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她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砂上的微小幸福》 · 枯野瑛 · 2萬 字

將從孝太郎那裏借來的筆記本電腦啓動了。
準備好被加固得硬邦邦的
箱庭領域
之後,將U盤插了進去。雖然姑且還是要求輸入簡單的密碼,但是隻是用窮舉法就能破解的簡單的東西。使用了相應的工具之後,兩秒就破解了密碼。
電腦裏有幾個並排的文件,打開了其中被命名爲『簡易報告書』的那個文件。恐怕這是向公司的上層提交的報告書吧,其中有各種各樣的附有簡單的數據的研究報告。
「喂喂喂…」
爲了燒掉這個研究,整個研究樓都被燒燬了。並造成了真倉健吾死亡,真倉沙希未昏迷,被梧桐盯上的狀況。
昨晚,沙希未帶着的東西,恐怕就是沙希未今天到研究樓來訪問的理由,也就是她所說的「父親忘記的東西」吧。雖然在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很喫驚了,但是其中居然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可以說我收到了很大的衝擊。
防火牆理所當然般沒有反應。含有病毒的攻擊程序被啓動的跡象也完全沒有。看來這好像並不是什麼誘餌,而是貨真價實的機密文件。
「將這種東西帶回家裏啊…」
雖然頭好像開始疼了,但是,嘛,就算現在去感嘆那裏的安全措施的天真也沒有意義。而且現在能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的時間也沒有了。
切換這文件,瀏覽着其中的內容。
『我是…什麼?』
就在剛剛說出這句話之後,真倉沙希未——至少到昨天黃昏爲止還是她的這個人——苦悶地皺起眉頭,然後失去了意識。
發燒已經停止了。
雖然宗史以呆呆的表情看了一會兒沙希未的睡臉,但當他回過神之後,馬上就爲了把握事態而行動了起來。
對於依靠直覺得到的「她已經不是沙希未了」這個結論,當然是沒辦法簡單就接受的。不但得出這個結論的依據僅僅只有自己對她的印象,而且這種想法過於荒唐無稽,或者說太不現實了。將這看作短時間的記憶混亂的話比較妥當,或者說這是唯一有現實意義的回答。
所以宗史尋找着能夠證實這個想法的答案的線索。
「…來源不明的神祕肉片。」
宗史對於生物方面並不是特別瞭解。他跳着閱讀了文件裏對肉片的相關記述,僅僅只看能夠理解的部分。即使如此,能明白的地方也很多。
「科爾·瓦達埃……幽靈的心臟?」
宗史一邊想着這東西真是有個奇怪的名字,一邊繼續閱讀。
他看到光從窗簾的縫隙間射了進來。
一瞬間這樣想着,這之後,宗史的臉馬上就僵住了。
像是注意到了宗史的氣息,她看向宗史這邊。
「我…」
如何和她接觸呢?真讓人煩惱。
「喫…東西…」
打個比方,就像是有一本巨大的典籍,雖然知識確實是在那裏,但是如果不一頁一頁地翻書的話就無法閱讀。
「——喫掉,這個——?」
「…我的聲音,能聽見嗎?」
具體地說,就是無法利用將無數的記憶互相連接起來的神經突觸,或者類似的原因吧。不將記憶的所在之處逐一確認,並花費時間精力將記憶引導出來的話就無法回想起各式各樣的事情。
「那是說…」
「關於你自身的事情,你能夠想起什麼嗎?」
「可以。」
變成了壞心眼的語氣。但是,她心情當然沒有因此變糟,而是呆呆地看着果凍狀的飲料。
隨着時間經過她會逐漸適應沙希未的記憶,如果這個推測是正確的話,到那時,以沙希未的身份行動這種事她也做得到。在周圍的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將沙希未的人生整個奪取這種事情也做得到。
「那是…這樣啊…」
只要是在人類的想象範圍內的東西的話,一定有人能將其實現——這是過去的科幻作家的話。如果文件裏寫的是事實的話,對公司下一期主力商品的期待也好,專務派等人將其視爲危險也好,爲了將其毀掉而來也好,這一切都能理解了。
當知道被使用的小白鼠被命名爲「阿爾吉儂」時,宗史不禁小聲笑了出來。將世界上最有名的實驗用小白鼠的名字就這樣毫無修改地直接借用。這實在是有點過於沒新意了。
「宿主的記憶也能知道嗎。」
原來如此,實在是很像有很高的商業價值啊。或者應該說,這裏寫的東西幾乎都是科幻領域的東西了。如果真的被實用化了的話,想必會對人類的未來有巨大的影響吧。
「可以。」
想着要喫點什麼東西,宗史站了起來。
在恐怕是忘記刪除掉的記錄裏,潦草地寫着這樣一句話。
打開了寢室的門。沐浴着從窗簾漏進來的陽光,「沙希未」面無表情地在牀上坐了起來。
◇
「我是…」
確實,現實中這種事例被多次報告過。但是,在醫學上,這些事情都被解釋爲錯覺之類的東西。直到臟器移植爲止的狀況,以及被移植者自身由於即將進行移植而產生的壓力讓人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區別的話,做不到。」
只看這句話的話,完全就是思春期時的迷茫。
與未知生命體的接觸成功了。啊啊,這樣的體驗已經算是科幻了吧。
宗史稍微想了想,說道:
「……和剛纔相比,說話變得相當流暢了啊。」
無論如何,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再問別的問題好像也沒有意義了。
將輕輕握住的拳頭,壓在自己的胸前。
「你的目的是,什麼?有就這樣將那個身體完全佔據的想法嗎?」
但是那隻不過是架空的概念。
如果讀到了記憶的話可能就能將記憶變成自己的東西。隨着時間的流逝,這傢伙會把真倉沙希未的知識和經驗收爲己有。
先盯着溢出的東西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用舌尖一點點地舔着。
說完,將一包飲料扔了過去。
即眼球也好肝臟也好心臟也好,當內臟被移植的時候,內臟提供者的記憶和感情會殘留下來並對被移植者產生影響這類現象。以此爲主題的小說也看見過好幾次。
就如同接受了同樣的細胞的真倉沙希未變成了和之前的真倉沙希未不同的生物一般。
接受了被稱爲科爾什麼的那個神祕細胞的阿爾吉儂,變成了和接受細胞之前那樣的實驗用小白鼠不同的某種東西。
保持一定距離,問道。
一會兒壓一壓,一會兒摸一摸,一會兒揉一揉。
所以,自己的目的也不知道。這種言外之意也傳達了過來。
宗史認爲那樣的危險性是存在的。
「就是通過嘴來攝取維持身體運作的營養素。」
(啊啊,從那裏開始模仿啊。)
「從沙希未的記憶裏,學到了,人類的心的形狀。現在還沒形成?沒完成?但是,很像。」
也就是說,具有類似萬能細胞的性質。
「我說的話,你能夠理解吧。」
斷斷續續地,女人的嘴脣,帶着軟弱的語氣說出了回答。
宗史將面對着筆記本電腦的頭抬了起來。
早上了。
現在她的身體能不能喫東西,說實話並不確定。但是,因爲害怕風險而持續絕食也不行。所以宗史抱着先觀察觀察的想法,首先把看着不會對消化器官造成負擔的東西給了她。
「從沙希未那裏,一點點地,借了過來。」
「我是…什…麼…」
也就是說,能和別的細胞如同溶解在溶液中一般融合,併成爲一體。
「不知道。我…無法理解…我自己…」
沉默。是不能夠回答嗎,宗史想着。
就像是,小動物一樣——
宗史開始思考。
「你,並不是沙希未吧?」
但是在這個場合,這個疑問實在是很沉重,並且很複雜。
宗史接着閱讀了下去。被命名爲阿爾吉儂的小白鼠,在之後的智能測試中取得了優秀的成績。雖然有研究者將這看作單純的大腦能力的上升,但是這份報告的作者真倉自己卻好像對此持懷疑的立場。聰慧也好愚笨也好,並不是這些層面的問題,小白鼠看起來就像是做出了和老鼠這種生物並不相符的判斷。他好像是這麼想的。
「這裏…」
非人的東西並沒有人的精神構造,這麼想應該是有道理。一般來說這也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的東西,但在將人的身體整個奪取了的基礎上,或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要理解話很少的她到底想表達什麼並不簡單。
——那個東西,真的還是能被稱作小白鼠的生物嗎?
