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推和我聊了會兒天
《推好像喜歡我》 · 川田戱曲 · 4419 字
聽着此起彼伏的蟬鳴聲,我感受到夏天的到來,這是七月的最後一天。
「好熱……地球,變暖得也太過了吧……大家得更環保點啊……」
我一邊自顧自地嘟囔着,一邊爬上校舍的樓梯。
話說回來,好不容易進入暑假了,卻還得來學校,這真是讓人不爽啊……雖然說是自由登校,不去社團活動也無所謂,但……
「也有想問她的事……」
我一邊這樣喃喃自語,一邊站在文藝部室的門前。
因爲在職員室沒有找到部室的鑰匙,我略顯緊張地猜測她已經在裏面了,然後——嘎啦啦地滑開了門。
「啊……你好……」
「……哦,你好」
面對站在書架前的檜原,我生硬地回了一句。
看來今天的她並沒有像那次告白時那樣把劉海梳起來,而是和平時一樣,長長的劉海垂在前面,半遮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看着這樣的她,我坐到了平時的座位——電腦前的椅子上。雖然有點在意自己佔用了部室裏唯一的一臺電腦,但看檜原的行李在電腦旁的斜前方,似乎也不用太在意?
當我開了電腦,伴隨着嗡嗡作響的噪音,檜原輕快地朝我跑過來。這讓我想起了哈姆太郎。(注:《哈姆太郎》(日語:とっとこハム太郎)是一部日本漫畫,作者河井律子,2000年推出改編動畫,播出於東京電視臺,TMS娛樂製作。)
隨後,她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臉紅紅的,對着我靦腆地笑了笑……不,你的東西不是在那邊嗎?明明在我來之前顯然是坐在那裏,爲什麼現在你坐在我旁邊呢……。
我這麼想着,但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原因——。
「那、那個、呃……我、我——喜歡夜宮君!」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想坐在喜歡的人旁邊,也是理所當然的。
「…………」
我從她身上移開視線,重新面對電腦。
但是,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檜原的那句告白……雖然不覺得那完全是謊言,但仍然無法拋棄懷疑她有其他動機的感覺。
「……呼——」
文藝比賽的截止日期是八月底,也就是說只剩三十天了——啥?還有三十天?那現在也沒必要趕緊寫吧?那我還是讀小說吧!
「「…………」」
「…………」
這時,站在椅子上的檜原,輕輕地、穩穩地在塔頂又放了一塊積木——就在那一刻。
《✅跟心儀的異性交談》
……雖然有話要問檜原,但我卻像是在逃避那些『應該做的事』一樣,讀了一會兒書——看到檜原似乎看完了視頻,她從學生包裏拿出了筆盒和活頁紙,「嗯……」地輕嘆一聲,開始在活頁紙上寫些什麼。
《✅讓對話活躍起來》
「今,今天好熱啊!」
我心裏這樣建議着,她重新在活頁紙上寫下了字。這次她寫的內容是這樣的——。
看到這個,檜原握緊了拳頭。她的眼睛雖然被劉海半遮着,但仍閃爍着強烈的決心之火,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我。
「啊,啊啊……是啊……」
「會有機會嗎……?」
「……其實,我是想和夜宮君一起玩……」
「咦?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我苦惱着該如何詢問告白的事情時……檜原突然站起來,走向她的東西。然後她拿着學生包又回到我旁邊,從包裏拿出了一本書和一支馬克筆。
受此氣流影響,積木塔劇烈搖晃。危險!——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積木塔崩塌了,積木塊散落在部室的各個角落。
這麼想着,我從旁邊的學生包裏拿出正在讀的書——《煙還是土還是食物》,開始閱讀。哇哦!這文章的節奏感真是爽快啊!(注:《煙か土か食い物》,舞城王太郎的一本小說)
「很、很開心……下、下次再聊聊?」
我們並排走在人跡稀少的走廊上,朝一年級的鞋櫃走去。
那麼,就請大家看看吧。
然後沉默降臨。……這對話空洞得跟沒說一樣吧?
