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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次機會

《月兔公主》 · 野村美月 · 1.6萬 字

“歡迎回家!小航!真雪!”穿着圍裙的海央子喜孜孜地跑出來迎接他們。

她撲向航平和真雪,同時給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航平和真雪被抱得臉頰都貼在一起了,他們看着彼此貼近的臉,兩人都害羞得面紅耳赤,然後又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對着海央子微笑。

“我回來了,海姊。”

“我回來了,海央子姊姊。”

闇鳥、司和疾風三個人都被送到醫院去了。

跟着去醫院的戀也打電話回來報告,得到真雪的淨化而恢復成人形的疾風很鎮靜地接受治療,而且疾風也記得輝夜姬死去的事,還有他自己變成惡靈的事,還不停向大家道歉。

司休息一天就可以恢復精神,而闇鳥只要肯在醫院乖乖靜養,也不會有什麼大礙。

聽說他有事沒事就會向佛爾特理娜撒嬌說:“你每天都要來看我唷!如果要買水果別買蘋果,我比較喜歡哈密瓜,而且要挑網目漂亮均勻的哈密瓜纔行唷,因爲我不喜歡喫表面太光滑那種。還有,你可以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嗎?如果可以給我晚安吻就更好了。”

然後佛爾特理娜就會生氣地大喊:“少天真了!”

戀在電話的另一端邊說邊笑。

(我一定要把我的心意好好地傳達給月森!)

航平結束了跟疾風之間的戰鬥,和真雪一起回家後就下定決心。

喫過晚餐後,他緊張不已地來到真雪的房門口,卻聽到房裏有聲音,好像是真雪正在和希凱伊說話。

“這樣真的好嗎?真雪?你不會後悔吧?”

“是的,因爲這就是我的任務。”

航平感覺到房裏的氣氛似乎很凝重,所以遲遲不敢敲門,只好先回自己的房間,打算晚點再來。可是,那天晚上她們兩人直到三更半夜都還在談話。

隔天早晨,真雪說有件事要向大家報告。

“我要到過去的黃泉之國,把輝夜姬帶回來。”

“你在說什麼啊!公主殿下!”佛爾特理娜激動地起身大叫,航平也喫驚得睜大眼睛。

日落時分的昏暗校園裏,航平穿着足球社的制服坐在地上。

“真雪妹妹那麼喜歡小航平,就算你們分隔兩地,她也不會變心啦!不管她在哪裏,一定還是喜歡你的啊!”

“月森,歡迎回來!”

“真雪全都知道,就算如此,她還是決定回到過去的黃泉,讓輝夜姬使用自己的身體復活。因爲,她認爲這就是月之國公主的義務……”

真雪房間的牀上,還留着一張櫻色的短箋。

真雪……不,輝夜姬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悲悽,她只是默默搖着頭。

“我並不是真雪,我是輝夜姬。是千年以前在山上的河川溺死的月之國公主。”

航平和佛爾特理娜同時提出要求。

如果現在有辦法讓真雪活着回來,就算叫他去黃泉之國,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進去。

希凱伊從真雪的體內分離出來,代替她回答:“真雪是輝夜姬轉世投胎的,所以過去的輝夜姬既然來到這個時代,等於是沒有轉世——也就是說,身爲輝夜姬後世的真雪已經被消滅了。”

在黎明時分進入洞窟的真雪,直到夕陽染紅山頭的時候都還沒回來。

因此,航平和佛爾特理娜也無法再繼續反對下去了。

事實上,她曾經非常努力地說服真雪打消念頭,但是真雪卻無動於衷。希凱伊露出寂寥的眼神說:“她原本是個非常懦弱,又很愛哭,一點都不可愛的女孩……自從喜歡上航平,她才逐漸變得堅強。如今爲了航平的幸福,爲了保護航平居住的地球,她選擇了最艱辛的一條路。我也是拜她所賜,才能夠取回從前代希凱伊那裏繼承而來的記憶,也因而復活了。玲玲啊,戀愛真的可以拯救地球呢!”

“嗯,爲了守護月球和地球——爲了這兩顆星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只是……”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垂下眼簾。“佛爾特一定很雖過吧!而且……你也一定很難過吧,希凱伊。”

真雪纖細的身體就像被洞穴吞噬般消失了,而航平還是緊盯着她消失的那個方向。

“就是嘛!就算月森有月之女神的保護,這樣也太危險了啊!”

“那麼,月森她……”航平頓時手腳冰冷,聲音也顫抖起來。真雪走進洞窟之前的開朗笑容還歷歷在目。

疾風失去了輝夜姬之後是何等痛苦,航平現在已經完全可以體會了。

但是,真雪只是哀傷地靜靜站着。

“就結果來說,前代希凱伊的遺言已經實現了。玲玲一定很滿意吧!”

“好的,航平。”她點着頭,開朗地回答。

希凱伊又進入真雪的體內,和她合而爲一。

(她一直都那麼喜歡我,而我卻什麼都不曾對月森說過……)

(你一定要回來啊,月森。等你回來後,我一定要好好地對你說出那句話。)

正在醫院療養的闇鳥,聽希凱伊說完所有的事之後只說了“原來如此……”,表情就變得很黯淡。

“啊,早知道我也應該跟公主殿下一起進去纔對!”

佛爾特理娜衝到洞窟的入口處,敲着塞在那裏的岩石,嗚咽地哭喊:“這是騙人的吧!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啊!”

柔順的亞麻色長髮、雪白的肌膚、大大的眼睛——怎麼看都是真雪啊!

學長都儘量鼓勵他。

但是,從月球來的小公主,讓他知道了世上也有積極得足以治癒人心和起死回生的愛情。那位小公主的確是個如假包換的真正公主,也是個有資格讓佛爾特理娜賭上一切去守護,最純潔最溫柔的公主。

看到兩人如此反對,真雪以斷然的語氣回答:“有希凱伊小姐陪着我,不會有事的。而且,爲了不讓月球和地球的歷史改變,這是非做不可的事。”

“就算回國了,坐飛機也是一下子就到了,而且也可以用電腦通信或聊天啊,又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你打起精神來嘛!”