對剛剛纔意識到所謂自我這種東西的存在的生物,追問她對未來的展望也是沒有意義的事。
這麼持續了一段時間,最後終於注意到了那個蓋子是要扭開的。也可能是,沙希未腦中存有的知識終於被挖掘出來了。不管怎麼說她打開了蓋子,使得袋中的東西溢了出來。
塑料蓋子也碰到了。一會兒壓了一下,一會兒有節奏地試着敲了敲。
在做出這個結論的同時,疲勞感席捲了全身。這也是當然的。宗史從昨天開始就四處奔波,被雨淋,絞盡腦汁,最後終於迎來了這個早晨。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喫飯了。宗史並非能對這些事情淡然處之的超人。
在現實裏那種事情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纔對。
手指碰到了軟包裝。
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宗史如此想到。
但是沒有回答。
將她現在的回答就這樣直接解讀的話——宗史感覺她可能無法判斷自己腦中的知識是「想起來」的東西,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啊…)
斷斷續續地,以女性的姿態存在的那個東西開口,問道: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在那個實驗室C裏看見的,淡紅色的某樣東西。如果好好開發應該能承擔起人類的未來的那件東西,大概已經全部變成飛灰了。
宗史感覺這就像是倉鼠之類的可愛的動作。
「…在小白鼠身上進行的試驗已經成功。在此之後的智能測試中小白鼠產生了變化。」
尋找的答案,就在那裏。帶着絕望的心情,仰望着天花板。
就這樣時間慢慢過去,當宗史想要問下一個問題時,她開口了。
(真是,怎麼回事啊,這樣的展開…)
宗史等待了一會兒。
快思考。
所謂「想起來」,是對自己的記憶使用的詞語。所以,沙希未自己和並非沙希未的某個東西,作爲複數主體的她們的記憶混雜在了一起,要區分很困難。
「慢慢來的話,能行。」
和昨晚一樣,還是給人如人偶一般的印象。
「你也喫點吧。也不能讓那個身體變衰弱了。」
一般來說,人類的記憶應該是儲存在人腦裏的。然後思考這一行爲也會使用人腦。就算是在沙希未的身體裏的這傢伙,恐怕也是借用沙希未的腦來進行思考。但是,借用的腦終究是借來的東西,是不能像原本的主人一樣使用的。
她還是面無表情地,稍微沉思了一段時間。
她的頭,微微地傾斜了。
真倉健吾的這個擔憂,恐怕是正確的。
本來就是考慮到計劃之外的長期停留的房間,能夠長時間保存的儲備物資也準備了一些。雖然並不是什麼色香味俱全的東西,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狀況了。宗史稍微思考了一下,從牆邊的紙箱中拿出了一些運動飲料和果凍飲料。
以前也聽說過記憶轉移這類話題。
她的臉慢慢地上下搖動。
讓人產生了一種帶有好感的印象。
在眼前的是怪物,是非人並且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是將真倉沙希未的身體奪取了的害獸。是無論怎麼警戒都不爲過的對象。頭腦中是這麼理解的。雖然理解,但是她稍微做出一些可愛的動作,宗史的敵意就隨之減少。

(開什麼玩笑。)
宗史站了起來。
他已經不能再忍受這種狀況。
必須儘快做些什麼。這樣的想法強行驅動着已經筋疲力盡的宗史的身體。
「——喫掉——」
她一邊小聲地說着什麼,一邊將嘴遠離果凍飲料,看着宗史。
如同想要甩開這個視線一般,宗史離開了房間,
(2)
『你說要帶她去見醫生!?喂喂喂,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不出所料,孝太郎很喫驚。
「我說的話很認真。雖然因爲很複雜詳情只能之後再說,但是這是非常事態。關於這件事,我想問問梧桐現在是怎麼行動的。」
『啊…』
孝太郎含糊其辭地頓了頓。
『現在還沒問題,並沒有做出一看就知道是在找人的行爲。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是能掉以輕心的狀況哦?』
「我知道,能做的事我都會做的。」
『與其說能做什麼,不如說最好的做法是呆在原地什麼都不做…唉真是的…』
像是轉變了某些想法一樣,孝太郎用充滿氣勢的聲音說道。
『至少,你別再徒步走或者坐電車了。現在我開車過去。詳細的事在路上給我說。』
至少昨晚是完全沒睡覺的。但是,宗史想着她說的應該並不是那種程度的臉色吧。
那裏面有一張X光照片。
裏將她棄之不顧,我做不到。」
解說幾乎有一半左耳進右耳出了。這些解說裏沒有新情報。
◇
「啊,這件事啊。」
「你對恐怖電影的聯想怎麼還停留在80年代,你到底多少歲啊。」
那個女醫生以又是喫驚又是佩服的微妙聲音嘀咕着。
「……」
「哼。」
「再說了,也不能確定人格就是存在於這些肉片裏。如果只是以這些白色的東西爲契機產生了新的人格的話,就算把它們摘出來新的人格也會就這樣殘留下來吧。」
「這東西對X射線的吸收率與充實的臟器接近。但還是有一點點不同。所以好不容易纔讓它映在了X光照片上。讓人喫驚的是血管和神經,除了極少數的毛細血管,通過了這些影子所在區域的血管和神經一點異常都沒有。像是排斥反應的痕跡也沒有。如果說這是某種類型的人工臟器的話,簡直優秀到了讓人懷疑的程度。」
女醫生輕輕地擺了擺手。
宗史垂下肩膀,無力地詢問道。
「我的事情就別管了。比起這個,先說說這傢伙吧。」
宗史想着手機低下了頭,當然,回應他的只有噗噗的電子音。
「我知道了啊。」
「…真的是,幫了我很多忙啊。」
也因此,失去了所有的東西。
或許應該乾脆地將臉和名字都變了過另一種人生。宗史不知多少次這麼想過。也被人這麼勸過。但是,無法下定決心。尤其是想要緊緊抓住應該已經失去了的江間宗史的人生的殘渣。總是想着,對自己來說,是否還有能以自己的身份做到的事情嗎。就這樣,最終…爲什麼自己會,過着這樣的人生啊。今天也思考着這個問題。
門崎外科醫院位於離車站很遠的商業街的盡頭。
