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N孩
《月兔公主》 · 野村美月 · 1.4萬 字
星期天下午兩點,航平來到車站前的噴水池廣場等待戀前來赴約。
航平覺得他們本來就是鄰居,沒必要特別約在外面,但是戀卻說了“既然是約會,一定要約在外面纔行”,所以他只好自己先出門。
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以上。
(好慢啊……戀那個傢伙到底來不來啊!)
說不定她根本就不想來吧!航平正開始擔心時,就看到前方走來一位眼熟的女孩。
(那是戀嗎?)
航平看得都呆住了。
那的確是戀。
雖然是戀,但是……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航平。”
喀!喀!
她細細的鞋跟敲在石板地上,發出清澈的聲響。
“因爲準備多花了一點時間。”戀有點靦腆地說。她穿了一套成熟風韻的洋裝,還穿了一雙鞋跟細得好像隨時會折斷的涼鞋。
洋裝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搖曳,下面露出一雙白皙的纖足。
從上幼稚園以來,除了制服,航平從沒看過戀穿裙子。戀要嘛就穿短褲,要嘛就穿牛仔褲,反正絕對不會穿裙子就是了。
“我這樣穿……很奇怪嗎?”她看到航平沉默了,有點擔心地詢問。
“不會啦……很……很好看。”航平艱澀地開口,好不容易纔把這句話說完。
這套成熟的洋裝跟戀的苗條身材非常相配,讓她變得很有女人味。
“嘿嘿,太好了。”突然在戀臉上漾開的笑容,讓航平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們走吧!”
(原來戀也有裙子啊……不,說不定她是爲了今天才特地買的?)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女神,這個世界應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我害怕啊!可是我卻害怕玲玲,怕得不得了。“希凱伊”是受到玲玲的迷惑才毀滅的。所以玲玲擁有的力量,一定是強大到足以毀滅地球的女神“希凱伊”……)
闇鳥玲一藏在眼鏡下的眼睛閃着銳利的光芒。
真雪凝望着熒幕的眼中流下了淚水,順着臉頰滑下去,落在她的手背上。
航平爲了配合戀走路的速度,也自然地放慢腳步。
“不好意思……好像只能站着看耶!”
“沒什麼啦!我很期待看到這部電影呢,因爲每次跟航平去看電影都只能看動作片。”
(即使是現在,我最喜歡的還是航平……)
真雪看着熒幕,一邊想起往事。
兩人並肩走向電影院。
“可以。”真雪輕輕點頭。
“請你乖一點唷,航平。”她看着坐在藤籃裏面的兔子航平,笑着說道。那時她的芳香氣息撲在航平的臉上,讓他覺得很害羞,心跳也變得好激烈。
這時電影中好像出現一個搞笑的橋段,周圍的觀衆一起發出鬨堂大笑。
但是,航平還是緊抿着嘴,繼續想着真雪。
“是嗎……”
“輝夜姬,那些人爲什麼在排隊啊?現在有市集嗎?”疾風停下腳步,很好奇地問道。
“我們要不要也進去看看呢?”真雪這麼一間,疾風就開心地笑了。
還有,疾風爲何又會出現在這個時代?
闇鳥垮下了肩膀,嘆了一口氣:“你寫了這種信給我,又約在人煙稀少的體育館,我本來還以爲你要對我送出愛的告白呢!”
撲簌……撲簌……
“給你。”
“那我去買飲料。”
戀一時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然後就笑了起來:“謝謝,那麼我要柳橙汁唷!”
“嗯!”
“墊影?”
“那座神社已經從月之輪山消失了啦!”
“我纔不認識那個叫做佛爾特理娜伊奧卡絲特的人。我是守護着戀愛少女的白薔薇騎士!”
希凱伊就像朋友或姊姊,一直在旁邊看着真雪這個愛哭鬼,以及那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老是把女生惹哭的航平。
“戀愛少女的諮詢師——白薔薇騎士,在此向你提出決鬥的要求!”她穿着綴滿輕飄飄蕾絲的上衣,頭上戴着裝飾了羽毛的大帽子,臉上戴了銀色的面具,以這副豪華的打扮,威風凜凜地說着。
“我想可能是因爲你太害羞了。”闇鳥嘻嘻笑着。
就算已經在看電影了,航平滿腦子也都是真雪的面容。
(我……我喜歡航平……)
星期天的電影院擠滿了大批情侶。
“我們坐在這裏好嗎?”
航平踢過來的足球,不巧打中了真雪的臉,而且他還對真雪大吼“不要再來了”,讓真雪好傷心。可是,其實他還是很關心真雪。
“喔喔!“航平也笑着回答,然後往販賣部走去。
航平突然把走在靠馬路那邊的戀拉進來,讓她走在安全的內側,自己走在外側,戀有點訝異地看着他:“謝謝……”
(啊,這些事我本來應該要知道的啊……)
一開始讓人覺得很不可靠的真雪,也一點一滴地成長,變得比較堅強了,而航平對真雪的態度,也跟着慢慢地改變了。
“哇!”闇鳥大叫一聲。“請不要這樣,佛爾特理娜老師,我只是個善良的國中教師啊!”
看來是一部知名的電影,電影院裏擠滿了觀衆。
“我沒關係,輝夜姬可以嗎?”