“等一下!月森!”真雪正準備走進洞窟時,航平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輝夜姬,只要有你在身邊,不管叫我去哪裏我都願意。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再也不要……”

疾風緊緊抱住了輝夜姬。

戀愛會毀滅地球。

“對不起……”她小巧的嘴脣吐出悲傷的聲音。

一直以來她期盼着一件事。

(不是的,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再也無法跟月森見面了。)

佛爾特理娜擁抱着真雪,航平的臉頰也因喜悅而發燙。

“夠了,佛爾特,不要胡思亂想啦!”

“輝夜姬……你真的是輝夜姬……”

航平他們急忙往真雪跑去。

“我對航平說謊了。”真雪在黑暗的洞穴裏逐漸往下走,一邊自言白語。

“太好了,公主殿下!你終於回來了!”

司和杏也很悲傷,小白則是哭個不停。一邊抱着同樣哭喪着臉的司,站在一旁的杏也面露憂愁地摸摸司的頭。

“所以就用了月森的身體?那麼月森現在怎麼樣了?還在裏面嗎?就像她跟希凱伊那樣,你們兩人也是共用一個身體嗎?”

希凱伊難過地低下目光。

希凱伊還是抬頭挺胸,以忍耐着痛楚般的壓抑語氣回答:“這也沒辦法啊!因爲我是地球的女神,我當然沒有理由阻止真雪啊!”

洞窟的入口處被岩石封死了,但是真雪就像沒有實體的幻影,毫無困難地穿了過去。

在醫院的病房裏,輝夜姬和疾風緊握着彼此的手。

航平滿臉通紅地說:“那個……我說啊!等你回來後,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訴你!所以……那個……你一定要回來唷!”

“是的,從今以後,我會永遠陪伴在疾風身邊。”

她一定是很努力地把皺摺攤平了吧,留下隱約摺痕的紙張上一片空白,什麼願望都沒有寫。

航平爲什麼會突然這麼說呢……或許是因爲真雪的表情除了平靜之外,還帶着一份堅決吧!所以雖然航平還搞不清楚情況,但他總是忍不住擔心。

“公主殿下!請你一定要小心啊!”

希凱伊說,我是這樣堅信着的。雖然她的臉上仍帶有抹去不了的遺憾……

但是,這些話語反而讓航平的心更痛。

“月森,爲什麼你要去那種地方啊?所謂的黃泉之國就是死亡的國度吧?活人真的可以去嗎?”

“不行啦,普通人如果進入黃泉之國,就會被惡靈殺死喫掉唷!要不然,也會像疾風那樣被惡靈附身,自己也變成惡靈唷!這個任務就只有身爲月球王家一員,擁有治癒能力的真雪做得到。”

“要注意自己的極限,適可而上啊!”

“公主殿下!”

佛爾特理娜震驚地放開真雪,仔細看着她的臉。

“我要走了。”她笑着這麼說。

“……”輝夜姬也沉默地低着頭。

如果以前對她溫柔一點就好了,如果……如果可以更早發現自己的心意,或許就不會失去真雪了……

闇鳥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要我把輝夜姬和疾風送回過去對吧!”

航平面紅耳赤地說着這句話的時候,真雪也點頭回答了“好的,航平”,而且還露出了那麼幸福的笑容……

“好慢……太慢了!公主殿下一定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啦!”

“爲什麼真雪妹妹她……”戀臉色泛青地顫抖着說。

(那個時候,月森就已經知道自己將會被輝夜姬取代而消失了嗎?)

等你回來後,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訴你,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真雪平靜地回答:“疾風和輝夜姬在很久很久以前拯救了月之國免於毀滅,月球上也有很多他們的子孫。如果他們兩人沒有結合,月之國就會毀滅,歷史也會改變。前代的希凱伊沒有消滅疾風,只是把他封印起來,等待他的靈魂有朝一日能夠得到淨化,也是爲了這個理由。而且,如果月球的歷史改變了,跟月球息息相關的地球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最重要的那件事,如今就在真雪的心中,像星辰一樣閃閃發光。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唷!你想怎麼做?真雪?

隔天,航平和佛爾特理娜跟着真雪來到月之輪山的洞窟前。

真雪搖搖頭。“不,我已經決定了。航平有來送我,真是太好了。雖然只聽到航平那樣說……但是,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就在他們交談時,封在洞口的岩石冒出了一雙白皙的臂膀,真雪終於現身了。

此時的真雪表現出的果斷態度,跟她平時的模樣大相逕庭,而她看着航平他們的眼神,也像個名副其實的公主一樣深具威嚴。

站在真雪身邊的希凱伊也說:“月之輪山有個通往黃泉之國的洞窟,只要從那裏進去,應該就能到達過去的黃泉。當然我也會支楥真雪,所以會和真雪一起去。”

航平的腳步突然一個跟蹌,當場癱在地上。

但是,她的表情好像比以前成熟,而且她的臉上還帶着非常歉疚的哀傷神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一起去吧!”

“是的,我也是……”輝夜姬把臉頰輕輕貼在疾風胸前。

航平也握緊拳頭,痛苦地大喊:“混帳傢伙!”

他好像想要折磨自己,拼命地埋首練習,毫不休息地踢球,讓學長們都很擔心。但是航平仍然堅持自己練習得還不夠,必須自動自發地鍛鍊。學長都看不下去了,紛紛對他提出忠告:“小航平,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希凱伊用試探性的語氣問着。

“可是,我怎能讓公主殿下自己去那麼可怕的地方呢!”

“我要走了。”

真雪驚訝地看着航平。

“因爲我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所以就算回到這個世界,也沒有軀體可以安置我的靈魂。”

闇鳥也靜靜回答:“戀愛可以拯救地球啊……嗯,或許真是如此吧!”

“月森!”

他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你說什麼!”航平愕然地大叫,佛爾特理娜也啞然失語。

“呃……喔喔!”