宗史能做的,只有重複同樣的話。
就算是外行也能一眼就看出。這張圖像很奇怪。
這也沒辦法。針對不明身份的東西提出的假說,是沒辦法對內容做保證的。不如說,僅僅是能提出比較像樣的假說這一點就足夠讓人驚訝了。
我知道的。無論是誰無論怎麼想,得出這樣的結論是理所當然的。自己就是因爲無法做到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所以纔會數次這樣被人指出這點。
「每天夜裏自己走出去喫人,這種事情會發生嗎?」
這,本來的話,確實如她所說。
她輕描淡寫地結束了話題,拍了拍手。
「是說你別再帶着一個真空只穿運動服的變態風格的妙齡女性到處走這件事。被盤問了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完全就如她所說,但是,
「關於那東西我能說的只有兩件事。那孩子從肉體上來說就是健康的人類,要把她看做幾乎普通人一樣來照顧她的飲食,穿衣,和睡眠。」
答案是非常明確的。
『別說失禮的話哦,下次再這麼說就把你踹出去。』
她的年齡應該是70歲左右。但是,從她那打得筆直的脊背和比宗史還高差不多一個拳頭的身高來看,並不會給人這樣的印象。
在人生髮生巨大變故之後學會了非法侵入和偷竊的技術,並依靠這些技術爲生,背對着太陽在黑暗裏爬行。
(——欸!)
「看了這張照片應該就明白了吧。這麼大範圍的肉體和內臟被挖掉還能存活的人類不存在,而且這也不是能用常規的醫學就能把生命維繫下去的程度。本來,就算現在安定下來了,能持續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明天全身就溶化變成黏糊糊的史萊姆也不奇怪。」
「我的私服,尺寸正好呢。」
爲什麼自己會,過着這樣的人生啊。
從帽子和墨鏡——姑且算是最低限度的變裝——下面,表達了感謝。
「這是…」
白色的影子。
女醫生無言地盯着宗史的雙眼看了一段時間,然後,
「從過去的失敗裏面,什麼都沒有學到。我真是個笨蛋…但就算這樣,果然,就在這
除了一邊說着這樣的話,一邊曖昧地笑着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我認爲啊,你現在的生活方式剛剛到達及格分。『只對主動來尋求幫助的對象,在收取等價報酬的前提下提供幫助』,這是對你活下去這件事來說很重要的原則。沒有這種程度的約束的話,對你這樣笨拙的人來說人生實在是太辛苦了。」
傳來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說完,孝太郎掛斷了電話。
身體被不明身份的異物嚴重地侵食着。
「這完全是,我的自我主義啊。總讓你陪着我,我也覺得不好。」
「最近我做的夢都不怎麼好。」
「你這傢伙做過一次好夢嗎。真做了過不久你就會死了吧。」
女醫生稍微降低了聲音。
在昨天的孝太郎之後,說了幾乎一樣的正確結論啊。
「幾乎?」
對啊,還有開車這個辦法啊,宗史這樣想着。自己已經焦慮到了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到的程度了嗎。
「你自己也是,和以前一樣臉色很糟糕啊。有好好睡覺嗎。」
「還請想想辦法!」
「因爲看着不像是完全一樣的代謝。大概是在保留了自身本質的情況下對人類的細胞進行了擬態,這個過程中或多或少會消耗一些能量。所以,大概會稍微喫得比較多吧。」
「…還有一件事呢?」
「我想問的是,能把這東西取出來嗎。」
「要不去拜託運營了研究設施的勢力,要不把她交給襲擊研究所的勢力。如果這兩種方法都不喜歡的話,要不就找一個可以信任的別的組織去投奔。至少,你個人就這麼藏下去狀況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也就是俗稱的黑醫生對吧,宗史以輕鬆的心情這麼說道。然後,
啊,真是的。
「…或許是這樣啊。」
這…確實,是這樣吧。
伴隨着斥責的言語,宗史的屁股被一臉不高興的女醫生狠狠地踢了一下。
現在能夠通過網絡看到以前的電影,所以電影上映的年代和看電影的人的世代並不一定一致…正要這樣通過條件反射來反駁,但是,還是把話嚥了下去。首先這不會改變喜歡老電影的事實,話說回來話題都跑偏了。
宗史抬起了頭,向那邊看了過去。有一個穿着護士制服的女性和,一個像是被牽着手一樣戰戰兢兢地走着的穿着連衣裙的女性——
「狀況就這麼回事。應該沒有會優先考慮如何拯救沙希未的組織吧。」
用一隻手阻止了正要反駁的宗史,
但是另一方面,她那爬滿深刻皺紋的臉和長長的白髮又和她的年齡相符。簡直就像是童話中的邪惡女巫——實際上,宗史已經看見過好幾次這麼說着哭出來的小孩了。
「能說的只有兩件事,你這麼說了吧。另一件事是什麼呢?」
「唉,確實是這樣啊。那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立馬就回答了。
「嘛,只考慮必要營養素的話,應該不會有特地對人類怎麼樣的必要吧。只要還是在用人類的胃來進行消化,喫人的效率也會很低。當然,我不敢保證不會發生。」
「今天又把麻煩的患者帶過來了啊。」
「你不會真打算,就這麼什麼背景都沒有地一個人正面介入企業的抗爭吧。無法理解自己做的事情的危險的笨蛋是活不久的。話說回來,你也不是這種人吧。」
設備齊全,醫生的技術也不差,但或許是因爲在不方便的位置,普通的客人並不怎麼願意靠近這裏——但是,並不普通的客人卻相當多。
穿護士服的女性,自豪地挺起胸這麼說道。
在這裏,只要客人如此要求,就能不過問傷病的事情,也不留記錄地對客人進行治療。當然,這樣的話無論是保險還是正規流通的藥物都不能用,也必須要交封口費,治療費也會驚人地增加。但是,對於那些有無論如何都不能去普通醫生那裏就診的理由的人來說,不管怎麼說這裏也是值得感謝的地方。
將這樣的事情僅僅用「麻煩」一詞就一筆帶過。
「比起依靠我,還不如去拜拜神呢。」
就連這種地方,都和孝太郎一樣。會指出一些問題。會提供一些忠告。但在這之上,最終還是會尊重自己的意志。
「這應該不可能吧。」
「我說。」
