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價值觀的熔爐

說到春天，就是相逢，與離別……

同時也是「打工」的季節！？

——櫻花已謝，博麗神社中充滿了新綠。

未經世故的新葉之中有一種能帶給人類活力的魔力。這是最適合開始做一項全新的事情的季節。博麗神社的巫女博麗靈夢，迎來了外面世界的學生宇佐見堇子。

「唉，打工啊。是時候該打工了嗎。」

「打工，是指找工作？」

「沒錯，我身邊的人已經有人開始打工了。雖然說，算是違反校規……」

「我記得堇子你不是說你是學生嗎？學生也要找工作嗎？不是父母出錢嗎？」

「唔，怎麼說呢。也不是說所有人都爲了錢而工作。該說是社會學習嗎，感覺工作的人還是更有大人範兒。我覺得應該是不少人都厭倦了自己死讀書的孩提時代，拼命想比身邊的人更早一步成爲大人吧。就連我也是，看到周遭的人都開始打工，我也開始焦急了。但是，要論高中生也能幹的工作，那就只有打工了。雖說真的成了大人之後可能又會厭倦工作，但很多人都想趁現在試一試……」

堇子說了一番彷彿是在爲自己辯解的話，看向了靈夢的臉龐。

「這麼一說，靈夢親已經在工作了啊。當巫女。」

「咦？啊，呃……算是吧。」

「還是厲害啊，幻想鄉里的人類們，都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工作了。」

「是、是嗎？」

「巫女的工作、降伏妖怪的工作、除此之外還會去解決異變等等，完完全全在爲社會做貢獻。」

「哎呀，也沒有那麼了不起啦。」

靈夢突然受到誇獎，有些難爲情。

「高中生能找的打工，也就只有在收銀臺結算之類的了，根本不是打倒妖怪保衛人類這種有牌面的事情……」

堇子想象了一下自己無聊地在便利店打工的情景，不禁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巫女和降伏妖怪的工作，這方面怎麼樣？」

但今天卻有所不同。她還記得，她從夢中帶回了一些要查的事情。她下意識拿起枕邊的手機進行搜索，但又立刻停了下來。她從牀上起身來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雖說她平時都會用手機進行搜索，但在認真地調查某個事情的時候，都會使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打工……？啊，你是指來幫忙嗎。」

「……紅色的都是不值錢的。扔掉還是怎麼樣都無所謂。藍色的說不定還能用。白色的暫且保留。」

「好好好，我沒想到你想拿點薪水，真是不好意思。那，你想要多少？」

「這樣子，好厲害啊，真帥。『就算拿不到錢，幹這份工作也是應該的』嗎。」

「錢……你爲什麼問這種事情？」

「哇，這麼多電腦！簡直像在店裏一樣！」

「WP……？那是什麼。」

霖之助擁有隻看一眼就能知道物品用途的能力。不過雖然他說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卻看不出物品實際的使用方法和真正的價值。

…………一如既往，手機的鬧鐘在溫柔地慢慢提高音量。

堇子想作爲一名獨立的大人進行工作。想要的名堂並不是幫忙和腳力錢，而是勞動與薪水。

「咦？錢變多了就能買更好的東西，喫到更好喫的東西……呃……」

「是、是嗎？」

「雖、雖然是這樣啦，但你不要說工作的回報是『腳力錢』啦。要說的話，是報酬！是薪水！是Salary！」

堇子興高采烈地開始着手被委託的工作。

——在瘴氣繚繞的魔法森林附近的舊貨店「香霖堂」。

霖之助拉開桌子的抽屜，拿出了幾張紙陷入了思考。比起霖之助手上的鈔票的張數，她更加在意那些紙幣的外觀。那些紙幣看上去是紙幣，又感覺不是。

「雖然看上去也不怎麼賺錢。」

「啊，這麼說也是。抱歉，我想說的是簡直像在二手電腦店裏一樣。」

「這裏也是店裏。」

這家店主要經營從外面世界漂流過來的物品。店主森近霖之助忙於整理充斥着店鋪的舊貨。

意識到自己搞錯了，靈夢臉紅了。

「不是！不是來幫忙，是在這裏工作。」

這番話對堇子來說可能有點難理解，堇子陷入了沉默。霖之助則滔滔不絕地繼續問道：

「啊，錢啊？呃，呃呃，唔……」

「請、請問您能出多少。對這份鑑定的工作。」

「……這樣啊，雖然這按理來說是外面世界的錢，但既然堇子不知道，那就說明這錢外面世界應該已經不用了。」

「決沒有那種事。作爲工作的回報選擇金錢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不如說是金錢的正確使用方法。我想說的不是這個，而是說惡人所做的傷天害理的行爲，就是爲紙幣賦予了價值。也就是讓人去相信『這個紙片蘊含着能買一幢房子的價值』這種戲言。」

