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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不打不相戀

《鬼靈精事件簿!》 · 夏希のたね · 2.2萬 字

站前的KTV,其中一間包廂裏,有一個女生與三個男生。

女生穿着和樹他們就讀的市立大場菜第一高級中學的制服;男生們則穿着山童就讀的第二高級中學的制服。

一看就知道是不良少年的一羣男生,把其他學校的女生帶進密室裏意圖不軌——看到這四個人的組合,誰都會產生這樣的擔憂,但事實卻正好相反。

「嘖,一羣不中用的廢物。」

男生們將桌子推到一邊,跪坐在地板上;女生咋了一下舌頭開罵之後,一腳用力踩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

「廢物、蛆蟲、我看你還是以死謝罪吧,這個無能的東西!」

「啊唏,小的萬分抱歉!」

被踩的男生雖然痛得慘叫,但表情卻因喜悅而扭曲。

剩下兩人見狀,也異口同聲地喊着:

「這次失敗都是我的責任。所以要罵就罵我吧!」

「不不不,都是我不好。請揍我吧!」

「哼,連一件事情都辦不好的笨狗,就只會亂吠亂叫。」

女生踩着其中一人的膝蓋,又給了另外兩個人一個耳光。

男生們立刻露出了恍惚的表情。然而女生看了只是嘆氣。

「沒有其他事情要拜託你們了。可以請你們從我眼前消失嗎?」

踩在上面的腳也拿開,興趣索然地望着男生們。

「你們應該也不想再跟我這種任性的女人在一起了吧?好了,還不快點回去。」

還用反而顯得有些溫柔的語氣,冷淡地下逐客令。

三個男生見狀,無不以悲痛的神情抱住女生的腿,喊着:

「求您了,我什麼都願意做,請不要捨棄我!」

只有一個笨孩子接收不了這麼多艱難知識,呈現「頭痛很痛」的狀態。

「況且,這種能力也不是沒有風險——」

「這麼說來除了最後的腳踢以外,都是隻以體術躲開的囉……看來我還差得遠了。」

聽到光這番等於什麼都沒說明的說明,亞璃沙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而求助於和樹。

「其實兩邊都是一種神奇的力量,這點沒錯啦。」

「竟然能逼得大姐姐使用輕功~,小和的功夫真的越來越了得囉~。我本來是不打算使用靈力與氣功的說~」

她的腦海中浮現的,是某個令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的臉。

「真佩服你這樣還能使用靈力……」

「這次有沒有至少向老姐扳回一城?」

火乃華拍了拍他的頭加以鼓勵之後,問道:

「……謝謝,很清楚。」

市立大場菜第一高級中學的體育館,旁邊一處鋪着榻榻米的柔道場裏,和樹正與火乃華相對而立。

說完,她使勁甩了三人各一個耳光。

「喝啊!」

「「「當然是絡屋咲八小姐!」」」

擄獲了奴僕們的心,從自己身邊奪走愛慕者的可恨小偷。

「喂,和樹,等等我啊!」

「當然,也可以使用靈力強化體能,或是以氣功移動遠處的物體,純粹只是效率的好壞問題罷了,兩者能辦到的事情其實沒有差別。」

「喔……能讓喜歡留一手的老姐使用輕功,應該就已經很厲害了吧。」

「我問你們,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這些沒用的東西派不上用場,只能由我親自下手了……)

「……我也要,一起回家。」

「我輸了。」

看到男生們這麼需要自己,女生感到一種無以言喻的快感,雙頰染上緋紅。

聽完說明,亞璃沙向他們道謝。在一旁的光則是抱着腦袋。

「聽好囉,靈力就是退魔師所使用的不可思議的法術。」

「嗯,謝謝。」

施展招式時並未放水,但卻連讓火乃華用手臂防禦都做不到。

順道一提,妖怪不會拘泥於靈魂或肉體的問題,而是自然地從全身引出力量。

看着三人爭先恐後地簇擁上前,脫下鞋子替自己揉腳的模樣,女生心想:

「有點不太一樣喔,因爲兩者在效果上也有差別。靈力擅長對外界產生影響。像是射出火球,或是像光這樣產生武器。相對的,氣功則是擅長在體內產生功效,例如讓身體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也可以反過來讓身體變得輕盈、敏捷。」

向揮手告別的火乃華道謝後,和樹就離開了柔道場。

出現的是氣呼呼的光。她原本在外面看守着不讓外人看見,不過對於姐姐與和樹兩人獨處的狀況,不免還是要大發醋勁。

就像汽油可以維持液態直接點火燒燬物體,也可以化爲蒸氣爆炸以推動引擎;兩者都是在產生能量,但方法與造成的結果則有不同。

看到這副光景,光又不高興起來,問道:

「掰掰~」

「……氣功?跟靈力不一樣嗎?」

「就是武術家使用的奇妙能力!」

接下面無表情地遞出的毛巾,和樹擦拭了額頭上的汗水。

「……爸比,沒跟我說。」

「你想讓這種能力消失呀~?很可惜耶~」

相對於無奈地聳肩的和樹,光卻顯得有些佩服。

光與亞璃沙趕緊追在後面。

「無論是靈力還是氣功,都是操縱靈子——你可以把它當成一種現代科學尚未閘明的神奇物質——以產生能量,不過兩者的過程不同。以靈魂與精神產生的力量叫做靈力,以肉體產生的力量則稱爲氣功。」

「特訓已經結束了嗎?那就說一聲啊!」

使自己身輕如燕,以高出原本數倍的速度行動,甚至能站立在浮於水面的葉片上;是輕功的祕技。

「哈,哩」

這是他最擅長的「出奇制勝」。但是這一腳不但只踢中了空氣,就連火乃華的身影都從視野中消失了。

被這樣一問,和樹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同樣在外面看守的亞璃沙從一旁出現,來到和樹的身邊:

見男生們面露歡喜之情跪拜在地,女生坐在沙發上伸出了腳,說:

「謝謝你今天陪我練武。」

「那種能力總有一天會消失的,要是太過依賴,擔心以後會更辛苦。」

和樹一面敬佩不已,一面冷不防壓低了姿勢使出掃腿。

「是嗎,那我來解釋給你聽吧!」

話正說到一半,柔道場的門被打開了。

這幾天與妖怪交戰,和樹雖然每戰每勝,但也再度體認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重新提高了緊張感。

一名成人女性站在自己的頭上,但和樹卻只感覺到絨毛程度的重量。

被光這樣反問,亞璃沙老實地點點頭:

「!來,毛巾。」

和樹連續使出頂肘、正拳、反手拳攻擊火乃華。

「沒錯,這世上不可以有人比我更美。」

不只如此,那人甚至美得連自己都不禁看得入神,正因爲如此纔不可饒恕,纔是罪大惡極。

做表哥與姐姐的不禁同時嘆氣。

「替我揉揉。」

「小的雖然是無能的垃圾,但我會誠心誠意,爲小姐鞠躬盡瘁!」

「咦,跑哪去了?」

女生就像對着魔鏡問話,詢問這羣男生。

火乃華也對和樹的解釋做補充說明。

「……那,氣功呢?」

「啊呼,謝謝小姐!」

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和樹輸定了。不過她說的也是事實,所以和樹並不生氣,搖搖頭:

「不過日本的退魔師自古重視靈力~,比較輕視大陸傳來的氣功術就是了~」

難看地匍匐在地,甚至以額頭擦着地板,只求能讓自己留在她的身邊。

見火乃華好像很惋惜似地噘起了嘴,和樹苦笑着說:

三人聽了,異口同聲地高喊:

「完全不行,大姐一用輕功,我就輸了。」

先以拳擊讓對方的注意力轉向上方,再瞄準腳下施展的一記水面蹴。

「……就像褲子在日文裏,有兩種稱呼那樣?」

兩人趁柔道社外出跑步時,借用柔道場進行鍛鍊。

「不過小和~,你還是沒有使用『那個』對吧~?」

聽到這個回答,黑髮挑染成橙色的少女——絡屋咲八臉上浮現出傲慢的笑靨。

然後和樹看了看時鐘,發現柔道社社員就快回來了,於是拿起書包:

從驚愕的和樹上方,傳來了火乃華的聲音。

被對手取得頭頂上的位置,和樹承認了自己的慘敗;火乃華從上方輕盈地跳下,說:

「年輕真好~」

「我在這裏唷~」

因爲她自己就算用上了靈力「無盡鎖」,還是打不贏只使用體術的火乃華。

「轉學生,你一個退魔師卻連這也不知道?」

但火乃華卻一反平時懶散的德性,以敏捷的動作躲開了所有攻擊。

和樹先替光打個圓場,然後不疾不徐地開始說明:

「因爲小光是天才嘛~……」

火乃華目送着三人離去後,就瀨得再動任何一步,直接躺在榻榻米上睡大頭覺。

「呵呵,真是些好孩子。那就再忍一下,多用你們一陣子好了。」

「沒有您,我活不下去啊!」

聽着兩人的對話,亞璃沙偏着頭問:

「火乃華大姐,既然今天沒有工作,那我回去了。」

看到光以身作則,向大家證明某兩種存在只有一線之隔,

看到亞璃沙承認自己的無知,光洋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誰來,翻譯一下。」

抬頭一看,驚人的是,她竟然墊着腳尖站在和樹的頭頂上。

「別說了!我、我的頭要裂了……!」

不用說,後來還是柔道社的學生們跑步回來,才把這個瀨散成性的教師搬到保健室牀上的。

「不過你怎麼會忽然想到要特訓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前往學校玄關的途中,被光這樣一問,和樹顯得有些難以啓齒:

「——也沒什麼,我本來就會偶爾找大姐過招了。」

這是事實。火乃華雖然遊手好閒,但她說偶爾還是要活動一下筋骨以免武功退步,所以一個月大約會陪和樹鍛鍊一次。

不過,這次和樹拜託火乃華鍛鍊自己,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山童說的那番話,應該不會是假。)

從山童口中聽到的,有人想對亞璃沙不利的消息。

從那天起已經過了三天,那些不良少年並沒有再來找碴,一切風平浪靜。

(不過,能預防的還是要先防……)

與無數妖怪交戰的經驗中培養的直覺,在提醒和樹必須小心,所以他想盡可能提高警戒。他瞄了亞璃沙一眼;她依然面無表情地望着自己。

紅寶石的雙瞳深處,不知道隱藏了何種思緒,但和樹已經決定要守護她,這是和樹的心願。(這是否真的就是……那種感情?)

自然加速的心跳與火燙的臉頰。和樹還無法確定自己的心意,不禁露出苦笑。

亞璃沙見狀,靜靜地抬起了手,對他說:

「……噶啾——」

「怎麼忽然發怪聲?是說這個搞笑也太老梗了吧!」

「……我以爲,你想找機會吐槽。」

「別把人說得像吐槽製造機一樣啦!」

和樹嘴上雖然這樣說,卻還是習慣性地以手背拍了一下她。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你打算待到幾點?」

「不過,我該怎麼辦呢……」

第一次收到情書,欣喜若狂的和樹,連不久之前的決心也忘了。

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哈啊,哈啊……應該沒遲到吧?」

得趕快回家,在沒人的地方確認信的內容纔行——雖然三人都沒說出口。

「要不要乾脆對全校廣播?」

和樹聽了看看時鐘。時間正好是約定的十八點,但對方還沒現身。

電話中傳來的,是食客少女喊肚子餓的聲音。

——今天晚上六點,請到學校北邊的西陽公園來。

「我、我也是散步啊……」

「喔,鞋櫃要打掃乾淨啊。」

「嗚哇——,又是情書?」

「嗚哇,你怎麼啦,光!」

「嗚哇,你怎麼啦,和樹!」

「……我的戀人是,影——」

(這該不會——)

表哥與表妹對這出乎意料的來者,同時發出驚愕的聲音。

『我是瑪莉。今天想喫西班牙海鮮燉飯喲。』

亞璃沙正要大膽地表白,光卻在她面前靜靜地垂下了靈力的鎖鏈。看着這副習慣成自然的光景,和樹苦笑着打開自己的鞋櫃。

「……拒絕,好麻煩。」

睜大了眼睛看看旁邊,光也用同樣的表情望着他。

「嗯,儘快回家吧!」

爲了換鞋子,亞璃沙打開了鞋櫃。

和樹與光互問對方,又同時撒謊想瞞混過關。

不知不覺地,時間一下就過去了,喫過晚餐的和樹,來到指定的西陽公園。

正當他在腦內模擬狀況,思考該用什麼臺詞來拒絕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就算樂福鞋是褐色的,也沒這麼誇張吧。

「呃,沒有啊,只是散步……」

在哭笑不得的光旁邊,亞璃沙撿起了每一封信。

「光!」

然後在過了十分鐘的時候,和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我看只能拒絕了吧……」

「咦,和樹?」

『我是瑪莉。我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但我希望你可以快點煮晚餐喲。』

兩人說完後,就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反正這樣我也靜不下心來,應該也沒心情做其他事吧。)

「對不起——不,謝謝你的信。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不對……」

「嗚哇,瑪莉?」

『我是瑪莉。順便買布丁回來,會得到幸福喲。』

「是誰?名字是……沒寫?如果對方是個男的,我可會詛咒這個世界喔!」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家裏沒貝類,要去買纔行。』

因爲驚訝而睜大的雙眼。不過跟和樹不同的是,她的雙瞳還顯得激動而溼潤。

穿着七分牛仔褲與T恤,十分休閒的裝扮。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跟沒講過幾句話,搞不好連看都沒看過的人交往吧……」對態度嚴肅認真的和樹來說,沒有「交往看看不適合再分手」這種選項。

說完,亞璃沙換上了室外鞋開始往外走,和樹與光也急忙追上去。

碰!

「好、好啊——?」

「果然是情書啊——!」

雖然有點尷尬,但也只能這樣了。根本不用多想結論就已經出來了。

已經連續好幾天都這樣了,所以和樹也不驚訝。

在沒有其他行人的靜謐公園裏,和樹與光都默默地等着時間經過。

一回到家,急忙打開信封的和樹,看到裏面信紙上的內容,發出了又驚又喜的喊叫。

和樹雖然這樣想,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大事讓他無暇分神,就沒有再追問了。

「好好好,我會妥善處理的。」

叫了老半天之後興奮總算平息,冷靜下來之後,和樹皺着眉頭思索:

連亞璃沙眼中顯現的嚴肅神情,他都沒有察覺。

「……趕快,回家吧。」

「那我去一下超市。」

「嗯——『因爲我不認識你』?還是『先做普通朋友吧』……」

「沒、沒什麼啊?我只是一下子把鞋子看成法國麪包而已!」

「沒、沒什麼啊?我只是一下子把垃圾看成蟲子,嚇了一跳而已。」

「你想要我用鎖鏈把你嘴巴縫起來嗎?」

和樹心想一直苦苦等待似乎也太傻了,於是這樣回答。光聽了之後坐立難安地扭着身子,說:

「真是浪費資源。」

把鞋櫃塞得飽飽的紙,不用說,當然是給亞璃沙的示愛信件。

兩人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對方講話,然後用身體擋着拿出鞋櫃裏的東西。

在室外鞋的上面,放了一隻可愛的信封。

「你纔是,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位於高臺上的這座公園,受到西下的夕陽餘暉照亮而有「西陽」之名,能一望夕陽染紅的街景。

「……好像。」

「抱歉,等我一下喔。」

「你、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講着講着,三人來到了學校玄關。

雖然以搞笑來說是很有笑點的發展,但第一次收到的情書要是來自同性的話,那已經不是心靈創傷的問題了。

碰!