「…………要哭了……」
我們收拾完散落一地的積木後,鎖上部室的門,把鑰匙還給西坂老師——現在。
檜原看着疊疊樂的結局,愣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我正疑惑着,檜原把積木放在桌上,瞥了我一眼。然後,她有點臉紅,低聲說。
如果是像花房那樣的社交強人,即使一次說錯,也會重新邀請一起玩疊疊樂。但檜原做不到——她無法把自己的意願強加於人,這一點跟我有些相似。
沒機會。
我這麼想着,但想起我自己也還沒寫一行小說,也不好說別人什麼。真要認真爭取獲獎,就得趕緊開始寫了……
「……玩,吧?」
讀了好一會兒,檜原在正在閱讀的頁面夾上書籤,翻到最後一頁。那裏似乎準備了備忘錄空間——。
換種食物就能行嗎!
跟女孩子說話,應該怎麼做來着?
「嗯……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很開心……」
奇怪了……我因爲最近不得已跟我推進行了大量的對話,還以爲自己已經進化成了可以和女孩子正常交談的人……!
因爲我之所以能跟花房同學說話,是因爲她努力跟我對話……這樣的我不可能就因此能跟女孩子正常交談!哈哈哈!其實也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事啊……。
話說剛纔歪頭的「嗯嗯」——不是「俳句對我來說太難了?」而是「稍微改下就能行吧?」的「嗯嗯」嗎!行不了啊!去看俳句節目重新學吧!讓夏〇老師訓你一頓!(プレバト!!是一個日本的電視節目,全名爲“プレバト!! 才能ランキング”。這個節目中,參賽者會展示自己的才藝,比如俳句、書法、繪畫等)
《想喫啊 豆大福 真想喫啊》
面對檜原突如其來的搞笑發言,我忍不住吐槽道。她聽了,彷彿不太理解地微微點頭,說「你、你這麼一說,確實……?」
……什麼事?不寫書還在看書?太遺憾了——。寫小說需要這種輸入過程——。也就是說我現在在爲了寫書而看書——。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這個說法真讓人不爽。趕緊輸出吧笨蛋。
□ 進行身體接觸》
我心裏吐槽着,檜原又稍微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苦惱,但還是爽快地在旁邊的項目上也劃了條線——。
「……沒察覺到,抱歉」
「你是挺開心的……你一個人玩疊疊樂玩得很開心吧……」
「但、但是,不開心嗎……?」
無視我這些感想,檜原開始閱讀那本書。沒過多久,她開始在她認爲有用的地方劃上馬克筆……有一次她從第一頁劃到最後一行,我不禁想這有什麼意義嗎。
接着檜原在角落畫了只醜醜的獅子(你是集中力不夠的孩子嗎),然後「嗯……」地呻吟一聲,終於寫了一首俳句。
隨筆……很喜歡櫻桃子的隨筆!
起初情緒不高的檜原,隨着遊戲進展變得認真起來,此刻她已經像一位運動員一樣,緊緊盯着那高聳的積木塔。
「不、不……不是夜宮君的錯……是我說得不清楚……而且,我不擅長和人在一起的時候說話……今天也是,只聊了一點,就滿足了……」
不過,檜原似乎並不在意,反而滿意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用手裏的馬克筆意氣風發地在 To Do 列表上打了個勾。
「不,不是『下次再聊聊』的問題,今天我們根本沒有聊過天吧?」
我們偉大的檜原老師,這句嘔心瀝血之作——。
我一邊對自己吐槽,一邊翻着小說的頁面。
《□ 跟心儀的異性交談
「你不擅長說話……那你不怕沉默嗎?」
類似這種讓男人愛上自己的 To Do 列表,旁邊還有完成時打勾用的空格。
對我的鼓勵,檜原不知爲何眼含淚花,開始了疊疊樂。
「嗯……嗯……」
□ 讓對話活躍起來
聽到這話,我想起了剛纔的違和感——檜原之前拿出疊疊樂時說的是「玩,吧?」。那個「(一起)玩吧?」卻被她說成了「玩,吧?」。
雖然覺得她這樣就滿足了,但我沒說出口。這樣的吐槽只能對我的推說。
按照這個話題的發展,我以爲她會邀請我一起玩疊疊樂,結果她竟然是宣告自己要玩。爲什麼要在這個部室裏玩疊疊樂啊……?
想着這些,我把心中的疑問直接問了檜原。
抽取,疊放。抽取,疊放。抽取,疊放——不久,疊疊樂被高高地疊起來,檜原已經快要完成了,只剩三個積木就能完全制霸。
當然沒錯,但只是沒錯而已!