“喂,你走那一邊啦!”
雖然真雪以外的人早就都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了,但佛爾特理娜還是挺起胸膛,面色不改地如此堅稱。
她一想起她從前代希凱伊那裏繼承的記憶之中對闇鳥玲一薄弱的印象,還有前任希凱伊對他抱持着危險情感的印象,就忍不住害怕地顫抖。
他買了柳橙汁和冰鳥龍茶回來,把飲料遞給戀。
“不用了,外面人很多,你在這裏等就好了。”
佛爾特理娜正在楓樹國中的體育館裏,用劍尖指着闇鳥玲一的鼻子。
(那時因爲航平變成了黑色兔子,所以躲在我膝上的藤籃裏,從裏面悄悄地探出頭來看電影……)
“嗚嗚……這種友情真是太棒了。”
“而且,我也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來吧,讓我們分出高下吧!”
“啊?”
戀用雙手接過果汁,一邊無意識地自言自語:“如果我不是男孩,而是保持女孩的身分,就是這種情形吧……”
劍尖把闇鳥衣服的領子割破了。
闇鳥一邊扭腰閃避佛爾特理娜的攻擊,一邊回答:“我在八年前就已經退出魔法師協會了,你不是也看過跟我有關的報告了嗎?我八年前在月之輪山的那一戰之中已經失去所有魔力,現在的我只是個運動白癡啊!”
如果打得開那扇門,應該就能想起前代希凱伊的所有記憶,也可以把真正的答案告訴真雪了。
她總是這樣鼓勵着真雪。
“我是第一次去外面的電影院耶!以前要看電影,都是跟姊姊們一起在城堡裏的電影院看的。”當時真雪這麼說,還很驚奇地在電影院裏四處張望。
(我現在好像……好像在跟女生一起走路耶!呃,戀本來就是女生……)
真雪加入新體操社的時候,航平也曾經來探望她。雖然他一臉的不耐煩,卻也不好意思地把毛巾借給她了。
唰!
真雪和疾風走在車站附近的路上。因爲疾風說“難得天氣這麼好,偶爾也可以出去走走”,所以真雪就帶他到街上逛一逛。
(喂……真雪,你真的決定要跟航平分手嗎?)
聽到疾風的疑問,真雪微笑着回答說:“那裏是電影院,那些人都在排隊等着看電影唷!”
唰!
“啊,我也一起去吧!”
真雪聽着那個聲音,忍不住想起以前跟航平一起來看電影的回憶。
真雪的眼淚撲簌簌地落進藤籃中,把航平的毛皮都沾溼了……
航平坐下後,開始想着戀剛剛說的那句話。
“那個東西啊,我已經好好地放回月之輪山的神社裏了。因爲對於普通人類的我來說,帶着惡靈到處跑實在是太危險了。”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佛爾特理娜老師?”
“如果你睡着,我會把你捏醒的。”戀一邊說,一邊嘻嘻笑着。
“少在那裏裝模作樣了!讓我看看你被譽爲‘世界最強’的力量吧!羅德巴魯特!”
“愛情片啊……這樣我就得努力不要睡着了。”
開播鈴聲響起,電影院的燈光頓時變暗。
(我跟航平第一次約會,也是在這間電影院……)
(對了,我也跟月森來過這間電影院看《流浪的足球員》呢……)
(雖然玲玲說前代的希凱伊把真雪他們的事都託付給他了,但是玲玲的話絕對不能輕易相信。)
“有這回事嗎?”
“謝啦!”
“就是可以在一個比電視更大的畫面上看人演戲的地方。”
“那時你把被封印的惡靈變成寶石,然後偷偷帶回家了對吧!那個寶石到底怎麼了?你把它藏到哪去了?”
希凱伊的腦袋裏就像被一扇堅固又沉重的門扉封鎖,沒辦法進入另一邊。
“別開玩笑了!公主殿下離家出走跑到月之輪山那一次,你不是輕輕鬆鬆就把惡靈封印起來了嗎?”
電影已經開始播放,航平還是持續想着真雪。
(那傢伙在看《流浪的足球員》時還哭了耶……)
淚水一滴滴落下,已經停不下來了。
希凱伊爲了養精蓄銳而跟真雪同化,後來就一直藏在真雪體內,守護着她的戀情。每次真雪受到挫折而哭泣,想要逃避一切,躲在自己的房裏雕刻兔子像的時候,她就會跑出來責備真雪:“你振作一點嘛!你的戀愛可是跟地球的未來息息相關耶!”
“誰要對你這個混帳送出愛的告白啊!信封上不是大大地寫着‘挑戰書’嗎!”
她曾經躲在花圃後面,臉紅心跳地偷看踢着足球的航平。
還有真雪離家出走那次,航平還追到月之輪山去。他們之間有好多好多歡樂的回憶……
佛爾特理娜揮舞着長劍,怒吼道:“不要擅自由解人家的意思啊!!”
航平和戀穿過擁擠的人潮,走進電影院。
“呃……喔!”
在陷入回憶的真雪體內,希凱伊提出了沉痛的質疑。
(如果戀一直是那個綁着緞帶,穿着裙子的愛哭鬼女生……我們會更早開始交往嗎……就算後來認識了月森,我也不會改變心意嗎……)
啪嗒!