和樹急忙將信放進口袋裏,前往廚房。

「那、那我們回去吧——?」

桃紅色的頭髮在兩邊各綁成一個糰子,雖然胸部平平但體型就像模特兒一樣纖瘦的少女,是——

雖然這謊話掰得有夠勉強,但光並未多疑,打開了自己的鞋櫃。然後——

——我會一直等你來。

關鞋櫃關得太用力,發出的巨響讓光嚇了一跳,回頭看看發生什麼事但和樹只是露出僵硬的笑容打馬虎眼:

「是、是嗎,那我也差不多休息十分鐘好了?」

整個統一塗成螢光橙,色彩強烈得剌眼的信封。

「就是呀,火速趕回去吧!」

「該、該不會,你……」

亞璃沙沒有注意兩人,還在撿地上的信,忽然其中一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看看時鐘,還不到下午四點,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小時以上。

和樹這樣想,就拿着錢包走向玄關。

「要不要去看眼科?」

聽見聲音,和樹一抬頭,只見一路跑來,氣喘吁吁的少女,就站在他的眼前。

「呃,大概再十分鐘吧。」

看到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不成句子的聲音,和樹深深地頷首。

霎時,大把大把的信件有如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雖然認識以來已經過了差不多一星期,但亞璃沙的想法仍然令他捉摸不定。

買菜回來做飯、喫完晚餐後再出門,應該也還來得及。

「呃,嗯,好啊?」

約人出來自己卻遲到實在不可取,而且搞不好根本只是誰在惡作劇。

隨便點頭應付要求點心的聲音後,和樹踏出了家門。

在約定時間的十分鐘前抵達的和樹,眼見四下沒有其他人影,於是坐在長椅上練習起臺詞來。

亞璃沙稍微打開信封看了一下里面之後,平常缺乏情感的表情變得就像洋娃娃一樣更加僵硬。

光先擦了汗,然後坐在長椅上,說:

(看來光也跟我想着同一件事。)

兩人之間心有靈犀一點通,讓和樹高興地笑了。

看到他的笑容,光整個臉頓時紅得像是要「碰」一聲爆炸一樣。

「我、我沒想到會是這樣!要是早知道的話,就會打扮得再像樣一點了!」

光對自己輕鬆的打扮懊悔不已,只好至少整理一下瀏海。

和樹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做此反應,但還是將臉湊向她,說:

「我想你應該已經發現了,不過還是讓我說出來吧。」

被一雙眼睛直直地注視着,光的臉迅速越變越紅,只差沒冒煙了。

《鬼靈精事件簿!》1 第四幕 不打不相戀插圖(1)
《鬼靈精事件簿!》 · 1 · 第四幕 不打不相戀 · 第1張插圖

「嗯,我也,想好好,說出來表達……」

聽到光緊張得講話斷斷續續,好不容易吐露出內心的想法,和樹深深地頷首。

然後,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告訴她:

「——這是孔明的陷阱!」

「我也喜歡——孔明?」

本想同時表達自己的心意,卻冷不防冒出一個軍師的名字,光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愣在那裏。

至於和樹則是一臉得意,好像在說「這話說得不錯吧」,向光伸手道:

「光也是被沒具名的信約出來的吧?借我看一下。」

「啊,嗯——!」

陷入思考停止狀態的光,依照和樹所言拿出了口袋裏的信。

和樹接下了信,跟自己的比對了一下,發現信封與裏面的信紙雖然不同,但文章內容與筆跡卻十分相近。

「果然沒錯,是同一個人把我們叫到這裏來的。」

「只要留活口就可以了吧?」

「斷你一隻手腳也不夠賠!」

也就是說,都是僞造。雖然亞璃沙早就猜到了,不過聽到本人坦承後,她說:

看到這羣不良少年,和樹表情扭曲,咬着牙說:

「——消失,少在這裏礙眼……喂,爲什麼不等我說完啊!」

不良少年們的一聲慘叫之下,鎖鏈就有如大蛇般撲向犧牲品。

想像到自己悲慘的末路,不良少年們不禁嚇得慘叫。和樹看着他們,說——

聽她這麼一說,亞璃沙開始沉思。

露出討厭笑容現身的一羣男子,打扮得像是古早年代的不良少年。他們就是之前找過和樹等人麻煩的那三個人。

「……我跟影森同學,就是公認的情侶了。」

見亞璃沙嫌一張不夠,還伸手要求更多,咲八困惑地厲聲道:

「……再多印幾張。」

「就是你們害我這麼難堪,是吧?」

和樹詛咒着自己的愚蠢,竟然輕易中了敵人的計策,但是他很快地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你們的目標,果然是亞璃沙同學嗎……!」

上次不良少年們的目標是亞璃沙。既然他們再度現身,目標當然還是她了。

「……我拒絕。」

「等一下,讓我來……」

「……」

「還不都一樣嗎 」

話都還沒講完就被一口回絕,咲八氣得頭冒青筋,但亞璃沙的回答還是不變。

「亞璃沙同學,我一定會救你的。」

正當兩人慌張時,忽然冒出了三個人影,擋在他們面前。

看到亞璃沙的表情終於開始認真,咲八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出要求:

不良少年對光的情形與心痛通通不知情,拼命替自己辯解。

陰暗的空間並不能嚇到她。亞璃沙一呼喚,一名少女從商品架的後面現身了。

她踏進了排滿空蕩蕩的商品架,徒留空虛的店內。

青面獠牙地揮動鎖鏈的女人實在令人看了膽戰心寒,不良少年們立刻棄械投降。

「我要你轉學,從我面前——」

「不,我們只是受人所託……」

「你們的出現,讓我確定這是爲了襲擊亞璃沙同學而設下的陷阱。要是你們不出現的話,也許我只會當這是個惡劣的玩笑就算了。」

「我只準你們說兩句話。一個是『殺了我吧』,另一個是『KILL ME』!」

「……所以,你想要我怎樣?」

他表情苦澀地收起手機,對着火紅的夕陽發誓:

就算只是僞造,要是這種未成年性行爲的證據被散播出去——

但光看了,卻只是笑笑地搖搖頭:

雖然她頭低垂着看不見表情,但不住顫抖的肩膀,清楚顯示了她的激動情緒。

「有兩個人將要一命嗚呼嗎!」

不良少年們這才恍然大悟,張口結舌。和樹向他們宣告:

照片中人是亞璃沙與和樹。而且還是兩人正在接吻,或是摟着肩膀正要走進賓館的模樣。亞璃沙不記得有做過照片中的這些事情。當她對此表示疑問時,咲八壞心眼地笑了。

就連最後的一絲希望都消失了,不良少年們只能哭叫。和樹同學對男人可是很冷淡的。所以纔會交不到朋友——不過光今天沒有這樣吐槽,而是以雙手開始甩動「無盡鎖」。

「你們究竟是有多心狠手辣啊……」

「就是你們給我搞這種花樣的,是吧?」

「啊……」

「你在說什麼啊!」

「你想對我們做什麼啊!」

「廁所去過了嗎?向佛祖祈禱完了嗎?有沒有躲在公園的角落裏,一邊發抖,一邊寫好遺書啊?」

裏面是把亞璃沙約來此處的文章,以及幾張照片。

的確,雖然她自己並不在意,但和樹一定會很困擾的。

「總而言之,如果我把這些照片散播出去,會有什麼後果,你應該清楚得很!」

不過他的肩膀,卻被一隻充滿了比他高出數千倍怒氣的手抓住了。

「麻煩你專程遠道而來,真是有失禮數了。」

他只想到善後的問題。

但是光絲毫不予以理會,向背後的和樹問道:

「……我不能離開,影森同學身邊。」

看到亞璃沙滿意地翹起大拇指,咲八又開始大吼大叫:

「慢、慢着!我招,我什麼都招!」

「不只如此,還把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亞璃沙同學人在哪裏的情報來源白白送到我面前,你們說是不是很笨?」

但是遠比他們更憤怒數百倍的和樹,絲毫不膽怯地回嘴:

用假情書把和樹與光叫出來,是爲了讓亞璃沙落單,方便伺機襲擊她。

被她這麼一講,亞璃沙又沉默了。

手上握着金屬球棒或木刀,大概是拿了武器覺得有安全感吧,好像上次被修理的事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此路不通喔。」

出現的是隻有講話維持風度,黑髮挑染成橙色的少女,絡屋咲八。

「不過,把你們派來的幕後黑手,看來還蠻笨的嘛?」

「哦,小姐想陪我們,玩,嗎……」

見咲八現身,亞璃沙將放在鞋櫃的信件當中,最顯眼的橙色信封遞到她的面前。

「等一下,你想上哪去啊,小哥?」

然後開始了一場慘絕人寰、有如人間地獄的慘劇。

「……」

「但是犯人沒有現身,可見不是陷阱而是想困住我們?糟了,對方的真正目標是——」

「不要把公園弄得太髒喔。」

「什麼?竟敢說那個人的壞話,小心喫不完兜着走!」

和樹別開頭,不去看悽慘的拷問現場,試着打手機給亞璃沙,但很可惜沒接通。

示意和樹退到後面的,是明白了一切狀況的光。

「……各五張,錢我會付。」

聰明反被聰明誤。小手段耍得太多反而被對方查覺,就沒意義了。

「講錯,只要留一個活口就可以了吧?」

不良少年被激得氣憤不已,異口同聲地怒罵着和樹,手上武器不斷揮動。

她以充滿堅定決心的眼神斬釘截鐵地說,但咲八聽了只是嗤之以鼻:

「沒錯,不只是停學,更糟的是——哈?」

「就、就說不是我們造成的了!」

站在後面的和樹,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良少年原本不把這個女孩子當一回事,但一看到光抬起頭,臉色頓時發青,全成了啞巴。

「在那之前先救救我們,嗚啊!」

「……出來吧。」

和樹保持笑容,但是全身散發出怒氣,正要往不良少年那邊走去。

「如果不希望我把這些散播出去——哈?」

「我是說,你們搞不好還會被退學喔!你不在乎,那個男生可不一定喔?」

「你到底都在胡說些什麼呀!」

和樹急急忙忙站起來,光也終於瞭解到是怎麼一回事,臉色倏時發青。

「咦……?」

同一時刻,亞璃沙來到市區外一所倒閉的超級市場。

亞璃沙也不想給他造成困擾。

「……」

「……這是怎麼回事?」

「這沒什麼難的。叫電腦比較厲害的奴僕弄一下就行了。」

但不用看也知道,那必然是一張連惡魔都會嚇得一溜煙逃走,有如惡鬼羅剎般怵目驚心的相

「……然後直接步入禮堂,GOOD END。(贊!)」

「哼,還真是一片深情呢。那又爲什麼要對我的奴僕出手?」

「……你在說什麼?」

亞璃沙的眼中根本只有和樹一個男人,真的沒聽懂她的意思而反問。

但她的態度,卻只是更加激怒了咲八。

「你把大場菜高中的學生全都變成了自己的奴僕,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就是看不慣你這一點!」

隨着一聲怒吼,她一拳打在旁邊的商品架上。

想不到那樣纖細的手臂竟有如此大的力氣,商品架被整個打飛,發出巨響倒在地上。

普通人類所沒有的蠻力。但也不像是退魔師。那麼答案只剩下一個。

「……原來,你也是。」

「對,我是妖怪。」

咲八毫不隱瞞地頷首,並且以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亞璃沙也是同類。

「醉心於我的奴僕們,竟然輕而易舉地就被你搶走,雖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種族,不過一定是擁有『魅惑』能力的女妖怪,沒錯吧?」

「……那又怎樣?」

亞璃沙也乾脆地承認了。這事她早就決定總有一天要向和樹他們坦白,讓眼前這個女人知道了根本不痛不癢。

聽到亞璃沙這麼說,咲八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呵、呵」的笑聲。

「對人類輕舉妄動,還得擔心引起退魔師的注意,惹來一堆麻煩;但雙方都是妖怪的話,就用不着客氣了吧?」

咲八邊說邊舉起了一隻手,那手整個變得奇形怪狀,怵目驚心。

上面佈滿了與頭髮一樣黑色中交雜了俗豔橙色的體毛,形狀詭異恐怖。

這隻令看到的人毛骨悚然的手,跟某種昆蟲十分相似。

「……毒蜘蛛。」

「是,非常謝謝您。」

然後,一個白色的影子跳上了染紅的半空中。那影子對着地面東張西望了一會,發現了和數等人的身影后,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

的確,目的地位於遙遠的市區外,從這裏就算搭車,也要將近三十分鐘車程。

體驗了沒有安全帶保護的空中飛行,和樹大聲慘叫,蓋過了高速婆婆的聲音。

跳躍抵達最高點之後,在上空百米高度停頓一剎那,然後被重力向下拉扯,直直墜落。

「等等,和樹,你以爲這裏距離那家超市有幾公里啊?用跑的是來不及的啦!」

遭到光痛打一頓,鼻青臉腫的三個不良少年跪在地上磕頭道歉,三兩下就全招了。

向飛奔而去的高速婆婆道謝後,和樹也踏進了決戰之地——倒閉的超級市場。

「婆婆,不好意思,請您不要多問,立刻帶我去這個地方好嗎?」

「叫計程車——不,有個更快的方法!」

和樹也馬上想起了重要的事,用還在打顫的兩條腿硬是站起來。

被和樹氣勢洶洶地逼問,不良少年們嚇得發抖,但總算是掏出了手機,上網搜尋了該處的地圖給和樹看。

看到亞璃沙臉色蒼白的模樣,咲八滿足地笑了:

光雖然還是一臉怒不可遏的樣子,不過讓和樹抱着似乎稍微讓她消氣了,和樹放手之後,也沒有再撲向不良少年們。

不良少年們開始找起藉口,但和樹只隨便聽聽,就急着問最要緊的一件事:

和樹從前面抱住還沒打過癮、鼻子不斷噴氣的光,一邊阻止她,同時想起了叫這個名字的人是誰。

手臂上長出俗麗色彩的體毛,美豔動人但性情暴虐的三年級學姐,妖怪土蜘蛛少女絡屋咲八看到和樹現身,發出了嘲笑。

「快、快死了……不,已經死了……」

「看你的表情,就像要上戰場的男人……好,坐上來吧,小子!」

「是的,她說粉絲都被轉學生搶走了,咽不下這口氣,想報一箭之仇!」

「我們只是受到咲八小姐要求,纔會這麼做的!」

「就算是因爲嫉妒,這樣做也太超過了吧,學姐。」

雖然背後慘叫連連,但和樹不以爲意,只是專心朝向亞璃沙的所在位置——倒閉的超級市場不斷奔跑。

妖怪「土蜘蛛」。在平家物語等古典文學中也曾登場,自古口耳相傳至今的巨大蜘蛛妖怪。

看到他那英勇的模樣,高速婆婆深深地頷首,轉過身去:

和樹還來不及說完,高速婆婆已經像火箭一樣衝出去了。

「呼——,空中步行術再過不久就完成囉。」

「我不想再被鎖鏈磨門牙啦——!」

「對了,我得趕快去救亞璃沙同學纔行。」

「來吧,讓我好好欣賞一下,落入蛛網的蝴蝶臨死掙扎的醜陋模樣。」

「來,小子,到啦。」

「唉呀,您來得真早呀,王子陛下。」

「婆婆,您怎麼不接電話啊!還有我不是說了,不要太引人注目嗎!」

本來需要三十分鐘的路程,高速婆婆竟然只用三分鐘就跑完了,而且還一滴汗都沒流。抵達了目的地的超級市場後,她放下了背後的和樹。

和樹本來還想再吐槽,但當下必須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就忍了忍,直接向高速婆婆請求:

和樹呼喚着她的名字,奔上前想把她救下來。

「知道啦。好歹轉學生也算是我們的同伴,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抓緊囉,小子!」

「您是真的想跟戰鬥機一分高下啊!不對,現在我正需要婆婆的這種速度啊。」

「婆婆,麻煩您了!」

然而等了將近二十秒,還是沒人接。

妖怪老婆婆充滿男子氣概地拍了自己的背一下,表示願意揹着和樹過去。

看到和樹努力壓抑着激烈的情感,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樣子,咲八不愉快地挑了一下眉毛:

揹着少年狂奔,趕過每一輛行車的白衣老婆婆。

一跳起來就用特大音量向兩人打招呼的,正是和樹打電話找的人——高速婆婆。

「笨蛋,忍忍吧——不要拉拉鍊啊!呀 我摸到一個熱熱的東西啦!」

「沒事,我很好,好得很呢。」

「咦……喂,你他媽的在搞什麼飛機啊!」

「拜託,一定要在附近啊……」

雖然是和樹把對方叫出來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吐槽。

剛纔因爲店內昏暗而沒看清楚,現在她才發現,整棟建築物內部都被白色的細絲所覆蓋着。曾幾何時,就連背後也被白色蛛網阻塞,無路可逃。

然而,他注意到有個人站在她的下面,於是強忍着焦急的心情停下腳步。

他誠心祈求,專注地聽着電話的鈴聲。

想起剛纔的虐待過程,不良少年們立刻乖乖聽話。

「安啦,這次阮一定會到達音速的啦!」

「唷,小子還有小姑娘,過得還好嗎?」

被這麼提醒,和樹這才稍微恢復冷靜,在大馬路上四處張望。

「慘了,我忽然好想撒尿……」

目送她離去後,和樹請高速婆婆準備出發。

高速婆婆並不把他的叫喊當一回事,在空中踢了一腳修正方向後,漂亮地降落在兩人面前。

和樹放心地呼出一口氣後,讓三個不良少年站起來,要求他們面對着公園裏種植的櫻花樹。「請你們三個圍着樹,手牽着手。動作快,不然我叫她打你們喔?」

「我、我不知道她有沒有事,不過咲八小姐說要叫她到郊區……呃 就是這裏。」

「咲八……三年級的虐待狂學姐嗎?」

越過一處幾個商品架倒在地上,有着打鬥痕跡的地方後,「她」就在那裏。

亞璃沙依然面無表情,但額上流下一道冷汗;妖怪土蜘蛛嘲笑着這樣的她,說:

亞璃沙聽了心頭一驚,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情形。

不良少年在樹邊圍成一圈,手又被銬住,變得完全無法動彈而大吼大叫,但和樹只是平靜地告訴他們:

「反正還有我們這些奴才在,那些薄情的傢伙忘掉就算了嘛……」

和樹覺得自己彷彿瞬間看到了三途河,渾身顫抖個不停,連站都站不住;高速婆婆看他這樣,又是叱責,又是拍背。

然後,她判斷沿着住宅區蜿蜒的小巷前進只會浪費時間,就縱身一跳。

「我想你也是有點名氣的妖怪,不過,別以爲在這裏可以贏得了我。」

他切斷手機通話狀態,上網找出不良少年們告訴他的地圖給高速婆婆看。

「你一個男生怎麼這麼沒用啊。好啦,小子不是還有要緊事嗎!」

在因爲厭惡感而顫抖的亞璃沙面前,咲八用那隻恐怖的手優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正當他心灰意冷時,就看見遠處掀起了一陣滾滾塵土。

「所以我們有勸過她,不要對轉學生報復了。」

看到和樹的表情,高速婆婆沒有多問,笑着點點頭:

和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拿出手銬,喀擦喀擦地把三人的手腕銬在一起。

這難以形容的無厘頭光景,所有目睹的駕駛員都以爲是自己眼花了,沒有一個人認真考慮過妖怪的可能性,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裏嗎……光,我要放手了,你可別發飆喔。」

靈機一動,取出手機後,撥打了一個號碼。

「亞璃沙同學現在人在哪裏!她沒事吧!」

被吊掛在一個特別大的蜘蛛網上,雙眼無力地闔着,金橘色頭髮的美麗少女。

話纔剛說完,人就一轉身,跑得不見蹤影了。

光也急急忙忙追在後頭,出聲叫住心急如焚的他:

「瞧你講得一副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我看是那三個笨蛋說溜嘴的吧,真是些沒用的廢物,等我回去非好好懲罰他們不可。」

「難保你們不是在對我撒謊,所以在我救出亞璃沙同學之前,就請你們維持這個姿勢吧。先走一步!」

她的外觀看起來就只是個普通的老太太,讓和樹猶豫了一下,但又立刻下定決心,趴上了她的背後。

從和樹手上接過錢包,光也點了點頭,就去叫計程車了。

「噫咿!知道了,千萬不要放那女的過來呀!」

體會到比雲霄飛車高出幾百倍的剌激感受,和樹再度淒厲慘叫,但高速婆婆並不在意,以驚人的柔軟程度安全着地後,開始在寬廣的直線國道上奔馳。

昏暗的建築物內部,被好幾個巨大的蜘蛛網所覆蓋。

三人好歹也是爲了她賣命,但咲八卻無情地痛罵他們。

這種妖怪適應了現代社會,化爲人形,就成了絡屋咲八。

「是土蜘蛛纔對。沒看過本尊,也該聽過名字吧?」

「光,你搭計程車過來,用我的錢沒關係。」

「亞璃沙同學!」

看到這副景象,和樹知道這不是普通人的爭執,而是有妖怪介入其中,於是提高了警戒心;不過他並不因此而感到害怕,繼續往裏面走。

「那樣我會死於衝擊波的,嗚哇!」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要我們等到那個時候?喂,等等啦!」

「男人戰鬥時女人不應該插手管太多,阮就幫到這裏了。小子,你可別輸啦!」

面對這個妖女,和樹毅然決然地說:

「不用你費心,我已經懲罰過他們三個了。而且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一個死處男小兔崽子,口氣倒是不小啊。」

收到明確的宣戰佈告,咲八壓抑着怒氣,大膽地笑了。

咲八並不打算放了亞璃沙,不用問,和樹也很清楚這一點。

既然如此則無需多言。兩人都不再多說,擺出臨戰態勢。

(不會錯,她是蜘蛛的妖怪「土蜘蛛」——不,也有可能是女郎蜘蛛。不過不管是哪一種,採用的戰術應該都是大量築巢,以控制整個空間吧。越是給對方時間,對我就越是不利。)

和樹如此判斷後,伸手入懷抓住了手銬,然後在取出的同時立刻往敵人的臉上扔過去。咲八扭轉脖子閃躲時,和樹毫不猶豫地奔上前,給對手一記腳踢。

「喝!」

「唉呦,還滿有兩下子的嘛。」

咲八往後大大退開一步。和樹立刻要追。

但他還沒來得及行動,有如毒蜘蛛般兇惡的右手先動了。

「你也別掙扎了,乖乖地被縛在蛛網上吧。」

只見她手指一伸,白色絲線就從指尖上如箭矢般飛來。

「射不中的!」

和樹早已預料到這下攻擊,一邊蹲下閃躲一邊繼續前進。

但咲八卻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這次換成揮動左手。

「那這個呢?」

從左手五指上射出絲線,貼在旁邊的商品架上,然後手臂一揮,將絲線射向反方向的商品架上,在和樹的面前張開一面網。

這種蜘蛛絲具有極強的黏性,一旦被纏在身上將會無法動彈。

捱了一次攻擊之後,咲八提高了警戒,不給和樹接近的機會;和樹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蜘蛛網漸次包圍。

「……」

「你知道嗎?蜘蛛絲比鋼鐵強韌好幾倍,甚至有人進行人工培養的研究,試着將蜘蛛絲應用在防彈背心上。你能突破如此堅固的網嗎?」

滿是體毛的恐怖手指在臉上滑過的觸感,讓亞璃沙臉色變得蒼白;咲八見狀,心裏覺得痛快許多,就開口道:

面對篤定了自己無法突破而發出嘲笑的咲八,和樹忍不住咬牙切齒。

即使懷柔的話語接二連三地傳進耳裏,亞璃沙仍然一語不發,只是低着頭。

「 我知道了,我會從這個城市——」

「胸墊……?」

「晚點再來慢慢調教你。先從可恨的小丫頭開始下手吧。」

臉頰被拍打而醒來的亞璃沙,一看到和樹的身影,嘴角就露出了微笑。

怒吼的同時,這次換成對着和樹的背後射出絲線,然後沿着它高速移動過去。

每一次移動,室內的絲線就越來越多,縮減了和樹的立足點。

聽到她以顫抖的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和樹染紅了雙頰,將臉別到一邊,不過還是告訴她:

「什麼?」

她在被打飛時裙子掀了起來,性感的黑色內褲展露無遺。

這是出於友情,還是出於異性的感情,就連他自己也還搞不清楚。

「你不需要離開!」

和樹衝上前要攻擊,但咲八卻更快一步朝着遠處的商品架射出絲線,逃得遠遠地。

一個落敗之人竟敢口出狂言,氣得咲八表情扭曲,抓住了四面佈下的蜘蛛絲,用力就是一扯。

見和樹被驚人的事實嚇得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要追擊,咲八挺起了上半身,趕緊按住裙襬遮住兩腿之間:

「你怎麼知道我已經不純潔了?這個變態!」

「你、你是男的——!」

「……影森同學!」

然而,還有另一件更震撼人心的事實,被和樹給看見了。

「不,我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總之,請你放了亞璃沙同學。只要你發誓不再動這種壞腦筋,我就不會把你是妖怪,而且還是男的這件事情說出去。」

趁對手大意時一決勝負。和樹抱持着如此決心,將上衣扔向蛛網,然後對着衣服就是一拳。

雖然沒有人類的朋友,但有身爲退魔師的表妹、妖怪室友與其他熟識的妖怪,也許不是普通的關係,但與他們之間確實有着幸福而無可替代的羈絆。

咲八雖然再度提出相同的要求,但亞璃沙只是望着和樹沉默不語。

在發出慘叫的亞璃沙面前,咲八驕矜自喜地哈哈大笑。

見和樹明明已經陷入絕境卻仍然不屈服,咲八不愉快地皺起了雙眉。

「站住!」

美女學姐的胸部是假的。這對粉絲來說,恐怕是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畢竟對方還未成年,就算逮捕移送退魔廳,頂多也只會給予嚴重警告,並受到短期間的監視吧。