“玲玲……我有件事要拜託你,這是唯有世上最強的魔法師羅德巴魯特才做得到的事情唷!”

“公主殿下,也請讓我陪同前往吧!”

航平還是感到不可置信。輝夜姬以充滿憂愁的聲音確切地說:“真雪已經不會回來了。她在黃泉之國把身體交給我的時候,她的靈魂就已經消失了。”

真雪聽到航平說的話,很開心地微笑了。那是非常溫柔,又非常幸福的笑容。

航平看到這張短箋就哭了。

但是其他人接着又說:“嘿,小航平,真雪妹妹一直沒來上學耶,聽說她己經回國了是嗎?”

疾風的雙手因感激而顫動,用力地握緊輝夜姬的手。輝夜姬以充滿愛忠的溫柔嗓音說:“讓我們回到過去的時代,一起回到月球吧!然後,永遠過着幸褔美滿的生活。”

戀和海央子聽到這件事,也受到很大的衝擊。

真雪已經不在了,自己纔在這裏魂牽夢縈,肝腸寸斷,到底是在幹嘛啊!

(我已經決定要向月森告白了……)

不只是胸口,他全身都像被火灼燒一樣痛楚,好像連站都站不起來。他就避樣抱着球,坐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後來有人拍了拍航平的肩膀。

“航平,該回家了,海姊會擔心的唷!”

想必戀已經看着坐在操場上的航平看了很久吧!她輕輕拉着航平的手,航平終於站得起來了。

“不知道今天的晚餐會是什麼,我也要去航平家喫飯唷!”

爲了讓航平振作起來,雖然戀也很難過,卻還是努力地開朗說話。

航平在心裏感激着這樣的戀,但還是無法露出笑容。

航平跟戀一起回到家後,知道了輝夜姬和疾風要回到過去的事。

希凱伊對航平說:“後天晚上,玲玲會跟我合力把他們兩人送回過去的月球。”

時間在轉眼間就過去了,現在是兩天後的黃昏。

希凱伊來到真雪的房間時,輝夜姬已經把東西都放進行李箱了。

“準備好了嗎?”

“是的。”輝夜姬點點頭。

“那個……你要帶走嗎?”

希凱伊看着輝夜姬手上的東西間道,輝夜姬很珍惜地把手貼在胸口輕聲回答:“是的,我捨不得丟掉……只要帶這個就好了。”

“……”希凱伊什麼都無法回答,她只是用悲切的心情看着輝夜姬。

輝夜姬關上行李箱,微笑着說:“好了,希凱伊小姐,我們走吧,疾風還在等我們呢!”

“航平,我們也去幫輝夜姬送行吧!”

戀的心中溫暖地震盪着。

這一次,航平一定會實現願望。

可是,真雪已經消失在洞窟中了。輝夜姬復活後,航平還在真雪的房裏看過這張短箋。

航平迅速地在玄關穿上鞋子,跑了出去,戀也氣喘呼籲地一起追出去。

戀遠遠地對航平大喊:“快一點啊!航平!不要讓真雪妹妹就這麼走了!快一點啊!快一點啊!”

“我得去找月森!”

發現這件事時,航平覺得腦袋像是受到重重的一擊。

闇鳥笑着回望她說:“如果我倒下了,你也會再把我揹回去對吧?佛爾特?”

疾風和輝夜姬兩人緊張地坐在小船上,等待着即將施展的盛大魔法。

“啊,等我啦,航平!”

(窗子爲什麼打開了?)

輝夜姬看着這幅光景,臉上浮現出溫馨的微笑,疾風也靠到她身逸,帶苦一臉幸福的表情,摟住了輝夜姬的肩膀。

戀目送着航平離去,看着航平的背影漸漸變遠、變小、變模糊。

只有那麼一瞬間,兩人共同經歷的一切就像全部昇華似的滿滿堆積在胸中。航平轉身繼續奔跑。

航平把臉貼在膝蓋上,肩膀開始顫抖。

“就是啊,佛爾特理娜大人和闇鳥老師可以相處得這麼融洽,讓旁人也覺得好愉快呢,哈哈!”治癒系美青年軍團一起露出爽朗的笑容。

航平像是着了魔似的死命奔跑,戀也拼命地在後面追趕。

天上掛着圓圓的明月。

不,這種柔弱無力又圓滾滾的字體,怎麼看都像是真雪的字跡。

那一瞬間,兩人都感到彼此的心意相通。

這就是最後的告別。

爲什麼站在真雪身邊的人會是疾風呢?

“司,杏,你們要看清楚。”闇鳥玲一身穿魔法師正式裝扮的黑色袍子,手上握着魔杖,背對着孩子們說道。“這就是我最後的魔法。”

“嗚……”淚水和哭聲一起傾泄而出。

全神貫注!

那是一張櫻色的短箋。

“航平!”

航平握緊短箋,從房裏衝出去。

她的眼淚不住地落下。

航平對她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

“混帳!纔不是咧!不要笑啦!不要看我啦!”

航平跑去追真雪了。

爲什麼不是自己呢?

明明很開心,爲什麼反而哭了?

“奇怪……我爲什麼……爲什麼哭了呢?”

也是戀最喜歡最喜歡,永遠都想在一起,總是追在他後面跑的男孩。

這麼說來,真雪並沒有消失囉!

此時,原本關着的窗戶突然傳出開啓的聲音,清涼的晚風吹到航平身上。

所以,只有現在。

只有現在……

那麼,寫下這張短箋的是輝夜姬嗎?是輝夜姬寫出這些字的?

光芒中,有張紙輕輕地飄了進來。

因爲戀在航平的朋友之中,跟他有着最堅強最牢靠的羈絆。

真雪離家出走跑去月之輪山時留給他的信,裏面的字跡跟這個一模一樣!

“嗚……爲什麼……爲什麼啊……”

(這張短箋是月森寫的嗎?)

