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海棠柚理Ⅱ～夢，一抓即散～

咖啡廳的喇叭，演奏着古典的爵士樂。

我發出重重聲響，將體重壓在了椅背上。

這、這是夢麼？是夢麼？

我一直、一直嚮往着。和嬌羞園的女朋友一起，在時尚的露天咖啡廳裏，喝茶……

她點的是奶茶和酥餅。我點的是冰鎮黑咖啡。對不擅長應付甜食的我，她「絕對好喫哦」地勸說我喫上一口蛋糕。啊，真好喫！啊，真好喫！

靠祈禱就能分開海洋什麼的，追尋死去的戀人往返黃泉之國什麼的，本以爲這種神話級別故事都是杜撰的，然而現在卻成爲現實！

等一等，這真的是現實麼？不會是我在做夢？不，不對。不是夢。因爲我會痛。而且超痛的！

『快看啊，那個。真是不妙啊』

『不會吧。那是什麼啊。真滲人』

『那個人在幹嘛？懲罰遊戲？有沒有帶相機？』

周圍的視線刺得我超——————————————痛啊————————————！

「嗯？怎麼了石蕗，突然站起來。怪嚇人的啊」

對面的菠蘿君沒有顯露出任何驚訝的樣子，如此說道。

啊、不對。本來菠蘿君就不會驚訝。說話的是菠蘿君下面的秋海棠學姐。嘛，也完全看不出哪裏喫驚就是了。

「真是的，石蕗真怪」

唯————獨你沒資格說我！！！！！！！！！！

熟透的夕陽，將街道染成橙紅色。我和秋海棠學姐在車站前面的露天咖啡廳裏。

在那之後。

出乎意料地對我表白的學姐，在表白被我接受之後，表情依舊毫無變化，

「由於名正言順的變成這種進退兩難的關係，總之不先進行一次會面的話，形式上過不去吧」

「……我被店員的提問攻擊了」

想也是呢。面對如此露骨的可疑人士，怎麼可能不聞不問呢。

「石蕗啊，這家店怎麼搞的。剛想點菜就提示出根本看不完的選項。而且還要選擇尺寸和顏色，難道這裏是服裝店麼」

「總覺你有些不鎮定啊，石蕗。莫非是頭一次來這種店？」

被學姐的聲音拉了回來，我撤回即將邁出的腳。

此後，等了幾分鐘。

學姐兩手空空地回到座位上。

店裏立刻按下開關似的喧鬧起來。

「這兩個有什麼區別」

『誒ー？怎麼沒掉？』

「哭了——！咦、咦、咦？這、怎麼了啊學姐！爲什麼哭啊！？很痛苦麼？難道是糕點讓你痛苦了麼？」

所以就別讓人選什麼顏色就好啦……。

……真是個極品貪喫鬼。

你是在打仗麼！

象徵車站時尚的外資系咖啡廳裏，太陽一落山，學生和工薪階層便會人滿爲患。帶刺的、尖銳的、豪不客氣的，各種惱人的視線如暴雨一般打過來，真不是開玩笑的。

「那、那個，類似的有歐蕾（café au lait）還有拿鐵（Caffè Latte）哦？」

「啊，你說那個？是問的那個麼？是問的菜單麼？」

「啊、不，沒什麼。什麼也沒有。啊哈哈」

「……那麼，不都是咖啡牛奶麼」

「啊、沒有。只是覺得學姐真喜歡甜食啊」

沒錯沒錯。就以這種感覺來交談，首先拉近彼此的距離，然後……

「接下來。我有問題想請教老江湖的石蕗」

而且道出瞭如此可憐的緣由！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只是一心想着努力縮短距離啊。可惡，學姐冷淡的臉龐越來越……

哎呀、其實我不明白啊。我不明白腦袋上長出菠蘿的女高中生究竟去哪裏不會產生違和感。至少不是大馬路上的露天咖啡廳吧。

對於缺乏表情的學姐來說，這也許算得上非常燦爛的微笑了。

「終歸是你推薦的，所以我才喫的哦」

「這種事情怎麼都好！我是問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擺在我面前」

「不、那、那個，學姐。我不知怎的突然從胸口到肚子都滿滿當當的了，不嫌棄的話，你來喫吧？」

「頭一次！這種事怎麼可能嘛！這當今社會里怎麼可能存在那種人嘛，真逗！」

「不，就是、那個啊。你畢竟還是成長期的男孩子，比我更需要卡路里吧。點菜可以不必客氣哦。就是、點那個被稱作卡路里怪物的，塗滿奶油和起司的……那個」

「可、可以麼！？……啊、不對，真拿你沒辦法啊，這樣還算是男孩子麼？嘛，剩下也怪浪費的，那就沒辦法啦」

縱然學姐踏出的每一步都會成爲令時尚咖啡廳發生激盪的震源，然而看本人的樣子，似乎並未察覺如此衝擊是自己造成的，擺出無垢的表情步向櫃檯。

「咦？沒事的沒事的！我去就好了，學姐請坐着吧！」

何其誠實的反應，店員小姐！你的貼心服務上哪兒去了！？

「爲什麼？咖啡和牛奶菜單上明明都有哦。混起來不就行了」

「嗯嗯！」

「什麼？」

那個菠蘿…………到底算哪邊？

「說什麼呢。是我請你來的當然由我去。你在這裏等着」

表情倒是挺厲害，不說，能好好點菜麼，這個人……

……庫，竟然冒出難以裁決到底屬於天然還是白癡的發言。

說完，學姐歡天喜地的拿起叉子，切下千層酥的一角。然後，手停了下來。

「從之前一直等到現在，感覺接待員完全沒有動作啊。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會來給我們點菜？」