「我可不是開玩笑,這是我親切的提醒。這之後,如果沒有後盾的話就過於危險了。」
江間宗史,有時會思考這樣的問題。
宗史接過年老女醫生遞過來的封筒。查看了裏面的東西。
宗史點了點頭,以防萬一還是問了問。
最開始自己並不是這樣的人。六年前的自己,只是個平凡的大學生。相信幫助有困難的人是正確的,並依照這個信念行動。
「那麼,你就別管那孩子了吧。」
「嗯?」
「非常感謝,幫大忙了。」
「哈…」
鼻子哼了一聲,年老女醫生將頭髮撩了起來。
並不是特別明顯的東西。是如果不是最初就知道那裏有異常的話就會看漏的程度的東西。但是並不是很小的東西。以左腹部爲中心,就像是菌絲一樣,如同深深地將根紮下般擴散開來。

「換洗衣物也準備好了,等會兒給你。還有,找他們收費也沒問題吧奶奶?」
「啊啊,那裏的色鬼會全部買下的。」
「好—的!那就鼓足幹勁全部備齊。」
嗯的一聲,擺出了充滿氣勢的姿勢…但是,那個姿勢並沒有進入宗史的視線。
宗史呆呆地看着另一位女性。
一言以蔽之,那是可愛風格的服裝。
清涼的淺藍色連衣裙。上半身罩了一件青檸綠的開襟毛衣。亮色的組合,將那個女孩的透明般的氣質原封不動地包裹了起來。
並非盛裝打扮般的豪奢美感,從頭到腳,都是很樸素的東西。但是,她到剛纔爲止的身穿運動服的姿態當然與盛裝無緣,昨天再會時穿的服裝也很隨便,而與這兩套相比,不知爲何用稚嫩的品味搭配出的這套服裝,更適合她。
剝去了不引人注目的服裝的她現在的樣子,看着很可愛。
對。很適合——沒錯,很適合。
「嗯,怎麼了。看入迷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
宗史用略微有點僵硬的表情看向女醫生,
「怎麼說呢,這看着,完全就像是女孩子一樣嘛。」
「實際上也是女孩子啊。」
「這,確實,是這樣沒錯。」
宗史感到困惑。
她的身體是沙希未的,這個樣貌實際上,就是人類女孩的樣子。
身體被血弄髒的時候不用說,身穿運動服的時候也是,因爲將那認知成了特殊情況下的裝束,所以才能不注意到。但是,僅僅只是穿上稍微像樣點的衣服,就會像這樣感到違和感。
對她身體裏是來路不明的怪物這一認知,逐漸變得淡薄了。
「依靠那份研究資料吧。被植入了和這傢伙相同的肉片的實驗用小白鼠,好像是被命名爲阿爾吉儂。」
「擔心什麼?」
「別說什麼勉強了。還有愛什麼的也別說了,沒有這種方法的。」
孝太郎擁有的每一輛車都貼了顏色很深的貼膜。乘坐上去的話,被周圍的人懷疑盤問的危險性就會相應降低。
順便一提這個觀光業加油計劃,當然隨着泡沫經濟的崩潰一起破產了。原本預想的是上千人走在街上的繁華景象,但實際上只有不到百人在街上走着。
孝太郎滔滔不絕的廢話大概只聽進去了一半,宗史看着窗外。澄澈的藍色漸變。透過霧窗看到的天空中,是讓人不禁想問昨天的大雨是怎麼回事的晴空萬里。
啊,這樣啊這樣啊。
「阿爾吉儂,簡稱阿爾?或者小農?小阿?有點像外國人,字數多這點也像中二病一樣,挺好對吧。」
「不好意思啊。」
「別期待這種事啊,那樣的話我們就變成馬蜂窩了。」
像外國人什麼的畢竟實際上這就是從美國作家的作品裏取出來的名字,字數多也只是因爲這個名字是從發音不完全一致的語言轉換過來的,說到底,
蟬鳴嘈雜。就算明白夏天就是這樣的,但還是越來越焦躁。
「別說了,馬上帶我們出去。已經沒空站着說話了。」
「與其說應付不來,不如說相反?她可是用看蟑螂的眼神在看我哦。有必要的話應對我的方式也完全和應對蟑螂一樣。用捲起來的報紙打我啊,或者用噴霧噴我之類的。」
恐怕是因爲這個原因,平平無奇的這條街的風景,有時不知爲何會讓人感到空虛。
「唉,全部都是自作自受嘛,這也沒辦法啊。」
「不,沒特別說什麼。怎麼,你難道現在還應付不來那個老婆婆嗎?」
「真是的,一個二個的都對類似的事情過於在意了。」
「這樣的話你看,用愛的力量之類的東西讓我們勉強生存下來。」
宗史將困惑化作嘆息吐出。
當然,傳說不過只是傳說,但是,他人對某人懷有的期望會改變某人的行爲這種現象是實際存在的,在教育心理學裏被以塞浦路斯王的名字稱呼。
「請節哀順變。」
希臘神話裏,塞浦路斯島的國王皮格馬利翁愛上了自己雕刻的女性雕像,並將其作爲人類對待。看到他那真摯的姿態的女神,將雕像變成了真正的人。
「哎呀,江間還真是溫柔啊。被江間這麼說了的話,就算誰都不認同我也足夠了。」
「說起來。到最後,這孩子的名字怎麼辦。」
「真倉家的沙希未,這是身體的名字,這孩子的名字得另外算纔對吧。所以啊,需要用來稱呼在這裏的這孩子的,名字。」
孝太郎握着方向盤,聳了聳肩。
「這正是那個人啊,雖然也期待過她一邊叫着‘世界上不存在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一邊用機關槍掃射之類的反應就是了。」
孝太郎強而有力地斷言道。
「哦,那個不就挺好的嗎。」
借用這個青年的名字怎麼樣呢,這麼想着,但是。
「說起來。老太婆,有說什麼關於我的事情嗎?」
「……」
「…沒有啊,那種東西。」
「這老太太和以前一樣,真了不得啊。就算接到了不可思議生物的單子,也能正常地進行診察之類的。」
「好熱…」
那個瞬間,宗史感覺血都湧上頭部了。
(3)
嗯,感覺安靜得有點奇怪,宗史看了看後座。
一邊問,孝太郎一邊操作着車載音響。有點老的,夏天慣例的曲子從擴音器裏流淌出來。
從那缺少人味的姿態裏,宗史感受到了焦躁。
這也只是一瞬間。立馬就又變回平時的開朗,看着就不可靠的笑臉了。
安靜地,她的氣息跟在後面。
「嘛,就算是這樣。我其實還是挺擔心的哦。」
「這邊。」
「這是,白老鼠的名字哦。」
「年輕的健康男性的下半身,會因爲理性之外的理由行動對吧。」
有着年輕女性外表的那個東西,帶着呆呆的表情,卻又表現出了明顯的興趣,注視着窗外的景色。便利店、待售住宅、多用途大樓、定食餐館、公交站、別的便利店、郵箱、精神滿滿地散步的狗和它的飼主…映在眼裏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追着看,眼珠不停地轉着。
只有這件事是不行的,傳達了這樣的言外之意。
