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時空的戀人
《月兔公主》 · 野村美月 · 6019 字
很久很久以前……月球上的公主爲了拯救瀕臨滅亡的月之國,而降臨在地球上。她認識了一位年輕的獵人,和他彼此相愛,並且結爲連理。
公主帶着獵人回到月球,舉行了結婚典禮。
獵人得到了公主贈子的“月之守護”,藉此力量保護了月之國,兩人也生了很多孩子,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那位公主的名字——就叫輝夜姬。
“母親大人,說輝夜姬和獵人先生的故事給我聽嘛!”
“哎呀,又要聽啦?真雪真的很喜歡輝夜姬的故事呢!”
月之國排行第六的小公主真雪,有位溫柔婉約的母親,還有五位親切和善的姊姊。真雪小時候只要一撒嬌,她們就會以柔和的聲音講月之國公主和地球上的年輕人相戀的故事給她聽。
真雪仔細聆聽時,總會一直想着……
(等我長大了,也要談一場像輝夜姬那樣的戀愛。)
(我也好想邂逅像獵人那麼棒的對象呢!)
那個人現在到底在哪裏?
說不定,他就在真雪的祖先輝夜姬跟命運中的對象認識的那顆美麗藍色行星上……
◇◇◇
“咦……我在哪裏啊……”
真雪伴隨着胸口快要裂開的痛楚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躺在附加頂蓋的大牀上。一頭柔順的亞麻色長髮披散在牀單上,淚水正從她變得紅通通的眼睛流出,從臉頰上滑落。她躺着的這張大牀擺在三坪大的和室裏,所以她把頭轉向一邊,就能看到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進來。
——太好了!真雪!你終於醒過來了!
希凱伊的聲音在她的心中響起。
——你一直沉睡不醒,害我好擔心呢!
聽到這句話,真雪才知道自己剛纔失去意識了。
先前發生的事或許是在作夢。像是航平在七夕廟會中丟下她,跑去找戀的事、他們抱在一起的事、還有自己……自己變成惡靈,差點就傷害了航平的事……
此時,她聽見耳邊有沙沙聲響,自己的右手好像握着什麼。
身爲吉克弗利特和奧黛兒的父親,在八年前以羅德巴魯特的名字廣爲人知,還被稱爲“世界最強的魔法師”的闇鳥悠然地看着驚訝的衆人,開始說:“輝夜姬爲了拯救月球而來到地球找尋新郎的傳說,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吧!據說輝夜姬在月之輪山下的村莊認識了那位獵人,跟他相戀,並且帶他回到月球,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但是,事實跟傳說其實是不符的。”
此時,航平他們的耳邊響起了一個冷酷的聲音。
疾風的確長得跟航平很像,就連海央子第一眼看到疾風的時候,也驚訝地叫着
看到那東西的瞬間,真雪受到強烈的震撼。
“是啊,就是這麼一回事。至於輝夜姬回到月球后是什麼情況,我就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月之國的王家爲什麼要編造輝夜姬和獵人圓滿結局的傳說。不過,輝夜姬弄錯了很重要的事。雖然她把獵人的身體撕裂開來,挖出心臟,但是獵人並沒有死,而且獵人其實是深愛着輝夜姬的。”
“沒聽過。”
(怎麼辦?我該說些什麼纔好?)
月球上住着兔子。
“平常都在幹什麼?”
治癒系美青年軍團驚訝地大叫,海央子等人也睜大了眼睛。
穿着短擺古裝、四肢被曬得黝黑、腦後綁了一束長髮、打扮完全不像現代人的他,伸出鍛鍊得很結實的手臂,冷漠地低聲說着。
“胡說八道!輝夜姬怎麼可能變成惡靈啊!”
佛爾特理娜把劍尖對準闇鳥,但是闇鳥並不閃躲,只是輕鬆微笑着。
航平懷着複雜的心情,看着這個在別人家裏毫不客氣地大喫大喝、年齡比自己稍大的少年。
“不知道。”
“那你是爲了什麼而來?”
吉克弗利特突然伸手指向疾風:“喂,你到底是什麼人?是航平的親戚嗎?還是一出生就跟他分開的哥哥?你爲什麼會那麼巧合地出現?”
“我想不起來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就連我之前待在哪裏、自己是怎樣的人也全都記不得了。”
“其他的事呢?”
“這、這不就是喪失記憶嗎!”
