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阿爾吉儂與金魚缸
《砂上的微小幸福》 · 枯野瑛 · 1.4萬 字
人們將自身所發掘的最偉大的錯覺,賦予了『愛』之名。——西灘真希《就座於羣星之龍首》
(1)
根據事後的報道,建築物本身就有很多不完備之處。火災報警器的不完備,房間配置複雜得沒法排出煙霧,大量堆積着的可燃物,未曾仔細檢修過而放任老化的燃氣線路。一位長相嚴肅的專家評論說,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年不管何時演變到着大火都不奇怪。
但是,那時沒人聽說過這說法。
事件的大致經過是這樣的。時間是五年前的六月二十九號,夕陽時分。現場是在陽裏站附近的那棟四層高樓。在有着各式各樣的商店處,發生了火災。火源在二樓的舊衣店。起火原因不明。而不知爲何,火災預警裝置沒有啓動,所以當消防署瞭解到情況時,上面的樓層已經全被煙霧與火焰包圍住了。
死者六名,傷者有十七名。
所有人都在爲這場突發的悲劇而哀嘆。特別是死者家屬們,因爲突然失去了重要之人的這份衝擊而呆若木雞。他們跪在地上無力起身。
而在那之中,有一位青年勉強是站住了。
即便失去了雙親與兄長,自身也很是痛苦,但他還是積極向前看了。然後,他向周圍的人們搭話了。極度悲傷,極度痛苦,但亡故之人應該也不會希望看到我們一直這麼低着頭的。擦乾眼淚站起來吧。他說了諸如此類的話。
這是很積極的、人道且正經的話語。
但那是,很離譜的誤會。
『這種時候還能站起來也太不對勁吧。』
SNS上有人說了這種話。
在真正悲傷的時候無能爲力地蹲伏着纔是理所當然的。輕視逝者纔會做出其它舉動,是薄情的表現。而且還強迫周圍的人也這麼做,實在是太沒常識了。他們如是說道。
這類主張在與青年自己的言行無關的地方,於街頭巷尾迅速地蔓延開來了。而後看到它的人們,進一步發揮了他們的想象力。
那傢伙有保險金。
那傢伙爲錢所困。
那傢伙放的火吧。
肯定是那傢伙放的火。
是那傢伙放了火。
一個客人都沒有。
「因爲我自己就是個偶爾會幹間諜行徑的一個平民老百姓啊。」
阿爾吉儂的手指彷彿是不知該往何處去一般,稍微仿徨了一會。
「好痛。」
「那不用槍的格鬥戰呢?」
警察在幹什麼,殺人犯就在那啊——
是麼。
宗史主張戰爭電影。遭到友軍拋棄而殘留在最前線的小隊,想盡辦法地要生存下去。這部作品自在劇場公開以來就受到了各式各樣的評價。諸如儘管題材很是沉重,但加入了很多的幽默元素,以及後半的展開讓人很是淚目等。
「因爲不想幹,所以已經做不到了。」
◇
「我撤回前言,不管是誰都不行。」
我在這一瞬間沒能理解她的問題。
「爲什麼?」
「在無限的世界線中,一定有着那樣的場面啦。」
然後,它緊緊地抱住了手邊的靠墊。
「不正經嗎。」
「那種類型的我也喜歡哦。畢竟殭屍早就死了,不管對它們做什麼都不會良心痛呢。」
即便如此。
他出了石頭。
「也就是說,我看了這部電影,就能稍微明白一些宗史的人生嗎」
也就是在一個勁地觀賞電影和電視劇中度過。
「至於能看到虛構的表裏時好時壞,有人能更爲享受,有人不能。而我就是不太能享受得起來的那種。」
嘀咕着這些的同時,我扯開了薯片的袋子。
但騷擾和受害程度都侷限於此的話,江間宗史是應當會毫不屈服地生存下去的。
宗史邊拿起一片薯片邊回答道。
「嗯?」
特別是現在這個場景,前幾天我才做過類似的事。當時也有被火焰追趕這一選項。
我撐着臉頰,有些出神地看着。不出所料,不太享受得起來。
他在中指上蓄力,用力彈了它的額頭。
本該只是推測的喃喃低語聲卻在持續發酵,輕易地就化作了真實。以通情達理的表情解說他的罪孽的視頻被轉推、被轉發、被分享。後來,這一系列的騷動讓得週刊雜誌都在推波助瀾。
而另一邊,阿爾吉儂期望看間諜影片。影片定位是昨晚看的電影的續篇。敵國的間諜帶走了能改變當前膠着戰況的最新兵器設計圖。必須在他將那份情報帶到國外前追上他,取回設計圖。有謎題有打戲也有浪漫情節,是很精彩而華麗的一部作品。
「是麼。」
「我贏了哦。」
「是啊。」
「這個是哪個?」
「是啊。不許再說了。以及,也不許再這麼做了。」
儘管被謾罵,儘管被投石。
阿爾吉儂與昨晚相比表情豐富了不少,興沖沖地在我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快快」地催促着我。
就電影而言肯定是不無聊的。不論是腳本、演出,還是聲優的演技,都毫無不滿,不如說,宗史對電影並沒有瞭解到能對這些地方指指點點的程度。
