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等等，我可沒說可以讓妳摸了啊？」

「嗯。所以這是回擊的回擊」

「⋯⋯唔」

剛纔還像是借來的貓一樣老實的。

臉那麼通紅的模樣就像騙人般，她擅自摸起我來。就算是我先開始摸的，但她平時總是毫無顧慮的摸過來，所以纔有回擊的意義。

說到底這全都是春原的錯。

明明就是這樣纔對。

「稍微碰一下而已，耳朵就變紅了」

「妳這種說法真噁心」

明明妳自己剛纔不也是面色通紅的。

春原用着她細長的手指，沿着我的耳骨描摹着。非常的搔癢，使我不禁瞪視着她。

這時我忽然發現。

這女人只是裝作充滿餘裕，但那臉還是通紅着。

難道這是在掩飾害羞？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想讓她這樣摸來摸去的，但很顯然，無論說什麼，她都沒有想要停下來。

至少在掌握她的把柄，變得能夠威脅回去以前，還沒辦法。

⋯⋯唔呣呣。

我閉上眼睛。

「蜜柑的頭髮是本身的對吧？」

她細長的手指梳起我的頭髮。

「還完全沒看夠呦」

「妳先回去也是可以的。我還有要做的事」

「戀愛諮詢室已經到關閉的時間了。春原也出去吧」

我慌張的站起來。

「蜜柑妳總是像這樣來撿垃圾嗎？」

「算是吧。誰都想使用整潔的校園對吧」

拿着垃圾袋的春原喃喃道。

「那就一生都不夠下去，不就得了？」

就在此時，胸前口袋裏的手機發出震動。

春原仰望着站起身的我。

「要做的是什麼？」

我笑着說出口後，她歪起頭來。

「是漂亮的金色呢。耳朵的形狀也很漂亮」

與黑色的眼瞳視線碰撞，然後彈開來的感覺。

不，就算是這樣，應該也無法深入到能夠掌握住把柄的程度纔對。而且要是踏入這麼深的話，感覺就會一去不復返了。

嘛，大概沒門吧。

話雖這麼說，但我實在很在意春原現在是用怎樣的眼神看着我的，於是張開了眼。

就像是將各種液體混雜着，攪拌在一起的途中，所形成的漩渦似的。

「⋯⋯蜜柑？」

「是呢」

我輕嘆一口氣，眯細了眼。

「倒是沒有。我只知道了妳是個大閒人」

愛是互相理解嗎？

「吶，也讓我看眼睛的顏色嘛」

至於是不是真心的，就先放一邊吧。

戀愛諮詢也好、這樣的撿垃圾也好，都是與義工社本來無關的業務。不過是我擅作主張的事情，所以沒讓其他社員跟着做。

就像被某種波給牽引般的感覺。

我們戀魔是比人類更優異的。

我嚇得跳起身子，看向手機。已經是五點了。

但其實是我的個人興趣而已。

她平靜地說着。

能對着幾乎沒說過話的同班同學，平靜地說出這種話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春原了吧。

遲了一拍，計時器的聲音響起。

「明明有清潔人員在的」

「⋯⋯剛纔就看夠多了吧」

高速跳動的心臟漸漸恢復平靜，春原臉上的紅暈也退去。而且那眼瞳也變回原本的樣子。

雖說這樣到底又算什麼就是了。

「做義工」

披着義工社這個皮，就能讓別人覺得我是對社團活動很熱心的人。

這麼一想，我們或許是虛無縹緲的存在。

「蜜柑妳總是在做這些嗎？」

我輕嘆一口氣。

要奪走人類的性命啊、精神或記憶的操控啊，想做的話，就能輕易辦到。不過同時，我們有着得喫人類的戀心，才能活下去的弱點存在着。

再讓春原多摸一會兒的話，說不定就能深入她的心了。

「春原，妳要是覺得閒，也可以先回去哦。妳還有其他要做的事吧」

我將落在走廊上的垃圾撿起，放入袋子中。

碩大的眼瞳。裏頭所映照的感情並非是開心、喜悅，是個無法言喻般，不可思議的感覺。

還完全無法理解春原的事情。這點對方肯定也是相同的吧。

「沒有哦。能像這樣陪着蜜柑，是我現在最重要的事」

「⋯⋯我在社團教室外等哦。妳要回去了對吧？」

春原的朋友有很多的事也好，每天和各種不同的人們去玩的事情也好。果然對於好奇心旺盛的她而言，就算減少和其他朋友的時間，也想要去了解惡魔的生態也說不定。

無法理解其真身爲何。雖然無法理解，但我想至少不是造作的東西。我不自覺的將手伸向她的眼瞳。

人類要是消失了，那我們也會跟着消失。

我知道。

「其他的社員，現在可不在啊」

我將手放到自己胸前。希望能變得更加安靜。刻不容緩。

不過正因爲所屬於義工社，所以才能像這樣堂堂正正的做着校內整潔活動，也不會被用奇怪的眼光看待。

不過這麼想知道我的事情，那也不是不能說出來。要是能就此滿足，然後將手機的照片給刪除，那就再好不過了。

實際上是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頭髮也就算了，耳朵的形狀被誇獎，我還是頭一次。完全不會感到開心。被說了這種話，我到底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

「妳是不是覺得我在開玩笑？」

⋯⋯即使如此。

「啊、真是過分。別看我這樣，我可沒這麼閒的啊—」

「那是，畢竟是義工社呢」

「那些人工作還挺馬虎的。而且這是我自己想做的呢」

我撿起糖果袋說道。

小學的時候，要是將這種掉在走廊，可就會有大麻煩的，但高中就不怎麼會。

就算丟在走廊上，也沒有人會有任何想法。

真是奇怪的感覺。

同樣是學校，環境可挺不同的。在裏頭的人及空氣也是。

雖然小學時的事情幾乎不記得了，但高中生的我的身旁有着春原。這樣一想，反倒有着很怪的感覺。胸口變得癢癢的。

「還真愛乾淨」

「嘛，也是有這點在呢」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踏入了一間空教室。

桌椅的擺放和教室的大小，幾乎和我們班沒什麼分別。但果然還是有些不同。就像是迷路到了別的世界似的。

我將窗戶打開，俯視着操場。

正在跑步的是棒球社的社員們吧。而一旁的球場是網球社在打球。

我不禁笑了。

「我挺喜歡那種的」

「⋯⋯？」

「不懂那種？該怎麼說呢⋯⋯就是喜歡看着大家朝氣蓬勃的樣子」

冰冷的風吹進校舍。

就算穿着西裝外套，果然這種時期還是很寒冷。

差不多要到情人節的時期了呢。

「所以想盡可能讓大家展露笑容而幫忙。戀愛諮詢也好、像這樣打掃也好，各種呢。嘛，戀愛諮詢倒是有別的理由在就是了」

雖然只是些微的不同而已。

該怎麼說呢，稍微有些鮮明的感覺。

不過隔着窗所看向的另一側的景色，與像這樣打開窗直接看到的景色，果然還是不同。

如此想着，我看向了春原時，被不知何時接近到眼前的她給抱緊了。

就算被貶低也好、誇獎也好，隨意的反應也好，怎樣都好。

不過是春原想稍微知道點我的事情，而且她還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所以纔不自覺想告訴她而已。

這種事情就算告訴誰也沒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