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發生過什麼事?
《月兔公主》 · 野村美月 · 1萬 字
隔天,戀還是沒有醒來。
醫生的說法是,戀大致上只是摔倒撞到頭,並沒有什麼大礙,但是戀就是一直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沉睡不醒。
“都是我害的……都是因爲我變成惡靈攻擊了戀姊。如果沒有我,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如果戀姊再也不會醒來,我要怎麼辦纔好呢……”
真雪坐在醫院的走廊上,慘白着一張臉,不斷地責備自己。
航平很想安慰真雪“不會這樣的,戀一定會醒過來的”。
但是,每當航平想要跟真雪說話的時候,疾風就會抱緊真雪,然後緊張地瞪着航平。他的眼神彷彿在責備航平“如果沒有你,輝夜姬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真雪也因爲滿心愧疚,一直不敢看航平的眼睛。
在走廊的一角,治癒系美青年軍團臉色凝重地商量着:“還聯絡不上佛爾特理娜大人嗎?”
“我從昨天就一直撥她的手機,但是她好像關機了。佛爾特理娜大人到底跑哪去了?”
佛爾特理娜好像從昨天就沒回家了。因爲一直陪伴在真雪身邊的佛爾特理娜不見了,真雪似乎變得越來越不安。
航平他們回家後,闇鳥就對他們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若是再讓月森同學繼續住在這個家裏就太危險了,我覺得還是先讓她離開一陣子,讓她跟疾風兩人獨處比較好。我已經在月之輪山上準備好住處了,那座山是跟月之國相連的聖地,讓月森同學跟擁有‘月之守護’的疾風住在那裏,或許就能淨化她體內的惡靈了吧!最好快點準備,讓她明天就搬過去,否則,說不定又會出現下一個被害者唷!”
闇鳥危言聳聽地提出勸告。
“可是,佛爾特理娜大人現在不在家,怎麼可以擅自作出這麼重大的決定呢……”
治癒系美青年軍團都感到猶豫,闇鳥繼續勸他們:“如果等到真的發生事情就太晚了。佛爾特理娜老師沒有回來,說不定也跟月森同學變成惡靈的事有關。”
聽到他這些話,治癒系美青年軍團都驚訝地啞口無言,真雪也臉色發青。
“我……我竟然連佛爾特也……”
“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了!”下一瞬間,希凱伊就跑了出來,指着闇鳥的鼻子大罵:“真雪爲什麼要攻擊佛爾特啊!佛爾特是最親近真雪的人,就跟她的家人沒兩樣耶!真雪怎麼可能傷害佛爾特呢!戀的事也是,真雪絕對不可能變成惡靈傷害她的!說什麼要真雪跟疾風兩個人搬到月之輪山,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闇鳥面對怒吼的希凱伊,反而露出輕蔑的目光。“你明明是地球的女神,卻一點力量都沒有,也記不起任何重要的事吧?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說要把月森同學留在這個家裏?如果月森同學又變成惡靈,你有辦法壓住她嗎?你只是因爲討厭我,所以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反對吧?”
“什麼……”
航平也跟真雪一樣,一直在責備自己。
在疾風的心中,早就認定真雪是輝夜姬了,所以完全無法理解真雪和輝夜姬其實是兩個人吧!他的臉上浮現些許的迷惑。
月光照耀着輝夜姬的笑臉,看起來好美麗,好溫柔,又很堅強。
“才、纔沒有,你誤會了啦!”司急忙用手背把眼淚擦掉。
(父親應該已經知道我從神社裏面叫出“記憶”來了,但是卻什麼都沒有說。父親特地叫杏來監視我,卻什麼事都不告訴我。難道我不是父親的孩子?我的魔力明明比杏還要強,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被當作小孩子看待,爲什麼所有事情都不告訴我呢?)
除了家事之外,就沒有其他事要做了,所以在明亮的白天,真雪和疾風就會上山散步。
家事都有治癒系美青年軍團幫忙,所以並不會太辛苦。疾風只要有醬菜配白飯,就會津津有味地喫下好幾碗,也會跟真雪一起站在廚房裏,幫忙洗菜或切菜。
她說完之後,就擦掉眼淚,然後露出了好可愛的笑容。
就這樣,真雪已經在月之輪山住了二天。
當她這麼想的時候,原本刺痛心扉的感受就消失無蹤了。
(父親……到底想要做什麼?他把公主從航平身邊帶走,要月兔公主和疾風兩個人去月之輪山……父親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闇鳥說過,真雪是輝夜姬轉世投胎的。真雪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後他又抱緊枕頭,鼓起臉頰抱怨說:“父親和杏都是大笨蛋!”