應該要更緊張一點吧!快驚慌失措吧!快大叫吧!快抱頭苦惱吧!航平忍不住在心中這麼吐槽了,但疾風只是用比航平低沉的冷靜聲音回答:“我還記得最重要的事,就是自己是爲什麼而來,這樣就夠了。”
之後他就來到航平家,還一臉若無其事地埋頭猛喫。
那是櫻色的短箋。
八年前,闇鳥曾經跟一位藍髮少女一起把月之輪山的惡靈給封印起來。
戀突然震驚了一下。
(怎、怎麼了?)
“哎呀,簡直就像航平的哥哥嘛”。
“只有這個……那你爲什麼還有辦法如此悠哉地喫飯,而且還喫了第二碗啊!”
疾風用一雙大手捧着真雪的臉,萬般依戀地凝視着她。真雪不由得羞得面紅耳赤。
“我……我不是輝夜姬,輝夜姬是我的祖先。我是月森真雪。”
“還有抿成‘ㄟ’字形的嘴。”
“那位是輝夜姬的子孫真雪公主。”
坐在航平稍遠處的戀,不時擔心地看看真雪正在睡覺的二樓,然後又不安地轉頭看看疾風。戀沒有望向航平,航平也因爲對真雪的罪惡感,所以不敢跟戀視線交會。
真雪之所以會變成惡靈,都是因爲航平丟下她,跑去找戀。要是疾風沒有出現,航平就會被野獸撕裂吞食,地球說不定也會和真雪的心臟一起破裂了。當時真雪握着短箋哭泣的模樣,頓時浮現在航平的腦海中,讓他湧出了一股罪惡感。
航平心中一驚。
(這傢伙到底是誰啊……)
小白含淚說道,它的狗耳朵和尾巴都不停震動。奧黛兒說着“好乖好乖”,摸了摸小白的頭,同時也幫腔說道:“吉克雖然很會施展魔法,但赤(但是)卻很不會解除,所以他如果粗守(出手),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唷!”
真雪嚇了一跳,疾風則是一臉認真地說:“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你,輝夜姬。我是爲了見你纔來到這裏。我喜歡你,我深愛着你,輝夜姬。”
他手上拿着的是已經碗底朝天的空碗,抿緊的嘴邊還黏着幾顆飯粒。
“嗚嗚嗚嗚,吉克大人好恐怖喔!”
真雪臉色泛青,嬌小的身子開始顫抖,畏縮地看着航平。真雪和航平已經聽女醫生貴子說過另一個輝夜姬傳說了,那是一個充滿痛苦和無奈,又非常恐怖的故事。闇鳥開始說起跟當時一樣的故事內容。
客廳除了航平和海央子,吉克弗利特和奧黛兒、犬耳少年小白、佛爾特理娜和治癒系美青年軍團也全部到齊了,衆人都以疑慮的眼神緊盯着疾風。
“還有像是可以撐住火柴棒的粗眉毛。”
“輝夜姬!”
“我只記得自己叫疾風。”
(那並不是夢!我正要在這張短箋上寫東西的時候,航平突然向我道歉,然後就跑掉了。)
“月森真雪是輝夜姬轉世投胎的。”
想必她一直都把這張紙握在手中,所以短箋已經變得皺巴巴,也髒兮兮了。
“輝夜姬深愛的獵人已經有了情人,所以輝夜姬因爲嫉妒而瘋狂,變成了惡靈。最後她把獵人的身體撕裂開來,挖出他的心臟,然後把獵人的心臟抱在懷裏,獨自回到月球。”
“尤其是那頭粗硬的頭髮。”
但是,疾風還是冷冷回答:“因爲我不記得,所以沒辦法回答。”
“喂!不要隨便碰觸公主殿下啊!她纔不是輝夜姬呢!而且,輝夜姬是活在千年以前的人吧!”
真雪從二樓走下來了。
“嘖……”航平不悅地嘖着。
“不知道。”
“佛爾特理娜大人說的沒錯。輝夜姬的傳說已經流傳很~久很久了唷!”
航平慌張地追問疾風說:“喂,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不知道。”
“你已經說過了。你平常是幹什麼的?總不可能都穿着這種衣服去上學吧?你是在日光江戶村的忍者劇場表演的工作人員嗎?”(注1)
“除了身高和年紀,簡直就跟航平一模一樣嘛!”
“就是嘛,少在那裏信口開河了!你這個大騙子!”
疾風開口說道:“我會來到這裏是因爲……”
“哎呀,我不過是告訴大家事情的真相啊!輝夜姬雖然回去月球了,但是她的怨念還留在地球上,這股怨氣在長期醞釀下轉變成巨大的惡意,差點就把地球給毀滅了。這是發生在八年前的事。”
“先等一下!心臟都被挖出來了,人怎麼可能活下去啊!”