或許是因爲還沒穿習慣高跟鞋,戀的腳步比平時還要緩慢,也走得很謹慎。裙襬每次被風掀起一點的時候,戀也會很害羞地壓住裙子,這些很像女孩子的動作,讓航平感到非常緊張。
從半空斬落的劍尖,把闇鳥紛亂的瀏海削掉了一小截。
跟航平有關的回憶一個接一個地甦醒了。
“我、我真是太感動了……”
疾風好像對電影院很有興趣,他一直站在原地,仔細看着上映中的電影看板。那副模樣其實還挺可愛的。
當真雪待在電影院裏的時候……
“好像不錯呢,那就去吧!”他們也跟着人羣排隊,順利地買到下一場電影的票。
(玲玲之前說的是真的嗎?真雪真的是輝夜姬轉世投胎的?疾風就是輝夜姬愛上的那個年輕獵人嗎?獵人是被輝夜姬殺死的?輝夜姬真的變成惡靈了嗎?輝夜姬回到月球后,到底怎麼了?)
“咦!這件事我可是第一次聽說耶!到底是誰做的啊?”闇鳥故作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可惡……你這個王八蛋,到底要裝傻到什麼時候啊!”佛爾特理娜氣得火冒三丈,追着闇鳥跑。
“哇!”闇鳥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等一下,佛爾特理娜老師,請不要這樣殺氣騰騰的啦!難得你有如此的美貌,個性應該要溫柔一點。”
“少囉唆!我一定要把你那張信口開河的嘴給撕爛!”
“哇啊!如果我死了,我家那兩個可愛的孩子該怎麼辦?杏和司都還只是小學生唷!”
“是嗎!你還會擔心孩子啊!既然如此,那就認真地跟我一決勝負吧!”佛爾特理娜舉起劍來,朝着跌坐在地上的闇鳥胸前毫不留情地刺下去。
眼看尖銳的劍刃就快刺進闇鳥的心臟了,此時突然捲起暴風,把佛爾特理娜的身體推開了。
“呀!”
她被狂風包圍的瞬間,披風和衣服都被撕得破爛,皮膚也被劃出不少傷痕,全身就像着火一樣疼痛不已。
她裝飾在帽上的羽毛被切得粉碎,戴在臉上的面具也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立白。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她就連闇鳥唸咒的動作都沒看見。
可是,闇鳥使出的魔法卻在轉眼間切碎了佛爾特理娜的衣服,還讓她往後退開,跌在地上。
只是一瞬間的事,佛爾特理娜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輸了。
佛爾特理娜披着破碎的衣服,愕然地趴在地上,闇鳥走到她面前,用充滿同情的語氣說:“因爲……如果我只要認真起來,像你這種程度,三兩下就會輸了不是嗎?”
“嗚……”佛爾特理娜抱着自己的身體,低頭不語。
“佛爾特,請你不要再違逆我,也不要再阻礙我了。因爲你是這麼軟弱,你只
要乖乖地看着我的作爲就好了。我並不打算毀滅地球,相反地,我還是爲了守護地球。因爲……那是前代希凱伊的遺言……我也是爲此才消滅前代希凱伊的……我只是想要實現希凱伊的遺志罷了。”
闇鳥想要伸手扶起佛爾特理娜,佛爾特理娜卻把他的手揮開。
“爲了實現‘希凱伊’的遺志……只要是爲了她,你什麼都願意做嗎……只要是爲了她,就算傷害別人也無所謂嗎?竟然說我太軟弱,所以什麼都別說只要靜靜看着!只要實現了希凱伊的願望,你就高興了嗎?你這樣就滿足了嗎?你說的沒錯,我是很軟弱……就算已經豁出自己的性命了,還是沒辦法傷害你這傢伙一分一毫,我只是個軟弱無力又沒用的護衛。反、反正我說的話你大概半句都聽不進去吧,可是……可是……”
真雪和疾風,還有航平和戀,四人之間充斥着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騙人。”
航平和戀的態度都變得不太自然,隨後也走出去了。
佛爾特理娜突然揚手打了闇鳥一巴掌。“不要愚弄我!我……我纔不會這樣!就算我說的話你全都聽不進去……就算你不斷籌謀什麼詭計,性格變得越來越扭曲,越來越陷入不幸的深淵,最後寂寞地死在路邊……全都跟我沒有關係!你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你在書店裏對待我的溫柔態度,還有跟我之間的約會,都只是爲了打發時間而玩的遊戲罷了……所以我……我一點……一點都不會傷心……”
司差點沒被嚇死,趕緊把手從神社屋頂上縮回來。
門發出“嘎!”的聲音開啓了。
“我本來還以爲只有愛來愛去的情節,沒想到畫面拍得那麼漂亮,劇情也很好笑。”
“是的……”
手和手接觸的瞬間,敲擊出響亮的聲音。
“吉克大人!”小白慌張地跑過來。
“不行!”走廊傳來了一個聲音。
“快離開那裏,司。不藍(不然)的話……我就要開槍了。父親說的話怎麼可以不聽呢!”
“杏,你到底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父親那邊啊!”