「咖啡牛奶」

「啊、啊咧？怎麼了，學姐？不合口味麼？」

「喂，石蕗。這是什麼啊」

完美。真是完美的閒談啊，阿春。約會開始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點上拋出天氣的話題，這種人大概絕無僅有吧。

「這樣啊，這就是所謂的『不接生客』的店吧」

看到我這副樣子，秋海棠學姐開始盤問。

「慢着，這種事不勞煩你。我去」

『喂、菠蘿動了！』

學姐沒有回答。取而代之，是劃過臉頰的一道淚水。

……這個，在旁人眼中究竟是怎樣的一幕啊。喂、你們停手啊，別拍了！

硬要說的話，就是欠缺雅緻……。

「啊、不，什麼也沒有。也、也對呢。新手在這種店很難點菜的問題也是出了名的呢」

「歡迎光————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束了費勁的小劇場之後，秋海棠學姐猛然襲向千層酥，瞬間將其夷爲平地。之後，好像後悔自己喫太快一樣死死盯着盤子，以畫筆在油畫布上奔走的要領，用叉子將殘留在上面的奶油颳得一點不剩，送入口中。

頭頂菠蘿，一邊凝視蛋糕一邊哭泣的女高中生。

馬上又像把叉子拍進桌子似的，放在桌上。

……嗯。所以我才希望這個人不要動。

「…………這麼甜、這麼好喫的動東西，我還是頭一次喫到……」

「說到約會，雖然只是抱着『就是那種店吧』的先入爲主的觀念試着進去，可實際上還是有些緊張。有你這位老江湖在身邊，我就放心了」

「嗯？啊、是啊…………真是美麗的夕陽啊」

不許傳到博客上面！

說罷，秋海棠學姐微微揚起嘴角。

「總、總之我先去點菜了。學姐想要什麼？」

「啊，他是不會來的。這種時候呢，喏，就去那邊的櫃檯咯？在那裏點完單，然後自己把東西帶到座位上來。我去去就來」

「今、今天天氣真好啊！學姐！」

「嗯？怎麼了石蕗？目不轉睛的盯着我」

嗯，合情合理。學姐的奇葩行爲，任誰都會來瞧，任誰都會好奇，實際上就算是我，也好奇的不得了。

嗚嗚，這裏必須得說點什麼了，再怎麼說，沉默的時間也太長了。下決斷吧，是較真？還是打諢？……不，等一等啊。被毒空木笑話的時候，學姐可是氣的滿臉通紅哦……不行。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那個菠蘿裏到底隱藏着什麼。要想觸及這個菠蘿，首先必須與學姐變得更加親近。

不管到了什麼場合都這麼費勁啊，這個人。

『我就說吧，果然是長出來的』

用不容置辯的眼神壓迫着我，秋海棠學姐起身離席。

怎麼搞的啊，這個人…………不是能夠自然地露出微笑麼。

突然就跳進自己挖的坑裏了！

像這樣繞着彎的邀我約會。

「是、是這樣啊，這個意思啊。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不管怎麼說也是有區別的啊，製法之類的。總之我去點儘量接近咖啡牛奶的東西」

「不，終歸只是如果你想點的那個的話！我並不需要哦。我是說，你想要的話可以不用客氣。點那個帶有異樣甜味的……麪包」

「還能問有什麼其他的？」

太一般了。還有其他的地方吧，還有更配得上天然少女的地方吧。

我什麼事也沒有，只是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是、可惡。

「怎麼了石蕗，魂不守舍的」

「因爲一直忙於社團活動，每天基本上就是往返於宿舍和學園。由於家教很嚴，從沒讓我進過這類的店」

「這是店長強力推薦的千層酥。由於使用了有通常好幾倍厚的餡餅材料，喫起來很不方便就是了……」

聽好了，阿春。就算現在是黃昏，也不可以敗給黃昏綜合症，錯判了距離感哦。就算彼此是戀人，我和學姐依然是貨真價實的初次見面。戒驕戒躁。總之這個名曰閃電約會的出道戰，必須漂亮的挺過去。給她留下『我很開心』的印象，正是身爲男友的我的使命。