「一般的男人的話,會用心選擇爲其拼命的對象纔對吧。一般都是美女美少女限定,偶爾爲了友情或者男子氣概行動也挺不錯,一般都是這樣纔對。」
雖然讀取了沙希未的記憶,但這傢伙的自我還完全沒有積累任何經驗,還是嬰兒程度的自我這一點並沒有改變。對世界上存在的各式各樣的事物,都是第一次用眼睛看見,第一次觸摸到的吧。
「你自我薄弱的部分,就是你的坦率。雖然不是塞浦路斯島的國王的故事,但是如果身邊的你一直追求着怪物性的話,她可能總有一天會變成真正的怪物。並非因爲他人,而是因爲對你的期望做出回應。」
「我是知道你心裏有不痛快。但對那東西不是人類這件事,別過分拘泥比較好。」
「那——」
窗外的景色向着後面流淌。
「這也是當然。」
孝太郎啪的一聲敲了敲額頭,將手裏的煙摁滅在了攜帶菸灰缸裏。
稍微考慮了一下,
這個芳賀峯市,有着並不怎麼讓人開心的歷史。過去在泡沫經濟時期這裏有大規模的觀光地化計劃被提出,並因此推到了古老的木製建築,然後到處建起了閃閃發亮的新建築。
「所以,至今爲止的江間絕對是很奇怪的。小看世間的該死小鬼、沒法理解人話的胖大叔、只是看着了不起的眼鏡男,全是在幫助這種人啊。揹負着不必要的辛苦,做到甚至想死的程度。」
嘴靠近過來,用微小的聲音,說着彷彿看透宗史心思的事情。
「這真讓人喫驚啊,是個美人啊。」
「不需要吧。現在也沒覺得困擾啊。」
「不,那個…」
正因爲如此,只有街道的外觀看着還不錯。
氣也有點喘不過來。
「難道江間,有着只能把這種男人看作女主角的性癖什麼的。我啊,還真稍微有一點這麼懷疑過哦。」
「嗯,嘛,差不多剛到及格線吧。」
孝太郎哈哈地看似開心地笑着,轉動了方向盤。
說到這種程度他輕笑了起來,
這確實討厭啊,宗史想着。
說完,女醫生聳了聳肩。
「不對不對一般來說會覺得困擾吧。難道你打算之後也一直這樣叫她」喂「或者」你「直到最後嗎?這是隻有昭和的老夫老妻能允許的境界吧?」
在宗史提案之前,孝太郎這麼說道。
宗史像是在嘆息般回答道。
「這怎麼了。」
在稍微走了一會兒到達的地方,停着孝太郎的車。而孝太郎本人,則在旁邊的吸菸區抽着煙。靠近他時他立刻就注意到這邊,將視線從手機上抬起,然後嘴巴微張說了一聲「哇噢」。
宗史想着。在那個故事裏,有接受了同樣的手術的青年登場。(注:丹尼爾·凱斯的《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中的主人公查理·高登)他的智力上升了,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事情,理解了以前不能理解的東西,感受到了以前以前不知道的情感,而忘記了以前知曉的情感,度過了彷彿變成另一個人般的時光。
雖然還是不能理解她的感情,但是她對窗外的風景充滿興趣這一點,怎麼說還是察覺
「——並沒有這種事。」
孝太郎嬉皮笑臉地,露出沒品的笑容說着。
在走出醫院的瞬間,宗史的全身都被熱氣包裹起來。
「不,這是一般論啊。男人會成爲英雄是爲了女主角。這是自然的。」
「…我知道了。」
「是美人的是沙希未啊,不是這傢伙。」
「換洗衣物,非常感謝。很適合沙希未。」
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應該是注意到自己的失言了吧,孝太郎的表情變得有點陰沉。
到了。
就像是要解開在喉嚨深處纏繞起來的呼氣和吸氣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江間你啊,之前都是爲了垃圾一般的男人拼命的啊。」
「…怎麼突然就提出個不得了的極端結論了。」
看得見海的八層賓館,被浮誇的土特產店緊緊擠滿的沿海街道,和水族館一同設置的鄉土資料館,讓人想到南方國家的槲樹一類的行道樹,應該坐落有幾家有名餐館的美食廣場。
這是孝太郎關於聽到的醫院內的對話的感想。
「江間啊。」
並不亞於著名觀光地的整潔外觀,哪怕在經過數十年時光的洗禮已經變得相當古舊的當下,看着也挺像回事。
「誤會解開了的話真是再好不過。」
那是,出現於二十世紀中期的小說裏的,世界第一有名的實驗用小白鼠的名字。在那部作品中,阿爾吉儂因爲腦手術獲得了——雖然是一時的——很高的智力。作爲給同樣是因爲外科手術(先不論能否這麼並列)提高了智能測試成績的小白鼠起的名字來說,應該是挺合適的。雖然也不能否認這是在圖省事。
回過頭去。她就跟在宗史後面。表情還是和之前一樣呆呆的,或許感覺到了氣溫的變化——說到底也不知道她到底感覺到沒有。
是注意到在說自己的事情了嗎,那傢伙也把視線從窗外的景色移開,將臉轉向了這邊。
一邊催促着,宗史開始邁步。
「欸--。都變成這樣的美女了,難道還沒有愛的萌芽嗎。」
「挺好的嘛,老鼠的名字。當然,黑色的或者藍色的或者黃色的或許是不太好,但是白色的話就OK。你覺得呢?」
孝太郎用輕鬆的語氣,向後座問道。
「……」
帶着呆呆的表情,後座的那傢伙轉過頭來,
「阿爾…吉儂…」
她反覆咀嚼着這個詞,
「我是,阿爾吉儂,嗎?」
她看向宗史詢問道。
宗史對答案感到迷茫。
阿爾吉儂原本是男性的名字,語源記得好像是「鬍子大叔」。已經和現在,有着十九歲女性的姿態的這傢伙致命地不吻合了。
但是,正因如此纔好,也能這樣考慮。
因爲這傢伙和真倉沙希未是不同的存在,就算是爲了不忘記這件事,名字和身體不吻合的程度或許正好。
「不也挺好嗎。」
長呼一口氣,宗史這麼答道。
「…阿爾吉儂。」
那傢伙,點了點頭。
「我是,阿爾吉儂。」
不知多少次,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雖然還是沒有露出像表情的表情,但是她看着總覺得好像有點開心。
車載音響裏放出的那首歌也要結束了。
說起來真倉沙希未是個(恐怕還很認真的)大學生,宗史想到。以她的記憶爲基礎想到的日常的話,當然,去上課這類行爲當然是包含在內的吧。
她按照宗史說的走了過來,按照指示面向了洗手檯。聽着水聲。
「是真的明白了嗎,真是的。」
他想起了自己現在並不是一個人獨處。想着叫醒了阿爾吉儂也很麻煩,宗史關上了窗。熱氣被關在屋外。聲音也消失了。
「你知道洗手間的使用方法嗎?」
(4)
這怎麼看都是,
(…她現在說的,是哪種情況啊?)