阿爾吉儂微微歪了歪頭。
然後是今天的門崎外科醫院。
我按着遙控器播放了今天的電影。
「不,這再怎麼說也做不到啊。不管是射擊還是被射擊都很要命啊。」
「這個呢?」
她出了布。
「好好好。」
「真是的,我還想着你說話變流利,卻是在說這種不正經的話。」
於是阿爾吉儂得意地哼了哼鼻子說道。
「反正都是要看虛構故事的,我還是想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他人的生活啦。」
「那就不好說了——」
順便一提,因爲有平板電腦,所以宗史提議兩人各看各的。但阿爾吉儂拒絕了。她堅持主張要兩人一同觀看,還有分享體驗,對此毫不讓步。
簽訂一份對應的訂閱服務,再有一臺對應的智能電視。只要具備這兩樣,想看多少影片都可以。而在以往,要做到同樣的事就必須得往返DVD租賃店。
「沒事的啦沒事的啦—這個夏天的潮流就是軟糯系的女孩子喲,這種軟綿綿的感覺很棒的——」
「原來如此。」
「是這樣麼。」
「不可以嗎。」
她手忙腳亂起來。
(2)
畫面中,身爲主人公的頂級間諜在入侵地方的基地。他穿過監視與攝像機的死角,瞄準了隱藏在深處的房屋的機密文件。
「沒錯。」
「別懶懶散散的。雖然我不會說讓你出去,但好歹給我再端正一點。」
「是被捲入其中的。我可不想來第二次了。」
別讓自己想象那種事啊。
「沒客人來啊。」
是罪犯。
「那是哪個世界的潮流啊。」
與昨天、前天都不一樣,今天並沒有需要外出的急事。
「那種是格鬥家的活啦。逃竄和隱藏我倒是還有點自信,互毆不適合我。」

死刑。
宗史覺得這段對話很是愚蠢。儘管阿爾吉儂是在一臉認真地說着,但包含這點在內也只能讓人覺得滑稽可笑。
「你是有類似經歷嗎?」
若是那種正經的客人,應該是會首先去大街上的正經醫院吧。只有因某些原因不能去那邊的客人才會來這裏。因此,生意蕭條是很正常的。
實際上,若只是如此,倒也還能忍受。
她直言不諱地問了。
「如今的世界真方便啊……」
「那麼你就等到了那裏之後再軟綿綿吧。在當下世界線裏,今天的潮流是果敢系的成熟淑女哦。」
彷彿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一般,她停頓了一會。
在青年的住處的門上,有着他們用噴霧很是潦草地畫的粗鄙塗鴉。而信箱裏也每天都被塞有威脅信。周邊的居民們大多都很同情他,但隨着時間的流逝,他們也開始將「希望你快點離開」的目光投向他。也有不止一次兩次直接向他扔石頭。
在診察室的牀上,閒得無聊的伊櫻正手裏拿着掌上游戲機按來按去。因爲這個房間空調最舒服。
「這樣啊……」
「——啊—……」
「你不說做不到嗎。是想幹就能幹?」
意見出現了分歧。
「我,果然是不可愛,嗎?」
但是對象換成人類就另當別論了。說着他搖了搖頭。
「沙希未她似乎很喜歡射擊殭屍的遊戲。」
「我,唯有依靠着宗介的照顧活下去了。因此,希望你能對我多投入一些感情。」
槍戰開始了。主角從一棟大樓跳到另一棟大樓並用手槍連續射擊。追擊的敵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原來如此。宗史花了點時間理解了她說的話。
在應當老實待在屋子裏的狀況下,他們首先談到的就是昨天的後續。
「宗史你也能勉勉強強進行槍戰嗎?」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在對着實質上的飼主,拼命地獻媚麼。
因爲與這些要素完全無關的點,宗史很難享受得起來。在該熱切的地方一臉嚴肅,在本該很緊迫的場景卻苦笑起來。
「這種程度我也能勉強做到。然後只要我這麼想了一次,就沒法坦率地感到有趣了啊。要論緊張感,肯定是自己上的時候更刺激。所以就開始在意起真實性和細節了。」
然後前兩天連續帶着患者跑進來的江間宗史,他今天似乎也休息了呢。沒有發生任何令人困擾的事,真是可喜可賀呢。
「就是這樣。」
「成熟淑女這說法就感覺上了年紀。」
「就是上了年紀呢。」
姆地不開心哼哼着的同時,伊櫻起來了。
關閉遊戲後她忽地看向了祖母的辦公桌。祖母本應該和自己一樣閒,但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喀嚓喀嚓地按着鼠標查看着某些文件。
「你在看什麼呢?」
「你說這個嗎?呵呵,是不知道哪裏的研究所的機密文件哦。據說要是看了這個就會被兇賊給盯上性命——」
「噢噢,是儂醬的研究資料。」
「——你就不害怕嘛,真是沒威脅的價值。」
「這樣就怕了的話,就不會來奶奶你這打工啦。」