被上衣一瞬間擋住了視野,看丟了和樹蹤跡的咲八,沒能完全躲開隔着衣服飛出的拳頭,正中胸口,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現在的你是受困的蝴蝶。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扒了你這漂亮臉蛋的皮,懂嗎?」

「真是失禮,我只是個想以女人的模樣辱罵、踐踏男人們,有點早熟的小男孩嘛!」

「知道我是妖怪卻不驚訝,看來你應該是退魔師了,不過,就算憑着退魔師的力量——咦,你好像根本沒有靈力?啊哈哈,想不到來了這麼一個廢物!」

「自己都身陷困境了,還這麼任性。是不是逼得我得先調教調教你,你纔會懂自己的狀況?」

和樹雖然對被欺騙的男人們感到同情,不過目前就先把這事擱一邊,對付咲八要緊。

咲八利用指尖射出的絲線,像蜘蛛一樣貼在天花板上。

不過,她忽然轉念一想,轉身背對和樹,往一個方向走去。

「你不需要離開。不,我希望你能留在這裏。」

的確,亞璃沙只要能跟和樹在一起,無論是天涯海角她都願意去。

不過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那就是自己的確想跟這個美得令人生畏,乍看之下面無表情、性情冷淡,但也有一些逗趣搞怪的地方,而且始終對自己寄予好感的少女在一起。

「……」

然而,和樹雖然遭到如此侮辱,卻不見自尊受創的樣子,只是無言地回瞪着咲八。

看出對手是個沒有靈力的二流退魔師,咲八放聲大笑。

「……影森同學。」

「這不是變態是什麼!」

和樹如此判斷,於是決定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哼,真是討人厭的眼神呢。」

「唉呀,有心情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一下自己吧?」

「……影森,同學。」

在它的中心,兩腿之間的部分,卻有着女性不該有的隆起。

等到將和樹關在五重、六重的絲線牢籠內,完全剝奪了對方的行動自由,咲八這才停止佈下絲網,裙襬飛舞着降落到地面上來: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從他的面前消失。

「勸你在全身骨折之前,早點向我下跪道歉吧。啊,不過就算你想下跪,恐怕也辦不到了?喔——呵呵呵!」

看到他懊惱的樣子,蜘蛛妖怪笑得更深了:

利用天花板、地板、牆壁、商品架,妖怪蜘蛛縱橫無盡地在超級市場中來回飛躍。

和樹詫異地尋找他的身影,抬頭一看。

和樹犧牲了上衣跳越蛛網,正要叫對手投降,看到咲八倒地的模樣,卻不禁瞠目結舌。

「……」

由於太過混亂,和樹一時也想不到好的吐槽,只能連聲叫變態叫個不停。

「你算哪門子的純潔少女啊!」

說得明白一點,就是一根棒子跟兩顆球的形狀。

咲八毛茸茸的手指前伸出了尖銳的指甲,逼近亞璃沙的臉龐。

本來就不算太大的胸部,現在變得比光還平坦。仔細一瞧,有個似乎柔軟有彈性的物體,掉落在她的腳邊。

「好了,別再抵抗,快把亞璃沙同學給,放,了……?」

「……」

擁有後援會的美女學姐,其實是男扮女裝。

亞璃沙驚訝地抬起頭,看到的是無限溫柔的笑容。

看到她這樣,咲八捏着下顎的手力道更重了:

「喀哈……!」

她一面說着,一面來到被綁在蛛網上的亞璃沙面前,輕輕拍打了一下她的臉頰:

當她正要說出放棄的話時,卻被和樹大聲蓋過了。

「就在這裏!」

「……」

就某種層面來說,這可是比真面目是個妖怪還要驚天動地的大新聞。

「起來,你的王子陛下大駕光臨囉?」

把亞璃沙叫出來,大概是想給她點顏色瞧瞧,藉此出出氣吧。所幸看起來還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

亞璃沙實在說不出口,要和樹爲了自己一個人捨棄這一切。

「就你最沒資格說這種話,變態男!」

「可惡……!」

「嘖,竟然敢偷窺純潔少女的祕密……!」

霎時,包圍了和樹的絲線牢籠一口氣收縮起來,想將籠中人活活壓死。

「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房來了。」

「知道了我的真面目,還以爲能平安脫身嗎!」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收縮的絲線牢籠突然膨脹起來,然後整個爆開,四處飛散。

然而咲八聽了卻低垂着頭,發出低沉、沉重的聲音:

但當她看見和樹被絲線的牢籠包圍時,臉色立刻變了:

面對毅然決然地瞪着自己的亞璃沙,咲八臉上浮現出暴虐的笑容,抓起了她的下顎:

「一想到班上同學跟那些不良少年鬧了半天,其實根本不知道你是男的,就覺得有夠可悲……不,現在這不是重點。」

但和樹不一樣。這座城市裏有許多他珍愛的人。

就在兩人各自懷抱着真情,含情脈脈地注視着對方時,蜘蛛妖怪岔入了兩人之間:

「什麼……!」

「什麼?」

這下你只能咬牙後退了吧——正當咲八這樣想時,和樹卻迅速地脫掉了上衣。

「……不要對,影森同學下手。」

和樹見狀,靜靜地搖頭道:

「閃光情侶的肉麻對話簡直叫人聽不下去呢。如果你不肯從我面前消失,那就怪不得我剝你臉皮了,可以嗎?」

「話是這麼說,但我也沒那麼狠毒,不一定真的要做到那個地步。只要礙眼的你從我面前消失就行了。可以請你儘早轉學嗎?」

「你沒有立場可以拒絕吧?而且你心裏念念不忘的,不就只有那個男生一個人嗎?我不會叫你永遠不準踏進這個城市,遠距離戀愛又有什麼不好?或者乾脆你們倆一起私奔到哪個地方去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不,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因爲我,那個……跟亞璃沙同學在一起,覺得很開心。」

咲八驚愕地睜大了雙眼,眼看着和樹毫髮無傷地降落在地上。

他的身體散放出澄澈清水般青色透明的氣場。

「我的確是個沒有靈力,不成材的退魔師。」

和樹靜靜地訴說,就像在對震驚得做不出反應的咲八還有亞璃沙做說明一樣:

「但這並不代表我沒有任何力量!」

如此吶喊的同時,在徹底關閉得密不透風的超級市場當中,颳起了一陣暴風。

「這、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以具有黏性的絲線將自己固定在地板上,以抵抗暴風吹襲的咲八,看到絲線被吹斷亂飛的模樣,發現了一件事。

每當絲線飛到和樹身邊,就會因爲承受不了強大的風壓而消散無形。

換句話說,風不是從和樹身上吹出來的,而是空氣被吸往和樹身上,引起了暴風。

「所謂的靈力,不過就是讓人的靈魂——團狀靈子產生共鳴,藉此從大氣之中取出能量的才能罷了。」

擁有這種才能的人,一直以來作爲退魔師,擊退了無數妖怪。

但是,這不是唯一一種能夠從靈子中取得力量的方法。

「我沒有靈力。因爲我的靈魂沒有顏色,所以無法對大氣中的靈子產生影響。但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擁有另一種能力。」

和樹一邊說着,同時就像巨大吸塵器一樣,將建築物內的空氣——當中含有的靈子吸收進自己的體內。

退魔師們擁有強烈的靈魂色彩=靈力,並能使用這種能力干涉外界的靈子。

但正因爲如此,他們才絕對無法做到這種吸收外界靈子進入體內的神技。

看到將大氣中超出個人容量的靈子納入己身,放出驚人能量的和樹,咲八以顫抖的微小音量說:

「竟然與大氣,與自然合爲一體,這簡直就是……」

相傳於中國大陸,窮究真理而得不老不死之人。人們稱這樣的存在爲——

(纔在納悶她能一擊打倒紅斗篷,爲什麼會這麼簡單就落敗,原來……)

「但是,一個人出生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性別。所以,之後必須儘可能遠離性方面的行爲,讓自己保持無色透明、純潔無瑕的童子般存在……」

「……影森同學,原來你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必須是處男?」

「……爲什麼,平常不用?」

一直隱瞞的事實被毫不客氣地全講出來,

失去童貞等於失去童氣。

(我從來不知道那個小男生竟然會是這麼恐怖的怪物!無論如何,我得先逃走纔行!)