不，根本沒爲什麼啊。您剛纔的舉動，不就是這個意思麼，不就是命令我去買糕點麼。

「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這麼問……當然是社會方面的問題咯？

「那個，我反正也想分一半給學姐，學姐就請先用吧」

和這位連哭泣的孩子都能使其閉嘴的天然少女進行放學約會，還想着究竟會被帶到怎樣的地方去…………結果，爲什麼偏偏是露天咖啡廳？

「那個？」

學姐將叉着的手撐在桌上後，視線轉向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員。

「啊、抱歉了，石蕗。請不要管我，大口吃掉吧」

「誒？」

「沒有哦，那種東西」

看來她是認真的。該如何解釋纔好呢。

「歐蕾是法語，咖啡加牛奶的意思呢。拿鐵是意大利語，咖啡加牛奶的意思」

將我牢牢釘住之後，學姐將切好的蛋糕送入口中。

「等等石蕗！」

「是這樣啊……我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

我曖昧地點點頭走向櫃檯，未與一臉疑惑的店員小姐四目相交，快速地提交菜單之後，帶着托盤回到桌上。在我的座位面前擺上橙汁，在秋海棠學姐面前擺上冰歐蕾…………和千層酥。

如果是學姐貫徹自身風格的奇裝異服的話，就不可以較真。開口就跟她較真的話實在有失禮數。可是！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真的得了什麼怪病才長出來的話，就得慎之又慎了。

啊咧？都是咖啡牛奶麼？

「才、纔不是喜歡，只是很少能喫到罷了」

學姐有些害羞地說道。

「我最開始還覺得學姐是個有點奇怪的人，不過對甜食沒有抵抗力這一點上，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呢」

「——什！我怎麼可能普通啊！！！！」

本想以我的方式來讚譽一下學姐，怎耐學姐一聽到我的話便變了臉色。

「誒？怎、怎麼了啊，學姐？」

「我怎麼可能普通！你看，頭上長出菠蘿了哦！這種女孩子怎麼可能普通啊！你看啊，看清楚了，快看、快看、快看！」

「痛痛痛、別壓過來啊！別用葉子戳我啊！對不起，一點也不普通！學姐一點也不普通！」

「哈ー、哈ー、哈ー。就、就是這麼回事。知道就好。好嘞，恕我稍微失陪。到時間給菠蘿澆水了」

學姐喘着粗氣，剛一說完，再次獨佔了店內的目光以及手機相機的焦點，快步衝進洗手間。

………………這算什麼啊。

目送着學姐離去的背影，整個人就像被疲勞感壓垮似的，伏在桌上。這個人，我已經沒法應付了。哪個開關連接着怎樣的感情，完全一頭霧水。雖說難懂少女心，但多少也有個限度吧。

求你了啊，我也是個新手啊。雖然或許能在咖啡廳裏稱得上老手，但在應付女孩子方面，完全就是個菜鳥啊。請讓我踏踏實實地累積經驗值好不好，最終Boss啊。

有生以來交到的第一個女朋友就是最終Boss，我的人生哪裏還有什麼遊戲平衡性啊。

「……第一個女朋友麼」

我從橙汁的玻璃杯裏抽出吸管，咬着裏面只能認作是消費欺詐的大量冰塊。

做夢都想擁有的嬌羞園女朋友，在終於到手的時候，感覺卻大不相同。說起來，我腦中描繪的，到底是和怎樣的女孩子，怎樣的進行交往呢？

『蠢不蠢啊，這種問題還一一去想，是不會受歡迎的哦』

要是毒空木，多半會這樣說吧。

臺詞自不用說，就連口氣和動作，甚至表情都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臉上頓時染上怒色。

「所以別叫我笨蛋啊！」

「……好吧，這樣一來就沒辦法了」

「……是你叫來的麼？」

「石蕗……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怎麼回事啊，到底是什麼時候默不作聲地站在我背後的啊。秋海棠學姐以將人射穿似的眼神向下看着毒空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嗯。雖然也沒那麼疼就是了……我開動了」

「石蕗，過來」

「噢！嚇我一跳！」

比我轉身的動作更加迅速，一記上段踢差點沒把我腦袋拆下來。

秋海棠學姐撩起長長的頭髮，在喧囂未定的店裏散發出柑橘系的芬芳，簡直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悠然落座。

「毒空木啊，還需要讓我重新告訴你麼？如你所見，我和石蕗從今天起開始交往了。事已至此，如果你想一起來的話…………以後也可以一直和我們同席哦」

將要再次佔據我內心的毒空木的影像，被隔壁桌子突然發出的轟鳴聲給吹散了。

莫名其妙地衝我罵來。

聲音開始顫抖。憤怒的震動接下來應該會傳向手臂，席捲全身。

「…………這個也很甜啊」

「哼，真是幫聒噪的傢伙」

時宗同學發出哀鳴，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閃開————————！！！！！！！！！！！」

就像在體育倉庫打棒球的時候一樣，硬說是碰巧？你以爲有人信麼？

抬頭一看，是手上拿着滿載蛋糕的托盤，以看到垃圾的眼神俯視着我的，毒空木。

咚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幹什麼！！！！！！！」

秋海棠學姐無畏的笑聲將毒空木憤怒的雷管重重拍下。毒空木馬上用兩隻眼睛搜尋第二隻獵物，將手伸向了桌子裏頭。然而，秋海棠學姐不可能放過這個破綻，就在毒空木變成將手探到桌子上的姿勢時，迅速繞後，

