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無名冢邊的彼岸花
《東方香霖堂~curiosties of lotus asia~》 · zun · 4769 字
鮮紅的有毒彼岸花阻擋了去路。異樣的彼岸花所守護的這塊土地美麗虛幻,不敢相信這竟是世間物。這裏是結界內、外以及與另一個異世界相混合的「幻之結界的交點」。正是在這樣不可思議的地點,纔能有見所未見的道具。
「這裏不愧爲寶山。」
秋分來臨,我自然是要去掃墓了。不過,我去的並不是普通的墓地,而是與幻想鄉毫無關聯的人類以及身份不明的死者的長眠之地——無名冢。
「人」煙稀少的幻想鄉里會有這樣的無名冢存在是爲了維持現在的妖怪與人類間的平衡。沒有了能將妖怪完全除掉的人類,妖怪也不再襲擊幻想鄉中的人類。因爲人類與妖怪數量的增多或減少又會帶來困擾。
如果將屍體放置不管,大多會成爲妖怪的食物。而喫了屍體的妖怪會對衛生造成不良影響,引發疫病流行。這對人類來說不是件好事。另外,人類死後有的也會變成妖怪。人類減少、妖怪增多就會破壞現在的平衡。
爲此,最近在幻想鄉,即使是身份不明的遺體也不能置之不理了。像這樣的遺體會集中到這裏進行火葬。也因此,幻想鄉里死去的人類失去肉體成爲了所謂的亡靈。
將身份不明的死者統一火葬後,遺骨就會埋在這個無名冢。我之所以會來這裏,當然是爲了弔唁他們。絕不是爲了去撿與外面來的無名死者一起掉落的「世間珍惜」的外面世界的道具——絕不是。
沒錯,那些與幻想鄉毫無關聯的無名死者大多都是外面世界的人類。這裏與冥界間的牆壁很薄,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這裏也是離外面的世界很近的地方。經常會有人、靈以及奇妙的道具掉落在這裏。
「多虧了彼岸花的紅毒,這裏纔沒有被糟蹋。這裏果然是寶山。」
從最初的無底勺到用人魂燈等都是些有趣的東西。這些是外面世界的東西還是冥界的物品呢?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並不是來撿寶貝的,而是爲了弔唁無名死者纔來這裏的。而我現在拼命撿拾的外面世界的東西,是弔唁名死者的報酬。所以,我只能堂堂正正地撿了。
但是,這種喜慶的氣氛卻被不可解的異變打碎了。
那是在火葬後查數遺骨數量時發生的事。不知爲什麼,遺骨的數量與火葬前的死者數目不一致。並不是多出了一個死者之類的,而是隻有死者身體的一部分多了出來。反正也是最初就沒有親人接受的遺骨,數量稍稍增加也不會有什麼麻煩,但……
「——有無名死者嗎,霖之助?」
我帶着不解之謎回到了自己的店——「香霖堂」。然而,在我外出的這段時間,總是很隨便的巫女與時常很隨便的魔法使舒適隨意地待在我的店裏。一如往常。
「啊,無名死者基本上都是外面世界的人類。靈夢也知道的,幻想鄉里很少有陌生人類的。不過,有從妖怪手上跑掉的食物與迷路的外面世界的人類在,無名冢的屍體是不會消失的。」
「那你手上拿的廢品是什麼?又拿回來一堆不明所以的東西。」
魔理沙說道。不管她怎麼說,我都對撿回來的東西興趣十足。
「這個?這是掉在無名冢的東西哦。魔理沙。」
「你這個盜墓賊。」
「盜墓賊。好討厭啊。」
我纔不在意那樣的事情。靈夢近旁架子上放着的煎餅是非常昂貴的。靈夢的老毛病就是從來不選就直接拿店裏最好的東西。那麼說,靈夢現在正喫的煎餅其實……
靈夢放下煎餅,將骨拿在了手裏。她的一隻手上仍拿着茶杯,只是將另一隻手上的煎餅換成了骨頭。
「啊。你看,這裏有一根。」
「啊,這裏有一隻。」
「是啊。沒想到我帶骨頭回來了你今天還會款待我。這也是我弔唁無名士的善行所得的回報吧?」
「你想用這種回答應付了事嗎?」
啊,原來如此。所以剛纔魔理沙纔會一直說着「壽司、壽司」的……很像是魔理沙的風格。
「散壽司?真是豪華啊。原來如此,所以才花了這麼長時間啊。不過,怎麼是「按你的要求做的」呢?」
魔理沙驚訝地搖着頭。
我說着,想到在像工廠又像實驗室的地方像生產道具一樣生產着同樣形狀的人類手臂的情景時,我的話停住了。我是在對這一侮辱生命的錯誤想象進行反省。我不願去想人類會做那麼愚蠢的事情。