輝夜姬根本就不需要變成惡靈啊!
真雪的眼中開始落下淚珠。
跟疾風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心情都很平靜,但是她始終無法開心起來。
輝夜姬最後並沒有跟疾風共結連理。
希凱伊被他說得無言以對,闇鳥仍然緊咬不放地說:“你不是想不起來,而是不願意想起來吧?你只是害怕知道我說的話的確是事實罷了,所以即使你應該繼承前代希凱伊的記憶,但是你希望的其實是永遠都不要想起來吧?”
疾風也輕輕抱住真雪的肩膀。“只要能跟輝夜姬在一起,要我去哪裏我都願意。”
“我有一次情緒失控,靈魂飄到另外一個世界,當時的我是兔子模樣,而輝夜姬則站在竹林裏哭泣。我跟輝夜姬說了一些話,還試着鼓勵她。後來,反而是我受到她的鼓勵。”
但是,疾風其實是很喜歡輝夜姬的。
真雪一想到這裏,就覺得胸口好痛,好難過,表情也變得黯淡了。
疾風好像已經很習慣走山路了,每當真雪踢到樹根快要跌倒的時候,疾風就會及時抱住她。
——不要去!
“不是的。”真雪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起輝夜姬的事……我以前也曾在夢裏見過輝夜姬一次。”
如果她可以就此變成輝夜姬,一定會很幸福吧!
“怎麼了?”走在旁邊的疾風停下腳步:“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
“不行啦,不可以去!”真雪想都不想就拉住疾風的手腕:“現在的日本不可以隨便打獵,而且,現在也跟以前不一樣,沒有那麼多動物可以狩獵了。”
——你的戀情一定會成功的!我知逍,一定會成功!是真的!所以,請你千萬不能放棄!我也會…起努力!我也絕對不會放棄的!
“你真的很容易跌倒呢!每次你來見我的時候,就會摔得渾身是傷。最奇怪的是,你總是會在一樣的地方,被同一棵樹的樹根絆倒。因爲貴爲公主的你實在沒辦法爬山,所以我總是希望你可以在發生什麼嚴重的意外之前放棄我,不要再上山來找我了……但是你就是一直學不乖。”
航平看着被疾風摟住的真雪,在心中吶喊着。
司幾乎快把“記憶”從神社裏面叫出來的時候,被杏拿槍指着而失敗了。當他間杏到底是站在自己這邊還是父親那邊,杏竟然毫不猶豫地說出她是站在父親那邊。
“才……纔沒有這種事……”希凱伊的聲音越來越小。
還穿着睡衣的司,在自己的房裏抱着枕頭生悶氣。
“輝夜姬……”疾風慌張地抱緊真雪,真雪一邊啜泣,一邊對疾風說:“輝夜姬她……她真的很喜歡你唷,不管你對她多冷淡,她還是一直都很喜歡你唷!”
航平在醫院的病牀邊,握着昏迷不醒的戀的手。
航平哀傷的眼中,終於落下淚來。
看見疾風背上箭筒,拿着弓箭就要走出去,真雪嚇了一跳:“那個,那個,難道你現在要出去打獵?”
——嗯……真雪?你要去哪裏啊?
隔天早晨,佛爾特理娜還是沒有回來,戀也依舊沉睡着,真雪和疾風則是一起往月之輪山出發。
“那麼我們就住在後面那間山莊,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通知我們唷!家裏也安裝警報裝置了,只要公主按下按鈕,我們就會立刻趕過來。”治癒系美青年軍團帶着爽朗的笑容,再三叮嚀着。
疾風緊緊地摟住真雪,在她的耳邊低聲說:“嗯嗯,我也很喜歡你。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好漂亮,忍不住被你吸引。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從今以後,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你不需要擔心做飯的事,我來就好了。”
然後,希凱伊也在真雪的體內暗自難過。
(佛爾特最有責任感了,她絕對不會丟着工作跑到別的地方,一定是碰到什麼狀況了。啊,希望你平安無事,佛爾特。也希望戀姊儘早醒過來。月之女神啊,請實現月球上的兔子的心願吧!)