和樹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他不是出生於重視靈力的日本退魔師世界,而是尊崇氣功術的大陸武術界,也許經歷的就是一段充滿榮耀光輝的人生了。

「……變色的,條件是什麼?」

慎重地切斷蛛絲,將亞璃沙從蛛網上放下後,亞璃沙紅着雙眼,撲進了和樹的懷裏。

「啊,原來這纔是重點啊。」

「纔不要!況且這種能力還有其他風險——嗚!」

竟然想到拿女裝少年的失禁照片當成威脅的材料,可見和樹對男人有多無情了。

「你想到哪裏去?」

「……影森同學?」

對於沒有硬派到能爲了保持力量終生不近女色,只想正常結婚正常生小孩的和樹而言,童氣是註定會失去,甚至是想盡早捨棄的能力。

「對不起,要不是我上了那封假信的當,就不會讓你遭到這種——」

「這種力量,不能一直累積在體內……必須把它用光,不然身體會……」

「咦……」

咲八一瞬間沒搞懂他的意思,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哭喪着臉連續點了好幾次頭:

「啊,啊啊 ……!」

和樹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儘量只吸收了少許,也就是超市內所有的分量。

然而,他的頭頂上響起一個平靜的聲音:

在驚訝得不知該如何反應的亞璃沙面前,和樹不斷朝着空中使出掌擊,每一次擊出手掌,仙氣的炮彈就在天花板上開出更多洞穴。

「你、你這個惡魔——!」

僅只是小小的一步,連風聲都沒有,人竟然已經站在了咲八的面前。

「……那如果做了愛做的事,就再也不能用了?」

「……因爲是處男(童貞)才能使用的仙氣,所以叫『童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人出生時靈魂會具有某種色彩,透過修行淨化這種色彩,使靈魂無色透明,與自然合而爲一,獲得的力量就是仙氣。

「……我沒事,可是好害怕。」

咲八沒有想過之後該怎麼辦,他只是被壓倒性的力量給嚇壞了,操縱着蜘蛛絲滑翔傘想盡早逃離這個地方,越快越好。

就在他的身軀即將在馬路上撞個粉碎的瞬間,和樹抱住了他的身軀,比羽毛還輕柔地着地。

「我不常使用這種力量,不知道力道輕重。請你自己小心。」

「……嗯。」

饒了我吧——雖然那音量小得幾乎聽不見,但這好歹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向人求饒。

聽到這個再正常不過的疑問,和樹說出了跟回答火乃華時一樣的答案:

和樹一面打壞超級市場的天花板,一面痛苦地說:

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一個滑翔傘的咲八,就這樣失去了對抗重力的手段。

然後從破了一個大洞的天花板降落室內後,趕緊跑向亞璃沙身邊。

不過,偶爾也會出現不需要經過長年的嚴峻修行,打從一開始靈魂就不具任何色彩的人。

不只是擁有童氣之人,只要是立志成爲仙人的人,都必須避免性交,將精氣儲存在體內。這種修煉方式或許在以訛傳訛的過程中,就成了現代的魔法師傳說也不一定。

和樹心中受到了仙氣無法彌補的傷痛,

「不要過來!」

「是這樣沒錯啦啊啊啊啊——!」

「……會失去嗎?」

「因爲這種力量總有一天會失去,所以我儘可能不想依賴它。」

「……過了四十歲就是妖精,五十歲終於修成正果,成爲仙人……要挑戰看看嗎?」

和樹滿意地頷首後,嘴角上揚——露出了壞心眼的微笑。

「這樣應該學乖一點了吧?」

和樹纔剛講完開場白,不知怎地臉就紅了,但他繼續說明:

被亞璃沙訝異地注視着,和樹雖然覺得難爲情,但還是回答:

換句話說,假若人格或特質產生改變,無色的靈魂也可能變成有色。

抬頭一看,只見和樹竟然墊着腳尖,站在連接咲八與滑翔傘的細絲上。

平常看她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想不到還有如此意外的弱點,和樹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亞璃沙抬頭望着他,羞紅着臉問道:

被亞璃沙若無其事地一再追問,和樹只能流淚頷首。

但即使如此還是太多了。恐怕要把這家超市夷爲平地,才能勉強用盡。

不管是裂嘴女也好紅斗篷也好,只要使用剛纔的力量,應該都能輕鬆解決纔對。

「……我討厭,蟲子。」

話雖如此,他畢竟沒有真的實行,只是將咲八輕輕地放在停車場旁後,就往倒閉的超級市場縱身一跳。

當他明白到自己撞破了天花板,被打到夜晚的高空中時,一股激烈的痛楚襲擊全身。

「嗯,我的仙氣——正確來說,是仙氣當中的『童氣』,在使用上有幾個嚴苛的條件。」

「那麼,這個就當作是對你至今惡行的懲罰吧。」

和樹以佛祖般慈悲爲懷的神情,像在教小朋友一樣細心對他講了兩次。

而且他絲毫不受上空吹來的強風影響,從容不迫地慢慢走向咲八。

「……咦?」

咲八發出苦悶的哀號,同時擠出剩下的力氣,從指尖放出大量絲線,臨時編織出一頂滑翔傘來。

「這,嘎啊啊啊啊啊啊……」

一下子講出正確答案,和樹羞恥得忍不住大叫。

和樹以清澈的雙眼,俯視着他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全身顫抖的樣子。

「是有人認爲這種說法就是來自於童氣啦……」

「是這樣沒錯……」

看到咲八下意識地將雙臂交叉在前保護自己,和樹提出忠告後,靜靜地將掌心對着他。只見和樹的掌心才碰到身體的瞬間,蜘蛛妖怪緊接着看到的,竟然是天上的月亮。

「要不是與雖然身爲退魔師,卻難得修練過氣功術的火乃華大姐重逢,大概我也一輩子不會注意到這種能力吧……再來說到關於條件的部分,就算一開始靈魂是無色的,如果後來因爲某些行爲而使靈魂變色,那就無法再與自然爲一體了。」

「……過了三十歲,就是魔法師?」

高聲宣告後,和樹向前踏出一步。

「嗯,算是吧。」

「你能發誓嗎?」

靈魂的顏色,可以說顯示了個人的人格與特質。

女裝變態蜘蛛妖怪,就在淒厲的慘叫下在夜空中直線墜落。

「所以我不是說了,總有一天會失去嗎……」

「我、我發誓!我不會再對那個轉學生,或是你,或是其他人做任何壞事了!所以,求求您大發慈悲……」

她不怕被吊起來或是差點被剝臉皮,只是那隻毛茸茸的蜘蛛怪手讓她直噁心;看到亞璃沙眼角噙淚的模樣,和樹雖然哭笑不得,但又覺得恍然大悟。

「你能發誓再也不對亞璃沙同學下手。而且也不再做其他壞事了嗎?」

大氣中含有的大量靈子,以及其所產生的龐大能量,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個人的體內。

聞到一股異味,仔細一瞧,他的裙子溼了。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強忍着累積的能量在體內瘋狂翻騰造成的劇痛,和樹朝着天空繼續放出仙氣炮彈。

雖然他這樣問,不過早已因爲驚嚇而昏死過去的咲八,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了。

「關於這一點嘛……」

「一般人會分成陰與陽、男與女,但如果想使用仙氣,就不能偏於任何一方。必須讓自己處於非陰非陽的『虛』或『空』的境地。」

然後揮了一下右手,把滑翔傘整個打得灰飛煙滅。

簡直痛不欲生。

亞璃沙又是詫異又是擔心,想靠近和樹;和樹正要舉手製止她,又急忙將手舉得更高,手心朝上。

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樣,亞璃沙的雙眼中燃起了決心。

「……」

「沒錯,就是仙人。而我的這份能力,就是與仙人相同的力量,『仙氣』!」

問題直指核心,和樹羞紅的臉變得更紅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 」

說時遲那時快,掌心中射出了團狀仙氣,將天花板打出兩個大洞。

「說出來啦啊啊啊——!」

「……也就是說,影森同學也是處男?」

「爲了以防萬一,是不是應該把照片拍下來?」

和樹對亞璃沙的玩笑話回嘴,正要繼續往下說,忽然身子往後一仰,痛苦呻吟。

「……只要力量,消失就可以了吧。」

「對着天空發射,就不會造成災害了,再等一下—— 」

和樹正要繼續說,亞璃沙卻忽然身子一躍,跳到了他的面前。

在他驚訝得停下雙手時,少女現出了自己的原形。

「……這次,換我幫你。」

少女說完,背後長出一對類似蝙蝠的皮膜翅膀,並且從臀部冒出一條前端尖銳的黑色尾巴。能夠迷惑男人的心,外型有如惡魔的妖怪,那就是——

「夢魔……」

和樹愣愣地喃喃自語,亞璃沙以雙手溫柔地挾住了他的臉頰。

然後,臉慢慢地湊近,兩人的嘴脣交疊在一起。

「——!」

從驚愕得兩眼睜大的和樹身體當中,透明的仙氣透過嘴脣,流進了亞璃沙的身體裏。

「吸取精氣」,這就是淫魔女妖夢魔所具有的精氣吸收能力。

就這樣,經過了有如無限般漫長的幾秒鐘,看到多餘的力量已經從少年的體內消失,少女的嘴脣這才離開。

「……肚子,好飽。」

吸取了大量仙氣,亞璃沙有些難受地摸了摸腹部。

至於和樹,則是在她的面前顫抖不止,手搗着嘴脣。

「亞、亞亞亞亞璃沙,剛纔這是……!」

不會錯,當然是接吻。而且這還是他的第一次。

和樹遲遲無法相信這個事實,漲紅了臉僵在原地;亞璃沙以溫柔的眼神抬眼望着他:

「……你終於,願意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爲什麼是我專用啊!」

和樹被亞璃沙抱着,從空中看到了這片景象,除了以手掩面之外無能爲力。

「這、這個嘛,大概會笑着祝福——」

《鬼靈精事件簿!》1 第四幕 不打不相戀插圖(2)
《鬼靈精事件簿!》 · 1 · 第四幕 不打不相戀 · 第2張插圖

連沉浸在初吻餘韻中的時間都沒有,就得面臨生命危機,命運竟如此乖舛。

亞璃沙抱住了嚇呆的他,以蝙蝠的翅膀飛上高空。

從遠處觀望,那就像是惡鬼從地獄深處伸出了他的魔掌,宛如惡夢般的光景。

地上傳來了鎖鏈大蛇的弄蛇人發出的怨恨之聲,不過只有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和樹與亞璃沙都聽不見其他聲音,只是在夜晚的黑暗天空中緊緊相擁。

這一天,位於大場菜市郊外的一家倒閉超市,在物理層面上也名符其實地「倒」閉了。

「正確答案是,殺了他們,宰了他們,做了他們,KILL THEM G8KX7W8PA7——!」

和樹纔回答到一半,就聽到光流着血淚大吼:

這種耳熟的聲響究竟是誰發出來的,和樹雖然心裏有數,但極度恐懼令他不敢回過頭去面對真相。

面對壓倒性的死亡威脅,少年仍不忘吐槽,但鎖鏈大蛇已經直撲而來。

聲音的主人當然是光。她那副面孔就算是金剛明王看了也要跪地求饒,手上甩着鎖鏈,一面將超市裏的地板與商品架削成粉末,一面以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語氣,說:

聽到他的呼喚,亞璃沙繼續維持那燦爛的笑容,但流下了一滴眼淚:

「某個少女由於收到了假情書使得心靈受創,即使如此還是叫了計程車,十萬火急地趕去拯救同伴,結果卻看到一個不解風情的大豬頭與一個波霸蕩婦竟然在親嘴。你們猜猜,這個少女會做何反應?」

比任何名畫都要美麗、可愛的笑容,使得和樹只能夠再一次呼喚她的名字。

從他的背後,傳來了一種連地獄都會爲之震懾、崩毀的駭人聲音:

只有自己叫的是名字,太不公平了。聽到和樹有些鬧彆扭地這樣說,亞璃沙又變得笑容滿面,點點頭:

「……第一次,能給喜歡的人,我好高興。」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就是他真的很喜歡眼前這個抬頭望着自己的少女。

鎖鏈大蛇追着亞璃沙,破壞了剩餘的天花板與牆壁,一路往天上伸去。

雖然政府發表原因是地層下陷,但也有幾份報告指出,不少附近居民都目睹了巨大的恐怖大蛇進行大肆破壞的景象。

「嗚哇,怎麼了!啊,該不會是……」

和樹聽了,也鼓起一輩子當中最大的勇氣:

「—……嗯,和樹。」

「這就是終極奧義,『壓殺和樹的

大蛇

之怒』——!」

原來這也是她的初吻。而且,她也以言語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欸,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們……」

比千言萬語都要來得有力的一句話,讓亞璃沙再度落下了歡喜的眼淚。

十條、五十條、一百條,永無止境地不斷增加生長的鎖鏈,確實不負「無盡鎖」之名。

他還分不清楚這究竟是友情還是戀愛,又或者是更深的一種愛情。

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喜歡亞璃沙。」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就算和樹再遲鈍,也不至於不懂她的意思。

「我早就說過,礙事的是你纔對,你這個小三——!」

兩人互相呼喚,臉與臉再度貼近——

「……影森同學。」

「亞璃沙……」

「連人話都不會講啦 」

光因爲憤怒過度而開始講起異界的語言,並且從全身產生出靈力的鎖鏈。

「……我希望第二次,也是跟喜歡的人。」

「給我下來,和樹你這個大笨蛋——!」

和樹詛咒着自己的命運,轉頭往後,注視着淡紅色的雙瞳,說: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亞璃沙……」

然後,她的嘴角大大上揚,她第一次不是展露微笑,而是如花一般的笑靨。

然後鎖鏈各自集結成八條巨大的鎖鏈束,看上去有如八岐大蛇之威容。

「那個,你也應該叫我的名字呀。」

「……什麼事,影森同學?」

前所未有的恐懼感讓和樹血液爲之凍結,無法動彈。

「……又來,礙事。」

——但是聽見了水泥被刮成粉末的聲音,又趕緊分開。

「我說,亞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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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鬼靈精事件簿!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一丘之妖
  3. 03第一幕 同病相會
  4. 04幕間 退魔師少年與電話少N的閒聊
  5. 05第二幕 不是不報,紳士未到
  6. 06幕間 退魔師少年與電話少N的閒扯
  7. 07第三幕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宅
  8. 08幕間 退魔師少年與電話少N的閒話
  9. 09第四幕 不打不相戀正在閱讀
  10. 10終幕 晴天霹靂,現實逃避
  11. 11後記

第二卷鬼靈精事件簿! 2

  1. 01插圖
  2. 02序幕 九死少不了一生
  3. 03第一幕 三個男人逞獸悻
  4. 04中場休息·電話少N會面記·LL控篇
  5. 05第二幕 老婆醋罈翻,老公桃花犯(?)
  6. 06中場休息·電話少N會面記·NS狼篇
  7. 07第三幕 小時愛說謊,長大搶老婆
  8. 08中場休息·電話少N會面記·同人作家篇
  9. 09第四幕 來者必拒,去者必追
  10. 10中場休息·電話少N談話記·高速老嫗篇
  11. 11終幕 弄真成真

第三卷鬼靈精事件簿!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無錢不丈夫
  3. 03第一幕 巧婦難爲無物之揮
  4. 04幕間 電話少N的會面記·同人作家篇 貳
  5. 05第二幕 男有巨汝,哀叫不已
  6. 06幕間 退魔師少年與電話少N的閒聊 貳
  7. 07第三幕 借來的貓會賣萌
  8. 08幕間 退魔師少年與電話少N的閒扯 貳
  9. 09第四幕 腐掉的鯛魚
  10. 10幕間 電話少N的會面記·盟主篇
  11. 11第五幕 夫婦吵架馬也不踢
  12. 12幕間 電話少N的談話記·高速婆婆篇 貳
  13. 13終幕 乙男心與AKI-SORA
  14. 14後記

第四卷鬼靈精事件簿! 4

  1. 01插圖
  2. 02三年苦戀
  3. 03子曉父母心
  4. 04幕後電話少N
  5. 05弘法神筆須滅盡
  6. 06人以類聚
  7. 07後記

第五卷鬼靈精事件簿! 5

  1. 01序幕 影隨流言而至
  2. 02第一幕 相思無藥可醫
  3. 03幕間 電話少N面談記 同人作家編 叄
  4. 04第二幕 行靠好友毛靠慈悲
  5. 05幕間 電話少N面談記 盟主編 貳
  6. 06第三幕 無風浪也起三丈
  7. 07幕間 電話少N和????
  8. 08第四幕 害羣之暗
  9. 09幕間 電話少N談話記 高速婆婆編 叄
  10. 10終幕 愛緣奇宴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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