司的心跳變得很快,背上也冒出冷汗。
那位很像月森真雪的少女說着“想要見面”、“想要見面”,一邊哭泣着。
此時,念着咒語的玲一突然回過頭來,對署司的方向微微一笑。
當他們到達入口大廳時……
戀還是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吸着那杯優格奶昔。
“今天的電影還挺好看的。”戀彷彿爲了改變低沉的氣壓,笑着這麼說。
最後,就跟前一天一樣,那座黑色的神社出現在房裏。但是那位少女已經不見
闇鳥默默地看着兔子,然後蹲下身子,用雙手輕輕抱起她,走出了體育館。
司口中發出“噓!噓!”的聲音,把淚水盈眶的小白趕開,繼續在父親的房裏念着咒語。
銀色的兔子一邊用細小的聲音咪咪叫着,一邊不斷落淚。
玲一念的是解放的咒語。加諸在寶石上的幾層封印,隨着玲一唱誦的咒語,一一被解開了。
“呃……”航平一時之間感到不知所措。自己剛纔真的用很恐怖的表情瞪着疾風嗎?的確,看到疾風摟着真雪的肩膀時,他覺得腦袋變得好熱,胸中也湧出一種很兇暴的心情就是了……
“男女主角並不是在蘋果園裏接吻,而是在玉米田唷!”
疾風依然摟着真雪,兩人朝出口走去。
“哈哈哈,就是說啊!我也被戳中笑點了。”
“不是啦,是在蘋果園唷!”
杏跨開了套在瓢蟲圖案襪子裏的一雙小腳,擺出瞄準的姿勢,她沒有戴着那副墨鏡的臉龐冷靜地盯着司。
離開電影院後,兩人就在附近的速食店用餐。
闇鳥神情哀慼地看着佛爾特理娜。“既然如此,你爲什麼會變成兔子呢?”
(這、這是因爲……本來就是偶爾會這樣嘛……我真的……真的一點都不傷心……我怎麼可能爲了你這種人感到難過……只是眼睛自己跑出水來,纔不是在爲你感到悲傷……你可不要誤會了!)
“好、好的,那個……不好意思,我們要先走了。”
前一天,他在這個房裏看到了月之輪山上的那座神社。有一位穿得像是平安時代公主的女孩飄浮在神社上空,而且她還不停哭泣着。
“我也曾像這樣努力說服她,誠懇地哀求她……但是,她始終像在哄小孩一樣玩弄我的心情,直到最後,我都只是在單戀。每次被她拒絕,或是發現她根本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我就覺得心臟簡直快要裂開來了……”
“啊……”
“真的很對不起,我是很愛哭的,請你不要在意。”
“不只那一幕,就連其他的搞笑劇情也是……航平從頭到尾都沒有笑。”
“!”
因爲過度驚嚇,他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你……真的很像以前的我呢,佛爾特。”闇鳥的聲音隱約含着一股哀傷。
“是、是這樣嗎?”
他們兩人都一臉驚訝地看着真雪和疾風。
因爲當時沒有足夠的時間好好調查,所以司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現在父親不在家,正是個好機會。
“別吵,給我安靜一點。”
“男女主角在蘋果園裏接吻,然後就掉了好多蘋果下來的地方最爆笑了,其他觀衆也都笑得好大聲。”
“這部喜劇真是太有趣了,我都快笑翻了。”
司回頭一看,發現他的雙胞胎姊姊杏就站在那邊,雙手握着一把大大的手槍,槍口還瞄準了他。
航平的喉嚨好像被魚肉漢堡給噎住了。
司唸完咒語後,伸手拉開了神社的門扉。
“這果然是月之輪山上的那座神社。”
航平嚇了一跳。“你、你在騙人吧?”
“你該不會是一直想着真雪妹妹吧?”戀這麼說,還直直地盯着航平。她的眼神並沒有責備或生氣的情緒,只是像在確認什麼似的,靜靜地看着。
航平和戀也正好從隔壁的門走出來。
“是嗎?”
就在此時。
佛爾特理娜的身體縮得越來越小。她紫色的眼睛不停滴落淚水,頭上冒出長耳朵,身體也覆蓋上銀色的毛皮。
真雪跟他們鞠了個躬,然後就讓疾風摟着,像是逃命一樣地離開那個地方。
“可是,航平在那一幕的時候一直髮呆,並沒有笑啊!”
過了一下子,黑色寶石的影像就出現在神社裏。在神社左右敞開的門扉中,寶石發出紅色光芒。然後,神社前方出現了闇鳥玲一念着咒語的景象……
司生氣地質問,杏還是一樣沉着地回答:“我赤(我是)站在父親那邊的。”
(父親!)
“可是,航平剛纔用很可怕的表情瞪着疾風唷!”
“吉克大人、吉克大人,不可以隨便進入父親大人的房間啦!”
神社可能已經被施了魔法,所以只要司從神社讀取記憶,就會出現警告的訊息吧!
“嗚,奧黛兒大人。”小白以朦朧的淚眼看着她。
“吉克大人……”小白很不安地看着司。
“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吧!剛纔你瞪着疾風的表情真的很嚇人耶!”
“啊?”
“爲什麼這座神社會出現在我們家?是父親把它搬回來的嗎?可是,這又是爲什麼……”司把手按在神社的屋頂上,陷入了思考。然後,他好像想到了什麼。
“那、那只是因爲這部電影的笑點跟我不太合啦……”
原本神社裏應該封印着惡靈,但是現在卻空無一物。
“嗚嗚,你沒事吧,吉克大人……”司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幾下,還不斷地呼呼喘氣:“被……被父親發現了……”
戀首先露出微笑說:“真雪妹妹……你們也來看電影啊?”
