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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落幕。在那之後

《砂上的微小幸福》 · 枯野瑛 · 2554 字

──回憶結束。

回想起來僅僅五天,在月曆上只要一條橫線就能劃過,如此短暫的時光。

身處那些日子時,明明彷彿能持續到永遠的。

年邁女醫告訴我,在那間病房告別後的隔天,江間宗史死了。

他向一連串事件背後的組織下了戰帖,精彩地擊垮了對方,最後卻與首領同歸於盡。

當時,我傷心流淚,失望不已。

明明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想問的事。

這份心緒不是戀慕,亦非情愛,我並沒有對當下的他了解到能懷有那種情感的地步。而他也不瞭解我。正因如此,纔想好好聊聊,想了解他,也想被他了解,想對他懷抱某種情感。這並非受到在我之中的某人(阿爾吉儂)影響,而是屬於我的念想。但是──

最重要的他,卻永遠待在夏季的回憶之中。

再怎麼想見也見不到了。想傳達的言語也只能像這樣回憶,收藏在內心深處。

(……唉~~)

總之──

在漫長的回憶後,我一如往常地感到空虛不已。

兩人悠悠地度過並穿越了那段看似漫長,實則短暫的時光。而那裏沒有我──也就是真倉沙希未出場的機會。

我只是被擔憂着、掛念着罷了。在他們的故事裏,我就是個有些重要的小道具而已。

電梯移動的聲音響起。

它停在五樓──也就是這層樓──有人出了電梯,朝我靠近。

「啊,找到人了。沙希未小~~姐。」

身穿渡瀨高中制服的少女揮着手走了過來。

「小伊櫻,妳怎麼在這裏?」

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小伊櫻輕盈地轉過身。

「啊……啊……」

而這樣的對象,我只知道一人。

「……該不會在夏天感冒了吧?」

小伊櫻嘻嘻笑着。

「她說妳應該是要去約會喔。某種意義上算是沒說錯啦。」

攤開紙片,上頭寫着地址,位在與這裏有着一大段距離的城市,不過同樣是個濱海的城鎮。最後還寫着某個名字,恐怕是住在那裏的人吧?是個沒聽過的男性姓名。

硬要說的話就像是來掃墓,雖然沒有可以獻的花。

某人以我的──真倉沙希未的嘴,發出了聲音。

用了不同的名字,搞不好也換了一張臉,說不定甚至聲音和體型也不同,也就是完全改頭換面了。

還真感謝自己的幸運。雖然我不知道標籤到底是什麼,總之應該就像是被盯梢那樣吧。要是持續下去,那個什麼時候會被發現也不奇怪。

這可不是那麼開心的事。

我的手扶上滲出冷汗的額際,搖了搖頭。

隨即將它遞給我。我接過了那張紙。

難道是──

江間宗史與阿爾吉儂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難道是……我心想着。

小伊櫻略顯驚訝地回過頭,燦爛地笑道:

「既然事情也辦完了,那我就回去嘍。沙希未小姐要動身的話,動作快一點會比較好喔,畢竟一不小心太陽很快就下山了。」

「啊,對了,我收到來自某方面的消息。呃~~是叫曾根田?還有什麼戈曼的……哎呀,總之大概是這種名字的人吧。兩個人在上個月都垮臺嘍。」

她在說什麼?完全聽不懂。

嚴格來說,擔任終幕解說的這個人已非故事當中的人物,應該算是後設般的存在吧。他的職責是在現實側對現實世界的觀衆們搭話,提醒他們:「夢醒了,該回家嘍。」藉此在故事與現實間搭起一座橋樑。

「拜託饒了我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是感覺……等等。」

他抹着鼻子,一面往窗外看去。遠方看得見湛藍的海。

「有人叫我把這個交給妳。」

然而,曾被那碎片寄生的奇妙人類還在這裏。

「爲什麼啊?」

我一直認爲事情在前年就已經全部結束了,從未想過現在依然有人視這副身軀爲小道具。

該不會是──

「哈啾!」

──或許也會成爲其他故事的序章。

「啊?」

原本似乎指的是交代舞臺劇的尾聲。整個故事結束後,由擔任終幕解說的演員向觀衆講述事件的未來發展,同時宣佈「就此劇終」。

此時,相隔一段距離的某個小房間裏──

「嗯~~講到這點之前先進入正題吧。這個給妳。」

我抬起頭。

不過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即使升上高中,她的說話方式還是很孩子氣。

「我媽媽都說了些什麼呀……」

有個詞彙叫終章(epilogue)。

「誰知道呢?去了不就知道嗎?要盛裝打扮一下喔。」

「誰知道呢?孝太郎只拜託我把這個交給妳而已。」

但他依舊活着吧,活在夏季回憶之外。

「伊櫻,謝謝妳!」

輕快的腳步聲逐漸往電梯口遠去。而向着那道背影──

小伊櫻用兩隻手指夾出一張便條紙。

線索是這個時間點。從我身上撕去標籤的話題,與這張便條紙同時而至,表示對方必須待事件全部結束後,才能與我見面。

既然如此,也就是說──

我現在正在訴說的,是兩人離開舞臺後的終章。而且──

在那之後過了兩年,小伊櫻又長高了一些,氣質則成熟依舊。一旦換下制服,裝出大人的口吻,應該沒幾個人能看出她未成年吧。

在這張便條紙上所寫的地方,有誰在呢?

「所以妳有什麼事要找我嗎?還特地跑來這種地方。」

喂!妳這厚顏無恥的食客在幹什麼啊?現在是我的時間,不許多嘴。手慌張地遮住嘴。

「不。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聽說那些人消失之後,沙希未小姐身上的標籤也終於能撕下來嘍。」

這是什麼啊?

在那之後,離開我身體的「高爾•媧達耶」似乎過了幾天就腐爛消失了。原本它非得花上更久的時間化爲成熟的生物才能離開不可,卻似乎因爲急於脫離身體,沒能維持生物體的型態。印象中的說明大概是這樣。

但我馬上就察覺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想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頭上不斷浮現問號。

「別說了啦。」

一名年輕男子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真是太好了不是嗎?結果什麼都沒發生就結束了。」

然而已經太遲了。說出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這些話妳是從誰那裏聽來的?小梅女士嗎?」

儘管我現在的確是作爲普通的人類活着,但身體某處說不定仍留有什麼痕跡──要是有人這麼想也不奇怪。

「小儂也是!替我向那個人問好喔!」

「我聽阿姨說妳穿着裙子出門了,猜想妳大概會跑到這裏就過來看看,果然答對了。」

「據說是突然傳出了好幾件醜聞之類的。妳認識他們嗎?」

說起來,這個肉片一開始究竟是從哪裏被帶進那間研究機構裏的?結果也無人知曉。這代表那個奇妙生物的碎片,已經不復存在了。

標籤?在我身上?什麼情況?

「啥?」

總覺得快哭出來了,我急忙以雙手遮住臉。

「完全不認識。應該是哪裏的政治人物之類的吧?」

「……嗚哇!」

我有這種小小小小的,預感。

而這麼想的人一旦打算不擇手段地重啓研究,應該會先逮住真倉沙希未吧。

該不會是……我暗忖着。

照理說已經見不到的他。照理說已經死去的他。

「……這是……什麼?」

金魚缸裏,兩隻金魚正擺動着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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