「說得也是。」
她喀嚓喀嚓地翻閱着文件。
「寫了什麼有趣的事嗎?像總是喫青蛙什麼的?」
「沒有。說起來研究似乎早就陷入停滯了呢。有用的情報昨天都讀取過了,所以也結束了。……還有爲什麼是青蛙?」
「我覺得那樣會很可愛呀。」
「搞不懂你的感性啊……」
嘆了口氣,年長的女醫生關閉了文件。
隱寫術
爲了以防萬一,她抱着可能用了隱藏暗號的懷疑徹查了所有的數據。結果裏面空白得讓人想笑。就像是完全沒想過要搞情報戰一般,這些文件裏就只有就有裝進了內存裏的那些實驗數據。
而那些明文書寫的那些,也就能讓人明白研究的大致情況,但詳細情況完全沒有。已經到了,若是說要靠這份數據從頭再來一次實驗的話,是會當場被揍的程度。
要是說看了這份機密就要死的話,甚至可以挺起胸膛反駁下,至少你再多準備一些機密啊。這份寶貝就是這麼的沒用。
「嗯——?」
「也就是說?」
現階段,的確還是讓人能微笑的滑稽劇。
智能手機震動了一下。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過這事呢。宗史他想起來了。
「沙希未並未看過這種。」
「在一段故事中,有着許許多多的人。在隔着一個液晶畫面的對面,人這個物種正蔓延開來。這真的,非常厲害。」
但是在說,儂醬實際上是人類吧?」
「怎麼會呢。」
聽到她說我很喜歡哦,年長的女醫生輕笑了起來。
『沒有。但他們也沒有打算進行持久戰的樣子。』
「不不,你等會等會。那又不是我的功勞。話說我們那可是團隊工作,處於明面上的應該就只有宇賀跟庫洛姐妹纔對啊。」
「不,不用管我了。應該會說得挺久的。」
搞不懂這傢伙(阿爾吉儂)的興趣。
但反論也很多,在計算機大力發展的如今,這也已經不是什麼詼諧的比喻了。但即便如此,在思考着「意識到底爲何物」這一類問題時,這依然是很有代表性的思維實驗。年長的女醫生如是說道。
『是的。今天已然是第三日了,他們也一直在接受着來自上級的指示。其勢頭也許可以說比起第一天還要猛烈。雖說可以繼續維持現狀,但還是不要放鬆警惕爲好。』
「這樣啊。」
「不不,這是圖靈測試的比喻哦。是人類爲了對非人卻似人的存在進行評判的一個實驗啦。」
而如今畫面中,穿着閃閃發光的服裝的年幼少女們,正在與邪惡的侵略者展開戰鬥——正播放着這類的動畫。
「畢竟,我覺得這就是漫畫的劇本設定,是爲了表明人類是特別的才編造出來的吧。」
靜待風頭過去,這是如今自己等人的方針。換言之,只要風頭沒過去,就一直沒法行動。敵人一直都蠢蠢欲動,這消息讓人不爽。
「嚯?你們課上還會講萊布尼茨的啊。」
「那麼我問問你。聽聞了那個殭屍的說法,伊櫻你怎麼想?」
魯莽行動永遠都是下策。但在此之上,一直龜縮於此也不會讓事態有所進展。
「啊,難道說江間先生不是這樣嗎?他是會在意對方是不是人類而過得很辛苦的那種人嗎?你是在說這個嗎?」
而其不爲人知的的一面就是,主要調查是否出軌的信用調查所。然後,更隱祕的一面也就是所謂的情報商人。
「好~」
「啊啊,原來如此啊?」
伊櫻轉開了視線。
「那個啦,仔細想想,實際上這不就是理想的中文屋(Chineseroom)嘛。」
「雖然不是很懂,」
『是我。你委託我調查的事有結果了。』
好難懂啊。在小聲嘟囔了一句後,伊櫻的表情又明朗起來,
『他們是打算收尾嗎,還是說打算挖牆腳呢。我都不知道就是了。』
宗史撐着臉頰看着畫面。
「啊,唔,對對,就是那樣。」
儘管對這位英國人來說,圖案很是意義不明,但實際上那是用中文寫的文章。送入屋子裏的是用中文寫的提問,而依照指導手冊所畫的圖案——即從小屋裏送出的紙上記述的大致內容——是對此的回答。此時,在屋外的人就會認爲「這個屋子裏的人很懂中文呢。」……這就是中文屋這一古典思維實驗的概要。
「你問我怎麼想……嗯,我覺得不怎麼有趣呢。」
他嘆息着。
十天零四個小時。這是〝科爾·瓦達埃〟從老鼠(小白鼠)的體內被排出爲止所花費的時間。換言之,這也是〝科爾·瓦達埃〟在老鼠(小白鼠)體內所能停留的極限。
「他們沒有打算放棄嗎?」
(3)
「…………我去接個電話。」
『不知。那種屬實是不打入內部是沒法得知的。』
「它看起來有着人類一般的思維對吧?討論的是那是真還是假啦。在世上,也有着會模仿獵物的叫聲吸引其前來的動物。也可能有着某些生物以人類爲對象在這麼做。只要發出這種聲音就會有這種回應。只要持續積累着這類數據,也許就能完全做出那樣的言談舉止。」
是因爲沒法看出這份回答的意義嗎,年長的女醫生皺起了眉頭。
她所看到的報告書上,有着二百二十四這一數字。
