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穿裙子的理由

『咪～咪～咪咪～』

（航平～聽到的話就回答我啊～航平1）

街道籠罩着陰天的灰藍色調，雨水淅瀝浙瀝地從天而降。

真雪還是維持兔子的模樣，持續地叫着航平的名字。

雖然他們在電影院四周來回找過好幾次，卻依舊沒有發現黑色的兔子。

『或許他已經自己回家了吧！我們還是再回家看看好了。』

佛爾特說着就抱起真雪。

『咪～』

（嗚嗚……請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航平。）

這個時候，航平正在洗臉檯裏洗澡。

『咪～！咪咪！咪咪～！』

（戀，是我啊！我是航平啊！我因爲喫了月森做的棉花糖，莫名其妙地變成兔子了！趕快把我送回家吧！）

『啊哈哈，你還很有精神嘛！我會幫你洗得乾乾淨淨的，所以不可以亂動喔！』

搓洗搓洗搓洗搓洗。

戀把雙手伸進裝滿熱水的洗臉檯，用很熟練的動作搓洗着航平的身體。

『咪咪咪～！咪咪！咪～！』

（戀！趕快發現我啦！我是從嬰兒時代就住在你家隔壁的航平啊！就算我變成這副模樣，如果是你，一定可以聽到我的心聲吧！我們可是童年玩伴耶！』

『嗯?怎麼了?肚子餓了嗎?那洗完澡之後，我就幫你準備食物吧！要給你喫什麼呢……生的紅蘿蔔比較好吧?』

看來就算是童年的玩伴，也比不上姊弟之間的情感。

『咪咪～～！』

『你看，這張是航平在國小六年級的時候，參加地區聯賽的時候拍的照片。雖然球隊輸掉比賽，不過航平拿到了最佳進球王的獎項唷！這張是四年級拍的吧?啊，我也有被拍到耶！』

『咪……』

不過，下一秒鐘，戀就用手指輕輕點着兔子的鼻子，微笑着說道：

『咪～1咪咪咪～！』

（什麼像不像的！本來就是我啊！快發現我啊，戀～！』

戀開心地笑着。

（夠了吧！不要對着兔子說我的壞話啊！）

無論何時都很開朗的戀，此時卻無精打采地看着航平。

『哪，你看，航平真的笑得很開心對吧！航平啊，最喜歡的就是足球了。從小時候開始，他就是我們一羣朋友中跑得最快的，踢球的技巧也是最好的。正在踢球的航平看起來是最有朝氣，最帥氣的唷！』

戀還在翻着相簿。

『咪～！』

（別、別說了啦……』

強風把雨水都吹進房間裏了。

（什麼啊——怎麼如此隨便就決定了！而且，牧村和馬拉杜那都是姓吧！這樣聽起來超怪異的！）

『嘿嘿，仔細一看，你長得跟航平還挺像的嘛！尤其是那雙看起來很倔強的眼睛，還有緊緊抿着的嘴巴。』

『咪?』

『真是的，男生實在是太狡猾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女生就再也沒辦法贏過他們了。然後就會被丟下來，看着他們漸行漸遠……

『咪～～～咪咪～～』

戀又把相簿翻到下一頁，對兔子展示那些照片。

『嘿嘿嘿，這張照片是在國中的新生入學典禮上拍的。航平從那時到現在一點都沒有長高呢！』

『嘿嘿嘿，我最近跟兔子還真有緣分。說不定，你也是從月球上來的王子殿下吧！』

『這不是跟月森幫蟑螂取的名字一樣嗎?不要！我絕對不要叫這種名字！）

『咪咪～！』

『航平～～你聽到沒有啊～～～！』

戀的傳球比誰都要來得迅速準確，航平向來可以在想要接球的時候、想要接球的地點得到她傳來的球。

戀把雙肘靠在地毯上，趴在黑色的兔子身邊笑容滿面地說着。兩隻小腿離地抬起，很活潑地搖來搖去。

『要先給你取個名字纔行。如果取名小黑就太普通了，叫做克勞德還是克羅畢斯的話比較帥氣吧?』

聽到這個從十五歲就成爲職業球員，活躍於世界舞臺上的偉大足球選手的名字，航平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好意思地扭捏着。