慢慢地,她將樂福鞋脫下。
「……今後,就算我沒說,對那個身體的生存,或者說對維持身體狀態必要的行動都要全部完成。或者說,包含在日常範圍內的活動全部都要做。」
啊啊,真是的。這樣真就像是在教育貓狗了。
「鎂」,敬請欣賞。
「……」
「知道。」
他正在看從研究樓帶出的,不可思議肉片的研究資料。想着是否有什麼線索於是宗史再次開始嘗試解讀,但是沒有這種專業知識的挑戰無論如何效率都很差。已經花了不少時間在屏幕前了,但是幾乎沒有成果。除了早上讀到的情報之外並沒有找到新的有意義的信息。
覺得周圍很安靜,宗史的視線移向一邊。
護士嘿的一聲推過來的是,上端被繫着的乙烯樹脂袋子。
阿爾吉儂到底理解了宗史的話語嗎。從那和之前一樣呆呆的表情裏,什麼都看不出來。
芳賀峯市的夏日祭典,有着相當大的規模。不管怎麼說,這裏勉強也算觀光地。雖然
讓人興奮的前奏放了出來,女性歌手組合唱出了聒噪的歌聲。聲量和蟬聲幾乎不相上下。哪一方勝利這種事並沒有發生,但是當然也沒有相互抵消。也就是兩方都很吵。
是祭典。
然後,她站在玄關的墊子上,什麼都沒做,就這麼一直站着。
宗史重重地撓了撓自己的頭,
阿爾吉儂滾到了沙發上,以輕輕抱着膝蓋的姿勢睡着了。
「嗯…」
而現在會像這樣,在手夠不到的遠處待着。但是同時,這也是能確實聽到那陣喧囂的距離。
對啊,已經到了這種時期了啊,宗史想到。
因爲這幾年的流行病對策沒有抬神轎,但是主要街道上還是排滿小攤,也有小規模的煙花。
「知道。」
宗史盯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數據被設置了難解的暗號,如果是這類情況的話就好了。這樣的話,只要不是非常誇張的暗號,只要花費一定的時間和精力就能突破。但是,如果內容本身就很難理解的話就沒辦法了。
「…可以進來了。記得把鞋子脫了啊。」
(……)
「啊啊真是的。」
伴隨着悶熱的夏季室外空氣,祭典的聲音衝進了房間。
「洗手的方法,漱口的方法,毛巾的使用方法都知道嗎。」
——遠處傳來了笛子和太鼓的聲音。
說起來,之前在醫院,說過這事情。
(…就到這裏吧…)
本來的話應該是先做的事情,檢查也當然會做。門。窗。各種儀器及其周邊。插座周圍。最後得出結論,目前還沒有侵入者的痕跡。
(5)
宗史將臉轉向在玄關等待的阿爾吉儂,
她的視線,自然地,看向了窗外。
「呼。」
「做完之後,到這裏來坐到椅子上。」
阿爾吉儂順從地聽從了宗史的話。進入了房間,在宗史示意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是‘之類’的。因爲應該有很多必需品。內衣,護膚品,還有對女孩子來說必要的這些那些東西。」
客人是早上在門崎外科見過的,那個護士。雖然不知道名字,但是聽說她好像是那個年老女醫生的孫女,還聽說她好像在那個醫院的患者中有很多粉絲。
她微微地動了動頭。
少年的時候,宗史會身處那個喧囂的內部。
燒的感情高歌出來的熱門歌曲。請大家嗨起來聽這首歌直到變成灰爲止,「白羊Q」的
緊閉的車窗之外,蟬鳴充滿氣勢地傳了進來。
她的臉轉向宗史,這樣就行了嗎,如同在這麼問一般微微歪着頭。
輕輕地,阿爾吉儂站了起來,以安靜的步伐走向了洗手間。
她無法做出自發的行爲,宗史有這樣的感覺。不但只有趕造出來的自我,而且因爲還沒有習慣對那個「自我」的使用,僅僅是用自己的意識決定某些事情這種事都無法好好做到。
也不能就這麼置之不顧啊。
在玄關前,那個女性輕輕舉起紙袋說道。
「立馬就去了啊。」
考慮了這種事情之後,突然,宗史注意到了一件事。
低音的男性,不停地唱着。接下來就是和即將到來的炎熱季節相符的,將熊熊燃
宗史站了起來,將和陽臺連着的垃圾清掃窗口,稍微打開了一點。
「日常。」
袋子裏面裝着清澈的水,水中不知爲何有紅色的東西在遊着。
「啊啊…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了。」
伴隨着沒有抑揚頓挫的回答,她的頭微微搖了搖。
阿爾吉儂和之前一樣,稍微思考了一段時間後,
無法決定應該流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在迷茫的最後,宗史皺起了眉頭。
是並非到了被問的時候,而是最初就知道。還是說,因爲聽到了不知道的詞語,當即閱讀了沙希未的記憶。這兩種情況,並非當事人的宗史是區分不出來的。
看到了那樣的姿態,宗史也感受到了睡意。不自覺打了個小哈欠。
「啊--……但是外出是禁止的。只要沒有特別的指示,不能走出這個建築物。日常在這個範圍內度過。」
夏天的街道之中,承載着三個完全不同的一行人的車行駛着。
以外表給人的印象來說她大概是25歲,和宗史自己是同年代嗎。雖然並不是引人注目的美人,但是散發着一種溫和,溫柔的氛圍。是僅僅待在那裏,就能讓人不知爲何放下心來的類型。
「不用在意。還有,作爲追加這個也送過來了。」
這麼說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在對考慮得如此周到的護士感到感激的同時,宗史也爲想不到這些的自己感到羞恥。
他人的喧囂。聽到這個的時候,內心會稍稍平靜下來。因爲這樣能讓江間宗史確認,他雖然是一個人,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和他人距離很近的地方。
宗史呼喊道。
在回去的時候,並沒有回家的實感。
宗史想起來了。
她接受到去做一些事的指示的話,就會閱讀記憶中做這種事的方法去實施。但是如果沒接到指示的話,就無法從自己應該做什麼事的階段向前進展。
「久等了,我是來送換洗衣物之類的東西的。」
別人的安全屋,從感覺上來說,就像是旅途中的賓館。
宗史並沒有太多飼養寵物的經驗。所以他想象到,迎接新的狗或者貓,或許就是這樣的吧。對完全不知道人類的規矩的那傢伙,要從頭開始教育。多麼讓人疲憊不堪的話啊。
是覺得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嗎,駕駛席的孝太郎笑了出來。
「…這是?」
後座的阿爾吉儂,喃喃地將自己的名字反覆叨唸着。
所以,宗史並沒有說出「我回來了」這樣的話語。只是無言地穿過了門。
沙希未的嘴脣,微微嘟囔道。