「想起來了,我有讀過那種。就是那種殭屍在哲學(倫理)方面的問題吧,指如果是與人類有着完全相同的外貌與思維方式的殭屍的話,就沒法分辨開來了。」
「進攻慾望很強烈嗎?」
「誒?」
伊櫻不太自信地說道,
「……是在哪裏的漫畫裏見過的麼。」
「這樣啊。」
年長的女醫生斜視着伊櫻的背影走出診療室後,再次看向了顯示屏上的文件。
『是的,你將功勞推給他們隱藏自身的那個小伎倆暴露了。』
那是份很麻煩的工作。途中好幾次想着撂挑子不幹了,但直到末尾也沒找到機會跑路,結果就只好哭着幹到了最後。
「要是將那孩子當做人類來對待的話,它就會作爲人類而行動對吧。甚至誰都分辨不出來。然後,它本人也並沒打算藉此騙取他人去做些什麼。那麼,把它當人來對待不就行了嘛,我覺得毫無問題呀。」
她表面上是如此。
冷淡的女聲。
這倒也還好。啊不,雖說確實算不上什麼良好,但就大學生對閒暇時間(和精力)的使用方法而言並不算很稀奇。宗史他自己也有像這樣隨意地消磨掉一週閒暇時間的過往記憶。
『還問爲什麼,你是忘了嗎。當然是因爲在去年年底的家庭騷動期間,你將其密約記錄點滴不剩地全帶走了的那份手腕哦。』
桐島比起想象中還要來得糾纏不休。也就是說,對面有着某些持續追蹤着自己等人的理由。
阿爾吉儂有些寂寞地答道。宗史背對它按下了接聽鍵,來到了隔壁房間。
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
青蛙姑且不提,這真的似乎就只能是作爲尋找那孩子——阿爾吉儂——的個體情報的線索了。
「……雖然很是聽不懂,但就是說,他是個好人?」
「這樣啊。」
「這話我已經聽過了啊。」
「行爲舉止似人,卻非人,嗎。」
「知道他對我們如此緊逼的理由嗎?」
奇怪的是它對觀看作品的選擇。一開始還是令人好懂的動作類電影,也選擇追了很多系列作品。但不知爲何,從中途開始就跳躍式地選擇完全不同類型的作品了。戰爭片、家庭喜劇,以及貓狗蹦蹦跳跳的故事,還有描寫宇宙開發現場的紀實文學紀錄片。
「嗯,拜託了。」
一位完全不會中文的英國人被關在一個小房間中,而他的手上有着一本厚厚的指導手冊。這個小房間會被進畫着神祕圖案的紙片。英國人將從指導手冊中尋找類似的圖案,然後依照指導將對應的圖案畫在其它紙上,再將其返還給屋外。他持續重複着此類操作。
「儂醬它不是很可愛嘛,儘管身體是成人的,但怎麼說呢,就很像是一隻小奶狗。它可能不是人類,但我很喜歡那孩子喔。」
「誒嘿嘿嘿」
「我要真是那樣的話,話就說得有些爲時過早了。但並不是那樣的。儘管那小傢伙自己就是這麼認定的。因此,至少在現階段這件事還是一出能讓人露出微笑的滑稽劇呢。」
他想也是。
「漢語?儂醬她會說嗎?」
「爲什麼?」
「纔沒那回事。」
『如今有二十六名桐島燻的手下正在行動,他們全員都配置了你們的通緝照片。但他們的活動場所都集中在熱鬧的場所。沒人做出地毯式地搜索市內之舉。只要他們不靠近車站或沿海的話,應該是不會被直接發現的。而具體的危險地點,首先就是哈爾吉恩商店街的——』
順便一提,這與此前聽聞的相比,他感覺她說的「這種」所指的範圍變廣了許多。
「就是說『有着像人類一樣的思考』跟『只是徒有其表的某物』是很難分清的啦。」
說起尋貓的久保塚,她在陽之裏這一帶可是小有名氣的多面手。從短期的看孩子到簡單的機械維修,再到其名字由來的尋找失蹤的寵物,其工作涉及到了方方面面。她與活動地域內的尋狗的西中關係勢同水火,周圍對此都痛惜不已:你們又不是貓和狗啊。
「要先暫停播放嗎?」
宗史也喜歡虛構的故事。但若是說出口,就只會有自我嫌惡湧出。因此他沒法和它感同身受。
『我先給你口頭報告一下,稍後給你發送整理好的文件。』
然後,這場滑稽劇落幕之日,應該也不遠了吧。
她對現狀進行着簡單的報告。
(注:萊布尼茨是德國思想家、哲學家、數學家、科學家、外交家、著述家。萊布尼茨是歷史上少見的通才,被譽爲十七世紀的亞里士多德。)
它以沙希未的身姿,彷彿是不知疲倦一樣,對觀看各式各樣的電影或電視劇表現出極大興趣。從早上開始,它除了用餐和上廁所以外,就一直待在智能電視機面前。
這與宗史通過孝太郎所掌握的大致情況基本一致。也就是說,孝太郎
再者說啊,坐上牀的伊櫻緊跟着說道。
「就是這樣。那麼,既然你閒的話,就去從冰箱裏把麥茶拿過來,也冰得差不多了呢。」
『……還有一個忠告。就算你從梧桐這事脫身後,也暫時多藏一段時間會比較好。豪理社和德賽拉克也在找你。』
哈哈,年長的女醫生嗤笑了兩聲。
「……真的假的。」
宗史仰望着天花板。
他只是爲了活下而使用掌握的技術在幹活罷了。再說了那些也不是什麼能被誇讚的工作內容。既不是爲了出人頭地,也不是爲了讓他人承認自己的厲害。這個行業中,並不是每個人都憧憬着那個詹姆斯·邦德。(注:《007》系列的主角)