然後,飄浮在神社上方,流着淚的少女的印象流進了司的腦中。
他們應該也是來看電影的吧!戀穿着很成熟的洋裝,還配了一雙漂亮的高跟涼鞋,跟她平常的樣子完全不同。
戀的表情變得有些哀傷:“你現在也還在想着真雪妹妹和疾風吧?”
了。
(父親到底在做什麼啊?這麼一來,惡靈不就會被放出來了嗎?)
“怎麼可能……纔沒有這回事……”
“真雪妹妹!”
航平別開了臉。“才……纔不是……”
思考片刻之後,司抿緊嘴脣站了起來,再次把手伸往神社。
怎麼辦,一定會受到父親的處罰。可是,既然走到這一步了,如果不追查出真相,不就等於白白受處罰了嗎?
“嗯嗯!”
“對不起,因爲這部電影太感人了……所以,我忍不住感動得哭了……”
“啊、不不不,你說的沒錯,是我弄錯了。是在玉米田裏……哈哈哈……”
真雪一眼都沒有望向航平,只是一直低着頭,含糊不清地回答。此時疾風摟了一下真雪的肩膀說:“走吧!”
“我們也出去吧,戀。”
“戀,你在搞什麼啊?”
“咪!咪咪……”
啪!
不知不覺電影已經播映完畢,真雪被疾風摟着肩膀,還是不停落淚。疾風很擔心地看着真雪。
司閉上眼睛,再次念起新的咒語,好不容易終於把神社裏面的“記憶”叫了出來。
“嗯……”
佛爾特理娜拼命忍住淚水,用憤恨的表情瞪着闇鳥,她靠自己的力量掙扎着站起身來。
“呃……”
“嗯……我也是……”
“不可以再看下去了。”
(不行啊!父親!)
“是啊!”
——你在偷看嗎?不可以唷,司。
真雪也順從地讓疾風摟着,在人羣中慢慢前進。
“笨蛋,別說傻話了。我們今天可是出來約會,聊些別的事吧!”
“是啊,今天我是來跟航平約會的。”
“喂,來聊一點像是在約會的話題吧!”
“像是約會的話題?譬如呢?”
“呃……這個嘛……”
航平焦急地思考着該說些什麼話題,可是,他這麼思考着,就忍不住想像起真雪和疾風現在會談些什麼話題,胸口又變得好沉重。
(不行,不能再想了!)
因爲他今天是跟戀出來約會的。
因爲真雪命中註定的對象是疾風。
航平拼命在心中這樣說服自己。戀看着航平困擾的表情,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兩人走出速食店的時候,天色已經變暗。
航平和戀都懷着非常寂寞的心情,並肩走在被溫柔的深藍夜色籠罩着的街道上。
已經快要回到家了。戀一直沉默不語,臉色也不太好看。
“怎麼了?戀?你不舒服嗎?”
“沒什麼,不用擔心。”雖然她這麼回答,卻不時皺起眉頭,好像很在意腳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走着。
“喂,你的腳很痛不是嗎?”
“沒問題啦,小事一椿。”
“你說的‘沒問題’根本就不能相信嘛!”航平拉着戀的手,帶她來到旁邊的公園,讓她坐在長椅上,然後脫掉了她右腳的涼鞋。
結果,戀的大拇趾旁邊都磨傷了,隱約滲出血來,旁邊的腳趾在拇趾的擠壓之下也都變紅了,而且,腳背也磨破了,涼鞋上面甚至沾有血跡。
“你到底想忍耐到什麼時候啊!”
但是,戀只是靜靜地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真雪用力地搖頭,嗚咽地說:“不是的……戀姊是來幫我加油的!她還對我說,如果航平喜歡的人是我就好了,如果不是我,她還會覺得奇怪……”
疾風好像也快要哭出來了,他反覆地安慰真雪,用臉摩擦真雪的毛皮,收緊了抱着真雪的手臂。
爲什麼航平的身邊會有戀呢?
“嗯,那個時候真的很謝謝你。可是,今天就讓我自己走回去吧!航平,雖然你前天說要跟我交往,但是我想我還是沒辦法當你的女朋友。”航平訝異地屏息看着戀。
戀微笑着說:“嗯,我好像也很久沒有像這樣跟真雪妹妹聊天了。”
(戀姊穿上那套洋裝,看起來好成熟好漂亮……跟航平非常相配……航平和戀姊一定是早就註定好要在一起的……)
戀如果不是航平的青梅竹馬,也不跟真雪當朋友的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而且,如果戀不是那麼好的女孩,她也不會發現自己是那麼卑鄙的人了。
真雪覺得自己完全輸給戀的笑容了。
“沒有像外表看起來的那麼痛啦,真的沒事啦!因爲我是第一次穿高跟鞋,所以有點不習慣。今天是我第一次跟航平約會,所以一定要好好努力。當女生還真辛苦呢!”