“是啊,真的很像。”治癒系美青年軍團也點頭附和。
他的名字叫疾風。
真雪以顫抖的聲音喃喃說道:“我……一定是因爲被航平甩掉,纔會變成惡靈……”
就在只有少數相關人士知道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的現代日本。
“你的年齡?”
真雪佇立在客廳出口,低垂着臉,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看到她那副模樣,航平變得更慌張了。
客廳裏出現了一位戴着眼鏡,看起來很和氣的男性——闇鳥玲一。
“你是從哪來的?”
佛爾特理娜敞開雙手,高興地叫道:“啊,公主殿下!你終於醒了!”
“再來一碗。”
“八年前……”正要揮劍砍闇鳥的佛爾特理娜霎時停下動作,無意識地念着:“月之輪山的惡靈騷動!”
就在此時……
吉克弗利特稚嫩的臉龐變得通紅,他氣得跺腳大叫:“你這傢伙!我可是即將成爲地球第一代國王的最強魔法師吉克弗利特唷,你可別耍我!再不認真回答,我就要把你變成鴨子喔!”
治癒系美青年軍團也紛紛說着。疾風卻不高興地回答:“輝夜姬的子孫?你們在胡扯什麼,她怎麼看都是輝夜姬啊!”
佛爾特理娜以不敢置信的口氣大叫:“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被封印在那個神社裏面的力量,就是輝夜姬的思念變成的惡靈嗎?”
(什麼?不記得?)
“闇鳥!你這混帳竟敢毀謗公主殿下的祖先!我絕不饒你!”
真雪只是站在那邊,一動也不動。
疾風歪着頭。“你在說什麼啊,輝夜姬。你也跟我一樣喪失記憶了嗎?你已經忘記我了嗎?”
是航平的救命恩人。
疾風抬起跟航平極爲相似的臉,不耐煩地回答:“我是疾風。”
“不是的,我……我不是輝夜……啊……”
(可惡!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然後,他往昏厥的真雪衝去,像戀人一樣地抱着她。
而地球上有魔法師。
航平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爲何有一種很討厭的預感。
“可是,你的眼睛、鼻子、嘴巴,還有聲音,都像輝夜姬啊!”
戀一定也是同樣的心情吧!她的表情也痛苦扭曲着,全身變得僵硬。
原本對周遭漠不關心的他態度頓時迥變,還用熾熱的語氣叫着真雪,跑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
吉克弗利特和奧黛兒也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抬頭看着自己的父親。
海央子笑盈盈地接過碗。她穿在圍裙底下的是一件浴衣,因爲她纔剛跟七倉從七夕演奏會的會場回來。她把盛滿白飯的碗拿給疾風,疾風帶着冷靜的表情,默默地喫了起來。
“不準說我父親是騙子!我父親是最厲害的魔法師喔!”
“呵呵呵,請不用客氣,多喫一點吧!疾風。”
注1:日光江戶村,位於日本枋木縣日光市,以江戶時代(AD.l6031867)爲背景的主題樂園,園內都是仿江戶時代的建築物,所有工作人員都會穿上江戶時代的古裝。
疾風猛然站起身來。
(月森!)
在真雪變成惡靈,而她召喚出來的黑色野獸即將把航平撕裂時,疾風帶着一把大弓,威風凜凜地現身,射出白色箭失,消滅了野獸。
“真是太像了……”一直盯着疾風看的佛爾特理娜無意識地說着。
航平的心臟也噗通噗通跳了起來。
“我記得的就只有這個。”
航平、佛爾特理娜和吉克弗利特吵個不停。
闇鳥倒是很乾脆地回答:“當然,如果是普通人類,身體被撕裂開來就沒辦法活了。可是,那位獵人是得到‘月之守護’的人類,所以有月球的力量在保護他。”
航平探出上身問道:“你是指那個‘必殺技’嗎?”
月球王家的女性,可以把月球的力量加諸於自己戀人身上。真雪把它叫做“必殺技”。航平也曾經從真雪那裏獲得力量,因此變成無敵的黑兔,打倒了吉克弗利特製造出來的王子們。
“是的。而且輝夜姬身爲月之國的祖先,她賜予獵人的是更強力的守護——那是讓獵人可以與神匹敵的強大力量。所以獵人的身體雖然被撕裂,但當他沐浴在月光裏,就再度復活了。”
(聽起來就像殭屍嘛……)
航平聽得都呆住了,不過疾風好像想起了什麼,他按着自己的頭,痛苦地呻吟道:“身體被撕裂……啊啊……我還有一點印象……的確好像發生過這種事……可是,我是真的愛着輝夜姬:—而且我也想要對輝夜姬表白……但是,輝夜姬她……”
“是的,獵人復活後,他深愛的輝夜姬已經不在地球上了,所以他就向地球的女神祈禱,爲了讓這段戀情超越時空獲得實現,他希望自己能夠陷入長眠,直到跟輝夜姬重逢的那一天。如今,他終於跟心愛的人重逢了。月森同學,你就是輝夜姬的轉世。而這位疾風,就是你愛到幾乎要發狂的獵人。”
“!”