輝夜姬笑着對真雪說了聲“謝謝”。
(因爲當時的我只聽過輝夜姬和獵人在月球上舉行結婚典禮,後來過着幸福快樂日子的傳說……我以爲輝夜姬的戀情一定會成功……)
“我已經習慣這座奇怪的山了,不用擔心。”
“嗚嗚……吉克大人……吉克大人也在哭嗎?”小白這麼一說,司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真雪聽疾風說起這些往事,就會忍不住想着“他真的很喜歡輝夜姬呢”,心裏也覺得好溫暖。
“公主殿下看起來好像很寂寞,小白也好想哭唷!”小白一邊說着,淚水就真的流出來了。
“我不會做出違背輝夜姬心意的事。”疾風冷淡地回答。
“對了對了,我出門打獵的時候,你也會變成兔子躲在草叢後面偷看,可是我一看到那對耳朵就立刻認出你來。我向你怒吼着‘快回去!’之後,你都會一邊蹦蹦跳,一邊用前腳遮住臉,‘咪!咪!’叫呢!”
輝夜姬對着小小的兔子流淚訴說那位冷淡的年輕人的事。
(月森已經跟那個傢伙一起走了吧……)
在山上散步的時候,疾風似乎漸漸想起以往跟輝夜姬共渡的時光,所以他總是像這樣充滿感情地訴說着他跟輝夜姬之間的往事。
——沒辦法了。既然我是真心想要跟他雙宿雙棲,那也只能努力讓自己堅強起來。
但是,真雪作過很多次一樣的夢,她在夢中的確是以輝夜姬的身分愛着那位年輕獵人。如今,她被疾風抱在懷裏,聽着疾風對她說着甜言蜜語,感覺就像輝夜姬的戀情終於實現,讓她感到一種悲傷的喜悅。
就這樣,真雪和疾風展開了兩人生活。
大概是因爲作了可怕的夢,她全身上下都冒出冷汗。
希凱伊睡意朦朧地問着。
“是嗎……如果你叫我別去,那我就不去了。”
這樣應該是最好的,這麼一來,就可以回到認識月森之前的情況了。
不知爲何,房裏充滿了濃濁的恐怖氣息——就好像有誰正在偷看她,真雪覺得好害怕。
“咦……疾風會做菜嗎?”
這個想法越來越強烈,所以真雪從牀上爬起來,換了衣服。
“吉克大人,公主殿下要走了唷……”小白趴在窗戶上,淚眼朦朧地望着外面。他的狗耳朵和尾巴都頹靡地下垂。
真雪依然低着頭,但是身體卻變得僵硬。
這個晚上,真雪在睡覺的時候突然覺得很痛苦,就驚醒了。
“你就把這句話寫在日記裏,牢牢地記住吧!”
闇鳥幫他們準備的住處,是位於月之輪山接近山腳的一棟小木屋。從今天開始,真雪和疾風兩人就要住在這裏了。
跟輝夜姬說話的情景,慢慢地在真雪腦海中甦醒了。
疾風乾脆地放下弓,真雪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個……疾風,其實我沒什麼料理細胞……”
“還有幾次你差點被我的箭射中,真的太危險了,讓我每次都擔心得不得了。”
(怎麼了……爲什麼我的心裏這麼混亂?)
不想繼續待在房裏。
如果不是那個人就不行。無論如何,我還是隻喜歡他一個人。
她又跟真雪互換了。真雪像個罪人似的,低垂着慘白的臉龐說:“我……我願意和疾風一起去月之輪山,我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了。”
如果她可以代替輝夜姬實現戀情,對疾風、對輝夜姬,還有對她自己而言,或許都是最幸福的結局……
司沒有心情安慰小白,他只是背對着窗戶坐在牀上。
(我明明是地球的女神,卻什麼都做不到,也沒辦法幫助真雪。我並不是不願想起前代希凱伊遺留給我的記憶啊!)