兩人視線交會。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戀驚訝地睜大眼睛。

真雪就要以輝夜姬的身分,跟疾風一起回到過去的月球了。

爲了絕對不能失去的重要女孩,他頭也不回地筆直跑去。

“嗯……那我去對面的房間了。”戀悄悄地走出房間。

戀站在輕柔搖曳的樹林中,露出了微笑。

“來吧,時間快到了……月亮就快升上來了。”希凱伊對着輝夜姬他們說道。

這樣的身分受到航平的認同——跟航平擁有同樣的心情,讓她覺得好開心,開心得不得了。

航平轉過頭來。

航平雖然明知輝夜姬和真雪是不同的兩個人,但他就是不想看到跟真雪長得很像的輝夜姬跟其他男人一起離去。

“沒關係啦!”航平坐在沙發上,把頭埋在膝蓋之間。“……不好意思,可以稍微讓我靜一靜嗎?”

那是戀最重要的青梅竹馬。

明天開始也要精神飽滿地笑着。

“我……我不想去……”

“誰、誰要揹你啊!少跟我撒嬌了!”佛爾特理娜整張臉都漲紅了。

“嗚……”戀蹲在地上,抱着膝蓋嗚咽地哭了起來。

——希望航平過得幸福。

輝夜姬就是月森真雪啊!

(真雪妹妹就是輝夜姬?爲什麼航平會知道?)

圓圓的滿月高掛天空,山上的草木窸窸窣窣地搖晃着。晚風把航平的頭髮吹得飛起。

月之輪山的山頂上畫了一個魔法陣,中心放着一艘銀色的平底小船。

所以,航平對戀說的這句話,是她最想要聽到的。

航平就像野生動物,在夜晚的山路上疾速奔馳,筆直地朝着目標而去。

窗簾也被風吹得飄舞起來,從外面沉靜的深藍夜色裏流進了炫日潔白的月光。

戀也深感震撼,對他叫道:“那還用說嗎!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啊!”

戀看着航平的背影,開始有點相信他說的話了。一定是因爲可以見到真雪,航平纔會跑得這麼急吧!

(航平搞錯了吧?會不會是他太過想念真雪妹妹,想到走火入魔了?啊啊,可是,可是,如果那是真的——如果真雪妹妹真的還活着,那航平要怎麼辦呢?)

“不行,去嘛去嘛!雖然輝夜姬不是真雪,但是她可是真雪妹妹用自己的性命作爲交換而帶回來的人唷!而且,她一離開就永遠都無法再見面了唷!這真的是最後的機會了!”

航平嚇了一跳,抬起掛着淚水的臉。

月森,月森,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嗎?就算是幽靈也好,請出來見我吧!我好看到你。因爲太思念你,我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了。

他們兩人看起來就像親密得無人能比的情侶,這讓航平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痛欲裂。

“月森……你真的消失了嗎……”

航平大喫一驚,彎腰撿起落在腳邊的短箋。滿是皺痕的紙張表面,用細小的筆跡寫了一行字。

佛爾特理娜慌張地揮舞雙手。司看着這一幕,氣得鼓起臉頰發出抗議:“就是啊!父親纔沒有跟這個又巨大又兇暴的女人相處融洽呢!”

因爲戀的強烈要求,航平只好一起坐上開往月之輪山的車。

她落後得越來越遠。

“怎麼了?航平?”站在走廊上的戀喫驚地問他。

在惡靈攻擊事件之後,真雪和疾風居住的小木屋裏,闇鳥玲一、司、杏,還有小白已經先到達了。

淚珠從臉頰滑下,撲簌簌地滴落。

她再也跑不動了。

這一定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欣喜的淚水吧!

傳說中,目送輝夜姬回到月球的人們,一定也像他此時一樣無奈絕望吧?一定也品嚐到了胸口快要裂開的痛苦吧?一定也淚流不止吧?輝夜姬離開後,他們要怎麼過下去呢?

“哈哈,佛爾特理娜大人害羞了耶!”

衆人離開後,只留下航平和戀兩人。

(不,那個人並不是月森,雖然長得跟月森一模一樣,卻是不同的人。月森已經不會回來了。)

航平激動地大叫:“月森並沒有消失!那個人不是輝夜姬,而是月森啊!那是月森假扮的輝夜姬啊!”

也是戀初戀的男孩。

(這是真雪的字跡啊!)

那是戀最自豪的好朋友!

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對不起,航平。我是不是不該硬把你找來呢?”

在戀還是個愛哭的小女孩時,她就選擇了跟航平當好朋友,而不是情人。十年來,她一直以男孩的身分跟她最喜歡的航平在一起,比誰都還要親近。

闇鳥好像是偷偷從醫院裏溜出來的,佛爾特理娜忍不住擔心地問道:“你還沒有完全復原吧?你真的可以使出把人傳送到過去這麼高深的魔法嗎?”

戀追不上航平。

“我留在這裏就好了。你們保重……”航平特地大老遠跑來,卻只說了這樣的話,輝夜姬以惋惜的表情看着他,輕輕地點頭說:“好的,航平……你也要保重。”

他專注地盯着戀的眼睛,就好像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似的緊緊盯住她,然後大叫着:“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

“沒關係……只有現在,只有現在讓自己哭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透明的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航平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說這句話呢?

闇鳥站在魔法陣外,沐浴在月光之中,晚風不時揚起他的黑袍。

再過不久,疾風和輝夜姬就要被送往過去的月球了。

要把活生生的人類送到過去某個特定地點,需要非常強大的魔力和技術。就算是對等級SSS的最強魔法師開烏來說,這也是困難到近似於奇蹟的魔法。即使有地球女神從旁協助,闇鳥也得使出渾身解數,耗盡自己所有的魔力纔有辦法做到。

只有一次機會唱誦咒語。絕對不容許失敗。

當這個魔法完成時,被稱爲世界最強魔法師的羅德巴魯特就會消失。

間鳥自己倒是接受了這一點,因爲他脫離魔法師協會,多年來獨自累積魔力,爲的就是這一天。

而且,因爲他知道這一天就是魔法師羅德巴魯特的退休日,所以他也帶了兩個孩子——司和杏一起前來。

他想讓孩子們記住父親最後的魔法。

“我知道了,父親。”司在闇鳥背後小聲說着。

“我們就在這裏看着父親。”杏也用比平時更富感情的聲音回答。

佛爾特理娜聽到闇鳥說的話,忍不住擔憂起來。

(他說這是最後的魔法?難道闇鳥要把自己全部的魔力都灌注到這次的儀式裏?闇鳥會失去那麼強大的魔力嗎?)