“對不起……我對航平和戀姊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可是卻一直都沒有向你們道歉……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嗯!”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說呢?戀姊不是一直對航平……”
“真雪妹妹,我在很久以前就放棄了。”戀將自己的心情娓娓道來:“我之所以不穿裙子,還老是說着要當男生,都是因爲想跟航平在一起。因爲航平說過不跟女生一起玩,我不想被航平討厭,纔會裝得像是個小男孩。可是,如果我想要當航平的女朋友,就不可以是男生,而是一定要以女生的身分待在航平身邊。如果是那樣,我就非得用最真實的樣貌來面對航平不可。但是,我就是沒辦法這麼做,所以我選擇了當航平的好朋友,而不是女朋友。因爲我對身爲女生的自己沒有信心,所以我選擇了逃避。
“不好意思,突然跑來找你。”拉門打開了,穿着洋裝的戀走了進來。
“可是……我只會雕刻兔子啊……”
“請隨意找個地方坐吧……”
那是戀平時的笑容!就像迸開的煙火一樣,無比燦爛的笑容!
他不斷翻來覆去,咬緊的牙關之間吐出呻吟。
爲什麼她會跟戀那麼要好呢?
(航平和戀姊今天去約會了……)
“掰啦,航平。”戀靜靜地微笑,就打着赤腳走掉了。
航平沒辦法追過去,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戀小小的背影逐漸遠去。
“戀……”
此時,拉門外傳來了戀的聲音。“真雪妹妹,我可以進去嗎?”
——爲什麼他就是不喜歡我呢?
(我真是太差勁了!)
真雪屏息看着戀的臉,聽着她說話。
疾風很難過地皺起眉頭。“別哭了,輝夜姬……拜託你,別再哭了。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也不會讓你再像這樣哭泣。”
(我對月森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戀把雙手按在真雪的肩膀上,溫柔地看着她。
爲什麼航平的青梅竹馬是戀呢?
戀的這番話,跟她的眼神一樣刺痛了航平的胸口。
“我沒辦法跟航平交往,所以不能當航平的女朋友。雖然我們只約會過一次,不過我們還是分手吧!”戀把左腳的涼鞋也脫下來,跟右腳的涼鞋一起拿在手上,然後從長椅上站起來。
真雪是那麼地嫉妒着戀,還因此變成了惡靈。而且她還差點把航平和戀給殺
“混帳……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這麼一說,戀想起來了。明明是沒多久之前的事,現在想起來卻讓人好懷念,她忍不住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我現在也是這樣想的。如果是真雪就好了。不是真雪才奇怪呢!航平還很孩子氣,又很笨拙,還有數不完的缺點,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丟下他。千萬別放棄航平唷!”戀說完後,拍了拍真雪的肩膀,就離開房間了。
戀以悲傷而澄澈的眼神望着真雪,臉上浮現出輕柔的微笑。
不管他怎麼想,就是想不出個答案來。
戀在牀鋪的一角坐下,真雪也挺直了腰桿跪坐在牀上。“好、好久不見了,戀姊。啊,那、那個……雖然今天在電影院前遇到……”
真雪胸口一緊,身體也縮了起來。她低着頭,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客氣什麼啊,我以前也背過你不是嗎?”
那天晚上,航平遲遲無法入睡。
“你怎麼了!輝夜姬!戀跟你說了什麼嗎?”
航平抱着自己的膝蓋坐在地上,懊惱地說着,同時也冒出一種很想狠狠揍自己一頓的心情。
她的模樣帶着凜然的氣魄,同時又讓人覺得寂寞、悲傷。
雨水敲打在窗戶上。
她沒有辦法笑得那麼燦爛。她也沒有辦法像戀那樣,幫自己的情敵加油。
真雪覺得痛苦得像是胸口要裂開似的。但是,戀緊接着又說:“不過,我們剛纔已經分手了。”
(我連自己的心情都沒辦法釐清了,竟然還打算就這樣跟戀交往……我不只傷害月森,還傷害了戀,我真是太爛了……)
只要心情低落就會雕刻兔子,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所以牀鋪四周已經擺滿兔子像了。
真雪在擺了一張附加頂蓋的大牀的房裏,默默地雕刻着兔子像。
——就算我這麼喜歡他,他也毫不在乎。
那是七夕之前經常出現的夢境。
戀的笑臉和她剛纔說的那些話,一直在真雪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覺得好痛苦,胸口幾乎要裂開了,淚水也開始滾落。
所以,我一直都認爲,真雪妹妹如果可以成爲航平的女朋友就好了。因爲航平太害羞了,所以他這輩子一定只會對一個人說出‘喜歡’這句話吧!如果那個對象是真雪就好了。如果不是真雪,我還會覺得奇怪呢!我真的是打從心底這樣想的唷!”
“可是,你們不是已經在交往了嗎……”
戀用充滿哀傷的澄澈眼睛回望航平,嘴邊浮現了小小的微笑:“雖然我本來也不清楚,但是我今天發現,原來自己的心胸是很狹窄的。我可以容許好朋友一直想着其他女生,但是如果男朋友在約會的時候想着我之外的女生,我就會忍不住難過。”
了。
(我……我喜歡月森嗎?)
——咦?是這樣嗎?既然你會刻兔子,熊或是狐狸之類的動物應該也刻得出來吧!