學姐雖然爲了體面才裝作跟我說話，然而意識卻完全投向了毒空木。就算沒有回以言語，毒空木也應該充分地感受到了。

掀起裙子。

「那傢伙？啊，對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阿春同學背後生氣哦」

「煩死了，笨蛋。我也不是喜歡纔到這種地方來的啊」

當然，我們立刻被趕出店門。

毒空木就像是找到殺父仇人一樣，用叉子狠狠刺向起司蛋糕。

伴隨着毒空木強烈的視線，蛋糕的叉子嗖地向我刺來。

「……果、果、果然來了麼，毒空木」

挎上自己以及毒空木的書包，時宗同學連忙朝毒空木的後面追了上去。桌子、椅子、行人、在各種各樣的事物中跌跌撞撞。

秋海棠學姐目送着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另一頭。

——鏘！

一邊對各回崗位的店員們頻頻低頭，一邊防止摔倒而抓住椅背，慢慢的，慢慢的，時宗同學坐了下來。

「我會遵守約定的。阿春要是交到女朋友的話，我就不會再纏着愛春了。交到女朋友的話……對吧」

聲音是從我身後傳來的。

簡直是惡意的槍林彈雨到處亂飛的戰場。

「喵子，住手！」

「笨蛋……爲什麼叫我笨蛋啊！」

毒空木滿臉通紅地按住裙子，惡狠狠地盯着秋海棠學姐，

「對不起！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

『打架麼！打架麼！』

時宗同學出現在這裏，也就表示……

「幹嘛衝我來啊！」

「對、對不起，踢到地板的接縫了……」

「阿春大笨蛋——————————————————！」

「哼……笨蛋」

店內爆發出別樣的歡呼聲。

喂、看到了！看到了啊！兩人之間的氣魄交流！

不知是否聽到了我們的聲音。學姐的腕力佔據上風，將毒空木的右手連同沾滿奶油的叉子一起拉到臉旁，將前端一口吃下，在嘴裏舔來舔去，最後依依不捨得拔出來後，

……如、如您所見。我也這麼覺得。

……哈巴狗的臉？

不，有一半原因在你好不好。

毒空木看也不看我的眼睛說出這句話，粗暴地將托盤叩在桌上。因爲衝擊，桌上的糖壺和紙巾架，以及坐在對面的時宗同學統統彈了起來。

已經完成修整了的，粉色的蕾絲迎面而來。這次是從後方的角度享用到了這一幕。比我被上段踢招呼的時候，還有中午裙底遭到侵犯的時候還要——更加強烈。

「……真是，明明今天不想再到看那張哈巴狗的臉了！」

「哼……笨蛋」

「啊、等等我，喵子！」

啊、不對。不是這個，該問的不是這個！

「嗚哇哇」

「來，白開水，剛纔真是對不起。一定很疼吧，喫吧喫吧」

這任何人都允許介入的緊張感……嘶、啊咧，不對。有人在裏面。啊、時宗同學就坐在這樣的兩人中間啊。那個人到底有多倒黴啊。想必本人也明白吧。爲什麼就坐在這兩人中間了呢，時宗同學貫徹自我風格，縮着身子，視線不知所措地在兩人之間往返。

「聽好了？笨蛋！」

「不，這話該我問吧！時宗同學到底在幹什麼啊！」

「……那個，客人」

「沒、沒事吧，這位客人！」

「嗚哇、嚇我一跳！啊咧，阿春同學？爲什麼阿春同學會在這裏？」

——————譁！

哈？

「什、什麼意思啊，這是」

…………咦？不會吧不會吧。這貨搞什麼啊。難道真想堅持那個偶然論？

「——你這傢伙」

…………啊咧？爲啥毒空木會冒出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是椅子被踢倒的聲音。

『喂、怎麼回事！』

「不、不是的！我沒叫！只是偶然。只是偶然坐在旁邊桌上的」

阿春，你太失禮了。和女朋友約會的時候竟然想着別的女孩子，你真是差勁透了。是吧，毒空木什麼的……。

……地板的接縫？踢到？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夠完成此等神蹟……。

店員們火速趕來。只見被倒下的桌椅所掩埋的少女在數人合力之下被救了出來。

倒在石磚上的我，被人用不帶一絲同情或是反省的冰冷聲音撂下話來。

圍繞着抓着叉子來的兩位美少女，尖叫與喧鬧沸騰起來。

「難道說……那傢伙也在？」

「學姐、不可以，冷靜一點！」

「果然你這魂淡也在啊！幹什麼啊！你幹什麼啊！！！！！！」

「雖然我不認爲會發生這樣的偶然」

不，就算再怎麼喜好甜食，這也太……

喂、不要啊。爲什麼這個時候會想到毒空木啊。

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毒空木的叉子的刺尖，在僅僅距離菠蘿表皮五公分的地方靜止下來。秋海棠學姐對毒空木刺人不眨眼的攻擊面不改色，從容不迫地單手將其抓住。

「喂，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毒空木。如果我交到女朋友就不會來纏着我了，你說過的吧」