「你還說『是嗎』。你有身爲巫女的自覺嗎?」
「壽司啊。真是品味低俗啊,魔理沙。」
「外面世界的人類不要做蠢事就好……」
我只能這麼說。
靈夢說。
「怎麼看都是人類的骨頭啊。靈夢想說這是什麼的骨頭呢?」
「今天是右腕之海啊。」
「做好了。按你的要求做的,今天喫散壽司。」
靈夢的口頭禪好像也傳染給我了。
「什麼嘛,是垃圾啊。這種東西沒人會買哦。」
我走向店的裏面,將昨天撿到的骨頭與今天的作對比。
「那你在意什麼呢?」
話音剛落,我將話題轉到了與一直解不開的多出的遺骨問題上。
魔理沙歡快地從廚房走了出來。
「也許吧。不過,變得支離破碎後逐漸來到幻想鄉的死去的神靈……外面的世界裏如果沒有企圖做壞事的人就好了。」
「啊。我仔細看了看昨天和今天撿來的骨頭……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樣的。就算是雙胞胎也不可能會有這樣的事.就像是原樣複製下來的一樣。」
「哼。我可不想被在人前若無其事地帶着骨頭回來的傢伙說。知道嗎?人死了以後會變成亡靈的,骨頭只是軀殼而已。如果對這個軀殼有什麼疑問的話,去問亡靈就好了,一下子就能解決了。」
「像是做出來的手臂。沒有靈魂寄宿的痕跡……我不覺得這是曾經活生生地活過的手臂。」
「生物的身體……不是道具,是這個店裏用不到的東西。」
「對了,靈夢。最近幻想鄉沒有什麼大異變嗎?」
「費時間是因爲找不到用來晾涼壽司飯的扇子了。這個帽子怎麼扇也不起風,只會累得要命。」
「霖之助不是偶爾會靠賣外面流進來的道具謀生嗎?而且還會念着說什麼外面的世界在進步什麼的。」
「嗯——我有點兒在意……」
所謂與預想的一樣,是指今天也掉出了多餘的遺骨。而所謂出乎意料,是指骨頭與昨天的一樣,還是「右腕」。我仔細望向四周,看到了其他散落着的「右腕」骨。
「哎?不可思議啊。不過可能很常見。」
多虧了魔理沙的壽司,店裏又恢復了平時的熱鬧氣氛,甚至比平時更加吵鬧了。我像平時一樣,使用特技將思考骨頭這件事情「完全」制止了。明天起看到的彼岸花不再會是異樣的,它會變成更加美麗的花。我在廚房一邊洗掉手上沾有的彼岸花毒,一邊如是想。
我似乎聽到魔理沙的聲音插了進來。不,她應該是在做飯吧。一定是我的錯覺。
「怎麼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釋啊。那個死去的神靈大概是外面的人類吧?如果說有怪事發生的話,也許是在外面的世界裏發生的呢?」
「你不就是努力要讓它變涼的嗎?」
「那麼?你在意骨頭的什麼事?霖之助。」
「你說了。」
魔理沙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我決定對此置之不理。
要使垃圾變成道具是要花費一些時日的。如同生命輪迴一般。
「哎…一別把這種東西拿回來啊。」
「怎麼。又要啊。你不是沒喝嗎?」
「啊一一真是的。那麼想喫的話,今天就做給你吧。」
「那是真的嗎?遺骨多出來了……」
「右腕骨……吧?春分時有過多出右腳的事情……」
我試着將自己很在意的遺骨的事情委婉地告訴給她們。
「你昨天不是一直在說嗎?想喫壽司。」
「你還是一樣搞不清事大事小啊。算了,雖然發生了點兒令人費解的事……」
「——那麼,那些量產的右腕怎麼樣了?」
「盜墓賊還敢說大話。」
我要重新思考包圍幻想鄉的結界所影響的某些東西。受到結界影響的是人的「思想」。如果將物質壁壘比作「肉體無法穿越的牆壁」,那麼結界就是「人的思想無法穿越的牆壁」.穿越結界一一亦即神隱,是在特殊的精神狀態下或是意識朦朧時發生的。它會使人整體穿過結界。而只有手臂穿過結界是因爲手臂與身體的思想不統一造成的。難道是手臂與身體各自擁有意志而活動的人類?不可能會有那樣的人,就算有也不可能會有如此衆多的人數。果然就像靈夢所說的,這些不是人類的手臂。
我這樣說着。魔理沙似乎有些不高興地放下了書。
「魔理沙,拜託再來一杯茶。」
「嗯,大異變有倒是有,但沒什麼大不了的。」
回到店裏,等待着我的依然是一如往常般隨便的靈夢與魔理沙。
「難說啊。只是爲什麼不是全身?爲什麼一定要是右半身呢?」
「那個骨頭一定不是人類的。」.