『然後,還有一件事。』
「怎麼還有啊。」
真心想說你快放過我吧,但爲了以防萬一,也不能不聽下理由。只要還有提前準備的必要,那壞消息不管何時也是必要的情報。他催促着下文。
『你似乎還在和那個混賬小子有着來往呢。』
她用禮貌的語調,口吐着污穢且令人不愉快的詞語,其中彷彿有某物要滲出來一般。
「…………那個,嘛,算是。」
『這是我個人的忠告。還是不要太信任那傢伙比較好。』
啊,是指這方面啊。
「那傢伙還是一如既然地遭人嫌惡呢。」
『你說得像是事不關己呢。你纔是對那傢伙抱着比誰都要強烈的仇恨吧。』
「我……嘛,那也沒什麼了。抱有那種感情,我也差不多覺得累了。」
『也許你是在裝作寬容的樣子,但疏於戒備就只是怠惰罷了。』
真嚴厲啊,他笑着說道。
「沒關係的啦。再者,我這不是有在依靠你這個情報商嘛。這不算是我沒有全面地信賴他的表現嗎?
『不算,但我也不管了。我已經忠告過你了。接下來要迎來怎樣的破滅,就是你的自由了。』
「哈哈……」
『啊,然後。真就還有一件事。』
「纔不是覺得高興,是覺得有趣啊。在這個業界裏,良緣和孽緣都要同等重視啊。」
阿爾吉儂的視線,筆直地投向了那份污穢,亦即自身剛剛流下的血液。
「哎呀,那可真是可憐啊!因爲善意而行動起來的老實大學生,不知爲何卻遭到了社會的痛毆呢。我在週刊雜誌上讀到特輯的時候都差點落淚了。」
「哈?」
「你問我怎麼做?」
◇
「雖然你是這麼想的,但你手頭上的情報不會是有着什麼致命的錯誤吧!?」
「靠那個不行嗎,就那個,黑進街道上的攝像頭去找。」
而正在此時,宗史回來了。剛剛纔結束的與情報商之間的對話,從他的頭腦中被吹飛了。
他轉而看向牆壁。
「你是哪副嘴臉能說出這話的呢。」
梧桐站了起來。
以略微顫抖的聲音說完,阿爾吉儂再次點了點頭。
「嗯—……雖然事情好像變得有意思了……但要怎麼做呢。」
「他肯定不想聽到你這個元兇這麼說吧。」
「燃盡了那不就是沒有嘛。」
「沒有那種攝像頭啦。芳賀峯市可沒有那種預算。」
玻璃杯碎了。
劃出的長長傷口斜穿過了左手掌。儘管看起來並沒有多深,但足以令人喫驚的血量一直在湧出。
「在我們派出追捕者前,他們兩人就藏匿了起來。甚至都沒有他們回過一次家的痕跡。就穿着身上的衣物消失了蹤影。理所當然的,他們也沒有去找警察。這並不是普通人會有的手段。」
「我說你啊。多重視一下自己……」
(4)
「啊……嗯。」
「啊……」
宗史,未能注意到這點。
「你說的,倒也是呢……」
梧桐將體重都壓在木製的椅子靠背上。
「不……並不是發生了什麼。就是稍微,迷糊了一下。」
「那些理由倒是挺無聊的哦。江間宗史,無所屬的特工人員,雖然沒在幹啥了不起的工作,但卻又很多細碎的實績。考慮到沽名釣譽的風險,他是隱瞞了自己較大的業績吧。性格方面,就只是個爛好人。」
抗議的話語似乎是一點沒聽地就掛斷了。
「你!?」
梧桐有大半手下都沒怎麼接受過正經訓練,是準暴力團體都不太算得上的外行人。也沒做好精神準備。但正因如此,才能反過來做到那些專業人士做不來的蠢事,他們也能以很隨便的心情着手去做。做那些以常識來考慮是不可能的事,這份危險性,乃是梧桐這個團體所具備的最大優勢。
雖然從耳邊呵斥它,但其反應依然很淡薄。阿爾吉儂,一直呆呆地看着在自己的傷口與滲出的血夜。
(注:準暴力團體(半グレ)指介於白道與黑道之間的存在,所謂的灰道。)
「梧桐先生你的破壞傾向,與全滅主義。要是有人瞭解這些的話,那他做出即刻隱匿的選擇就不奇怪了。」
「是呢,但這傢伙並不在『大部分』中。很不幸的是,他活了下來。而他會走上特工這條路也是因爲這個呢。五年前火燒大樓事件你還記得嗎?在他爲那些受害者們奔走之後,不知爲何就被當做了犯人而沒法在表世界生存了,因此似乎就脫離了正道。」
以及稍遲一步的血,一同落在了桌子上。
以彷彿還神遊着的聲音應答的阿爾吉儂頷首示意。
「要多加註意哦?」
小個子低頭看着遊戲機畫面這麼答道。
「這可不是該覺得高興的時候哦。」
是觀看的動畫中出現了嚇人的場景嗎。這麼想着他看向了畫面。悠閒的老夫婦正並排在走廊喝茶。看來不是呢。
梧桐看向天花板。
「我們?」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了啊,處理治療啊!」
「真是的。突然怎麼了啊,到底。」
「所以說,他是個爛好人。你想,這不是經常有的嘛,絕不容許身邊的人遭到傷害,不顧自己也要庇護對方的那種人。因此,大部分都很快燃盡消失了。」