————————吧唧！

「哈？我不能來這家離學校最近的咖啡廳麼？」

在彷彿讓身體縮小一圈的緊迫感之下，時宗同學的眼鏡差點碎掉的前一刻，秋海棠學姐率先做出動作。

我像小貓一樣被學姐拎着後領，在強大的腕力下強行拉到了學姐身旁。

毒空木的某個部位（青筋）爆開的聲音，甚至傳到了我這裏。

「……咦？」

與此同時，毒空木如野獸般迅猛，右手一閃。

「太礙事了，阿春。你想把過道佔到什麼時候！」

『呀！』

「喂、果然是時宗同學啊！！！！！！！！！！！！！！！！！」

——咣噹！

〇

「謝謝惠顧。歡迎下次不來」

被店員冰冰有禮的話送出來，我們離開了露天咖啡廳，不約而同的走向咖啡廳附近的巴士停靠站。

乘巴士上學的我，之後要乘巴士回家，過着宿舍生活的學姐也要從這裏徒步走回宿舍。

換言之，我和秋海棠學姐的第一次約會還有10m就要結束了。

嘛————————，真是場胡鬧的初次約會啊。

又是哭又是生氣又是打架，最後還被趕出店門。出道戰竟然如此狼狽。

阿春，怎麼能讓最初的約會就這樣結束掉呢。不讓學姐對自己說出『我很開心』這種話，不讓學姐留下『不算太糟』的印象就落幕的話，就無法保證還有下一次約會的希望了。快啊，快說些什麼啊，還有5m。快說啊，能夠起死回生的妙語，還有3m——。

「石蕗，今天就在這裏道別吧」

「咦咦咦咦咦——！？這麼快！」

距離目測還有2m的地方，學姐率宣佈約會結束。

「那、那個，請等一等，學姐！」

「怎麼了？」

「那、那個、這個、那個…………學姐受累了」

這是時代劇麼！在腦中胡亂翻弄，最後找到的結束語就是這個麼！連我自己都悲催得要哭出來了！

「嗯，你也受累了」

而且還一臉認真的回禮了！至少給我笑一笑還強一點啊！可惡、可惡，還沒有結束，不能就這樣回去！

「那個，學姐！今天真的對不起」

「爲何道歉？」

「爲、爲什麼，當然是、那個，把第一次約會搞得亂七八糟……所以，那個、總之毒空木那邊，之後我會好好說清楚的！」

——身爲你的男朋友。雖然想讓這樣的弦外之音傳遞過去，然而，

這是怎麼瞄準的啊！

第二天。

可————怕————！超——————可怕啊啊啊啊啊！

部員們對秋海棠學姐開玩笑般的奇蹟射技齊聲喝彩。然而，本人卻面不改色地

「果然厲害，主將！」

「出現了！前輩的串聯射！」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毒空木————————！！！」

休息日的早上九點去學校，一般來講，這種邀請只能是找罪受，然而現在我甘之若飴。

受不了了，我到極限了。雖然對不住學姐，但我要從這個特等席退場了。不，你已經很努力了，石蕗春。能爬到這麼高的地方來真的很了不起哦。

以刺中靶心的第一箭爲軸心，劃出一條直線刺了上去…………不，怎麼可能！

「有、有空！無論明天后天還是外後天都有空！」

明明說是三個吧！

盯着貼在梯子升降口處的鐵牌，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啊咧……學姐怎麼再次陷入沉默了。

