

「啊、喵子也說過同樣的話」

「別、別道歉啊,時宗同學。我……其實……我沒那個意思,好了啦」

佔據十五年人生大半的這段時間,究竟有多長呢。

「哎呀、多虧了兩位,我又能以開朗的心情邁出下一步了哦。當然,不會讓任何人得到幸福的戀愛,我已經充分地領教過了」

「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我希望馬上就有人聽我訴說」

「他要結婚了」

年復一年逐漸膨脹的思念,打入殘酷無情的現實中的認識。自認無敵的思念終有一天會被現實所摧垮。

「石蕗……同學……」

奪走詛咒人偶的,是我們。

在漆黑到那種程度的環境中,根本不可能做到偷拍。

「所以……我的戀情已經結束了。拆散那麼幸福的哥哥,和他一起移居海外,這種事我做不到」

總算停止哭泣的時宗同學坐在庭院椅上,一邊輕撫着我買來的冰紅茶的茶杯,一邊輕輕說道。

我該說什麼,才能拭去說謊少女在那拙劣笑容下面的心之淚呢。

「不過啊,記得你不是和毒空木約好一起上學的麼?那時候再說也行吧」

時宗同學無力的話語在腦中迴盪。

「那個……沒事麼?」

正是時宗同學的眼睛讓我喜歡上她。

十年。

什麼嘛。還以爲是沒啥共同點的朋友,這種地方不是很像毒空木嘛。

最後,沒有能勝過淚水的言語。一切的思緒溶化在淚水中,順着臉頰流落。

「因爲你的做法,要是會傷害到除你以外的其他人的話,我就會阻止你。因爲我……」

爲了藏匿我們兩位違紀人士,紫藤花今天也努力地開枝散葉。

只要一看到這雙眼睛,我就……。

即脆弱又膽怯,但又無比真誠的眼睛。

時宗同學的笑容漏出自嘲的意味。

已經完全明白了吧。

「哦,這樣啊」

時宗同學一邊拼命地抑制住淚水,直面地注視着我。

沒錯,就是這個眼睛。

但即便如此,時宗同學仍將繼續膨脹的思念,手握鐵錘奮力釘下。

「對不起……對不起。這種事、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很笨、所以……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嗚」

「你說什麼!那種事情不重要?」

「哥哥好像非常開心哦。還說讓我也儘早找個像他那樣的好男人。我想是不是該宰了他呢」

我能看到某種決定性的東西從時宗同學的身體零落出來。

是、是嗎。畢竟毒空木連天兩夜都沒閤眼了啊。

「今天早上,我最大的哥哥給我打了電話」

言辭匱乏的我,除了裝作白癡的樂觀主義者,無能爲力。

什麼「好了啦」啊,我就不說點更讓人寬心的話麼。

——那短短的一瞬間。

不是想要詛咒誰。不是爲了追求什麼。

「喂、這是怎麼回事嘛。麻煩石蕗同學別這樣啊。沒事的啦!反正我也覺得是時候放棄了,而且還受了那種罪。這正好是次好機會哦,因爲已經結束了嘛,結~束~了」

想也知道。十年,將時宗同學心裏歷經十年間不斷鬱積、積壓、扭曲的思念,以將突如其來的終結擺在眼前,這種最糟糕的形式爆發了。

「時宗同學……」

「這樣……辛苦你了」

「……真夠任性呢」

「因爲,我是家裏最小的嘛」

說完,我們笑起來了。拼命地,卯足全力的笑起來。

我並不知曉時宗同學的心情。

絕不會粗神經爆發地故作明白。

所以,我只能笑。

若是無法分擔心中的黑暗,若是無法治癒內心的傷害,至少,我希望陪她一起笑。縱然是爲了遮蔽傷痛的臨時笑容,直到終有一天,直到能夠變成真正笑容之時,我想一直陪她笑下去。