“啊,我想起來了,有一次你被野豬追着跑,爲了躲避而爬到樹上,後來卻下不來。”
“我現在就去準備,你稍等一下。”
“對了,有時候你的頭髮會被樹枝纏住,不能動彈,然後你就會哭喪着臉。雖然你很愛哭,但是你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好漂亮。”
疾風笑着回答。“嗯,這樣也好。”
真雪非常感動,就對輝夜姬大叫。
“那個,一條先生他們已經帶來很多食材了,所以我們先煮白飯吧!然後,隨便做個沙拉,再炒幾盤菜就行了。”
(我是很想回憶起來,我想知道前代的希凱伊到底託付給玲玲什麼任務,想要知道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也很想知道輝夜姬和獵人之間的結局啊!)
(不管事實有多殘酷,我都想要知道在地球上發生過的所有事啊!)
真雪扭扭捏捏地說,疾風卻歪頭問道:“夕包?”
“戀……快給我醒過來啦……戀……”
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跟他見面。其實他是個很率直又很溫柔的人喔!
(戀會碰到這種事,都是我害的。如果我能夠果斷一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沒有資格把月森留下來。)
她在夢中,老是看見輝夜姬因爲受到疾風冷落而獨自躲在竹林裏哭泣。
“你聽好了,絕對不要對真雪做出奇怪的事唷!不要忘了我一直都在真雪的體內!如果你敢對真雪出手,我一定會把你踢到月球上去的!”希凱伊單手扠腰,一隻手指着疾風的鼻子威脅地說。
“就是說,我不像海央子姊姊那樣會做很多的料理。”真雪至今在日渡家做過的料理,只有蜂蜜加棉花糖、加入棉花糖的優格、加入棉花糖的大阪燒,還有撒上棉花糖的水果塔,全都是甜點。而且她第一次做的櫻桃口味棉花糖大阪燒,還獲得了很差的評價。
真雪聽了留在航平家隔壁的七倉所做的報告,得知戀到現在都還沒有醒過來,而佛爾特理娜也是毫無音訊。
——我每次跟那個人見面,就會受到好大的打擊。每次都忍不住哭個不停。
(戀,拜託你快醒來吧!我們再一起上學、一起喫飯,打開各自房間的窗戶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天吧!喂,你應該不用永遠這樣睡下去吧?暑假已經快到了,我們今年也可以一起去海邊或是觀看煙火大會啊!而且,我今年要參加全國足球大賽,你不是答應過我要來加油嗎?)
(如果我能以輝夜姬的身分,跟疾風一起過下去,就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了……)
“咦?準……準備?”
但是,他說不出口。
他的個性很堅強,眼神又很溫暖,還有着像太陽一樣燦爛的笑容。
好痛苦啊,好悲傷啊,好難過啊——輝夜姬總是這樣悽切地說着,爲了無法得到回報的戀情而傷心流淚。
“我想要出去散步。”
——咦?三更半夜的散什麼步啊?
“只是想要吹吹風。”
真雪怕把疾風吵醒,就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夜晚的山中非常安靜,月光照不進來,四處都是一片黑暗。
現在雖然還是夏天,空氣卻很冰涼。
真雪踩着青草,在山路上漫步。
——我們快點回去吧,總覺得太安靜了,好可怕唷!
“對不起,希凱伊小姐,我再走一下就好了。”
呼吸終於變順暢了,真雪做了幾次深呼吸。她聽着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心情總算平靜下來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耶!不要走太遠,小心迷路唷!
“我會注意的。”
——我實在搞不懂你……啊,等一下,不可以往那裏走啦!
山路在眼前分成兩條,真雪正要往右邊走去,希凱伊就急着阻止她。
“那裏有什麼嗎?”
結果希凱伊用比平常還要謹慎的聲音回答。
—〡山腳下診所的女醫生不是說過嗎?這座山上有着通往黃泉的洞窟,如果太靠近,是會被惡靈拖進黃泉之國的唷!她說的都是真的。
“是、是這樣嗎?”真雪臉色泛青。“這、這條路的底端……就是通往黃泉之國的洞窟嗎?”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傳說了,或許已經變成普通的洞窟了吧……唔……
不過希凱伊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話。
對了,那一天“希凱伊”來到了月之輪山……來到那個洞窟前……
她好一會兒才注意到有一條粉紅色的毛毯蓋在自己身上。此時外面下着大雨,雨水激烈地敲打着窗戶。
“疾風……你起來了嗎?早餐要喫什麼?”
說完之後,他總算把手放開了。
疾風的肩膀劇烈地顫抖。
司跑回自己的房裏。
“嗚……我討厭杏!我也討厭父親!”