「我知道！不用你說，我也以現在進行時親身體會着！」

「下一個！」

雙休日專程趕到學校來，不惜冒險也要爬到能夠將弓道場一覽無遺的體育館的屋頂上，究竟是什麼目的？

「誒？」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春—————————！！！」

明天是星期六。不可能沒空。

僅僅留下這句話，學姐不等我的回答便走掉了，身影不久便消失在了從鐵道站噴湧出來的人潮之中。

「對。我沒說過了麼。我是弓道部的特待生哦」

「是這樣啊……」

「現在我能對阿春說的，只有三點！」

「想投放炸彈麼？」

…………從體育館的屋頂上。

「那你來幹什麼」

「明天有空麼？」

秋海棠學姐出現在射箭場後，只見弓道場的空氣驟然一變。

「阿春是，笨——————————————蛋——————————！！！！」

將搭上箭矢的弓舉到菠蘿的高度開始預拉，之後一鼓作氣拉開弓弦。穩如泰山的正確動作，將會引領箭矢步入上天眷顧的軌道。弓手伸直的食指搶先一步貫穿靶子，

然後，我心臟的彈力並不能維持很長的時間。具體來說，只到我回到家後，在自己房間裏落腳下來，

發出尖銳地聲音，箭矢漂亮的刺入靶心。間不容髮，第二箭來了。再次彈起尖銳地聲音，放出的第二箭，

哪裏守了啊！

「第三、我……還不認爲完全表白計劃已經結束了！」

從梯子下面露出一張美到超脫常識的美少女的臉。

「今天、謝謝你。多虧有你，我很開心…………非常開心」

『敢碰秋海棠一根手指頭就殺了你』

〇

——咋！

不是在弓道場裏類似觀衆席的地方？真的非得做出這種神似偷看的行爲不可？

怒聲吼到這裏，毒空木突然不說了。

受累…………麼。令人意外，或許這並不是什麼糟糕的話。

毒空木豎起右手的三根指頭，朝我刺來。

然而這隻腳，被學姐富有穿透力的聲音拉住了。轉過身去，只見秋海棠學姐背頂漸漸西沉的夕陽，化作輪廓。

「不，這話該我來說啊！你纔是爲什麼要到這裏來啊，毒空木！連這種地方都要跟過來，你到底想跟蹤我到什麼時候才滿意啊！」

「是、是的！我也很開心！」

「第一、那個女人…………怪！」

我飛快地說完後，快步走向巴士停靠站。

「很危險啊！不要拿開啊，不要把手從梯子上拿開啊！」

我的心臟彷彿被人捏住一般，激烈地一震。

……現在？

你說的偷看，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如果不是跟蹤我，毒空木來這裏又有什麼目的？

我遵照昨天與學姐的約定，來偷看女子弓道部的練習。

——嗖！

「第四！」

「我姑且被委任以主將之職。你想不想偷看練習？明天早上九點可以來弓道場哦」

「喂！」

甚至弓道場上鋪裝的一根根人工草都好像在這份緊張感的作用下倒豎起來。頭上戴着與白色和藏青色的弓道裝格格不入的菠蘿，學姐緩緩走到靶前。

對着人潮中鶴立雞羣的菠蘿，我大幅揮手。

「第二、我會守約的！」

——不是會說客套話的人。

從魚糕型的體育館屋頂上，四體伏地地爬下去吧。

「可以麼？我去！我一定去！」

見鬼啊——————，你真做的出來啊，天然少女！！！！！

我的心輕快的彈跳着，讓我的思緒轉到了這樣的事情上。

「和你交往，真是太好了」

毒空木誇張地吸了口氣，將空氣慢慢地塞入她那平坦的胸膛，

難道我又做錯了什麼？被學姐當做了經驗尚欠的童真白癡？畜生，受不了了，繼續呆在這裏我會哭的。

逆光之中，看不清學姐的表情。然而，學姐不是那種會說客套話的人。

「投放你妹啊！我是恐怖分子麼！說的人家好像特工一樣！」

所有人都一動不動，視線投注在射手的舉手投足之上。

在書包裏發現這樣一封威脅信爲止。

「我帶你到特等席去吧。別遲到哦，早上九點在弓道場前見」

毒空木煞有介事地背過臉去。

「什麼嘛，你也是第一次約會麼？」

「現在，不能說」

我一邊勸告自己別往下看，一邊戰戰兢兢地向梯子伸出手，

「嚇死了我，嚇死我了啊！你在這種鬼地方幹什麼啊，阿春！別嚇我啊，害差點我踩空啊！」

催促着身後等待的部員們試技。

「誒？啊，沒、沒錯，這是我第一次約會…………這輩子中第一次」

「石蕗！」

「那個，就這樣了，我先告辭了。學姐受累了！」

「社團活動？」

「哈？我才懶得管你。我來這裏的目的是——」

回過神來，我用吸引周圍人羣全部目光的大聲，作出回答。

「目的……那是什麼？」

「啊，是這樣啊！沒聽過呢！」

五月的朝陽燦爛地灑在弓道場上。

「毒空木，難道你……」

天然少女咬鉤的地方，讓人無法理解。

我和的毒空木的「哇」和「噢」的聲音，響徹了體育館的屋頂。

「是，我一定去！學姐受累了————！」

『禁止學生、教職員攀爬』

再說，基本就沒聽過你說話。

這是哪門子的特等席啊，只是單純的把我丟到體育館的屋頂上不是麼！不，雖然的確看得很清楚！雖然從這裏的確可以將下面清風吹拂的弓道場一覽無遺！啊ー、可是地面在搖晃，好像要被拽下來了。不行了，高的地方好可怕。這個現實的高度，簡直太可怕了。慘了，好想吐……。

沿着流線型地帶往下的通道，只有供一個人落足的寬度。雖說是通道，可兩邊並沒有加設護欄，只有供人行走的幅面。恰恰就是這樣一條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跑的，靠不住的通道。更可怕的是，從上面連接地面的，只有一個嵌入外牆的鐵製樓梯可以走。這高度，足足有三層樓……。

那爲什麼要造這個梯子啊！設這個學生和教職員都不能上的梯子是鬧哪樣啊！

「…………不能說」

「喲嚯，好嘞」

「外後天要上學。雖然我明天上午有社團活動，不過方便的話，我們在那之後碰頭吧」

手腳掛在梯子上，只把臉探上屋頂的毒空木如此說道。

…………誒？

不設就沒人會上來了吧。設了的話就會有人爬上這個樓梯，然後陷入困境不是麼，就像我這樣！啊、可惡，好恐怖。下去比上來還要恐怖好幾倍。

你要補充的就是這種話麼！

毒空木不給我任何吐槽的機會，左手也撒了開去，跳下梯子。

「這、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你在幹什麼，毒空木——————！！！」

嗖～滋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神馬聲音啊。

我稍稍試着向下一探，只見從下落的毒空木腰上飛出一條鋼索，其末端的鐵環牢牢地固定在了梯子的最上階。毒空木放出鋼索的身體，在到達地面之前停了下來，

「哼」

毒空木分離鋼索之後，頭也不回地逃掉了。

……不，這不正在做嗎，特工一樣的事情。

〇

「毒空木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啊」

我一邊用難以抑制顫抖的腳確實地踏在大地上，一邊自言自語。雖說弓道場和體育館連在一起，但弓道場的入口站在體育館的座標來看位於正對面。我沿包圍在弓道場四周的高聳牆壁走着，沒有答案的疑問在我腦中捲起漩渦。毒空木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臺詞，到底該如何解釋呢。