堇子本想掏出手機搜索，卻想起手機並沒有信號，只好苦笑了一下。

堇子拿起了自己從未見過的筆記本電腦。這個電腦本體很大，屏幕卻很小，外觀很是不平衡。

霖之助搖了搖頭，露出了些許遺憾的表情。

「——WP、WP……這樣啊，是隻用來寫文本的機器，在電腦推廣開來之前用的東西，明明應該聽說過的，卻沒想起來！……『悲報，當今世代的人不知道什麼是WP』，誰說我不知道了，只是沒想起來而已。瞧不起誰呢。」

「是啊……但是，就算你把這些都兌換成外面世界的金錢回來，又會給我帶來什麼變化呢？」

「確實是在用。更進一步講，大和武尊之外的鈔票也在日常地使用。但是，那也不過是在重新利用偶然漂流到這裏的紙幣而已。對於幻想鄉來說，紙幣就是無法複製的期票。紙幣上的面額和肖像畫，並不代表什麼價值。」

「那，爲了錢而工作，也是壞事嗎？」

「不過，真是頭大。直白地說，我該怎麼做取捨啊？堇子說過，『電腦越小年代越新，性能越好，所以更值錢』，但舊貨基本上都是越舊越大的東西更有價值。我到底該留下哪個，丟掉哪個，完全搞不懂。」

「是嗎，你也是第一次見啊。順便這個東西被稱爲『文字處理器』，通稱『WP』。我這裏有山一樣多。」

「……全都是我沒見過的型號。如果拿到相應的地方說不定還有一定價值……但我覺得這些基本上都是廢品吧。」

「廢品，也就是垃圾嗎。」

「咦，多到受不了！」

「大和！呃，大和武尊的紙幣！可值錢了！」

堇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圈，露出了下流的表情。靈夢看到她的手勢，也同樣用手指比了一個圈。

「——那麼，我今天請你過來不是爲了別的。我想請你鑑定一下放在這裏的電腦。」

「答得好。作爲證據，惡人都想收集必要以上數額的金錢吧？明明不過是一堆紙片而已。」

堇子感到了信服，暗中立下了某個決意。

「……原來如此，堇子說的也有點道理。」

她言不由衷地說說，又開始調查另一件在意的事情。是畫着她從未見過的肖像畫的紙幣。她將搜索結果與用手機拍的照片比較。

堇子的興趣從人生首份工資的價格，轉移到了從未見過的紙幣上的肖像畫上。這些紙幣她明明從未見過，但有幾張卻在腦海中有印象，讓她有些頭暈。

「堇子啊……明明是你想要薪水，卻不知道這種東西嗎？這些是錢。」

堇子刻薄地嘲笑。

他看向堆積的電腦類物品。豎放電腦、橫放電腦、筆記本電腦乃至平板，無視生產的年代與性能，這些電腦全都被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

「算是吧。不過，有時在結果上也會以某種形式拿到錢。比如說香火錢，要說是銷售額也算是銷售額……但是，我一直都覺得我幹這份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堇子的的確確受到了震撼。

堇子感到了困惑。她既沒有工作過，平生拿過的錢也只不過是新年的壓歲錢，想要的東西都求父母來買。因此，她並不怎麼了解事物的價值。自不必說，工作的報酬的價位，不仰仗網絡搜索，她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WP已經停產，如今會有部分愛好者去收購……說不定作爲古董會有點價值。」

禮貌而又溫柔的鈴聲將堇子叫醒。溫柔的音色一點一點地蠶食堇子的精神。每次她從睡眠中醒來，都伴隨着不適。她會在夢中前往幻想鄉。她在夢中反而更加活躍，令她通過睡眠也無法獲得休息。