沒有保護到真雪的悔恨、要眼睜睜看着長得跟真雪一模一樣的輝夜姬回到過去的無奈、再加上對闇鳥的擔心,這些情緒一起重重地衝擊着佛爾特理娜的心。

(就這樣讓輝夜姬離開真的好嗎?我很清楚輝夜姬跟我的公主殿下是不一樣的人,我也知道如果輝夜姬不回到過去,歷史就會改變,可是……)

可是,爲什麼她還是如此不安?

這樣真的好嗎?

闇鳥開始念起咒語。

清澈有力的聲音,乘着風飄送在漆黑的夜色中。

站在闇鳥對面的希凱伊也閉上眼睛,伸出雙手,把地球的力量灌注到闇鳥身上。

闇鳥的魔力和地球的力量合而爲一,互相纏繞,就像豎琴的合奏一樣,譜出美麗的共鳴。

“對我來說,你比全國大會更重要啊!如果讓你離開,永遠都無法見面,我才真的受不了呢!都是你老是說喜歡我,害我不知不覺也喜歡上你了,都是你害的,你要給我負起責任啦!月森!”

真雪看到希凱伊對她眨眨眼,終於明白了把短箋送到航平那裏的就是希凱伊。

我已是死去的人了,怎麼可以讓你犧牲,自己回到地面上呢?你已經讓疾風恢復成人類,同時也拯救了我的靈魂,這麼一來,我又可以去投胎了。所以,請你連我的份也一起幸福地活下去吧!

“航平!”

不管去了哪裏,不管到了何時,就算到她生命終結的那一天,她也一定會記得。

疾風聽見這句話,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的臉上出現了迷惑的神情。

在太古月光的引導下,小船繼續往上升起。

“再見了,各位。”跟疾風一起坐在船上的輝夜姬,帶着美麗的微笑跟衆人告別。

白兔一邊落淚,一邊鳴叫着。

就在這個瞬間,一聲令人痛徹心扉的呼喊傳進了真雪的耳裏。

她悲傷的意念像火炬一樣搖曳着升上地面。

“公主殿下!”

“疾風……”

兔耳朵從真雪的頭上冒出,她淚眼朦朧,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佛爾特……我的另一個姊姊,請你一定要過得幸福。)

佛爾特理娜聽到這句話,突然驚訝地張大了嘴,肩膀也激動地搖晃着。

一生只會對一個人說出“喜歡”這句話的航平,現在正對着真雪大叫。

真雪的身體在航平的懷裏變成了小小的白兔。

就這樣,真雪還是毫髮無傷,原原本本地回到了地面上。

“航平……”

(怎麼會這樣?我的公主殿下——我最重要的公主殿下都要離開了,爲什麼我的腳卻動不了!我竟然爲了這個任性妄爲、滿口謊言、可惡至極的男人……)

(沒錯,絕對不會錯的!那就是我最重要的公主殿下啊!)

已經止不住眼淚了。

真雪看着在地面哭喊的佛爾特理娜,一邊在心中默默說着。

“混帳傢伙!不要跟我道歉!我又不是來跟你告別的!我可是爲了不讓你離開才拼了命跑過來的耶!如果你不回來,那我就到你那邊去!我要跟你一起回到月球!”

真雪告訴輝夜姬自己爲何來到黃泉之國。

真雪探出身子,淚水盈眶地看着航平。

真雪以真摯的表情點頭回答:“我最喜歡的,當然還是航平。因爲兔子的戀情一生只有一次,只有道一點是不能改變的。如果我先遇見的是疾風,或許我會喜歡上疾風吧!

“總有一天我也要談戀愛!就像前代的希凱伊!也跟你一樣!我一定要談一場就算賠上性命也不後悔的戀愛唷!戀愛真的可以拯救地球唷!真雪!”

司的頭髮瞬間變成藍色,手上也出現了一根魔杖。他開始揮舞那根魔杖。

“!”她知道坐在小船裏的少女是誰了。

希凱伊也露出開朗的笑容,對着真雪大喊:“真雪!這是我給你的餞行禮物唷!你就以感激的心情收下吧!”

“公主殿下!請你等一下!佛爾特也要跟你一起去啊!”

“可是那邊也沒有全國大會呢!”

“可是,你一定要去對吧?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啊!你老是迷迷糊糊的,我怎麼能讓你自己去到一個連左右都搞不清楚的陌生地方呢?再說,如果想踢足球,我到那邊再召集同伴組一支足球隊就好了啊!”

說完之後,他就從空中跳下小船。

“疾風,我欺騙了你,真的很對不起。但是爲了不讓月球和地球的歷史改變,輝夜姬是必要的存在。因此,我非得成爲輝夜姬不可。”

當天,真雪通過黑暗的洞窟到達一個只有岩石和禿地的寂寥處。輝夜姬跪坐在地,全身顫抖地哭泣着。

落淚落淚落淚……

衆人的話語,讓真雪感動得無以復加。

說完,輝夜姬的靈魂就在真雪的面前淨化消失了。

——請別再哭了,輝夜姬。你所愛的人已經恢復成人類了。他正在未來的地球上等着你。

航平一把抱住目瞪口呆的真雪。

——他已經獲救了嗎!啊,真是太好了,我太感謝你了,真雪。

疾風不發一語地看着真雪,或許他是在想真雪到底是誰吧!