因爲實在沒辦法,他便強硬拉着它的手臂帶到廚房這邊。用冷水清洗傷口,並確認有無異物混入其中。然後是止血。但這卻進展不順利。直到把手腕按壓得發白,花了好幾分鐘,歷經千辛萬苦之後好不容易纔結束了治療。
「爲什麼還是沒找到呢?」
「爲什麼成這樣?」
他衝過去,確認着傷勢。
他感覺哪裏不對,於是改口道,
但本質上還是一樣的。
「被搶了先手還真是痛苦呢。」
招牌上用流麗的設計文字書寫着「夏日風味布魯瓦利」。
「……啊—五年前!是那個時候的那個臭小鬼啊!有有有,是有這傢伙!」
會緊咬着無需在意的東西,會去追逐覺得有趣的事物,不順利的時候會很煩躁,每當破壞掉什麼時會拍手稱快。梧桐,與跟隨着他的所有人都生活在小孩子般的日常的延長線上。
「也是因此知道了我嗎。原來如此,緣分呀。」
畢竟,原本就沒有接待客戶的必要。只要能作爲自己等人偶爾的落腳點、非法活動的據點,那就足夠了。店鋪的主人,如是想到。
梧桐恍然大悟般地鼓起了掌。
雖然手下的人數增加了,揮舞的暴力與掩蓋前者的小手段也擴展了開來,也有了支撐這些的資金,更有了能支撐這一切的關係後門。
「被你那頂級的興趣折騰的現場更辛苦呢。要怎麼做?」
矮個子不再看遊戲畫面而是抬起頭來。
桐島薰,原本就是指不良少年團體的老大而已。
還有什麼情況嗎,對如此詢問道的宗史,情報商以某種認真的語調低聲說道,
「關於追蹤狀況的報告就是這樣了。那梧桐你那邊的如何?交涉有進展嗎?」
「……噢噢。」
「也不是沒有就此收手的選項哦。顧客可沒說要將落跑的小蟲子也一網打盡哦?」
『願你幸福。』
但相應的,理所當然的也沒法期待做一些專業活。一旦與專業人士爲敵,這點就很致命。數量的優勢就起不到什麼用。
「是那種人啊。出名真辛苦呢。」
「又在說那種話。」
少量的麥茶、快要融合的冰塊、玻璃杯的碎片。
桌上堆放着,因用來止血而滿是血污的毛巾。
「多重視下這具身體啊。這可不是你的東西哦。」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要糾結的事嗎?研究樓已經燒掉了,沒可能繼續研究,就這樣結束了吧?」
疑似從燃燒的實驗室中逃走的,兩名倖存者。
宗史抱頭苦惱着。
然後如今實際上也大差不差。
本該用來展示限定菜單等東西的軟木板上,貼着兩張打印出來的照片。一對年輕男女。也各自寫上了他們的名字。江間宗史與真倉沙希未。
「……結果這男的是怎麼回事啊?」
「那的確。」
阿爾吉儂茫然無措地站在那裏。
「那之後也過了段時間。大概已經逃到市外了,這樣的話就真沒法找了。」
「誒,這裏沒有的嗎?那樣的話,治安一類的真沒問題嗎?」
從影片與證詞中特定出了他們倆的身影。立刻便分配了下去。派手下探查了住所,也確認了他們可能會繞路去的的地方,但全都空空如也。
他從飛鏢盤上拔出一支將其投出。貫穿了照片上『江間宗史』的額頭。
「是堪稱偏執的慎重麼,或者說,是察覺到了我們嗎。」
「什麼怎麼回事。」
看着自己那被繃帶層層包住的左右,阿爾吉儂說出的第一句話就這。
「啊—?啊—……」
「他爲何會在那,爲什麼知道我。又爲什麼會帶着這個小姑娘逃走。他的目的是什麼,是爲了何種利益而選擇的這一行動。」
「嗯,好……」
「這真是不好笑呢。」
小個子轉動椅子,朝向了桌上的電腦。
從表面上看,這座大樓是一個主要經營精釀啤酒的酒吧。開業後不久,也確實地開設了店鋪。但是,作爲預防流行性疾病的對策,在飲食店被迫自我剋制的幾年前,就宣佈了無限期停業。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重新開始營業。
「看過現場的影像後,那邊的研究員說了些奇怪的話哦。這位小姐的身體裏——」
飛鏢插中了『真倉沙希未』的照片。
「——可能寄生了沒燒乾淨的實驗樣本呢。」
「誒誒……
小個子發出了打心底厭惡的聲音。
「那真被逃掉了這下不就糟了麼。怎麼辦,要隨便弄具屍體給他們糊弄過去嗎?」
「沒什麼,只要抓住他們就好了。就我直覺而言,這個爛好人,還沒走遠。還有辦法啦。」
「不是,你這自信是從哪冒出來的啊。」
「而且,這事態感覺還有在擴大的跡象呢——」
唐突地響起了鋼琴曲。
是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第23號F小調。
聲音的來源是梧桐胸口上的口袋。
「——哦呀。」
他取出提示有來電的智能手機,確認了畫面。然後,他彎起了嘴角大笑起來。
「說曹操曹操怎麼着的來着。」
他將畫面展示給小個子看。
「……爲什麼那個人會直接聯絡梧桐你?」
「我說的吧?事情似乎變得有趣起來了哦?