櫃子和桌子上面都掛着畫，還擺放着一些汽車和飛機樣式的鑰匙圈。飛機的鑰匙圈是航平參加足球社露營活動時，在伊豆的紀念品販賣店裏買回來的。另外，桌上還擺着戀的父母送給她當國中入學禮物的筆記型電腦。

在航平後侮不已時，戀已經很快地幫他洗好澡了，她用乾毛巾把兔子擦乾淨，抱起來帶進自己的房間。

『啊，不過這張照片上的航平有在笑唷！』

喀啦。

（怎麼了?幹嘛露出這種表情啊?你怎麼了呀，戀?）

『好，那就決定了！你從今天開始就叫牧村馬拉度那。』

『唉，算了。晚一點再帶你去見航平吧！』

笑着說話的戀，似乎又恢復成平常的模樣了。

『嗯?航平?』

（可惡～～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把變成兔子的事對戀保密啊～～）

（真是的～～我就在這裏啊，戀。）

另外，還有在球門前很愉快地搶着球的航平，還有一邊跑一邊運球的航平，還有正在射門的航平，有好多好多航平的照片。

航平一身溼答答的毛逐漸被溫暖的風吹乾了，變得十分清爽。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戀一邊說着，就更加垂頭喪氣了。

（呃……算了，這個也好啦！）

颼～～

航平的心臟突然怦通地狂跳起來。

航平覺得越來越害羞，連耳朵的內側都熱了起來。

『咪咪～』

每一張照片裏面，都有留了像男生一樣的短髮，總是穿着短褲或是牛仔褲的戀，以及頭髮亂七八糟，臉上手上滿是傷痕的航平。

戀對航平來說，是最棒的隊友，也是最優秀的搭檔。

『我想應該不可能吧！在路上隨便撿回來的兔子，其實是一位王子，還會突然變成人類，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吧！』

在四年級的那個春天，戀對航平說：『我還有其他事想做，這種耗體力的活動實在太累了。』

戀的眼睛又再次蒙上寂寞的陰影。

『咪～！』

『咪～』

不管在幾歲的時候，戀總是像這樣笑着，待在航平的身邊。

（怎麼可能啊！我纔不是什麼王子！不要把我跟那些外星人相提並論！我可是航平啊！）

當時的戀原來是考慮過這種理由，航平在此刻之前卻一直渾然未知，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痛心。

戀把兔子抱起來，走到窗戶旁。

（我可是人類耶！我纔不是兔子咧！』

戀把包在毛巾裏的航平放在座墊上，然後拿出吹風機。

『航平他啊，今天出門去約會羅！他跟一個很可愛的女生一起去看電影了。那個女生叫做真雪妹妹，她很適合穿白色蕾絲或粉紅色荷葉邊的衣服唷！是一個很溫柔體貼，又很有女人味，很可愛的女孩子。而且啊，她竟然還是從月球上來的公主殿下呢！個性也很好相處，真是個很有毅力的乖孩子唷！』

『這一張是在合唱比賽的時候拍的。這一張是在球類比賽的時候拍的。航平那個時候有上場打棒球唷！啊哈哈，不管是哪張照片，航平看起來都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他就不能和氣一點露出笑容嗎?就是這樣纔會一直被女生討厭吧！』

同時，他也因爲無意偷聽到戀的祕密，所以覺得非常過意不去。

戀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歪着頭看着兔子。

然後就離開球隊。

航平漸漸地想起令人懷念的回憶。

的確好像有過這回事。

航平揚起眉毛髮出抗議。

『……難道，他現在還在跟真雪妹妹約會嗎……』

『啊，那叫喬邦尼如何，這是《銀河鐵道之夜》主角的名字啃！』

戀對着隔壁的窗戶，像平常那樣大聲呼喊。

戀很高興地誇獎着真雪，然後她把兔子再次放到座墊上，接着在櫃子裏找出相簿，在航平的面前攤開放着。

『咪～咪～！』

戀在另一張座墊上叉開雙腿坐着，好像很愉快似地用吹風機吹着航平。

戀的語氣似乎變得有些落寞。

『咪～咪～！咪～！』

兔子還在不斷抱怨，戀安撫似地伸手摸摸他的頭，接着用很開朗的語氣說：

『哇～這種沒耐心的個性，還有血氣方剛的粗魯舉止也都一模一樣耶！你一定都被你的兔子朋友們稱爲『喜歡把女生弄哭的小黑』吧！航平也是唷，有事沒事就會把女生弄哭，這樣不行唷！』