她不斷地向真雪道謝,但是,當真雪說要讓她復活時,她卻堅決地搖頭。

航平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真雪微笑地說:“對不起,這一點希望你能諒解。但是,我也是真的想要爲疾風盡一份心意,撫慰疾風失去輝夜姬的痛苦。我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代替輝夜姬的。”

真雪嚇了一跳,從小船探出身去,就看到從遠處拼命跑過來的航平。

疾風在她旁邊低聲說着:“我從來沒有對輝夜姬說過我喜歡她,但是,這個人趕上了。”

“公主殿下啊!”

“航、航平……你不可以過來啦,現在還來得及,快點下去吧!”

闇鳥繼續用魔杖指着那條光的通道,一邊着急地喊着:“請你留在我身邊,我需要一個會斥責我的人啊!”

“笨蛋,我現在怎麼能回去啊!而且我不是說過了,我可不是爲了跟你告別纔來的喔!”

最喜歡的人,說着喜歡自己的這個瞬間……

闇鳥現在的語氣跟平時的他截然不同,而是充滿感情的緊張叫聲。他一邊施展魔法,臉上還露出害怕佛爾特理娜真的會就此離去的焦急和痛苦。

真雪的眼神溫柔地這麼說着。

疾風對她露出笑容。

落在地面的疾風,也開懷地仰望着天空。

魔法陣開始發光,這道光芒逐漸升上天際。

“不管我到哪裏,都會爲地球的華褔祈禱的。”

這種喜悅任何言語都無法表達。

——請你使用我的身體,回到地面上吧!

疾風間道:“你也有喜歡的人吧?即使如此,你還是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我喜歡你!

航平抬起汗水淋漓的臉,看着逐漸升上天空的真雪,大叫將:“月森!不要走!我喜歡你啊!最喜歡!最喜歡了!”

航平輕輕地抱着兔子,把自己的臉貼在兔子哭泣的臉上,溫柔地說着:“月森,我們永遠都在一起吧!”

航平的身體飄浮起來,跟疾風擦身而過,飛上了小船。

不要走啊!

真雪溫柔地對輝夜姬說。

爲什麼那張短箋會跑到航平手上?真雪一邊感到思緒混亂,一邊哽咽地對着地面大喊:“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非得回到月球不可!”

真雪清清楚楚地聽見這些話了。

我喜歡你!

浮在天空的滿月旁,又出現了另一個月亮。

——我所愛的人因爲來到黃泉之國,所以被惡靈撕裂殺害了。他被惡靈附身,自己也變成惡靈了。啊,月之女神啊,請你拯救疾風吧!

真雪用沉靜的聲音對他說:“對不起,疾風,我並不是輝夜姬。”

司他們也嚇到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佛爾特理娜。

真雪很清楚,不管用什麼方法都騙不過疾風,而且他們以後就要在過去的月球一起生活了,所以非得把事實告訴他不可。她繼續說:“那一天,我在黃泉之國見到了輝夜姬,但是輝夜姬說她不能用我的身體復活,回到這個世界。”

她敘述着變成惡靈的疾風爲了找尋輝夜姬而來到未來的地球,還有疾風的靈魂得到淨化,恢復成人類的事。然後,她還告訴輝夜姬,他們兩人是拯救月之國的關鍵人物。

雖然她一直抱持着疑問,但是她此時此刻終於可以確信了。

佛爾特理娜訝異地看着天空。那是過去的月亮。

真雪最喜歡的人——這輩子永遠都是最喜歡的人拼命追來了,還用那麼誠懇的表情對她大叫着他喜歡她!

可是,我在那一天遇見的是航平。並不是因爲把他當成疾風的替身。我愛的就是航平本人。所以,之後我絕對不可能喜歡上別人。”

從魔法陣射向天空的光芒,連結了過去的月亮,形成一條光彩四溢的通道。

真雪不停落淚,猶豫地說着。她頭上的兔耳朵也搖曳個不停。航平更用力地抱緊真雪。

這一刻,絕對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時刻。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瞬間。

真雪撲簌簌地落着淚。她再也說不出話了。

疾風的眼神閃過一絲動搖。

然後,她看着佛爾特理娜,溫柔地說:“‘佛爾特’,謝謝你一直以來那麼照顧真雪。月球人的戀愛一生僅有一次,從今以後,請你也好好把握自己的戀情吧!”

“公主殿下……”佛爾特理娜已經不知如何是好,她流着淚,仰望天空,真雪也微笑地俯視着她。

“請不要走!佛爾特!”佛爾特理娜正準備往小船衝過去的時候,闇鳥突然叫住她。

疾風有點悲傷地望着真雪。

“謝謝你幫我變回人類,‘真雪’。”

輝夜姬知道疾風恢復一事非常高興。

在地面上的司見狀,興奮地大喊:“好!既然如此,我就把你送到月兔公主身邊吧!航平!”

“月森!”

——這樣就好了,佛爾特。請不要離開你所愛的人。

佛爾特理娜、希凱伊、杏,還有闇鳥,衆人都欣喜地仰望天空。

銀色小船沿着充滿幻想風格又璀璨耀眼的光之道路,慢慢地往上飄浮。

航平親口向自己告白了。

他真情流露的語氣,還有因不安而晃動的眼神,就像夾帶了強大的魔力,讓佛爾特理娜一步都跨不出去。

航平一邊奔跑,一邊揚起手上的短箋。就是那張應該已經被真雪放進行李箱的短箋。

佛爾特理娜在地面大叫:“你這個可惡的小鬼頭!竟然敢惹公主殿下哭!如果以後再發生這種事,你就要承擔所有後果啊!你絕對、絕對要讓公主殿下幸福啊〡”

“可是可是,如果你到了那邊,就再也回不來了唷!以後你就再也見不到海姊,也見不到戀姊,就連足球都不能踢了唷!”

“這是你寫的對吧!你就是月森真雪對吧!我以爲你已經消失了,每天都喫不下飯,晚上也睡不着覺,就連踢足球的時候都高興不起來,整個生活變得亂七八糟!我一直在想你,想你想得不得了!我可是個男子漢,就算死也不能哭,可是隻要想起你,我的眼淚鼻水都一個勁地跑出來了啦!我……我不能沒有你啊!”

“咪!”(好的!)

