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戀對於人來說是必要、美好的東西，我一直如此深信着。

戀愛中的人們總是很開心、很幸福似的，而在心中所寄宿的戀是如此繽紛美麗。

所以我很希望能夠幫助他人的戀情。

並不是作爲喫掉戀心就完事的戀魔，而是作爲一個人幫助大家的戀愛成就，那就能夠很幸福了。

而這種想法變得最龐大時，是在中學生的時候。

那時我有個比任何人都要好的朋友，那就是叫做五十嵐 咲良（いがらし さくら）的孩子，她喜歡上一個同班同學。

「⋯⋯唉。要怎麼做才能讓結美同學喜歡上呢—」

「咲良既可愛又有魅力，所以繼續努力下去肯定會被喜歡上的哦」

「就算蜜柑妳這麼誇啊—。⋯⋯順帶一問，具體上是哪裏可愛？」

「首先是眼睛對吧？炯炯有神的很可愛，鼻子也筆挺很不錯呢。再來就是臉的輪廓之類的⋯⋯」

「哇—！已經可以了！也太過羞恥了！不如說，蜜柑妳也太喜歡我了吧！」

「畢竟是摯友」

我和咲良很合的來，總是在一起。很常去彼此的家玩，每天也幾乎都會牽手。

我最喜歡咲良了。甚至到了覺得咲良的朋友只要我一個人就足夠了般。

不過我同時也在爲咲良的戀情應援着。她能爲了戀情感到充實，每天幸福的活着的話，我肯定也會感到幸福的。

我偶爾會做咲良的諮詢，幫她調查喜歡的人所喜歡的東西和興趣。

⋯⋯然後。

「蜜柑！我和結美同學交往了哦！」

「誒，真的嗎!? 恭喜妳—！」

「謝謝！真是多虧蜜柑的福啊！最喜歡妳了！」

我一直想要讓像是很痛苦的咲良露出笑顏。

我跑上樓梯，在要回到教室時，從上面的樓層聽見了對話。

但對於她來說最痛苦的恐怕是比起聽見那對話更加——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我說起了咲良的事，但我並不是想要懺悔。

雖然感到有些寂寞，但咲良這樣能夠幸福的話，那就是最好的了。

結果我無法看着咲良痛苦的模樣，就這麼逃跑了。

「怎麼可能啦。那不過是在消磨時間。再說了，拼命成那樣真夠噁心的呢」

「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法改變掉我從咲良那逃走的事實呢」

「大概就是從那之後開始的吧。我就決定作爲惡魔活着了。⋯⋯從咲良那逃走，還結束了她的戀情。於是我變得開始覺得不爲他人盡心盡力的活着，是無法被允許的呢」

某天，我久違的和咲良一起放學回去。因爲太過久違，使我一個太高興，就這麼將書包忘在教室準備回家，要不是有被咲良提點出來，我根本就不會發覺到。

「⋯⋯我果然無法討厭起結美同學啊。我可是一直一直都喜歡着她的」

「抱歉抱歉。我馬上去拿，等我一下！」

「妳怎麼會覺得可行？」

化作言語後，感覺就像是很愚蠢似的。

「那算什麼自信滿滿的臉—」

但這全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竟然將咲良的想法和戀心當作消磨時間，而且還說噁心什麼的。

我放棄作爲人類來幫助她，而逃向了惡魔的身分。然後失去戀心後，她又像從前那樣再度露出笑顏了。

「啪嚓」的有什麼東西發出聲響，這時我才發現是自己將階梯的扶手握得太用力了。

抓住我的手臂，咲良露出非常悲傷的表情。

所以我捨棄了像人般的睡眠及用餐，讓自己變得能夠幫助任何人。

但我什麼也做不到。到頭來我根本就不是什麼能幫助他人戀愛成就的天使，不過是將戀情終結的惡魔。

這怎麼能夠原諒。

果然戀對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能夠使人生豐富起來的東西。

「呵呵。那得好好慶祝一番了呢。今天我什麼都能夠請客哦」

即使知道了本性，還是無法討厭起那個女人的這件事。

說話的另一頭是咲良的戀人。而那聲音怎麼聽都是混着輕蔑的態度。

即使如此。

「⋯⋯在那之後怎麼了？」

正想說要上樓去揍她一頓時，後頭有誰抓住了我的手臂。

「對。感覺好像很拼命的，很有趣似的呢」

她的笑顏是最漂亮、可愛的。而我最喜歡那樣的她了。

那時我是真心這麼相信着的。

「⋯⋯咲良。爲什麼？」

「⋯⋯沒有的。蜜柑可是拯救那個人了哦」

在那之後咲良變得鬱鬱寡歡。好意被背叛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在那之後，即使經過了一段時間，咲良還是沒能放下那戀情。就算我怎麼和她談心、邀請她去轉換心情都沒用。她的戀比我想像得還要大，若我僅是作爲一個人類的話，實在是無能爲力。

