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砂上的微小幸福》 · 枯野瑛 · 2576 字
——於是,回憶,結束了。
回想起來,不過五天,僅僅用筆在日曆上畫一道線就可以囊括。
本以爲那些日子可以永遠地持續下去。
在那間病房分別的第二天,年老的女醫生向沙希未轉述了江間宗史的死訊。
據說他向一連串事件背後的組織發起挑戰,成功將對方逼入毀滅狀態,最後和組織老大同歸於盡。
那個時刻,沙希未流淚了,她感到既悲傷又懊悔。
明明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想聽的事。
並非出自愛戀,這種感情越是強烈,就越不能理解現在的他,反之也是一樣的。所以我才希望能和他好好說說話,希望更多地瞭解他,也希望讓他了解我。心裏有股衝動,想告訴他並非是體內的某位阿爾吉儂牽引着我,而是我自身的想法。可是…
最重要的那個人,卻消失在了夏日的回憶中。
無論怎樣渴望也不會再有見面的可能,想要傳遞的話語,只能隨着回憶埋藏在心底。
(……哈)
一個兩個的都是這樣。
像往常一樣,長時間的回憶之後,沙希未被空虛的感情包圍。
兩個人悠閒又充實地結伴度過了那段漫長又短暫的日子。但是,這裏面沒有她——真倉沙希未的出場。
僅僅是被兩個人擔心、關照這具身體而已。對於他們的故事來說,自己只不過是有點重要的小道具罷了。
電梯的聲音。
最終停在了五樓,也就是這一層。有誰走出電梯,逐漸向這邊靠近。
「啊,果然在的,沙希未同學!」
一個穿着渡瀨高中制服的少女向我揮手。
「伊櫻,你怎麼在這裏?」
「我已經把要做的做完了,那我就回去了。沙希未你也是,要行動的話還是儘快比較好。再猶豫的話很快太陽就要落山了。」
正好在這個時候,離這裏有一段距離的,某個小房間中。
「不,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自從那些人消失之後,沙希未同學的標籤也終於摘掉了。」
沙希未扶着滿是汗水的額頭,搖了搖腦袋。
「小儂你也是!幫我給那個人帶個好!」
「不知道。去了不就知道了?不過得先好好打扮打扮。」
本來這似乎是說戲劇的收尾的旁白。在故事的本篇結束之後,負責旁白的人對觀衆講述後日談,並向大家宣佈「故事到這就結束了」。
「誰知道呢。我只不過是受孝太郎君所託把這個交給你罷了。」
「說是可能約會去了,某種意義也算猜中了吧。」
這個說不定。
我的嘴,也就是真倉沙希未的嘴,發出了某人的聲音。
而這個人,在我的心中,只有一個。
已經晚了,說出去的話已經無法收回了。
在金魚缸中,有兩隻金魚,輕輕晃着尾巴。
「哈啊啊!?」
然後馬上意識到自己的愚蠢。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沙希未打了個冷顫。
「好啦,既然特地到我這裏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江間宗史和阿爾吉儂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不太明白。
因爲要哭出來了,所以她用雙手捂住了臉。
「嗯,我想想,在此之前先說個正事,這個。」
「……夏天也能感冒嗎?」
名字不一樣,長相也應該變了。也許聲音和體型都改變了。也就是說這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
不過還是要感謝幸運女神。雖然不知道所謂的標籤具體是什麼,總而言之,身邊仍然有鬆散的監視,也就是說,無論何時被發現都不奇怪。
伊櫻偷偷地笑了。
遞出,接過。
說到底那個肉片一開始究竟是從何處運往那個研究設施的,最終還是沒能知道。也就是說,那個不可思議的生物的碎片,已經,徹底消失了。
「不是很好嘛,最終平安無事地就結束了。」
「話是這麼說啦,但心理上……等一下。」
「我媽到底和你說了什麼啊。」
這個,該不會。
這個,說不定。
「伊櫻!謝謝你!」
伊櫻稍微有點驚訝,回過頭來輕輕一笑。
這並不是那麼有趣的事。
「……嗚哇。」
這位負責旁白的人,嚴格地講並不是故事中的人物。應該算是超脫這個次元的存在。他作爲現實存在的一個人像現實中的觀衆講話,告訴大家從夢境中醒來,現在已經是該回家的時間了。扮演着連接故事和現實的角色。
「天啊,饒了我吧……」
「……這是什麼?」
噠噠噠的腳步聲轉向電梯間。面對她的背影。
「好像因爲突然爆出大量醜聞來着。怎麼,是熟人嗎?」
也正因如此,即使升入高中,她本人也不願放棄這種孩童般的說話方式吧。
「伊櫻你是從哪聽說這些話的?小梅嗎?」
而會這樣想的人,如果打算重啓那個研究,最先要確保的就是真倉沙希未的存在。
而我現在講的是兩個人離開之後的這片舞臺上的尾聲。還有。
前年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一直是如此堅信的,卻沒想到,直到今天我仍然是某些人心中的小道具。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線索就是,這個時間點。我身上標籤的消失和這個筆記的到來幾乎是同一時間。也就是說如果一切不結束,我們就無法見面。
「我聽阿姨說你穿着裙子出的門,就想着你會不會來這裏,果然猜對了。」
「啊,是的。那個誰有聯絡來,呃,大概是叫曾根田先生?還有個黃金男好像,總之就是這種感覺的兩個人啦,據說上個月都下臺了。」
標籤?我的?什麼意思?
「聽都沒聽說過。是哪裏的政治家嗎?」
怎麼說呢,有一種掃墓的感覺,雖然沒有獻花。
「那算什麼啊。」
「嗯?」
那之後,從我的身體裏出現的「科爾-瓦達埃」,幾天後就腐爛消散了。按理說,原本應該花費更多的時間,生長爲一個成熟的生物之後再離開。大概正因爲沒有這樣做,過早地選擇離開,才無法維持自己的生命吧。心裏好像有了這種感覺的解釋。
伊櫻轉回來說道。
不會吧。
如果是這樣,那他的意思是。
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年,伊櫻又長高了一些,給人的感覺還是那樣成熟。只要換掉制服,再模仿一下大人的口吻,就很難看出她還未成年。
「就你話多!」
但是,得到那個碎片的某個奇妙的人類,依然還在這裏。
打開。上面寫着一個地址,雖然離這裏很遠,但同樣是一個沿海城市。末尾寫着某人的姓名,大概是那個住所的主人吧,是個沒聽說過的男性名字。
這只是我的一個微弱的,微弱的預感。
雖然現在確實作爲一個普通的人類存活於此,但體內的某個地方仍然有某些痕跡殘留的可能,會有人這麼想也不奇怪。
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
喂,你在幹嘛呢,你這不要臉的寄居者居然還不消失。現在是我的時間,你不要多管閒事。最後她慌張地閉上了嘴。
「啊……啊……」
有個詞叫做尾聲。
————也可能是別的故事的序章。
他揉揉鼻子,看向窗外。在遠處,蔚藍的大海映入眼簾。
但是他真實地活着。活在夏日回憶的外面。
年輕男子打了個大噴嚏。
這個筆記所指向的,究竟是誰呢。
伊櫻用手指夾出一張筆記用紙。
「阿嚏」
是不應該能見到的那個人。是已經死去的那個人。
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