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推是高手
《推好像喜歡我》 · 川田戱曲 · 4473 字
放學後,在文藝部的活動室裏。
「來吧,今天也要寫出美妙的文本,要猛寫……」
面對着舊型的電腦,我一邊按響指關節,一邊低語着。
然後,我啓動了 Word,開始寫博客文章。我邊敲擊鍵盤邊露出了令人不適的笑容(這是寫作時的通病)──突然,門被粗暴地滑開,她出現了。
「你好啊!聽說這裏有個男孩子,像小孩一樣高興地接受了憂花醬的簽名,他在這裏參加社團活動嗎?」
「你──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什麼呀,就是無聊來玩玩嘛?」
她──花房憂花一邊說着,一邊關上門,走進了房間。她的出現立刻讓活動室煥發光彩,但這傢伙真的不適合文藝部吧!?
然後,花房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肘託在桌子上,繼續說道。

「只有你一個人?我記得我們班的檜原同學也是文藝部的成員,不是嗎?」
「啊,你還真瞭解……確實是這樣,但她基本是個幽靈成員,所以不怎麼來這裏。她來的頻率大概是一個月一兩次。偶爾來,就會從書架上拿一本塵封已久的書,靜靜地閱讀」
「哦?檜原同學是幽靈成員啊。──你們關係好嗎?」
「……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認識呢……」
「呼呼(ふふっ),你太自閉過頭了吧」(注:擬聲詞不會翻,留着吧)
「煩死了。要不要我也讓你變成孤獨一人」
隨着我情緒化的奇怪發言,花房則是「呀——,孤獨好可怕。會被傳染——」用誇張甜美的聲音說道。完全被小看了!
實際上,幽靈成員檜原由女和我的關係,除了同屬一個文藝部外,幾乎沒有任何超越的聯繫,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爲社團夥伴。
順便說一下,上次我和她一起參加社團活動大約兩個小時,唯一的對話是──。
「夜,夜宮君,那個……這個……很有趣,對吧?」
「哦……啊。那我有空時看看……」
「你那種炫富的態度真的很煩……開玩笑的吧,但是庶民的怒氣先於一切,讓人無法一笑置之啊」
「一同意就這樣了。你的臉皮真是厚得可怕」
「誒……選擇?」
那對於愛慕着滿月的 U-Ka 的我來說,絕對是不可能的──。
「笑話,這病怎麼可能在醫院治好!」
「…………」
面對我的無禮插嘴,花房「啊哈哈」地大聲笑了起來。……能別那麼開心地笑嗎?你長得那麼美,這種天真無邪的笑容會讓我心跳加速的……
「……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重來!」
「畢竟是憂花醬啊?憂花醬被你拒絕……反過來問,你認爲那樣的事情有可能嗎?」
「反倒是,我要是和某個三次元的女孩子交往或結婚,那才讓人驚訝。和二次元的妻子結婚纔是現實」
「那不還是在說噁心嘛……如果你打算用糖衣包裝,那就請包裝到底啊……」
「還不如去醫院。來吧,憂花醬也會陪你去」
「是啊。你是個沒朋友的孤獨人……這種時候,產生誤會也是無可奈何的。──沒關係!姬醬很溫柔,就算你向她表白,也會冷酷地拒絕你,讓你沒有留戀!」
「這裏有1000日元。找零就給你了。──沒關係,憂花醬作爲滿月的主唱,非常富有。1000日元對我來說只是小錢,所以請隨意接受!」
「不過,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那也無所謂……只是,你是宅男我不介意,但你那種『把二次元妻子變爲現實』的想法,從不噁心的角度來說,還是挺噁心的,能稍微克制一下嗎?」
「────」
因爲如果我接受她的提議,就意味着我必須說『不麻煩』。
結果,我們繼續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最後──花房一個人去了自動售貨機,不知爲何也帶回了我的那份飲料。