只是覺得該將這說給春原聽而已。

「那有接吻嗎？」

然後我豎起耳朵聆聽。

「在那之後我就與咲良關係疏遠了。我放棄了作爲人類對待她，哪還有作爲摯友的權力呢。⋯⋯真的很蠢呢。明明按下一鍵就能聽到聲音了，我卻按不下去，也無法去見她」

那時腳就像騙人般，變得動彈不得。

春原用着認真的表情說道。

大概那時是我第一次覺得人類是有害的吧。那時的我是真心相信着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壞人。但我知道還是有着邪惡的人類的。

「哇，結美妳個性也太差了。被捅了我可不管啊—？」

實在是無法相信，所以我搖頭否認着。

「⋯⋯想說難得一起回去，那不如陪妳去拿的」

「誒。那就算是土地也行嗎⋯⋯？」

光是看到那表情就能知道，剛纔的對話被她給聽到了。

「沒事的啦。那傢伙可是超迷戀我的」

我確實是無法放着爲戀情所苦的人，但比起這些，我都擅自將咲良的戀情給終結了，那就不得不爲了他人而活纔行。

感覺數不盡的後悔在我的胸口內奔騰着。我要是能好好去調查那個人的話，就能夠知道她的本性了。要是我沒有將書包忘在教室的話，至少咲良就不會聽到那對話了。

⋯⋯不過。

在那之後咲良她看來真的很開心的樣子。和戀人去了哪啊、做了些什麼啊。她總是滿臉幸福的向我報告，使我感覺心就像被填滿般，感到了幸福，覺得能夠爲她的戀情應援真是太好了。

「誒，那算啥。妳和那傢伙在交往？」

至今我依舊這麼想着。還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嗎？沒有逃向惡魔之力，而是繼續以人類的方式與她相處的話，會有什麼不同？會帶來更好的未來嗎？

當再次認知到這件事後，我決定把她的戀心給喫掉了。

不過。

「好好，慢慢來就好—」

「我沒拯救到哦。不過是終結掉了」

「對那個人來說肯定是被拯救了」

「爲什麼妳能這麼肯定？」

「因爲我一直看着蜜柑」

手被緊握住。

「蜜柑爲了她經過了一番思考，最終才決定要終結的。⋯⋯我想這肯定就是最妥善的處理」

「爲什麼妳要如此的信任着我呢」

「因爲我喜歡妳啊。我最喜歡蜜柑妳了」

無比通透、筆直的話語。

這話語讓人驚訝般的浸透於我的心中。

「喜歡妳笑着的表情。喜歡妳生氣的表情。喜歡妳顧慮着我時，溫柔的側臉。⋯⋯雖然我討厭妳會將自己的優先度擺在後頭，但我還是喜歡妳」

心跳變得平靜。

過去那會爲了喜歡的話語而感到動搖的自己，就像是騙人似的。

「將這些全都包含在一起的喜歡着蜜柑」

「⋯⋯春原」

「所以蜜柑妳也喜歡一下自己。別再責備自己了。蜜柑只需要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就夠了哦。⋯⋯不要過於逼緊自己。變得幸福起來啊」

她順着我的手，就這麼將我給抱住。

那身體微微顫抖着。回抱過去後，就能明白到她是有多爲我擔心。我明明就是爲了他人的幸福而努力着的，結果卻讓最重要的人如此擔心，還感到受傷，這不就本末倒置了嘛。

「我從兩年前就一直這樣了，所以我覺得應該無法馬上就做到」

「嗯」

我用力的將她給抱緊。

「⋯⋯我喜歡春原」

本來已經決定不再喜歡上誰了。到頭來我都是個惡魔，是不可能和人類相親相愛的。

「不過我會努力的。就算僅是一點點，我也會盡力的像對春原喜歡的程度般，喜歡上自身的」

那些複雜的事我不是很懂。雖然不懂，但不是作爲惡魔，而是作爲一個人類。我作爲高橋蜜柑喜歡着春原蒔月。

但我還是喜歡。

戀啊、愛啊，或是其他的什麼。

「這個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