昨天深夜,真雪一個人跑出去散步,跑出來找她的疾風感覺似乎很不對勁。
之後,疾風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真雪每次聽見聲音,都會全身發抖地跑進疾風的房間。
雖然疾風嘴上逞強,真雪還是很擔心。
“我們回去吧,疾風。”
“什麼?”
“沒關係啦,是我讓疾風擔心了,我才該說對不起呢……”
不管多辛苦,我都想來看他。
“疾風!你不舒服嗎?”
不過,快到中午的時候,疾風總算穩定下來,沉沉入睡了。
疾風緊閉着眼睛,模糊地說道:“雨……”
不,我想應該不會。唔……我好像快要想起什麼了……
月之輪山是月球上的公主降臨地球的場所……是月球人的聖地……而且也是死者復活的可怕場所……
她一起身,就因爲寒冷的空氣而渾身顫抖。
啊,我好喜歡這個人,真的好喜歡。
所以,希望他能相信我的愛,相信我並不是抱着玩耍的態度。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是真誠的。
“怎麼了?司?”杏也爬起來了,她睜大眼睛問道。但是司開口不答,只是默默地爬上自己的牀,用棉被蓋着自己的頭。
如果把它釋放出來,就會毀滅。所以,一定要在這裏看守,絕對不能動搖。
真雪醒來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輝夜姬堅強開朗的笑容。
“我很怕下雨……不知爲何,只要聽見雨聲,我就覺得不安……還會頭痛欲裂……以前下雨的時候……我也從沒像今天這麼嚴重……嗚……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擔心……”
夜色逐漸變亮。跟昨天不同的今天已經到來了。
司打開門叫道:“父親!月兔公主的護衛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真雪喫驚地打開門,竟看見疾風趴在牀上,很痛苦地抱着頭。
(可惡!可惡!我纔不要找杏商量,也不要請杏幫忙了啦!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做!)
啊,好大的力量……強大的力量朝這裏靠近了……
“……”
她這麼說着,就開始陷入沉思。希凱伊認真煩惱的心情,好像也傳達給真雪了。她在真雪的體內像是夢囈一樣喃喃自語。
真雪一邊發抖,一邊努力地安撫疾風,疾風終於停止叫喊了。
“嗚……我沒事……”
“不要去其他地方,輝夜姬!別再說要連續一百天來找我了!不能相信你的心意都是我的錯,不管有什麼事,全都是我的錯!輝夜姬!輝夜姬!請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吧!對我露出笑容吧!我沒辦法忍受你的悲傷!更沒辦法忍受失去你的痛苦啊!”
“對不起,疾風!我答應你,我再也不會獨自在半夜跑出來散步了!拜託你冷靜一點—”
司嚇得心臟差點停了。
“可是,今天的晚餐也要用到鹽啊……”
“對不起……”
兩人心情沉重地站起身來,回家去了。疾風直到走進家門之前,一直都緊握着真雪的手,幾乎把她弄痛了。
“可是,你看起來很難過啊!”
司的父親闇鳥玲一此時背對着司,蹲在地上。玲一的面前放着一個銀色籠子,裏面關了一隻兔子,而他正在餵食兔子。他把切成小塊的水煮紅蘿蔔放在手上伸進籠子裏,但是兔子好像一點都不想喫,所以玲一似乎很困擾。
後面突然有人大叫一聲,讓真雪嚇了一跳。
看到疾風平穩地睡在牀上,真雪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她嚇得都慌了,急忙跑到疾風身邊。
疾風咬緊牙關,額頭上都是汗水,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那隻兔子不正是行蹤不明的佛爾特理娜嗎?
然後,他終於以疲憊的聲音回答:“抱歉……”
“連續一百天,一天都不少?怎麼可能。”
“疾風……”真雪戰戰兢兢地叫着他。
“咦?是貓嗎?”
在夢裏,輝夜姬就是真雪,真雪就是輝夜姬。
希凱伊跟她打招呼。
疾風抱着真雪不放,慢慢地癱在地上。
天亮的時候,真雪夢見了輝夜姬。
真雪猶豫了好一陣子,終於走到疾風的房門前,輕輕地敲了門。
真雪無意地往窗外望去。外面天色昏暗,雨水不停打在小木屋上,從激烈的雨聲聽起來好像還要下很久纔會停。
“因爲杏不像你這樣不聽話,也不會像你這樣整天抱怨。”
真雪做出這樣的判斷,就走進廚房準備煮粥。
——既然如此,就跟一條他們聯絡,叫他們去買鹽不就好了?