叮————咚————當————咚————。

鐘聲鳴響。

向伴隨着痛楚邁出嶄新一步的少女奏響的祝福之鐘,不解風情地宣告了第一節課的結束。

「哈~~~~~~。到頭來到底去哪兒了啊,毒空木她?」

雖然一秒鐘的課也沒上,我的樣子卻像是經歷了無限的疲勞。

「真的呢」

「難不能,已經去幫時宗同學物色一百個男人了?」

「誒、怎麼可能!」

「不,不可以小看那傢伙哦。這種小事對那傢伙來說根本不足道哉」

「真的麼?…………那不是讓喵子白跑一趟啦?」

「白跑?」

「比哥哥還要出色的男生……已經找到了」

時宗同學莫非上演了傳說中的婊子化麼!

於是,又是一陣的勤勞者的五月風吹過。

「一輩子也不會告訴石蕗同學的」

突然,身後的樹叢裏傳來怪聲。我和時宗同學發出慘叫向後跳開。呆呆地注視着那邊老一會兒,

瞬間,眼皮閉上了又睜開,時宗同學突然出現在面前。

「是排行第二的哥哥(心)」

我一邊揉着腫痛額臉,一邊滿腹牢騷。

「呵呵呵,睡着了呢。就讓她睡吧」

做着甜美的夢,如此回答。

時宗同學溫柔滴撫摸着毒空木的頭髮。

而且,擁有那驚異踢擊力的主人像貓咪一樣縮在那張長椅上,

然而,毒空木微微抬起身體,

「誒?」

「怎麼……回事?」

時宗同學也露出可愛的微笑。

時宗同學撲哧一笑。

「飛、飛到這裏到了麼。何等的踢擊力啊,那傢伙」

她一定是哭累了。

「要我告訴你麼?我找到的,比哥哥更出色的人?」

心滿意足地重新變回安然的睡臉。

時宗同學惡作劇地一笑,手指在我額頭上一彈。

「喵子?怎麼睡在這裏?」

「不知道呢」

毒空木一瞬間苦悶地蹙起眉頭,嗅了嗅外套的氣味後,

嬈人的清風輕撫我發燙的臉,將紫藤的芬芳帶入我的心田,

「這……難不成」

「不、剛纔絕對醒着吧!完全是基於認識到我的基礎上才做出的行動吧!」

「嘛、畢竟這傢伙沒日沒夜的辛勤工作了整整兩天,大概是疲勞感一口氣衝上來了吧?」

前路仍是遙遙不見盡頭。

帶走了少女的嬌鶯細語。

「唔唔姆……白開水……呼~~」

「喵子好可愛。像只小松鼠」

「……是這樣啊。對不起呢,喵子。都是我不好」

友愛真美,友愛的女孩們宛若一副美輪美奐的畫卷。

嬌羞園完全表白計劃第七日。

「…………………………………………………………………………誒?」

是一張我早已見慣的木製長椅。正是毒空木放縱憤怒踢飛了的那個藤架的長椅。

「喂、起牀啦。毒空木。我把你最喜歡的時宗同學帶回來了哦。好了啦,起牀啦」

「逗你的(音)」

「……………………最喜歡了」

眼看着發出怪聲的樹叢中央,陡然破開一個大口子。我們心驚膽戰地向內窺探,

「啊呼嗚嗚嗚嗚阿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一記左手直拳直撲而來。

我大致可以預想到,但還是姑且對時宗同學的提問曖昧地搖搖頭。

————女孩子,全是妖精。

「唔嘻嘻……」

誒……當、當真?時宗同學。神倒鬼跌二週目?