『就算是現在，我的身高明明比航平還高，但是一站上球場，我還是沒有辦法追上航平呢！真的，太狡猾了。』

『哇啊！』

身穿足球員制服的航平，被隊友們團團圍住，他咧開嘴大大地笑着。

『你看，馬拉度那。這個就是航平唷！看吧，跟你真的很像吧！』

航平用力踩踏着地面，還舉起兩隻前腳，『咪～咪～』地叫着，拼命地表達出厭惡的心情。

『咪咪咪～！咪咪～！』

戀指着的這張照片，是在足球比賽的時候拍下來的。

戀笑得很燦爛，航平則是不高興地癟着嘴。

『哇，好大的雨啊！喂11航平～～～！』

『我也踢過足球唷，一直踢到四年級的春天爲止。因爲越來越跟不上大家，所以最後只好放棄。以前我們可是被人家稱爲氣黃金拍檔日渡與牧村』喔！』

（我怎麼可能跟兔子長得很像啊！）

『咪～！咪～！』

『你不喜歡啊?那麼，叫馬拉度那如何?這是世界知名的足球選手的名字唷！』

『好好好，我會給你很多很多新鮮的紅蘿蔔，所以要乖一點唷！』

『我介紹航平給你認識吧，馬拉度那。』

別人的相簿裏竟然貼了這麼多自己的照片，就算對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童年玩伴，也讓人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你過，戀把臉頰貼近害羞的黑兔子，很高興地笑着說道：

一打開窗戶，就看到外面正下着傾盆大雨。

『電燈沒有開，難道不在家嗎?』

（你發現是我了嗎?戀！）

戀急忙把窗戶關上。

『咪～』

穿着制服的戀就站在航平身邊，兩人肩並着肩。兩個人都弄得渾身灰塵跟泥巴，但是卻都露出很開心的表情笑着。

戀把吹風機的開關關上，然後拔掉插頭。

（嘖，你管太多了吧！）

戀的房間牆上刷成清爽的藍色和薄荷綠，佈置雖然簡單，卻讓人感覺很舒服。

三年級、二年級、一年級、幼稚園——

啪啦。

戀繼續翻到下一頁。

這張照片是在戀和航平剛進入幼稚園的時候拍的。

航平的眼睛睜大了。

照片中的地點就在附近的公園。季節是春天，旁邊也開滿了櫻花。

兩人正蹲在沙坑玩耍，當時就讀小學三年級的航平姊姊海央子也被拍進去了。

穿着T恤和小短褲的航平把嘴抿成A字形，露出滿臉的厭惡表情，戀則是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樣。

海央子看到這樣的戀，就溫柔地安慰她。

不只是皺着臉，眼眶盈滿淚水的戀讓人喫驚，航平更不敢相信的是，那時的戀竟然留着一頭長髮，頭上還打着蝴蝶結，身上還穿了一件在袖子和裙襬綴有蕾絲，設計得十分可愛的洋裝。