“咪!”兔子用力地跳着。但是,玲一連頭也不回,還是背對着門口冷靜地說:“你又在偷看了嗎,司?不可以這樣唷!現在已經很晚了,快回白己的牀上去睡,要不然明天又起不來了。”
可是,他還是痛心疾首地繼續大喊:“輝夜姬!輝夜姬!如果失去你,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黑暗!如果你不存在,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啊……”把材料放進陶鍋後,真雪發出小小的驚呼。
“不要再意氣用事了,好好地喫飯吧!我並不想讓你餓死,只是,如果現在把你放出去,讓你做些多餘的事就麻煩了。等我把事情處理完了就會放你出去,所以你就乖乖聽話吧!”
——可以用醬油代替吧?
雖然如此,他還是沒有放開手,依然像是害怕失去真雪似的緊緊抱着她,一動也不動。
所以非得封印起來不可……絕對不能釋放它……
“疾風醒來的時候,讓他喫點東西比較好吧……”
“咪咪……咪……”
深夜裏,司從自己的牀上爬起來去上廁所。準備回來的時候,他在途中聽見微弱的聲響,霎時停下腳步。
——早啊,真雪。
“不要轉移話題啦!最近父親太奇怪了!那座神社的事都告訴我吧!我一直想要像父親一樣,成爲世界上最強的魔法師,父親到底打算做什麼?如果父親肯告訴我,我也可以幫上忙啊!”
不,不是貓。那是……司臉色嚴肅地豎耳傾聽,輕手輕腳地往聲音傳來的地方前進。然後,他發現一樓的客房亮着燈。
獵人正在山裏打獵,當輝夜姬靠近他的時候,他拿着弓回過頭來,一臉冷漠地說:“我不是叫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嗎?你這公主未免也太任性了吧!我纔沒有那個閒工夫一直陪着你。”
——怎麼了?
“沒有鹽了……”
疾風平常都很早起,總是比真雪還早到客廳坐着等她起牀。不過他好像還在睡。
沒錯,那個洞窟會通往黃泉之國。
“還是去給醫生看一看比較好吧?”
“……”
疾風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那麼,我從今天起要連續一百天都來找你,我要證明我對你的愛是誠心誠意的。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暴風雨的日子,我都會繼續來找你,每天都要來告訴你我喜歡你。如果我連續一百天都來到你的面前,一天都不少,你是不是就可以相信,我並非抱持着虛假或是遊戲般的心情呢?”
兔子咬了玲一的手指,然後尖銳地叫着:“咪!咪咪!”
聽到這些話,輝夜姬難過得胸口都快裂開了。但是,輝夜姬露出難過的表情纔沒多久,又恢復成原本的開朗笑容。
“那杏呢?杏不是跟我一樣大!爲什麼父親就比較信賴杏呢?”
裏面沒有回答,卻傳出了呻吟聲。
玲一還是沒有回頭。“司,你的魔力雖然很強,但你只是個孩子。魔法的使用方法如果稍有不慎,就會招來重大的災難。你要當個好孩子,要乖乖聽話。”
“對、對不起,疾風,我只是出來散步……”真雪慌忙說着,疾風卻突然抱住她。他的身上已是汗水淋漓,吹在真雪臉頰上的呼吸也又急又熱。
“怎麼可以在三更半夜的時候一個人跑出來呢!如果發生意外要怎麼辦啊!”
因爲門關上了,所以他看不到裏面。
疾風的模樣很不尋常,就算是擔心真雪,但是也太過頭了吧!
真雪也向她打了聲招呼,然後就換上樸素的洋裝,走出房間。
“輝夜姬!”
輝夜姬還是帶着笑容回答:“沒關係!因爲我隨時隨地都好想見到你,隨時隨地都想跟你在一起啊!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咪……”
司小心翼翼地把雙手按在門上,結果,被司碰觸到的門扉周圍頓時變得透明,因此可以看到房內的情形。
“太好了……”
“早安,希凱伊小姐。”
疾風激動的情緒讓真雪感到震驚且畏縮。
“不用了。我真的沒事……”
(我纔不要聽你的命令呢!趕快讓我離開這裏!你這個變態魔法師!)