終章月兔公主之戀

在那個溫柔的滿月照耀着世界的夜晚。

我目送着重要的人們離去。

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重要朋友,跟他最喜歡的白免,一起乘坐在上弦月般的小船裏,像是被月亮吸進去似的逐漸消失。我站在草木搖曳的山頂上,一邊哭泣一邊仰望着那一系。

我很高興,心中也好溫暖,但是或許是因爲月亮太美了,我悲傷得忍不住哭個不停。

我永遠都會仰望着月亮。

再見了,航平。

再見了,真雪妹妹。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我已經十七歲了……

◇◇◇

“好,準備結束!”

戀戴上了銀色的海豚項鍊,對着鏡子笑了笑。從三年前開始留長的頭髮,現在已經長到肩膀了。每當她移動的時候,頭髮就會沙沙地左右搖曳。

“我要出門了!”戀在玄關處精神充沛地喊着,就走出家門。她今人的外出打扮是白色短褲,還有藍色的細肩帶上衣,再配上一雙銀色的涼鞋。雖然她現在的便服打扮還是以褲裝居多,但是心情好的時候,她偶爾也會穿穿裙子。

她也穿慣高跟鞋了。已經成爲高二生的她,現在穿起高跟鞋也不會磨傷,可以輕快地走路了。

戀要去的是動物園。她走進畫上獅子圖案的門口,往企鵝池的方向走去,就看到有四個像是國中生的女孩正在騷動不已。

“嘿,你看,那個人很帥吧!”

“嗯,那種酷酷的眼神好迷人。我要不要乾脆去跟他告白啊?”

“咦!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那些女孩正在看的,好像是負責餵食企鵝的青年員工。那位穩重的員工彷彿一點都不在意女孩們的視線,只是默默地繼續他的工作。

戀把手肘靠在池子旁的欄杆上撐着臉頰,看着這一幕。

(是啊,航平,真的是這樣呢!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改變。)

“笨蛋。”疾風不好意思地轉開臉。“我還要等一下才能休息,你先到旁邊去等吧!”

航平和真雪出發到過去的月球那一天,戀獨自站在草叢裏哭泣時,疾風出現在她面前。他好像是在找尋一個可以靜靜哭泣的地方,戀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好啦好啦!”

“是啊,我永遠都是又華貴又美麗、又強悍又無敵的嘛!好了,戀和疾風都到了,小菊,把那個拿出來吧!”

從過去流傳下來的文獻中記載着,輝夜姬還有另一個名字。

“你看過畫像了嗎?我現在已經長高了唷!已經比你高出許多了唷,戀!”

大家都百感交集地看着從過去保留到今日的信件,紛紛笑着報告信中的內容。

原來是海央子打電話來,想要請戀帶着疾風一起去她家裏……

戀一想到可以看見懷念的老朋友們,就興奮地走進客廳。結果,一進去就聽見大聲的怒吼。

“哈哈……戀小姐倒是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誰叫你要做那種欠揍的事啊!笨兒子!幹嘛把我們家的浴室跟加拉巴哥羣島(注3)連結在一起啊!有一大堆什麼鬣蜥啦、象龜啦,還有岩漿蜥蜴全都從浴缸裏面爬出來了,把浴室搞得像爬蟲博物館一樣!杏!你幹嘛不阻止司啊!”

“呵呵,這個小孩看起來好像小航小時候的樣子喔!”

注3:theGalapagosIslands,位於太平洋中東部,是厄瓜多的領土。

佛爾特理娜、

“喔,戀小姐,疾風先生,我們一直在等你們呢,好久不見了。”治癒系美青年軍團們在戀的面前一字排開,露出閃亮潔白的牙齒,清爽地笑着。

“輝夜姬的!”戀驚訝地說着。

就連小白、治癒系美青年軍團、菊丸長官也收到信了。然後,連疾風和戀也有。

“又是薪水!小學生只要有每個月的零用錢就該滿足了吧!”

“喔喔,還舉行了全國大會,而且還獲得優勝耶!”

希望這個心願能穿越時空,傳到重要的人們心中。

“快請進吧,大家都已經到了。”

杏、

“真的耶,到底是因爲誰呢?”意味深遠地看着疾風,笑着說話的人,就是希凱伊。

希望地球和住在上面的人們都能過得和平安詳。

“哈哈哈,希凱伊小姐也是一點都沒變。”

“哇!是希凱伊耶!你最近好吧?這些日子都跑到哪去了啊?”

“是啊,我挺喜歡的。”戀晃了晃那條海豚項鍊,開心地笑着。

“嗯,是啊!因爲疾風現在也很幸福吧?”

“好了啦,佛爾特,在人家家裏不要這麼興奮嘛!”佛爾特理娜的丈夫闇鳥玲一帶着溫和的笑容安撫着她。

戀對疾風這麼說了之後,他就皺緊眉頭,透明的水滴從眼中紛紛落下。戀見狀就抱住疾風,跟他一起哭泣。

“喂,喔?是海姊啊?嗯,嗯,我現在在動物園啊!他還在工作啦!咦?等一下嗎?”

“因爲,我們的友情永遠都會持續下去。”

她跟疾風已經交往半年了。

“一條先生你們也一點都沒變呢!”

“公主殿下……在那裏過得很幸福呢!”佛爾特理娜忍不住流下淚水。

頭髮變得越來越稀疏的地球復原委員會菊丸長官很高興地點點頭,就跟一條他們一起搬出一個大木箱。

白兔沐浴在清冽的月光裏,誠心誠意地祈求着。

戀忍俊不住發出爆笑之後,連忙把自己的嘴捂住。在這個鎮裏,闇鳥和佛爾特這對歡喜冤家向來是很出名的。

“你也一樣,小白!明明是男生卻這麼愛哭!”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

兩人生了很多孩子,他們的子孫遍佈整個月球,讓月之國再次充滿活力。

“哇,我好期待啊!打擾了唷!”

“噗哈哈哈,佛爾特一家人還是一點都沒變嘛!”