（這個……是戀嗎?沒搞錯吧?）

航平認識的戀，是從來不會穿制服以外的裙子的。

頭髮總是剪得短短的，老愛穿着方便活動的簡單服裝，踏着輕盈的步伐，像少年那樣開朗地笑着。

這纔是牧村戀啊！

可是，在這張老舊照片中的戀，簡直就跟真雪一樣，穿着像個普通小女孩，還懦弱地哭喪着臉。

（不……等一下……）

航平的記憶緩緩地復甦，哭泣的女孩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浮現。

『嗚嗚噎噎……航平～等人家一下啦！』

長長的頭髮上綁着蝴蝶結，穿了一件粉紅色的裙子，一個害羞又愛哭的小女生。

對了。

戀在上幼稚園之前，每天都喜歡跟在航平身後，是個在路上跌倒了就會哭泣的懦弱小女生。

門啪搭一聲關上了，航平看着門，用兩腳站起來發出尖細的鳴叫聲。

戀把航平放到沙發上，然後關上電腦。

戀捧着兔子，仰天躺在地毯上。

『咪……』

航平震懾於她嚴肅的模樣，身體的動作也不知不覺停住了，戀卻靜靜地說道：

『啊哈哈，你的眼睛睜得好大喔！』

航平用疑惑的表情往下看着戀。

如果把這個想像成蔬菜棒沙拉，喫起來比較不會那麼痛苦吧！

啪。

（哇啊啊；！我竟然跟戀接吻了～～～～～！！！！）

『咪！』

『我現在要去洗澡了。你就趁這個時候上廁所吧！如果在牀上尿尿的話，我可要打你的屁股唷！』

戀面帶微笑地看着兔子。

（哇～～我的眼睛都花了～）

『咪咪～！』

啃咬啃咬啃咬啃咬啃咬。

窗外正下着傾盆大雨，狂風呼嘯地吹着。

『咪咪～！咪～！』

（怎麼可能啊～～～！！！）

『好啦好啦，不必多作顧慮。在這裏尿尿就好了，快尿吧！』

到底是忘記了，還是根本就從未注意過?此時航平看着戀的側臉，心中充滿了迷惑。而且，現在跟戀一起趴着看相簿的可不是航平，而是一隻迷路的兔子馬拉度那。

戀的目光直視着航平，眼睛一眨也不眨。

『……』

（我可是人類耶！怎麼可能看到生的紅蘿蔔就會高興啊！）

（嗚……竟然上鎖了；）

她打開衣櫃，從裏面翻出一個畫着老鼠卡通人物的大餅乾盒，打開蓋子，在裏面鋪上幾張衛生紙，然後就笑着說：

友情是毫無疑問，但是航平現在還不知道戀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爲什麼戀要說這些話，航平一點也不明白。

她以前都稱呼自己爲『人家』的。

航平不免覺得有些困惑。

『咪～！』

從外面傳出的腳步聲，慢慢地走下樓梯。

航平自暴自棄地嚼着紅蘿蔔。

剛剛還滿臉憂思愁慮的表情不知道去哪了，戀喫喫地笑着，把航平抱在胸前，在地上滾來滾去。

戀走到桌邊坐下，打開筆記型電腦，開始搜尋關於兔子廁所的資訊。

『哇，大棒了，有各式各樣的廁所呢！』

航平擔心地靜靜望着戀，這時戀突然把手伸到航平的肚子下，把他捧了起來。

（不過，你這傢伙也變太多了吧！）

但是，航平還是很在意戀剛纔顯露出的寂寞表情，如果她再難過起來，要怎麼辦呢?航平就這樣一邊擔憂，一邊乖順地啃起紅蘿蔔。

航平拼命抵抗十幾分鍾後，戀終於放棄了。

當他發覺的時候，戀已經剪了短髮，不再穿裙子而是改穿褲子，說話也變得伶牙俐齒，總是用漫不在乎的語氣說着『我怎樣我怎樣』的。

（唔～～怎麼都想不起來。）

（可惡～）

戀的臉上突然綻放出笑容。

『嘿嘿嘿嘿。』

『咪！』

『咪咪～～！』

（這怎麼可以啊！放開我啦；！）

第一次的接吻，有着肥皂和洗髮精的香味，還有牙膏的味道。

航平站在窗戶玻璃前，無奈地望着外面。

戀以充滿憂鬱的眼神，出神地凝望着照片裏穿着洋裝，幼小的自己。

『呵呵，馬拉度那還真是個害羞的孩子，這點跟航平也很像呢！』

肥皂與洗髮精的香味，從戀的身上飄了出來。

既然是不知道的東西，那就無法比較了。

可是，或許是被戀的心情感染了，航平的兩手也在胸前搓着，好像很迷惘的樣子。

戀有點害羞地笑了笑，就把航平緊緊抱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如果知道我就是航平，戀一定會很尷尬吧！我自己也是，都不知道以後應該用什麼態度跟戀說話了。）