那股強大的力量渴望的是……
客廳裏空蕩蕩的。
輝夜姬的感情在真雪心中盪漾。
“要人家在這樣的大雨中去買東西,實在太不好意思了。我自己去一條先生他們的住處借一點鹽就好了。”
真雪脫下圍裙,正要拿傘的時候,希凱伊不太高興地說:
——哎唷!現在出門的話,全身都會淋得溼答答的耶!
“去一條先生他們住的地方只要走兩、三分鐘,不會溼成那樣啦!”
——地上都是泥濘了,至少也要花個五分鐘吧!
“三分鐘和五分鐘差不了多少啊!”
真雪安撫着不悅的希凱伊,然後在玄關穿上粉紅色的長靴,打開大門。
“呀!”
強風從門外吹進來。
——你看吧,還是叫他們來比較好。
“不、不要緊,這點小風雨根本不算什麼!”真雪打開傘,把傘柄緊緊握在胸前,以防被風吹走,然後就走出門口。
豆大的雨滴被風吹得橫向打在真雪的臉上和頭髮上。
——討厭,雨也太大了吧!
“只、只要再一下子就到了。”真雪緊握着傘,在大雨之中一步一步地小心前進。
就在此時……
“輝夜姬!”疾風竟然穿着睡衣,打着赤腳,就追出來找真雪了!
“疾、疾風!哎呀!”
疾風像是發狂似的,抱緊了嚇得目瞪口呆的真雪。
傘從真雪手中滑落,被強風吹得老遠。
“你爲什麼跑到外面啊!”被雨水淋得溼透的疾風大喊着。
“我、我只是……想要到一條先生他們家去借一點鹽……啊!好痛……”真雪的手被用力握住,痛得她忍不住喊出聲音。
“唔……”戀呻吟了一聲,張開眼睛,朦朧地仰望着航平。
像銳利箭失一樣的豪雨激烈地打在真雪和疾風身上,旁邊的樹木也搖曳不已。
,快逃啊!真雪!這傢伙已經瘋了!
疾風跪倒在地上,抱着頭仰天大喊:“哇啊!!”
“不是的!真雪妹妹不是惡靈!那天晚上襲擊我的不是真雪妹妹,而是疾風啊!疾風纔是惡靈啊!”
“你在自己的房裏受到惡靈襲擊,然後就昏迷不醒了。”
航平握住戀的雙手,聲音顫抖地說:“太好了!戀!你一直沉睡不醒,讓我好擔心,如果你永遠都不醒過來要怎麼辦!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疾、疾風……”真雪害怕地後退,疾風卻竭盡全力抓住她的手。他朝着真雪逼近的臉上充滿了絕望,眼中閃爍駭人的光芒。
〡等一下!這傢伙變得好奇怪!
今天的他卻很反常。
啪沙!
“月森……在你被惡靈襲擊之後,就跟疾風一起搬到月之輪山了……闇鳥說,這樣才能淨化月森體內的惡靈……”
戀頓時睜大眼睛,從牀上掙扎着起來了。“航平!真雪妹妹呢?真雪妹妹在哪裏?”
“疾、疾風……你怎麼了?”
疾風的臉上充滿了害怕、痛苦,還有難受的感覺,真雪很害怕地看着他。
戀打斷了航平的話,緊張地叫道:
疾風字字泣血般地嘶吼着:“輝夜姬……輝夜姬發誓要連續一百天來找我,一天都不少!但是,第一百天下着暴風雨……輝夜姬在來找我的途中,失足摔下懸崖,掉到河裏死掉了!”
他的情緒比昨晚更激動,還痛苦得扭曲着臉孔叫喊:“不行!下雨天絕對不能出門!如果是下雨天……是下雨天的話!”
“我……怎麼了?”
“下雨天……下雨天就不行!不可以在下雨天來找我!輝夜姬在第一百天……在那樣的雨天……雨天……雨天……雨天……雨天……雨天……”
無論何時,疾風只要看到真雪露出害怕或是悲傷的表情,都會立刻道歉,但是
“航……平?”
“戀!”航平看到戀隱約抽動了眉毛,緩緩張開眼皮,簡直就是欣喜若狂地撲到她身旁,呼喚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