疾風和真雪都驚訝地望向彼此。
(這傢伙就是輝夜姬喜歡的獵人?月森是輝夜姬轉世?)
航平覺得頭腦越來越混亂,闇鳥對他投以同情的眼光。
“日渡同學,你就是疾風那個家族的子孫,也跟疾風長得很像,所以月森同學纔會把你跟疾風弄錯了。”
“弄錯?”真雪哭喪着臉喃喃自語。
航平聽到闇鳥說的這番話,不禁感到愕然。
(月森會喜歡我,只是因爲搞錯了對象?)
“日渡同學,你只是疾風的替身。月森同學是因爲把疾風的樣貌重疊在你身上,纔會一時搞錯喜歡上你,其實她一直都是愛着疾風的。”
航平終於忍不住望向真雪。
真雪對上航平日光的瞬間,明顯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
“那、那是因爲……我……我的力量還沒完全恢復,所以纔想不起來嘛……”
“給我等一下!”真雪的表情突然變得強悍,換成希凱伊跑出來:“玲玲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玲玲一定是在說謊!”
(我把你傷得那麼深嗎……)
“我……我……”真雪以軟弱無助的眼神仰望疾風。
但是……你後來就獨自回到月球了……請你原諒我吧!從今以後,我絕對不會
然後就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她很快地把臉轉開,默默地低着頭。
再讓你哭泣,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用全部的心力守護你。我愛你,輝夜姬。”
負責守護地球、淨化地球的希凱伊,都是繼承古代希凱伊的記憶而誕生的。
疾風用力地握住真雪的手:“輝夜姬,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就算你已經轉世投胎也無所謂,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輝夜姬。我一直好想再見你一面,我想爲自己以前對你那麼冷淡的事情道歉,也想把我真正的心意傳達給你。
(我沒有資格阻止月森……因爲讓月森變成惡靈的人就是我。而且,我也沒辦法對她說出“我愛你”……)
航平沒辦法阻止真雪,也無法開口對真雪說什麼,只是目不轉睛地牢牢盯着他們兩人。
闇鳥露出微笑:“大家應該都看得很清楚吧!月森同學失控的時候,只有疾風阻止了她。輝夜姬贈予疾風的‘月之視褔’,就是能夠淨化邪惡的力量。爲了不讓月森同學再次化爲惡靈,最好能夠一直跟疾風在一起。疾風也是這麼期望的吧!”
闇鳥冷冷地回答:“這是因爲前代的希凱伊託付過我,要好好守護地球。前代的希凱伊也用她的預知能力看到輝夜姬轉世投胎的公主即將從月球來到地球,還有疾風將會覺醒的這些事。她也看出了那位公主可能會解除輝夜姬惡靈的封印……這些事都是前代的希凱伊告訴我的,但是你爲什麼反而不知道?希凱伊?”
她纖瘦的肩膀畏懼地顫抖着,航平不由自主地感到極度的挫敗。
“就是啊!你這傢伙的話根本就不能聽信!你這個惡魔!滿口謊話的騙子!”佛爾特理娜也跟着大喊。
現在的希凱伊就像剛出生的雛鳥一樣虛弱,所以就算被她最討厭的闇鳥指責了自己的不足之處,她也沒辦法反駁。
站在一旁的戀,悲傷地看着這樣的航平。
這是當然的。
航平對真雪說謊了,也沒有顧慮到真雪的心情。
“佛爾特,你也一樣,爲什麼沒有阻止你最重要的公主殿下變成惡靈呢?真是不可靠的護衛。”佛爾特理娜被他戳到痛處,只能無言以對。
但是,前代的希凱伊因爲跟惡靈作戰而受傷,變得非常虛弱,沒有充足的準備時間,所以現任的希凱伊甚至沒辦法維持人形,只能以藍色球體的型態降生在地球上。與其說她跟真雪的心臟同化,不如說她是想要利用真雪的身體,讓自己恢復到至少能夠說話走路的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