司、

月球直到今天還流傳着輝夜姬和獵人的愛情故事。

對於月球上的人們來說,地球是很重要的第二個故鄉。

“小航說在那裏組了一支足球隊呢!”

“疾風,你可以常來我們家玩啊,因爲這裏就像你的另一個老家嘛!”海央子親切地說着,疾風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紅着臉跟她說了聲謝謝。

佛爾特理娜也停止責罵,轉過頭來看着箱子。

“雖然在這裏發生了很多讓我驚訝的事,也有很多很麻煩的事,不過我和月森都很好。”

“對了,我也組了足球隊。”

希凱伊、

從開始交往到現在,每當戀凝視着疾風,或是牽起他的手,疾風還是會表現出非常害羞的模樣。若是戀開玩笑地說“你不是都對真雪妹妹說過我愛你我愛你”,他一定都會羞赧得滿臉通紅。戀忍不住心想,雖然他平時很冷漠,但是這種容易害羞的個性真是太可愛了。

每到夜晚,輝夜姬就會遙望地球,用溫柔的聲音虔誠地祈禱。

“公主殿下好像也一直過得很好,佛爾特……佛爾特實在太……”佛爾特理娜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希望他們都能過得幸福。

不久,青年發現了戀,有點驚訝地睜大眼睛。

戀露出一副拿他沒辦法的表情,站直了身體,疾風注意到她的胸口掛着項鍊。

月亮啊,月亮啊,請實現月球上的兔子的心願吧!

“那一切都拜託你了,太太。可是不光是孩子們,我也有勞你多照顧囉!”

疾風不禁紅了臉。

裏面有一顆用皮革製作,看起來很像足球的球形物體。

在衆人的注目之下,箱子被打開來了,從遙遠的過去保留至今的物品展現在戀他們的眼前。

那就是“真雪”。

戀讀起航平寫給她的信,就好像可以聽見航平的聲音。

航平和真雪前往過去的月球當天穿的衣服。

“嗚……佛爾特大人好凶喔……”

——月兔公主完

然後,還有好多畫像,以及好多的信。

木雕的兔子。

戀笑着對疾風說道,疾風也抬起臉來,溫柔地望着戀,點頭說:“嗯,是啊!”

杏緊張了一下,訕訕地說道:“因爲……你又沒有給我薪水。”

“你這個笨兒子!”

——我已經在哭了,所以你想哭就哭吧!

佛爾特理娜和司正在客廳裏鬧得人翻地覆。

但是佛爾特理娜卻瞪着丈夫說:“太天真了!就是因爲你這個當父親的老是什麼都不在意,這些孩子纔會越來越難管教啦!我身爲司和杏的母親,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們兩人,讓他們成長爲像樣的大人才行啊!”

然後她就乖乖依照疾風的建議,往老虎的柵欄走去。

“嘿,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樣子,所以就提早來了。你的粉絲好像增加了不少嘛?”

“這個孩子也長得跟真雪很像呢!”

希凱伊很自豪地雙千抆腰說道:“呵呵,我以謎樣的美少女轉學生身分跑遍各個學校,去糾正那些壞孩子的行爲啊!身爲地球女神可是很忙碌的唷!唉,可是一直沒機會認識讓我心動的美少年呢!下次去英國看看好了,雖然黑髮的日本美少年迷人得讓我無法割捨,不過金髮碧眼的英少年也挺不錯的。”

“咦,不可以在這裏等嗎?”戀用椰揄的口氣問着,疾風的臉就越來越紅了。

戀懷着溫暖的心情,把重要的朋友經過漫長的時間寄給她的信抱在胸前。

大量的信封各白寫上不同的名字,在場的所有人,都收到了航平和真雪留下的信。

傳說中,輝夜姬在地球認識了年輕的獵人,兩人因爲相愛而結合,然後一起回到月球,舉行了結婚典禮。

“哇!不要打我啦!你這個惡鬼母親!”

“那個項鍊是在我們園裏的商店買的嗎?”

“哎呀,歡迎你們啊,戀!疾風!”海央子挺着大肚子,笑容滿面地出來迎接他們。在海央子身邊,她的丈夫智樹也露出潔白閃亮的牙齒微笑着。他已經入贅了,名字也從七倉智樹改爲日渡智樹。他和海央子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海央子最近還說,如果生出來的是男孩就要叫航平,如果是女孩就要取名爲真雪。

隨着時間的流逝,兩人的距離也慢慢縮短了。

聽到她這番話,還真讓人搞不懂她四處奔波到底是爲了助人,還是爲了找尋理想中的美少年。

疾風看着信,一臉欣慰地說:“看來我當時跟航平交換應該沒有做錯吧……”

“在、在在在在在人家的家裏不要說這種話啦!你這混帳!”佛爾特理娜面紅耳赤地叫嚷着。

戀開心地望着疾風,一邊在心裏默默地說:

“這是月球政府今天送到地球復原委員會本部的東西。聽說是在月球王家裏代代相傳,在王宮地底保存了上千年,規定要在第五十七代國王——也就是真雪公主父親即位之後二十五年才能開封的。不久前,月球上才舉行了國王在位二十五週年紀念典禮,當時這個箱子就被打開來了。裏面放的是輝夜姬和她的丈夫,也就是當時國王的遺物。”

附帶說明,其他崇拜海央子的治癒系美青年軍團,全都還是單身。

(我也過得很好,現在也很幸福唷,航平。)

“我會緊張啦,你先去旁邊看看老虎吧,最近有小老虎出生了,很可愛。”

畫像應該是每年都畫一張的。一開始只有航平和真雪,幾年之後,真雪的懷裏就抱了一個嬰兒,然後他們的孩子越來越多,家族也擴展得越來越大。畫像中的真雪和航平,還有他們的孩子們看起來都很開心,一家和樂融融的樣子。

她正看着廣受喜愛的小老虎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了。

海央子、

輝夜姬和獵人一生都愛着對方,互相幫助對方,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雖然我在這邊也交了很多朋友,不過我最好的朋友還是你,戀。”

闇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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