我在國小四年級的時候退出足球隊,也是因爲發現自己慢慢跟不上練習了,我很怕航平遲早會意識到我是女生的事實。因爲我一直都像個男生,所以航平纔會跟我在一起,如果我是女生的模樣,我們一定不會像現在這麼要好吧!我一想到這裏,就決定要在曝露出女生的一面之前退出足球隊。我從那時就開始逃避了,然後,就這樣一直隱藏着女生的那一面,一直從航平的身邊逃開。”
希凱伊肯定地說着。
——他叫我不要再來了,說完後就把門關上了。
她洋裝的裙襬在風中輕輕搖曳,一雙纖細的腳有點不自然、但是又很堅定地踏出步伐。她瘦弱的背影和脖子都伸得筆直。
“你不需要道歉啊,真雪妹妹。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很清楚地跟航平說過了,我沒有辦法跟他交往。”真雪聽得一頭霧水。
雕刻刀每次移動,就有細細的木屑落在牀上。
——爲什麼我就不行呢?
真雪因爲身體被用力抱緊的疼痛,再加上心中有如雪崩一般的情緒潰堤,她一邊哭着,一邊慢慢失去了意識。
雕刻雕刻……
夜漸漸深了。抱着這麼沉重的心情,應該很難睡着,但是航平卻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作夢。
航平現在還沒有回家。
真雪深深地低下頭去,戀卻溫柔地抱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來。
淚水不停滴落,窗外也開始下起雨來。
希凱伊想要讓真雪打起精神,刻意用開朗的語氣跟她聊天。
戀走出去的時候剛好跟疾風擦身而過,疾風一走進來看到真雪在哭,就慌忙地跑到她身邊。
——那個人根本就不看我。
雕刻雕刻雕刻。
真雪嚇了一跳,連手上的雕刻刀都掉了:“戀、戀姊!好、好的……請……請進吧!”
——就算我去找他,他也只會撇開臉,用冷淡的聲音叫我快點離開。
真雪依舊一臉茫然地跪坐在牀上。
在月光照耀下發出白色光輝的竹林中,有一位跟真雪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不停地哭泣,她的眼淚彷彿透明的珍珠,在竹林之中飛舞。
戀搖搖頭。“不是唷,真雪妹妹。我跟航平一直都是朋友啊!真雪妹妹纔沒有變成我們的第三者呢!”
“可是……我一點都沒有發現戀姊的心情,還一直依賴戀姊……而且,我還當了戀姊和航平之間的第三者……”
爲什麼要跟戀成爲朋友呢?
“可是,真雪妹妹從來沒有逃避過。你從一開始就喜歡航平,也勇敢地向他告白,不管被他吼了多少次,被他嫌棄了多少次,還是一邊哭着一邊繼續努力下去,無論何時都是一心一意地面對航平。真雪妹妹做出了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他的腦海裏反覆出現真雪和戀哀傷的面孔,雖然他拼命叫自己別再想了,卻一直沒辦法停止。
這個世上不會有比戀更堅強又更溫柔的女孩了。
但是,戀卻說出“如果航平的對象是真雪就好了”。
(我真的覺得月森和疾風在一起比較好嗎?或者只是不想把月森讓給疾風?)
不管多痛苦都不願意說出口的戀,竟會用這種平穩的語調說着難以忍受的事,一讓航平不禁愕然得啞口無言。
這樣的腳怎能走路?戀這個傢伙也真是的,不管有多疼痛多難過,還是默默地忍下來,裝得好像沒事一樣。
戀的臉色變得很悲傷,但是很快地,又轉變成憧憬的神情。
——真雪,你老是雕刻兔子,很快就會被兔子埋起來了啦!偶爾也刻點別的東西嘛!
(比起我這種人,戀姊更適合航平啊!我是絕對勝不過戀姊的!)
“你不要再走路了,我揹你回去吧!”航平在戀的前方蹲下。
(月森現在又是怎麼看我呢……)
“戀姊自己明明也喜歡航平的。早在我喜歡上航平之前,她就一直喜歡着航平。她是那樣的喜歡航平,爲了航平,她甚至寧願變成男生……可是,她還是幫我加油……還是可以笑得那麼開朗,叫我千萬不要放棄……”
“咦?”
“我、我纔不好意思呢!房間弄得這麼亂,真是對不起……”真雪趴在牀上,雙手拍啊拍的,把木屑掃到地上。然後突然瞥見雕刻刀,趕緊把刀藏在枕頭底下。
疾風緊緊抱住真雪,而真雪也趴在他的胸前,滿心絕望地哭泣着。她的頭上冒出了長長的兔耳朵,身體也長出白毛,變成了兔子的模樣。
“謝啦!”
戀的嘴大大地咧開,露出開朗的笑容。
——我的心臟好像難受得快要裂開了。
少女悲嘆說出的話語,像針一樣刺在航平的心中,幾乎讓人無法忍耐。
(那個獵人又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嗎?)
(那個人其實是很喜歡你的唷!)
(他真的很愛你,爲了跟投胎轉世的你再度相遇,還沉睡了好久好久。)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這麼傷心嘛!)
爲什麼輝夜姬要獨自承受這種痛苦?
爲什麼獵人和輝夜姬不能在一起?
如果他們兩人就像傳說的故事,得到了圓滿的結局,那麼航平他們現在就不會這麼困擾了。
(拜託你……不要再哭了啦!)