「呵，你很適合這份工作。」

「幻想鄉基本上都是以物換物。外面的紙幣也不過是便於攜帶的交換用具而已。紙幣的價值都是在交換時協商決定的，紙幣本身沒有固定的價值。不如說這些紙幣不過就是些紙片，有誰能爲它們賦予共通的價值？」

霖之助擁有隻看一眼就能知道物品名字的能力。然而堇子就算聽到了這個名字，似乎也想不出這是什麼。

「不是，這個手勢指的是錢啦。我是問你賺不賺錢？」

「那個，這應該算是工作吧？」

——香霖堂的另一天。一臉興奮的堇子盯着霖之助。

「寫文本？現在不論什麼電腦都能寫文本。不過，WP、WP……總感覺在哪裏聽過，是在學校學過嗎……」

「那個，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瞧。可不可以有點什麼？」

「嗯，是啊。垃圾。……咦？這個筆記本，帶着個像是打印機的東西。還有這種筆記本嗎？」

「呃……啊，這樣啊。你是想要拿點腳力錢。」

「咦，你是在當義工嗎？」

「是嗎？……但是，雖說是舊紙幣，但幻想鄉里不也在用大和武尊的千圓鈔票嗎。這不還是說明鈔票本身是有價值的嗎？」

「是這個嗎……日本武尊，啊，呃，好像在哪聽過，是哪個遊戲的角色來着吧？原來還有這個角色的鈔票，我看看，大概值多少錢……」

「是啊，超煩的，躲都躲不過來。那些彈幕。」

聽到這句話，堇子的神情緊張了起來。

「錢，我想也是……但這是什麼年代的錢？」

「……電腦有這麼多。不論哪個都是積壓的商品。根本賣不出去……雖然很浪費，只能收拾掉了。」

堇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啊，原來如此。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像詐騙了。」

「啊？當然了，是很重要的工作。」

「讓人以爲原本沒有任何價值的紙片有一定的價值，以此來爲紙片賦予價值。能做到這種事的，不是神，就是假裝自己是神的大惡人。你覺得是哪個？」

「咦？不不，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不，也不能這樣說吧，有點搞不清楚了。」

「……是啊。因爲是顯眼的工作，所以從妖怪們那裏拿到的可是多到受不了。」

「那個，霖之助先生。我還是想在這裏打工。我會幫你鑑定外面世界的物品之類的。」

「是嗎，雖然不太清楚有什麼區別……但那樣我會很感激。我倉庫裏堆滿了謎樣的外來品，正愁該怎麼辦呢。那麼，腳力錢……不，薪水該怎麼辦？就像我剛纔說的，金錢的價值在幻想鄉和外面世界完全不同，兌換也是沒有意義的。」