「巫女將屍體說成神靈還真是有趣啊。」
「是嗎?我可真是聽到趣聞了。」
「你在意什麼?啊,這個煎餅不是放在那邊的架子上的,是在這邊的架子上的?」
「但這是外面世界的事情吧?不論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都不是我該臂的事。而且,我也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着什麼。那個手臂可能就是什麼有三頭六臂的人的吧?」
雖然不知道魔理沙爲什麼生氣,不過因爲是魔理沙,所以一定是爲了很單純的事情吧。她還說了要給我做飯,似乎不是很生氣……比起這個,現在要關注骨頭。
「哎呀。我還沒聽說過靈夢能看見那種東西呢。」
「當然沒有了。」
「即使是長了三頭六臂的人,只有右腕穿過結界也是不正常的啊。有關結界的事情你是專家吧?所以你該知道,只有身體的一部分能夠穿過結界是妖怪的證明。結界可不是誰都能翻過的城牆。」
「不會馬上賣出去的哦。」
「啊。好好喫。不過,霖之助還是洗一下手比較好。你手上可能會有彼岸花的毒呢。」
「這個手臂不是人類的吧?所以纔會穿過結界的,就像偶爾會流落到這裏的道具一樣。但這個肯定是生物。不管怎麼說,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沒有右腕的人類了。用『我的眼睛』看來,這確實像是人類的,如果由此推測的話……」
「是啊。不過靈夢不是也碰過骨頭了嗎?你洗手了嗎?」
「啊——什麼?想喫壽司的事嗎?」
「怎麼了?不快點喫的話,我的散壽司就要冷掉了。」
「盜墓賊?這不是上供的貢品啊。幻想鄉里有誰會去無名冢上供啊?這些道具是自己掉在那裏或是什麼人扔在那兒的。」
真奇怪。如果這些骨頭是外面世界的人類的東西的話,那麼外面的世界裏就會有很多隻有右腕被切掉的人類了。人類是不可能會做到那樣的事的。即使因爲事故失去了手臂,手臂與身體的聯繫也不會被切斷的。即使手臂離開身體,它也會呼應原來的身體,而失掉手臂的身體也會堅信手臂依然健在。人類不論肉體狀態如何,身體中有都會有靈魂存在。
「所以,這個人類的手臂是不可能出現的東西啊。這叫什麼來着?超自然?」
……不過,這骨頭真是很漂亮啊。完全看不到生活辛勞的痕跡。它的大小是成人的,但是質感卻猶如新生兒。人類都會長得這麼好嗎?只有長在衣食無憂的家庭中才會這樣吧?
「就算是多出來的也不要帶回來啊一」
「難道是有人打算將屍體的右半身散放在一起?」
「連靈夢也……我說過嗎?」
靈夢有些無奈地放下了茶杯。
結果昨天不但沒有解開多出的骨頭之謎,反而因爲不解之謎增多而結束了那個話題。我勸說自己不去在意無法理解的事情,決定發揮我的絕技——忘掉這件事……我本想這樣的……
靈夢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煎餅咬着說。
她說着,徑自走向廚房開始做了起來。
——第二天,我又來到了無名冢。當然是爲了弔唁無名氏們。
靈夢一邊將喫到一半的煎餅悄悄放回原來的架子上一邊說。
「哎呀,我是巫女哦!」
「不對、不對!我不能在意這種事!要專注骨頭的事,骨頭!」
魔理沙擺出一副嘲弄人的樣子說:
「嗯一一雖然大致上和我預想的一樣,但還是有點出乎意料啊。」
沉默了一陣後,靈夢發出了嘎吱嘎吱似乎在咬什麼東西的聲音。想起她手裏好像還拿着骨頭,於是我膽戰心驚地看向靈夢。她喫的是煎餅。那是當然的了。不過,馬上就要喫飯了還這樣喫煎餅好嗎……
靈夢也一邊喫着煎餅一邊說。
靈夢又開始說起了不可思議的事。
「哪你還不是還活的好好的?」
「你不明白嗎?簡單來說,這個右腕與那個右腕是同一個人的右腕……我認爲。」
「因爲……那個骨頭上完全看不到人類生前的靈魂啊。」
正在想着這些的我,目光突然停在了腳邊開放的彼岸花上。沒有葉片的莖筆直地從地面生長起來,上面開着大朵鮮紅的花。這種不帶枝葉卻有毒的花與無名氏們長眠的這塊土地非常相配。它給人以與世隔絕的美感……這漂亮的手臂也是。我想象着手臂像彼岸花一樣整列生長的情景,感到有點兒噁心。
「雖然在我認識的傢伙裏有能平安地只讓身體的一部分越過結界的,但……那傢伙不是人啊。」
如果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錯把骨頭喫下去。
魔理沙嘲笑靈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