(看到你哭泣的樣子,就好像看到月森在哭,我也覺得好難過……)
(要怎麼做才能讓你不再哭泣?)
(我什麼都願意做,求求你別哭了啦!)
航平想要抱住那位長得很像真雪的少女安慰她。想要跟她說說話,爲她打氣。但是,還是跟以往一樣,航平的聲音始終傳不進少女耳中,他伸出的手也只會穿透少女的身體,完全無法跟少女接觸。
(嘖嘖……)
航平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生氣,忿忿地咬着嘴脣。
此時,附近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
航平從牀上跳了起來。
那不是夢!
“放開她!”航平順手抓起檯燈,立刻就要衝過去攻擊那個黑影。
航平覺得全身血液都衝上腦袋了。
那些東西跟七夕當天在山丘上襲擊航平的惡靈是一樣的!
突然間,它的身體又分化出好幾團新的黑影,每一團都變成狼的模樣,往航平撲過來。
“是航平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航平蹲低身體避開攻擊,然後舉起檯燈,往黑影的腹部刺過去。
清冽皎潔的月光照進房間。
航平拉開真雪房間的拉門。拉門上出現了一個大洞,野獸一定是跑進去了。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怎麼會……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我剛剛作了惡夢,然後就被玻璃破掉的聲音吵醒了……然後……然後就看見兔子像的頭都掉在地板上,我忍不住發出尖叫,疾風就跑進來了。我……我在夢裏又變成惡靈了,還把兔子像的頭都折斷……我想自己的身心都太脆弱了,還覺得如果自己可以消失就好了……所以一定是我攻擊戀姊的!因爲如果沒有戀姊,我就不需要這麼痛苦!”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它們會攻擊戀呢?)
戀房間的窗戶爲了通風而打開了一點,因此航平看見了裏面有個大大的黑影。
“嗚!”航平揮舞着檯燈,以防止野獸的進攻。
戀的父母看見亂七八糟的房間,破掉的窗戶,還有倒在地上的女兒,嚇得臉色都發青了。
窗戶下方就是牀。
幾乎在此同時,戀的房門也被打開了,戀的父母慌張地跑進來。
“呀!戀!”
“剛纔的騷動是怎麼回事啊?”
真雪的叫聲,跟警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重疊在一起。
“航平!剛纔到底……”
真雪雕刻的大量兔子像雖然還是放在原處,但是就像被狂風掃過一樣全都東倒西歪,而且,所有兔子像的頭部和尾巴都斷了。
兩個窗戶的玻璃都碎裂了,碎片散落在榻榻米上。
航平的背脊浮起一股涼意。
“航平!怎麼了?”
“惡靈去襲擊戀姊!”
但是戀並沒有在牀上,而是縮着身子倒在地上。有一塊看起來像野狼的巨大黑影正趴在她的上方。
黑影也轉過頭看着航平。
“惡靈跑去襲擊戀了,因爲那些傢伙跑進我們家,所以我就追了過來。”
真雪坐在附加頂蓋的大牀上,喀嗒喀嗒地不停顫抖。疾風像是守護着身穿白色睡衣、頭上冒出兔耳朵的真雪一樣,緊緊地抱着她。
航平抓起垃圾桶,對着趴在戀身上的黑影丟去,結果黑影發出一聲嚎叫,然後往航平撲了上來。
“海姊!月森!”航平踩過倒下的門扉跑出房間,一邊大聲叫喊。
真雪像是哀嚎一樣喊出聲來,臉上還抽搐着。
住在戀家另一側隔壁的治癒系美青年軍團也全都跑過來了。
黑影的血紅眼睛發出光芒,“嗚喔喔”地咆哮着,然後破窗而出,跳進了航平的房間。
“啊!航平!”航平又爬出窗戶,跑回自己的房間。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只有真雪悲痛的聲音在房裏迴盪。“我竟然傷害了戀姊!我已經變成真正的惡靈了!”
家裏還有海央子和真雪,如果那些黑影跑去襲擊她們兩人……
他再次聽見戀的慘叫。
“戀!”航平爬上窗臺,從屋頂爬到戀的房間前面,用力拉開她的窗戶。
慘叫聲是從隔壁——從戀的家裏傳來的!
影子發出乒乒乓丘、的聲音,衝撞着航平的房門,門扉被它們撞壞,整扇門都倒在走廊上。
它的眼中閃爍着鮮紅的光芒,嘴裏還有銳利的白牙。像是在威嚇一樣,它露出尖牙低聲咆哮,身體不住顫動着。
“小航,發生了什麼事啊?家裏剛纔發出好大的聲響。呀!門怎麼會……牆壁也刮壞了!啊!那裏也破了一個洞!”
航平站起身來,打開窗戶。戀和航平的房間只隔了一、兩公尺,從屋頂爬過去只要幾秒就到了。
疾風對航平投以銳利的視線。他憤怒的表情充分顯示出他對航平的敵意。
聽到他的呼喊,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的海央子走了出來。
從那個黑影之中分裂出來的其他野獸們,也跟着一起跳出去了。
“戀?你怎麼了?”戀的家人發現異狀,都跑到她的房門口。
“月森!”航平震驚地倒吸一口氣。
“阿姨!不要進來!”航平對着門口大叫。
“阿姨!戀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