「原來如此……基本上都不值錢嗎。真是幫了大忙了，這樣我就可以放心地處理存貨了。多謝，這是隻有你才能勝任的工作。」

「彈幕！」堇子一個踉蹌。

「對！不過，反正在幻想鄉里只是小錢吧？我只要把這個錢在現實中兌換成現金，就能大賺一筆了！」

「嗯……咦！？好重！好大！我可從沒見過這種筆記本！」

「真是膚淺，外面世界的金錢，對於幻想鄉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

「你剛纔不也這麼說過嗎？『學生並不是爲了錢而工作』。」

堇子沒怎麼理解就同意了。

堇子有手指比出了「錢」的手勢，一臉忐忑。

「？什麼意思？」

「啊，確實……」

「那當然是因爲感興趣了。找工作的時候最重要的可以說就是錢了，是薪水。」

——半日之後，基本上所有電腦都被貼上了彩色的標籤。怎麼看，都是紅色的標籤更多。

「你不知道WP？這是能用來寫文本的機器。」

堇子認真地瀏覽着搜索結果。

霖之助嘆了一口氣。

霖之助決定近期請專家來看看，早早就放棄了整理。

「這是？」

「……回家之後查查吧。」

「『還有這種筆記本嗎？』這是什麼愚蠢的問題。你都拿在手上了，那不就是有嗎。」

「啊，原來如此。我雖然也想要錢，但是我不是爲了錢才選擇的這份工作。巫女是我天生的工作，就算解決了異變也沒人會付我錢。」

與興奮的堇子相反，霖之助很是冷靜。

「這裏一定還藏着更多值錢的紙幣。對了……要不要我去替你把它們兌換成現金？」

「幻想鄉的錢長這樣嗎？這是誰！？」

「……神是不可能存在的，也就是說，製作紙幣的人都是大惡人？」

「……這麼來怎麼樣？我每次拿走一個即將被處理掉的無價值的物品，以此作爲薪水。遵循幻想鄉的習俗，以物品來支付。」

霖之助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數日後。

靈夢與魔理沙在博麗神社進行交談。

「咦？堇子在香霖堂？」

「沒錯，她似乎正式開始在香霖堂工作了。」

「這樣啊，我雖然感受到她對於工作抱着某種憧憬了，但沒想到會去做那種閒職……看來她最終也只是想尋找樂子而已。」

「確實，我完全不覺得香霖堂在好好工作……不過，這也不錯吧？」

魔理沙認真地看向靈夢。

「嗯，是啊。確實幫了個忙。堇子呆在香霖堂裏的時間變得更久是好事。這樣監視她就更輕鬆了。」

靈夢隱藏的任務之一是監視堇子。堇子是來自外面世界的人類，同時擁有着深不可測的實力。對於靈夢來說，堇子本人就是正在進行時的異變。靈夢裝出一副十分自然的樣子，暗中監視着堇子。

「話說，你知道坊間流通着一種詭異的卡牌嗎？」

「卡牌？啊，這事我也聽說了。似乎在一部分妖怪之間傳得很開。好像是明明卡牌上只是畫着一些意義不明的畫，卻在四處被交易。」

「你知道這件事我就放心了。沒錯，似乎部分卡牌還被賦予了不合理的價格拿來販賣……不知道是誰在給這些卡牌標價。這事很是詭異，有點可怕。」

「……到底是短暫的流行，還是異變，我會注意的。」

——一如既往平穩而又安寧的地方，香霖堂。

堇子在如約爲我工作。

她一邊將存貨列成清單，一邊叫嚷着「好懷念」「頭一次見」之類的事情，但即便如此我也認爲這是隻有她才能勝任的工作，感覺很受幫助。

至於我，則是手上拿着剛剛進貨的新品，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恐怖。

「店長！這可太厲害了！能拿去給鑑定團看！店長，您手裏拿着的是？」

「在我眼裏也只是普通的卡牌。然而，這個卡牌卻在暗地裏被以驚人的價格交易。怎麼想都是有人在操縱價值。」

「也就是說，有大惡人企圖利用紙片來支配價值觀！這就是靈夢親所說的異變吧？是這樣吧！？」

——沒過多久，奇妙的卡片就支配了幻想鄉全境。等到巫女開始行動的時候，主流觀點都在批判她爲時過晚。

「店長……是怎麼回事？算了。沒什麼，不用在意我，接着去幹你的工作吧。」

（＊本回最終的謎團通向新作，並不會在《香霖堂》中得到解決。）

「那還用說，因爲我從卡牌裏感受到一種巫女一般的，一如既往的那種感覺。而且，卡牌上還畫着陰陽玉，很容易看出來……」

「讓我看看嘛。等下，這難道不是靈夢親的東西嗎？」

感受到有靈夢的感覺？能夠相信自己的感覺，說不定她是一個難以置信的人才。只能仰賴知識的我感覺有些慚愧，決定順着她的話。

「啊，我好在意。那個是什麼？看上去只是個卡牌。」

「咦？爲什麼你這麼想？」

即便如此只要她開始行動，她就能輕鬆地解決異變，響徹於幻想鄉的也只會是巫女的名聲。

我撒了一個謊。我並沒有覺得這只是一張普通的卡牌。該怎麼說呢，幹這份工作這麼多年，我也見過不少被詛咒的器具、付喪神和魔法器具等等了。但是，這張卡牌卻與這些都不同。要說的話，雖然能感受到蘊藏在其中的強大的力量，卻完全想象不出這有什麼意義。

我試圖把謎樣的紙片收進抽屜裏。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堇子有些興奮地說道。我倒覺得事情沒有這麼嚴重，只是笑了笑。

「堇子。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我剛纔說了謊，我也覺得這並不是普通的卡牌。一定是在哪裏有人想爲這種紙片卡牌賦予價值。」

我在這時才終於意識到。我從最初就察覺到了這次價值觀的異常。我明明早就已經意識到，有人在暗中操縱價值，同時也是那個人在引發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