「話說回來,不用吐槽了,快去吧?真的」
「那你的尊嚴,需要多少錢才能摧毀呢?」
就這樣,在我所屬的文藝部還有另一個幽靈成員檜原由女,但她既不是我的朋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所以我在這所學校裏仍然是一個合格的孤獨者。──什麼叫做合格的孤獨者啊。別創造新的日語了。
「是的。──憂花醬雖然有點小心機,但並不是那種性格扭曲的人。如果你真的打從心底裏討厭的話,那就算了。放學後偶爾來文藝部活動室,爲了讓憂花醬利用你這種事,我會停止的」
她的表情是微笑。一個柔和的微笑。足以令男人瘋狂的魔性微笑。
「別糾正那些不重要的細節……總之,雖然有點不爽,但憂花醬在夜宮面前可以做回自己。所以,憂花醬就這麼想──『原來如此。如果我累了,偶爾去見見夜宮,把那個性格不好的憂花醬發泄出來就好了!』」
花房肯定是在考慮到所有這些因素後,向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爲什麼你要如此強調你沒做的事情……而且,爲什麼姬崎知道我是文藝部的成員呢?……難道她,對我……!?」
「我想要發泄」
「…………」
正當我自我厭惡時,花房突然露出了笑容。
「我上大學後要研究『如何使二次元的女孩子在三次元中存在』」
一邊想着,我決定回到原點──或者說,面對這種完全不現實的情況,滿月的 U-Ka 出現在我所屬的文藝部,我決定重新向她提出我的問題。
「呃……發、發泄?」
「但是夜宮,和憂花醬在文藝部活動室也能交流,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好事。就算以後你終生單身,也可以帶着這份回憶堅強地生活下去了」
……可能,她已經知道了。我這奇怪的正義感,還有即使如此也不會主動邁出一步的宅男屬性──甚至,我最近的心境變化,她也可能隱約察覺到了。
當我試圖支付我的那份錢時,她以相當認真的語氣拒絕了我。「不用了,憂花醬真的很有錢,這點小錢不需要」……這樣啊,你到底是個願意請我喝飲料的好人,還是個炫富又性格不好的女人?能不能選一個呢?
那是一種不掩飾自己本性的,像頑童一樣的笑容……看到這樣的她,我不知爲何感到安心。
「你不知道拒絕權這個詞……?」
花房一邊說,一邊深深地看着我。
不僅觀察力敏銳,對話技巧也高超,但不僅於此。──我大概可以猜到我會說什麼,即便如此,她還是把目標設在了我的話語之上,這真是太糟糕了。
想着這些,花房似乎像自言自語一樣「嗯,也挺符合你的風格。真麻煩」地笑了。閉嘴。我纔不想被你這種人說教。
「順便問一下,那就是……我有拒絕權嗎……?」
一邊說着,我對於不習慣被稱爲「噁心」這個詞的反應感到沮喪,我就是那個被扭曲的宅男。爲什麼這個世界對宅男這麼不友好……媽媽還是很溫柔的……
「你難道是那種大腦光滑的派對動物嗎?」
「…………」
「到底你爲什麼來這裏……到底是怎麼知道我是文藝部成員的?」
隨着活動室內流淌着一種鬆弛的氣氛,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花房像運動部的一位年長前輩那樣說道。
「「…………」」
「啊,近期內……」
也許她是因爲想見我,所以來的。
「夜宮,回頭是岸。還來得及,別走得太遠」
「正因爲如此,憂花醬現在纔會在這裏。──所以以後如果憂花醬想發泄的話,偶爾也會來玩。真幸運啊,你喜歡的女孩子會偶爾來找你玩。你應該很高興纔對?」
「什麼?需要2000日元嗎?如果錢能解決問題,憂花醬完全願意付錢?即使是一瓶飲料也無所謂?」
「???拒絕權?」
誰會按照你想要的答案回答呢。
「你說漏嘴了!你剛纔小聲說了我拒絕的理由!」
「嗯,請務必……」
「你居然不否認一生單身的部分,真是很有你的風格……」
「失望聚會可以邀請姬小姐嗎?」
「但請你聽好。──如果憂花醬來了,你會覺得麻煩嗎?」
「你、你這樣……我的存在意義是什麼……」
當我這樣反駁時,花房再次以「呵呵」的聲音笑了。這,這究竟是怎樣的情況……話說回來,我的推使用「發泄」這個詞真的讓我非常不舒服!難道不能用其他方式表達嗎?