便宜的炒蕎麥麪的味道,打不中的射靶,亂成一團的木薯小攤,存在感強烈的烤肉的氣味。
阿爾吉儂閱讀了作爲宿主的沙希未的知識。換句話說,不使用閱讀記憶這種手段的話就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
點了點頭,吧,大概。
看着她的背影,宗史輕輕地嘆了口氣。
「到這邊來把手洗了,把口漱了,用毛巾把手擦乾淨。」
內線電話響了起來,宣告着有客人來了。
太陽馬上要落山了。
她點了點頭。
「幫大忙了。…換洗衣物之類的,是嗎?」
回到房間之後應該做的第一件事,已經決定了。檢查是否有異常——之前,先完成洗手之類的事,然後將購買的食材塞進冷藏庫裏。
伴隨着微弱的聲音,宗史感到背後有翻身的跡象。
終於能鬆一口氣,將身體扔進沙發裏。
宗史說道。
「這是金魚。」
對,這是金魚。體長最多隻有三四釐米左右的,兩條小金魚。
「爲什麼。」
「就在剛纔,被同學強行推給我的。和孝太郎先生交流了之後,他說可以帶禮物過來。或許可以作爲比較好的水療法之類的。」
「嗯?嗯嗯?……嗯嗯嗯?」
等等。等一下。就算這樣奇妙的情報一個接一個地排列出來,腦袋也消化不了。不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詢問,
「等等,那個,你說的孝太郎是,那個孝太郎?」
「當然是「話癆」孝太郎先生。是你的朋友對吧?」
雖然沒有變成那樣的關係的記憶,但是看上去並不是同名的別人的事情,確認這點之後宗史接着詢問道。
「……被同學強推給你,是怎麼回事?」
「說是雖然通過撈金魚撈到了,但帶回去也不能養。不過我們家情況也一樣。」
宗史稍微考慮了一下。
眨了眨眼再次確認了一下。面前的這個女性,看着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年齡。
「是誰的同學?」
「我的。渡瀨附屬中學三年級C組門崎伊櫻的。」
宗史有點鬱悶。
「附屬中學。」
「是的。」
她歪了歪頭。
「你多少歲啊?」
(雖然理論上來說,在這種時候應該設想最壞的情況來展開行動就是了。)
慢吞吞地,阿爾吉儂挺起了身子。
說着這樣的話,讓拖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少女——她說自己叫伊櫻——靠近了沙發,
「這,這樣啊…」
就算宗史這麼問道,當然,乙烯樹脂袋中的金魚無法回答。
將額頭上微微滲出的汗水,用手背擦去。
(…呼。)
自發的提問。真是少見啊,宗史想着。
「阿爾吉儂是,我。」
關於這點,在宗史的視角來看,這只是因爲阿爾吉儂自我意識很薄弱而已。
「金魚…」
「啊啊--,我知道的。我有個朋友,怎麼也沒能給撿到的小貓起個名字。因此讓小貓聽話可麻煩了。哼哼。」
我的意思是——就算尋求它的同意,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它的反應。
宗史與其說是對寵物,不如說不擅長應付所有的活的東西。再加上聽說這類在夏日祭被撈起來的金魚,原本生命力就並不那麼強。被放在家裏的水槽裏之後就動不了了,宗史聽過這類說法。
說起來,得給這傢伙找個住的地方。
將袋子裏的金魚放進了魚缸。
這個房間是緊急情況下使用的安全屋,是讓逃跑的人躲藏起來的場所。爲什麼在這種場所會有這種設備,算是個小小的謎團。這個問題的答案等會兒去找孝太郎確認一下吧。
「那麼,就借用一下旁邊的房間了哦。偷看是不行的哦。」
「小儂。嗯,真是可愛的名字呢,就像人偶一樣。」
「也經常被說看着比較顯老。」
「啊,雖然是經常被誤會,但是我不是護士哦。我只是,做了一下給奶奶幫些簡單的忙這種程度的打工而已,執照之類的東西完全沒有。」
兩隻金魚,一瞬間,全身都震動起來。
「……爲什麼,能當護士?」
哪裏的步驟出錯了嗎,讓它們死掉了嗎,宗史害怕地想着。但是,看到兩隻金魚很快就充滿元氣地四處遊着的姿態,宗史終於放下心來。
我將裝有麥茶的杯子遞了過去。
看着宗史開始喝自己的那一杯,她像是終於想到了這是飲料。她像是模仿一般開始將杯子裏的茶水倒入喉嚨。
這樣啊,雖然是不認識的人,但是要堅強地活下去喲佐崎先生的爺爺。
「這樣嗎…?」
這,確實可能是這樣。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是在低矮的架子上,剛剛纔放上去的金魚缸。
在宗史考慮這樣的事情的時候,阿爾吉儂喝完了第二杯麥茶,將自己的視線轉向了別的東西。
在房間裏找了一下後,找到了圓形的金魚缸。
隨着讀取的深入,名爲沙希未的人類能做到的事,阿爾吉儂也能逐漸自如做到。
說着,宗史指着桌上的水壺。阿爾吉儂拿着空杯子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伸出了手。雖然動作有些僵硬,但還是將麥茶倒入了杯子。
這是靠一句看過動畫就能接受的事情嗎。還是說對她們這代人來說這樣的思考方式是理所當然的呢。年輕人真可怕。」
宗史轉過頭,用視線指向沙發那裏。
「對不起啊,在你睡得正香的時候,把你叫醒了。」
「那麼,她在哪裏呢?」
果然,不擅長應對活的東西啊。宗史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不知爲何還附帶了投入式的過濾器。
「哎呀呀呀。」
「我,在被呼喚着?」
「畢竟沒有名字很不方便。」
「嗯。」
伊櫻盯着她看,眨巴着眼睛。
和之前一樣,阿爾吉儂花了幾秒鐘來探索着沙希未的記憶。
「喂,喂?」
「之後,我要和朋友去看煙花。」
「嗯,我叫了哦。」
「是這樣嗎?」
「給。」
宗史感到有點微微地頭暈,搖了搖頭。
「14歲。秋天就滿15了。」
宗史想着這樣無防備地去摸會不會有危險啊。是否應該去組織伊櫻這樣的思考在腦子裏一閃而過。但是已經趕不上伊櫻的行動了,阿爾吉儂微微地張開了眼睛。
「好的,就靠你了。」
「伊櫻小姐,你聽說了這傢伙的事情嗎?」
「從奶奶哪裏聽了個大概。受了重傷的身體裏,進入了未知生物並讓身體動起來了對吧?沒問題我知道的,這種劇情的動畫,上個月纔剛看過。」
這是否是好事,並不知道。或許會成爲不得了的破滅的扳機,也可能反過來成爲打破現狀的銀子彈。既然考慮也得不出結論的話,以此爲基準來衡量是非已經沒有意義了。