『！』

『嘿嘿嘿，你的肚子應該餓了吧！我現在就去幫你準備紅蘿蔔。』

戀就像心中有什麼傷痛似地，流露出悲傷的眼神。

但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就已經用『我』來稱呼自己了。

航平有點在意，就跳到戀的膝蓋上，伸長脖子去看電腦顯示的圖片，他看見熒幕上出現了三角形的塑膠盆，還有四方形的鋁盆之類，各式各樣的兔子廁所。

『咪咪！咪咪咪！』

航平睜大了眼睛。戀把她柔軟的嘴脣疊在兔子的嘴上。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啾。

『咪～』

可是！

戀仍然陷在自己的思緒裏。

『咪～』

航平睜大眼睛，不發一語地闔上嘴，這時戀用有些悲傷又有些溫柔，卻又很堅定的表情說：

戀抓着紅蘿蔔的葉子，很愉快地拿到航平的眼前晃來晃去。

『唔，如果是盆子裏鋪上網子的樣式，尿尿的時候就不會把腳弄髒了，這個設計還真不錯呢！好，總之——』

『今天先將就一下用這個啦！』

航平至今都覺得，戀這副模樣是很理所當然的。

『嘿嘿，兔子真的喜歡喫紅蘿蔔呢！』

航平揮舞着手腳掙扎，戀從下方用認真的表情望着他。

航平沒有思考過這種問題，也沒有辦法立刻回答。

『喂，馬拉度那，戀情與友情，你覺得哪個纔是永恆不變的呢?』

航平想要爬到棉被外面，可是他被戀抱得緊緊的，一點都沒辦法動彈。

『對了，也要幫你準備廁所纔行。』

掙扎掙扎掙扎掙扎。

戀站起身來。

戀的眼中映出一隻眼睛睜得大大的，愕然的黑色兔子。

『……我的答案，是選擇友情。』

（女生不要說什麼小便大便的啦～～！）

『嘿嘿，晚安羅！』

『你看你看～馬拉度那，是紅蘿蔔唷！』

航平的房間就在隔壁。如果從屋頂上爬過去，大概五秒鐘就可以到了。

『～～～～～！！！』

航平在這情況下越來越覺得不太對勁，腦袋好像也開始混亂起來。

（我……我不懂啦！』

（還真是忘得一乾二淨耶！）

航平的眼睛變得像漩渦一樣咕嚕咕嚕地打轉，戀把他放在座墊上，然後就走出房間。

『好像有些兔子一旦被人盯着就會緊張，所以沒辦法好好地上廁所吧！』

沒過多久，戀就拿着一根紅蘿蔔，還有一個裝了水的小盆子回來了。

果不其然，戀看着航平笑了。

（喔喔！）

（什麼啊！）

戀抓起兔子的腰，把他舉到餅乾盒上方。

『咪咪，咪咪咪～！』

戀情與友情，哪個纔是永恆不變的?

『沒關係，不但可以小便，也可以在這裏大便唷！』

（這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叫自己『我』的啊……）

而且，這還是航平的初吻。

航平震驚不已。在漆黑之中，戀小小聲地說道：

『我告訴你唷，航平這個人啊，一輩子大概只會跟一個女生告白吧！因爲他實在是太害羞了……一定，一定只會告白一次。到時，我有辦法以最要好的朋友身分，對他露出微笑嗎……』

這些話語一點都沒有傳進航平的耳中。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航平心跳的聲音，聽起來彷彿透過麥克風擴大之後的巨大音量，他覺得腦袋熱得發脹，腦中已經一片混亂了。