梧桐心情頗佳地走出房間。
目送梧桐走出去後,小個子重新看向電腦。他曾調查過剛纔那個看到的名字,如今只是再次調出了相關數據。
他是自己等人如今的僱主,是谷津野技研的專務派打算進行業務合作的對象。爲了使合作的條件再豐厚一些,那棟研究樓被燒燬了。也就是說,雖然他與當前狀況有關,但應該不是會和這邊有直接聯繫的人物。
(5)
明明不拒絕不行的。
「想在這裏睡。在宗史身邊。」
阿爾吉儂的臉龐,近在咫尺。非常的近。就彷彿,親密無間的戀人們,如今還想要重疊嘴脣,
詢問了,但沒有回應。
如同喃喃低語般,阿爾吉儂問了一句。
他思考着梧桐的事。
就算這麼一直待下去,事態也不會好轉。那麼,就該趁着還有餘力之時,主動行動起來會更好。接近梧桐,搜尋情報,然後再採取某些措施。毫無與他直接衝突的必要。
不要行動,得到了這份忠告。他自己也覺得應該這麼做。
「要是能互相確認愛意,那份強大也能被穩固下來吧?」
然後,
「不管是道德、常識、世間,還是我都不會允許的。你一個人睡去。」
響起防盜鏈摩擦的聲音。
熄燈的房間。
他想,這傢伙都在說什麼呢。
「那是指,宗史,在將我當作女性來看待嗎?」
「誒—……」
「怎麼了。」
梧桐,就只是災禍。並非是存在着惡意,而只是如同對不走運的傢伙降下的落雷一般的存在。這麼想通了。
他被用力地抓住了肩膀,強行變換了朝向。轉爲面朝上後,他睜開了眼睛。已經習慣黑暗的眼裏映入的是天花板,但那也只有一瞬間,
五年前,他無數次想過要復仇。儘管梧桐巧妙地掩飾了團體的全貌,但若是如今的宗史的話他覺得自己能夠做到強行剝開那道面紗。梧桐本人時常在自我防衛着,但若是不考慮後果,力所能及的逼迫也不是不可能。
然後,他總是會得出這麼個結論。
「————!?」
可是,他也這麼想。
「好了,別說這些沒營養的話了,趕緊回房間去。」
(不,那樣不對吧)
但是,
當感情沉寂下去,理性便運作了起來。他不由得注意到了,對梧桐個人傾瀉情感是錯誤的。應當存在着一個讓梧桐燒燬大樓的委託人。也應當存在着讓那個委託人做出如此判斷的背景。而且,除了梧桐以外,應當還有作爲他手下而行動的成員。要將梧桐當做代表懲罰他嗎。還是說,要將全員都問罪呢。不,恐怕法律都不會將他們認作罪犯吧。那麼該怎麼做呢。要放任感情,順着情緒,擅自去給他們定罪嗎。
那個人,爲什麼會聯繫梧桐呢。然後,爲什麼梧桐會心情很好地接這個電話呢。
黑暗中,宗史正橫躺在沙發上。
一瞬間,他語塞了。不如說,思考都停住了。
雖然說起來有些恐怖,但擅長破壞工作的團體在社會上還是有很多的。在那其中,梧桐的團體很擅長將對設施的破壞僞裝成中等規模事故,因此廣受歡迎。
宗史的理性,總算是再次開始了運作。他正確理解了,自己兩人就在數秒前所做的事是什麼。
背後的門打開了。
別逃避到方便的妄想中去啊。自己又不是電影的主人公,是不可能做到那種亂來的事的。他如此告知着自己。
「不會吧……我家老大……明明毫無勝算,卻打算從這豪賭大賺一把麼……」
(不應該,和他扯上關係——)
他逃避着眼前這一狀況、以及對這位女孩在說啥的疑問。不去意識到那些。
明明該拒絕的。
摸不清它的想法,他就隨便回了句話。
或是因爲抱有多餘的煩惱的緣故,他愈發睡不着了。
「昨天說過了吧。絕對不行。」
被某種溫熱而柔軟的存在,
儘管幹着那樣誇張的工作,但梧桐本身卻絕不是什麼很出名的人。
當然,這絕不意味着寬恕了他。
阿爾吉儂說,自己是依託於宗史的關照才活着的。它用着沙希未醬的臉,用着沙希未醬不會露出的表情,那樣訴說着。宗史回應了它的那份意圖。
而對宗史來說,梧桐當然就是奪走了自己家人的最直接的仇人。
「嗯嗯,可能是有這麼一回事。」
阿爾吉儂在做着什麼。自己又在遭遇着什麼呢。明明只要思考一小會就能得出結論的。
內心深處的焦灼讓他無法入睡。
宗史想,自己可能太薄情了。
「……怎麼一回事呢。」
他晃了晃腦袋,將其甩了出去。
——宗學長!