詩……看起來簡單!》
「那個,這是……疊疊樂……」
一個人玩!?
她將軟皮書放在桌上,手裏拿着粉色的馬克筆。順便一提,那本書的封面上大大的寫着書名。
「嗯。因爲表達錯了,所以成了一個人玩……」
然後,她有些顫抖地說道。
的確是交談了!
「「…………」」
「哈、哈……阿嚏!」
我心裏繼續吐槽着,檜原盯着她的無才俳句,難得地皺着眉頭,嘟囔了一句。
她的自言自語被五點鐘的晚鐘聲掩蓋了。
「啊,啊啊……看得出來……」
如果這都算活躍的話,那世界上任何無聊的對話都算活躍了。我和妹妹昨天的對話「喂,哥哥,可以喝你的果汁嗎?」「啊啊」也算活躍了。別小看對話啊(二次強調)。
別小看對話啊。
而我也在她疊疊樂水平提升的過程中,被她的表現所吸引。加油……加油,檜原……
***
只有蟬鳴聲在這個只有我們兩人的部室裏迴盪。
看來她是在爲文藝比賽的哪個項目投稿進行自我分析。話說,爲什麼只有隨筆的地方是純粹的感想呢……。
過了下午五點,走廊的窗戶仍然透進耀眼的陽光。我眯着眼,忽然間,檜原開口了。
「……啊,哦,加油」
話說,你讀這本書,到底是想騙誰呢……?
「────」
所以我接下來必須問清楚,現在坐在我旁邊的她,爲什麼會喜歡上我——她是否真的喜歡我。雖然必須要好好問問清楚……那個,能問個問題嗎?
《俳句……不是不行?
檜原打出了一個可愛的噴嚏。
小說……好像很難。放棄。
《想喫啊 水羊羹 真想喫啊》
「…………!」
然後,檜原伸了個懶腰,把桌上的東西收回學生包。接着,她又從包裏拿出了一副疊疊樂……不,爲什麼是疊疊樂?爲什麼帶這麼重的東西來部室啊?
她開始抽取容易抽出的積木,再疊到上面。她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接着,她從學生包裏拿出無線耳機和手機,連接上耳機後開始看 YouTube 視頻。——看起來是在看搞笑藝人的小品,不時發出「呵呵」的輕笑聲,檜原看得很開心。雖說無所謂,但你不寫文藝比賽的作品嗎?
你這是在小看俳句嗎。
哇,真是滿滿的可疑感……
『騙男人!必殺,女人的俘獲技巧!』
不過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看得出來她自己也意識到這是一首爛作,檜原「嗯嗯」地歪着頭,在俳句上劃了兩條線消掉了。嗯,這樣最好……從這句來看,你的俳句天賦絕望了,還是寫隨筆和小說吧!
然後,檜原啪地合上了書,長舒了一口氣。
檜原這樣說着,用那半遮眼睛的劉海瞅着我。「呵呵……」伴隨着這樣的靦腆笑容,她輕輕笑了。——那笑容對缺乏女孩子免疫力的我來說,簡直無法直視,太過耀眼。
「但……如果夜宮君覺得沒聊夠的話……我會想辦法……」
「咦……想辦法是什麼?」
「能……能說話的方法……我不擅長直接和人說話……」
「……如果不擅長的話,也不必勉強自己說吧」
這是我真誠的感受。勉強自己去說話,維繫這樣的關係,只會讓人感到拘束。所以我認爲不必勉強——就在這時。
一直緩慢走着的檜原,突然在走廊中央停了下來。
然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露出一絲微笑,說。
「我願意勉強自己」
「哦,是這樣啊……」
「嗯……只要是爲了夜宮君,我願意……」
「…………那個,檜原同學——」
我覺得現在是詢問的最好時機。
爲什麼檜原會這樣說——爲什麼對我懷有如此深的好意。
正當我準備問她時,她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然後朝我揮了揮手,說再見。
「那、那再見了!」
「哦、哦……」
我冷淡地回了一句,她便小跑着離開了。
看樣子她可能有什麼理由,不想告訴我喜歡我的原因……雖然這樣懷疑很抱歉,但你真的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