（我跟戀接吻了……喂喂，這可是我的初吻耶……）

『嗯……』

戀的鼻息吹到航平的耳上。

穿在她身上的寬鬆睡衣，最上面的兩顆鈕釦是打開的，好像快看到裏面了。

（嘖……這傢伙，難道……難道沒有穿內衣嗎?）

一想到這裏，航平的心跳就變得越來越快。

（可惡～這樣根本睡不着嘛！）

真雪這天晚上也一直無法入眠。

『咪～咪～咪咪～』

（哽咽，抽抽噎噎……航平，真的很對不起。）

附加頂蓋的牀上，趴着一隻白色的兔子，她的尾巴呼嚕呼嚕地顫抖不已，還不住地啜泣着。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牀單上，幾乎快要積成一個小池子了。

（如果我當時沒有變成兔子，緊緊地抓住裝着航平的提包就好了。）

（嗚嗚嗚，就算我變成了兔子，不管被人怎麼踐踏，我都不應該離開航平的身邊……）

『咪～咪咪～咪～』

『如果再找不到那個航平，兔子就會心碎欲絕，地球也會跟着滅亡。』

超過排水量的雨水從水溝滿出道路，到處都設了路障禁止通行，飛機和電車也都停駛了。

『好啦好啦，你們兩人都別吵了，現在可不是起內鬨的時候啊！』

用邪惡的語調說話的人，是個體型矮小，穿着黑色披風的藍髮男孩。

男孩的身後，還跟着一羣同樣穿着黑披風的大人們，其中有個人還幫男孩撐着一把印上大大的『地球之王陛下』字樣的雨傘。

『發生大糙動（大騷動）了。』

留着鬍鬚，有一點年紀的男性，不管從鬍子上滴落的雨水大聲叫着。

『愚蠢的人們。如果地球毀滅，就不會有國王了，也沒東西能讓我支配了。』

在這樣的大雨中，卻還有個穿着雨衣的男人走在街上。

男孩扭曲着可愛的臉龐，嘿嘿嘿地笑着說：

佛爾特理娜抓亂一頭白金色的長髮，憤怒地大吼：

『就是說啊，會焦急也是無可奈何，不過還是請先冷靜下來，共同商量今後的對策吧！來吧，喝一杯花茶放鬆一下心情。』

『你說什麼！』

『可惡！都是長官們不好，如果可以快點把申請呈交上去，儘快派遣魔法師前來，這小鬼頭早就恢復人形了，事情也不會演變成這樣了！』

窗戶外面，大顆大顆的雨滴被狂風吹得橫向飛行，

『天已經這麼黑了，看來今天晚上沒辦法再找下去了，菊丸長官。』

那個呢，是名爲學習到了駕駛技術的契約書。重要的明明是學習的過程，可是卻被結果所代替了，這是這個國家的國情呢。原本並不是依靠學習的結果來獲得資格，而是爲了獲得資格而去學習。

『不行！現在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如果再不找出日渡航平變成的黑色兔子，雨就會繼續下，整個地球都會被水淹沒的！』

『請容許我以這把曼陀林來爲你們演奏舒緩人心的音樂。』

長官用手按着隱隱作痛的胃，在他身邊對着搜查隊喊話的佛爾特理娜，握緊的拳頭槌打着空氣。

『你這不是在推卸責任嗎，伊奧卡絲特上尉?據我所知，日渡航平之所以會變成兔子，都是因爲你把錯誤的魔法教給公主，事情纔會變成這樣吧！』

『還沒有找到黑色的兔子嗎?』

治癒系美青年軍團站到菊丸長官和佛爾特理娜之間努力調停。

『那麼，請讓我爲你們做腳底按摩。這對美容保養也十分有效唷！』

高樓大廈的屋頂上，有個撐着瓢蟲圖案雨傘的女孩冷冷地說着。這個女孩揹着一個紅色書包，蓬鬆的長髮繫上緞帶，臉上還戴着一副大大的太陽眼鏡。

地球復原委員會的職員，向長官提出明天再繼續找尋的建議。

『你們這些傢伙未免放鬆過頭了吧～～！』

（嗚……嗚嗚……航平現在不知道怎麼了。無論是要責備我也好，要討厭我也好，請你一定要早點平安歸來啊，航平……）

『現在又該是王子二號出場的時候了。正在傷心的月兔公主，如果得到王子二號溫柔的安慰，她就會陷人命中註定的熱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