(——!!)
「還是扯上關係了啊……」
這必然不是謊言。因爲不是謊言,所以不會被揭穿。他很重視沙希未的身體,藉由這一事實隱瞞了其它事實。
「——不是對你。我是對沙希未醬這麼看。」
宗史這麼想着,裝出睡着的樣子打算等它過去。
過了有多久呢。慢慢的,那份溫熱,離開了宗史的嘴脣。
也因此,他理所當然地,反應慢了。
咕。
到了這個時候,大腦依然在拒絕理解。
諾曼·高德伯格。
這樣也可以吧。
沒能理解便回話了,不,是拒絕去理解。
它無言地踩着步伐,立於他的身旁。
製藥公司愛普生國際公司的營業部門第二主任。
嘴脣上,
但似乎,看樣子不太對。它的氣息、衣服輕微摩擦的聲音都在朝着沙發——也就是他這邊,靠近。
阿爾吉儂,一字一句地說着。
小個子呻吟着。
第五年,狀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正如字面意思所言,他縱身撲進了火場。因而被盯上,處於被追趕的境地。
他憎恨着、怨恨着梧桐。本應是這樣的。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表露出那種感情。
「……」
如同衝撞一般地壓了上來。
能想到可能性只有一個。
因此,沒能抵抗。
「你指什麼。」
「會因爲愛情而變強大對吧?」
「不行嗎?」
結果,昨天后面一整天都耗在電視前了。
然後,靠着至今爲止說了很多次的話語逃避了。
隱約聽見了,輕微的濺水聲。是金魚缸中的魚兒,跳了一下麼。
宗史閉着眼,保持背對的姿勢回道。
「人類,」
「啊啊——」
這傢伙突然間說些什麼啊。
他思考了無數次,然後,每一次都放棄了。
(……是要上廁所嗎?)
「嗯,是有這一類人的吧。」
他在狹窄的沙發上翻了個身。
有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這一想法。
「——」
倒不如說,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都不知道這份生活能持續到何時。
耳邊響起了不在此處的某個人的聲音。
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讓人感覺胃部要翻天覆地一般。
——最喜歡你啦,學長。
明明忘記了的。
明明被忘掉了的。
明明,自己總算是回憶不起來了的。
「宗史。」
一道輕微的聲音,正呼喚着其姓名。
「……你,想幹什麼,啊。」

他忍住噁心,勉強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我在、進行、誘惑。」
沙發的彈簧正嘎吱作響。
「人類,都是這樣,來情投意合的吧?」
它雙臂壓在沙發上,覆蓋在宗史的上面。
「這樣就能培育出,可以一同跨越困難的羈絆(?)吧?我無論如何,都想要那個。」
啊啊——
內心陷入了絕望。
能讓人情投意合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吧。注入愛意或是被注入愛意,都是有着各種各樣證明的形式的吧。若生而爲人的話,這些都是不論誰都能理解的常識。
但是,這傢伙。
這誕生不過數日後形成的人格,
阿爾吉儂很明顯地在困惑,但還是遵從了宗史的話語。
「要去……哪……」
留下這句,他離開了房間。
「閉上你那張嘴,怪物。」
思考着梧桐的事。他想起按道理自己現在不應該行動。就應該待機不動,重複今天這樣的日子。
他以強烈的話語撇棄了它。
「宗史……?」
強硬地命令着。
不曾知曉作爲人類都度過的時光,只見識過虛構故事中的一切。因此,阿爾吉儂,除了從電影與電視劇中所看到的那些以外,確實是一無所知。
阿爾吉儂的動作定住了。
「……開始吧。」
可那是行不通的,他如今醒悟了。
「啊……」
「滾開。」
少年站了起來。
「去沒有你的地方。」
夏夜的熱氣包裹住了宗史的身體。
「你就只是害獸罷了。」
他在黑暗中所看見的阿爾吉儂的眼裏,閃過了驚愕與恐懼之色。
宗史原本就沒有穿着睡衣的習慣。因此他披上掛在牆上的上衣外套,便做好了外出的準備。
「放開我。」
◇
「宗……」
癱坐在地板上的阿爾吉儂小聲問道。
宗史坐起身來,輕輕晃了晃腦袋。他將由於胸口被用力壓迫而湧起的嘔吐感,勉強是忍耐住了。
朝着星空如此宣言後,宗史迅速邁出了腳步。
直到剛纔爲止,宗史都認爲這樣可能也不錯。
宗史沒法看見自己的表情。因此,他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讓其露出了這種神情。然後,他也沒那個興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