因發熱而麻痹的大腦含糊地發出感慨。

隨風舞動的細發拂過我的臉。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我的身體一動也動不了,只能注視着時宗同學綻放燦爛光芒的眼眸。美麗額眼睛直勾勾地注視着我,沒有迷茫,也沒有憂愁。光豔的嘴脣,嘴角微微揚起。

時宗同學一邊忍住不笑,一邊褪去上衣外套,悄悄搭在毒空木身上。

戰績·零勝四十三敗……一朋友達成。

「誒?逗、逗我……?」

而後此時——。

「唔唔姆……」

驟風吹過。

承受着得知或許會失去自己交到的第一個朋友的不安與恐懼以及自己束手無策的無力感,快要被交織在一起各種感情壓垮的毒空木找到一個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獨自哭泣吧。

如此這番之後,留下鼓動的餘韻,時宗同學猶如乘着風兒一般轉眼離開了我的臂展範圍,

「……想知道?」

「嗯?天知道……吶?」

「呵呵呵呵」

猛毒妖精做惡夢似的要緊牙齒。就算在夢中,也在掛念時宗同學啊。

「……對不起,喵子。只是單相思而已,你就原諒我好了」

「……然後,我是背景麼。爲什麼啊,這個差別待遇。你是不是真心喜歡我啊」

露出令人心頭一跳的表情轉過身去。

明朗的鐘聲重新地響起,宣告了我們第二節課的開始。

我輕聳她的肩膀之後,

在狹窄的長椅上,毒空木靈巧地彎着膝蓋,好似將臉埋在雙臂中似的睡着了。

「是錯覺啦,她睡着了」

發出恬靜的鼾聲。

「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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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四百二十連敗女孩 1

  1. 01插圖
  2. 02人物簡介
  3. 03序章 一週前~N主角基本從天而降~
  4. 04第一章 毒空木M也子~四百二十連敗少N~
  5. 05第二章 鯰川蓮香·櫻木睦M~開幕!嬌羞園完全表白計劃~
  6. 06第三章 吹子薺~她重要的單簧管~
  7. 07第四章 時宗愛結~高規格滿天星~
  8. 08第五章 時宗愛結Ⅱ~傳達給你的思念~
  9. 09第六章 時宗愛結Ⅲ~一切爲了愛~
  10. 10第七章 石蕗春~爲誰鳴鐘~正在閱讀
  11. 11後記

第二卷四百二十連敗女孩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某早晨~石蕗同學和平的一天~
  3. 03第一章 毒空木M也子~正牌N主今天依然從天而降~
  4. 04第二章 布袋葵~開講!秤砣屬悻克服講座~
  5. 05第三章 秋海棠柚理~產地直送·天然少N~
  6. 06第四章 秋海棠柚理Ⅱ~夢,一抓即散~
  7. 07第五章 秋海棠柚理Ⅲ~當秋海棠咬上毒空木~
  8. 08第六章 秋海棠柚理Ⅳ~雨過~
  9. 09第七章 秋海棠柚理Ⅴ~世界已經無法阻擋偶像了~
  10. 10後記

第三卷四百二十連敗女孩 3

  1. 01序章 N孩子的夢~石蕗君不可思議的一天~
  2. 02第一章 椿玲奈~滿客致謝、光之路~
  3. 03第二章 椿玲奈II~完M聖N椿同學~
  4. 04第三章 椿玲奈III~世界最M的是?~
  5. 05第四章 椿玲奈IV~參戰,溜進來的灰姑娘~
  6. 06第五章 椿玲奈V~特訓、燃燒吧N孩子~
  7. 07第六章 椿玲奈VI~開幕·仙度瑞拉最高獎新人戰~
  8. 08第七章 椿玲奈VII~玻璃鞋~
  9. 09第八章 毒空木M也子~祭典過後~
  10. 10後記

第四卷四百二十連敗女孩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好想像電影裏那樣戀愛~暑假中的一天~
  3. 03第一章 嬌空木M也子~完M無缺的超級N主角~
  4. 04第二章 妒空木M也子~侏羅紀怪獸~
  5. 05第三章 門脅茜 ~茜茜、打入~
  6. 06第四章 門脅茜Ⅱ ~大作戰來咯、茜茜~
  7. 07第五章 門脅茜Ⅲ ~於是,巴士疾馳而去~
  8. 08第六章 毒空木M也子 ~四百二十連勝少N~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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