『第一、那個女人…………怪！』

啊、不對，這算不上什麼特別的問題呢。

『第二、我會守約的』

這不是沒守麼。規則上不是隻要我交到女朋友你就會乾脆的放棄我，不再糾纏我麼？雖然毒空木一貫主張她的行爲純屬偶然，但又是到咖啡廳來，又到體育館的屋頂來，明顯是在違反約定。

『第三、我還不認爲完全表白計劃已經結束了！』

……『還』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封威脅信究竟是什麼意思。

『敢碰秋海棠一根指頭就殺了你』

毒空木做事滴水不漏，想在我不注意的情況下將威脅信藏到我的書包裏應該是易如反掌吧。但是……這麼去想果然很奇怪。

「毒空木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啊」

「啊，對呀。是我叫他來的」

喂、你剛纔想說蟯什麼？

……啊，對哦。結果，我一直給爬上校門石柱的螞蟻君起名字，等到弓道部的練習結束。

稍稍猶豫之後，我如此回答。

秋海棠學姐瞬間沸騰了，她的指頭陷入我的肩膀，快要把我撕碎一般一頓猛搖。

「既然這樣，那就好吧。石蕗同學，請到裏面參觀練習吧」

「你很瞭解嘛，對毒空木」

「這、龍膽前輩！爲什麼放那傢伙進去！靶子已經足夠了啊！」

面對學姐，我只能給出這樣的答案。

「那個咖啡廳不是已經拒絕我們入內了麼」

「求之不得！」

「誒？出發？去哪兒？」

「不，話是這麼說。不過我覺得按照之前的模式，毒空木會出現在我們要去的地方哦」

退開數步讓開路。

「你做什麼，在這種地方！」

在與大家稍遠的位置上，有一個面對牆壁的短髮女孩。她正對着放在酷似和太鼓的基座的東西上，酷似裝米的草袋的東西，不停地放出箭矢。米袋和女孩的距離約合2m，既然這樣，再怎麼手滑也不會射偏吧。

秋海棠學姐毫不介意龍膽學姐的口誤，以澄澈的表情如此回答。

龍膽學姐在可以用柔和這個詞來表現的極限範圍內說道。

鮮少機會能夠拜見到的天然少女微笑實在太過耀眼，我下意識的別開眼睛。

我轉過身去，只見一位身着弓道服的美少女站在那裏。滑過背後的燙過的柔軟大波浪，散發出一眼就能看出是高年級的氣度和氣場的站姿，彷彿詮釋柔美一詞的五官，

「也就是說，毒空木來偷看我練習了？混、混蛋……這算什麼啊！」

因爲，旁邊有人啊，太難爲情了！我的自言自語有沒有被聽到啊。

「這算什麼啊！這算什麼啊！這算什麼啊！這算什麼啊！」

拉開隔扇的聲音之後，出現了一位頂着菠蘿的高挑女性。

已經根本不繞彎子了！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什麼？」

記得叫水木同學吧。昨天在秋海棠學姐的教室門前遇到的，像幼犬一樣的女孩。

——嘎啦嘎啦嘎啦。

「別擔心。我完全沒打算與毒空木一戰」

「你是……」

龍膽學姐露出的爾雅笑容上，附着了難以名狀的陰森，

話說弓道部看來也不可能唐突地把弓箭交給初學者。

就這樣，我巧妙地迴避了說謊。毒空木的確不是我的女朋友。

受不了了，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昨天也好今天也好，爲什麼總是跟我過不去啊！這是把箭射偏差點殺人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就在此刻。

…………看來也不盡然。

「我不管你和誰認識，但這裏是女生揮灑汗水的女子弓道部。雖然並非禁止男生進入，但並不代表認可你賊眉鼠眼的偷窺」

「當然是約會啊。戀愛關係的男女只要有時間的話，當然是去約會吧？」

你想殺了我麼！仔細看清楚了，把你旁邊的人！雖然眼神和臉都在笑，但靈魂沒有笑！

「嘛，對於毒空木來說，殺呀宰呀就像呼吸一樣，我覺得不至於會真的殺我」

「你來女子弓道部有何貴幹？」

「不行」

————咻。

「你叫來的？……是這樣啊」

「真的沒什麼。我在咖啡廳等你。告辭了！」

「太好了，石蕗。既然副將都這麼說兩人，箭的話，請務必不要客氣」

「……你說殺你？這可有失妥當啊」

「不、沒什麼事。只是要進去。我和秋海棠學姐認識」

秋海棠學姐一拳打在石柱上。住手啊、學姐，我親愛的比安卡還在那裏！

「告訴我。你和毒空木真的是朋友麼？還是說，是更加親密的關係？」

秋海棠學姐露出發自內心的安心表情，微笑起來。

「嘛……不是吧，多半」

「也、也對呢」

「柚理。這隻蟯……這個男生說認識你？」

「你問我幹什麼，我只是在走路而已啊」

「太好了。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嗚嗚，被拐彎抹角的罵得狗血淋頭了……到底是弓道部。