「……嗯。如果你這麼認爲,那就是吧?」
「完全是高高在上的視角,卻奇怪地有說服力……」
「有些問題不是錢能解決的!順便說一下,這次的問題是關於我的尊嚴!」
「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嗎?」
「話說回來,那麼……你是怎麼從姬崎那裏聽說我是文藝部成員的……爲什麼知道了還特意來這裏見我……?」
面對我的尖叫,花房以「啊哈哈」的聲音掩飾過去。然後,她瞬間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隨即放鬆下來,用柔和的聲音繼續說。
「誰能把她的信用卡拿走啊!」
「我說了,我就算沒有回憶,也能堅強地活下去……無論是單身還是怎樣,我有二次元。只要有它,我就不會感到寂寞」
我再次意識到,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好好好。──那麼,被姬醬拒絕的失望聚會(殘念會)定在什麼時候?」
「我是驚呆了,無言以對」
「那是因爲……對了!是從信息靈通的姬醬那裏聽說的。當討論班上每個人都參加了哪些社團時,她說『陰角是文藝部的成員呀』。──所以憂花醬可沒四處打聽你參加了什麼社團。憂花醬纔不會爲了你折騰自己呢。所以,絕對沒有這樣做哦?」
「那就更應該自己努力治好!」
然後花房靜靜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坦白說很麻煩。麻煩是麻煩,但……我不擅長拒絕別人的請求,是個僞善者。就因爲這個理由──我、我可以允許你以後來活動室!」
「喂,我是開玩笑的。別用那種可憐的眼神看我。我最清楚自己不受姬崎的喜歡」
當我這樣反駁時,花房彷彿再也忍不住似的,大聲笑了出來。這傢伙,一定是將來會被錢打亂人生的那種類型,但那真的沒問題嗎?
完。
「沒有重來的說法」
「因爲人多更有趣啊!」
因爲我和你一樣,都是相當扭曲的。
「爲什麼會有那樣的想法?」
「宅男在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當我在想這些事情時,花房突然露出了調侃的表情,繼續說道。
「歸根結底,夜宮是喜歡憂花醬的,對吧?如果能和憂花醬在一起,拒絕的理由不存在,不是嗎?……即使被迫傾聽大量的牢騷,感到疲憊不堪也一樣」
「啊,啊……嗯,你不是有點,而是相當腹黑」
「你的思考真是過分淺薄啊。爲什麼我『被姬崎拒絕的失望聚會』會出現拒絕我的當事人呢。你真的是想安慰我嗎」
在這種以牙還牙的氛圍中,我和花房醜陋地爭吵起來。……完全沒必要升級到這種程度。花房也這麼想的吧,她嘆了口氣,用平靜的聲音繼續說。
「這算是溫柔嗎……而且,我根本沒誤會。所以我也不會向姬崎表白」
面對我的話,花房羞澀地抓了抓臉頰。……我的心臟開始咚咚跳。雖然我知道不應該期待,但我還是無法擺脫腦海中那些愚蠢的幻想──
這樣的,像夢一樣的──何況,作爲粉絲是不應該有的想法,讓我同時強烈厭惡自己。……真是太噁心了,扭曲的宅男。即使性格如何,她也是滿月的 U-Ka。她不可能因爲這種理由來這裏。別自大了。
就這樣。即便是老夫老妻,也會有更多的交流吧。
「別開始規劃我心碎之後的護理計劃」
「等不及能和二次元的妻子結婚的未來了……人類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已經做出來了,我覺得不遠了。如果能把我們的二次元妻子映射到這種三維的存在上,就能在現實中創造出『忍野忍』了吧?」(注:忍野忍是西尾維新創作的輕小說《物語系列》及其衍生的動畫、漫畫等作品的登場角色。 )
「那好吧,憂花醬很寬容,我給你一個選擇」
「那麼夜宮,去自動售貨機給我買瓶飲料吧」
「嗯,發泄。──夜宮,你知道憂花醬有點小腹黑吧?」
考慮到這一點,我因此……即使我自認爲是個麻煩的傢伙,但也在儘可能不說謊的範圍內,試圖不完全按照花房的意圖回答──對她的問題『如果憂花醬來了,會麻煩嗎?』給出了回答。
一邊思考,我清了清嗓子,重新詢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