「啊、秋海棠學姐！你來的正好。哎呀，發生了好多事啊……」

「毒空木，並不是我的女朋友…………絕對不是」

「水木，練習時間，你在做什麼！」

道歉纔到一半，少女尖銳的聲音以及食指便將我貫穿。

「我說不行」

「啊，龍膽前輩」

「非、非常感謝，學姐。但是，果然還是不希望打擾你們練習，我還是在昨天的咖啡廳等你。結束了就請過來吧」

被叫做龍膽的學姐，以與臉的映像相去甚遠的冰冷聲音，以特別強調『女子』二字的語言如此說道。

〇

「沒、沒、沒、沒事吧？對不起——你、你是！」

竟然求之不得！真是幹勁滿滿啊，這個人。衝突什麼的，還是饒了我吧。

沿着弓道場外壁並排站着的，應該是弓道部的一年級部員。她們身上挎着毫無人弓合一的感覺的全新的弓，反覆做着不拿弓也不拿箭的空氣射技動作。雖然其中也有握弓的人，但果然還是無矢的狀態，單單只是扣弦。

不對，你是怎麼手滑才讓箭矢飛向正後方的啊！

「咬人蟯蟲！」

「嗯？這不是石蕗麼？爲什麼在這裏？」

那個，這也就是……謙和地表現出「快給我滾」的意思吧。雖然心裏明白，但我果然不管走到哪裏都不會受歡迎吧。而且一年生們不知不覺的聚過來，該怎麼辦纔好啊，這個氣氛。

聽到猶如飼主諫諍寵物過錯的聲音，水木同學全身一震，縮了起來。

「這要說的話……不太好解釋，反正感覺上不是」

我將疑問掛在嘴邊，就好像尋求着某人的答案，一次又一次，反覆發出同樣的聲音。

雖然我對天然少女的異常與正常是如何界定的很感興趣，但現在並不是問的時候。

「什、什、什麼時候！她什麼時候來的！」

秋海棠學姐的瞳孔充滿了力量。那雙與毒空木形成鮮明對照的色素偏薄的棕色瞳孔，放射出不容任何謊言的，詰問的視線。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水木。可即便有多麼的不情願，既然是主將柚理叫來的，他就是弓道部的客人。當然，就算是受到招待，也實在難以想象會有那種恬不知恥踏入銘刻『女子』二字的社團活動場所的男生存在，憤怒的感覺甚至讓我拉弓的手失準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但即便如此，還是隻得聽從主將的吩咐。畢竟道理上來說，他並沒有過錯」

果然沒能重複下去。

「哇、手滑了！」

這也就表示，在最前排用實弓實箭的女孩子，在一年級裏算是上位的成員吧。

「基本上蟲子也是用走的啊！」

學姐馬上取回了平靜，低語道。

「誰是咬人蟯蟲啊，誰啊！誒？你是——」

「石蕗認爲這封威脅信也是出自毒空木的手筆？」

「唔唔唔，都怪你。都怪你~~~~~~~」

「來吧，石蕗同學，裏邊請。雖然什麼粗茶也沒給你泡，不過招呼你的箭倒是要多少有多少哦？」

「爲什麼，這麼覺得？」

「毒空木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該死該死該死……」

危險，羅密歐！快逃、尼基特！

這幅面龐微微滲出陰影。啊、這種感覺我知道。這是女生猶未脫口而出，卻已查知我乃咬人蟯蟲時的表情。

「既然這樣，接下來要做就只有一件事了。石蕗，出發了！」

你箭射偏也要怪我麼！？

求你了，看看氣氛啊，學姐！

學姐，真的！真的可以了！

「你說毒空木來過？」

「我只覺得你和毒空木是朋友，充其量只是關係要好的朋友。但是，她的執念又算什麼。雖然朋友找到戀人後的嫉妒情緒我也能夠體會，不過…………她的反應，太異常了」

「練、練習剛開始就來了」

「不許用走的，明明就是條蟲子！」

眼看着憤怒的紅潮漸漸湧上秋海棠學姐的臉。想到這是一個好時機，於是我試着報告了威脅信的事情，剛一說完，

少女放出的箭矢，掠過走在她正後方的我的睫毛，呼嘯而去。

就在爲黑蟻№47取名比安卡的時候，結束了社團活動，臉上隱約有些上氣的秋海棠學姐出現了。迷惑到最後，我試着挑明瞭毒空木的襲來，剛一說完

就算您一邊把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一邊對我說出這種話，也毫無說服力哦，秋海棠學姐。

「如果在石蕗心中，毒空木是朋友的話，對身爲戀人的我來說也是朋友。我想和她……友好相處」

「友好相處，麼？」

「對！」

學姐的臉上透出興奮的笑容，然後

「要是她事先埋伏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睜大眼睛看好了，就算弄斷她個兩三根頸骨也要和她好好相處！」

頸骨纔沒有犀利，弄斷一根就The END了！

「來吧，石蕗，出發了！毒空木捕獲作戰，堅決執行！」

這已經不是約會了吧！

就這樣，我和學姐心懷南轅北轍的目標，開始了第二次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