對宗史眨了一下眼,少女牽着阿爾吉儂的手向寢室走去。
「佐崎先生的爺爺之類的尤其如此,畢竟他們是最喜歡讓人喫驚的那種人。」
十…四…
「如果用名字來稱呼的話,就會有種承認成爲了真正的家人般的感覺——我朋友這麼說。不過那種事情,在撿到的時候就已經遲了不是嗎,對吧?」
沙希未的記憶是存在的。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是金魚。別把它們喫了哦。」
該說她是個相當強勢的人呢,還是說她是個善於將別人拉入自己節奏的人呢。十四歲。和那時候的沙希未的年齡接近。說起來她大概也有像這樣的地方。那個年齡的女生都是這樣的嗎,還是說這只是偶然呢。
和之前一樣朦朧的眼睛,看着伊櫻。
「那麼,小儂,正在睡覺的時候不好意思。我帶來的衣服啊,關於它們的穿着方法之類的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希望你能記住。」
原來如此,情況已經理解了。一邊說着「僅僅是這裏有年輕的女性在就很受患者歡迎」,一邊讓看着像大人的孫女穿上制服,打扮成看板孃的樣子。這確實像那個年老女醫生會考慮的事情,也像是她會做的事情。
「隨便用吧。還有姑且說一下,如果發生什麼事了馬上喊我。」
先把水準備好。先用中和劑將漂白粉去除掉,然後加微量的鹽,調整好水溫。宗史一隻手拿着手機多次對步驟進行確認,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真的沒問題嗎,他如此苦惱着。
然後,對人類的模仿的完成度就上升了。
雖然也會在意這是否觸犯到了某條刑法,但關於遵紀守法這種事自己也不是能對別人指指點點的立場,這裏就不再深究這件事了吧。
阿爾吉儂讀取了那些記憶。
「那是,什麼。」
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阿爾吉儂接了過去,但是,帶着不知道這是什麼的表情,並沒有動。
伊櫻將手指放到嘴邊,莫名地笑得很文雅。
既然如此,還是選擇能讓當前的生活稍微變得順利一些的方式吧,宗史這麼想。早上女醫生說到了塞浦路斯島的國王的典故,那麼自己就,祈禱阿爾吉儂能成爲正常的人吧。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希望她能在沒有別人命令的情況下自己判斷是否要去衛生間。
這個女人,啊不,少女,說着就回去了。
斷斷續續地,如呢喃一般。
宗史嘆氣一般說道。伊櫻抬起下巴回頭說道,
「啊啊…」
「不知道對方會做什麼這點,面對人類也是一樣的哦。」
這真是,算了,想想也是這樣。十四歲應該是沒法得到國家考試的參加資格的。
她開始搖晃比她年齡大的女性的身體。
這也是,確實,是這樣的吧。以中學生的視角來說的話,看着像二十多歲的女性就是這樣的事。
「阿爾吉儂的話,在那裏。」
「是這樣哦。」
被灌輸了很多東西吧,阿爾吉儂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但不知爲何,看着有點疲憊不堪的樣子。
「你叫了,阿爾吉儂嗎?」
「你做了可怕的事情啊。」
「是啊。她是莫名其妙的未確認生物,明明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真虧你能毫不猶豫地去觸摸她啊。」
宗史看着那個背影,然後移開了視線。
「當然還是有點可怕的,但她是個會認真聽別人說的話的好孩子嘛。」
(…開始能順利做出像人類的動作了。)
「關於這個,你怎麼想?」
「這樣啊。」
無論怎麼說對手是未知生命體,因爲無論是多麼荒唐無稽的妄想都不能完全對其加以否定,所以想象最壞的情況本身就很困難。
該說是完全沒變嗎,以抱着膝蓋團成一團的姿勢,睡得正香。
「添加的茶水在那裏,想要的話自己倒。」
「阿爾吉儂,說的是她對吧。給她起名字了嗎?」
「小阿爾吉儂,能稍微起來一下嗎?」
「好小啊。」
「畢竟是金魚嘛。」
「在玻璃缸中,遊着。」
「畢竟是金魚嘛。」
一直盯着,視線沒有移動。
「那個,真的別把它們喫了哦?」
「不會喫的。」
爲了回答,她的視線暫時轉向了宗史這邊,
「因爲,我,不是貓。」
她再補上了這句話。
這是,以這傢伙的方式回覆的玩笑話嗎。不,可能只是她回想起來的記憶就是「會喫金魚的東西=貓」這類有點不準確的東西。
並不是很清楚。
並沒有多少和她順利進行了交流的實感。
「別總是玩弄它們,好像會給它們造成壓力。」
「好的。」
一邊這麼說着,阿爾吉儂的眼睛繼續注視着金魚缸。
(6)
夜晚。
在這個安全屋裏,牀只有寢室裏的那一張。雖然並不打算對阿爾吉儂有多麼關心,但隨便地對待沙希未的身體也不行。就因爲這樣,和昨天一樣,讓阿爾吉儂使用寢室了。
這之後,宗史便讓身體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儘管如此,阿爾吉儂對其懷有怎麼樣的情感——又或者說這傢伙是否有被稱爲感情的心靈波動——宗史都是不得而知的。
看着液晶中的畫面的阿爾吉儂的眼睛,和不久之前,透過玻璃缸看着金魚的眼睛,很相似。
睡不着。
然後,呆呆地盯着屏幕。
——背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就像是偷偷的溜進來,那樣微弱的氣息。
已經沒有心情繼續問更多的問題,宗史就沒有再說更多的話了。旁邊的那傢伙也合上了嘴。對話的傳接球就此結束。
爲了不讓旁邊的房間聽到聲音,宗史將音量調低了。
『哦哦託尼,等等,這是誤會啊。』
(…………)
宗史一邊嘆着氣,一邊挺起了身子。
小聲地,自言自語一般嘟噥道。
它無聲息地靠近,在宗史的旁邊,二人沙發的鄰座坐了下來。
「但是,我很在意」
呆呆地,盯着這樣的畫面。和之前一樣,宗史還是未能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狀況。
像這樣,只是遠遠眺望着他人人生的時間,就讓他感到舒適自在。
宗史呆呆地,看着這場面。
——宗史意外地很喜歡虛構的故事。
宗史注意到了。
「在意,你在,做什麼。」
「在意什麼。」
「別開玩笑了,這種鬧劇還能再奉陪下去嗎!」
在這個過程中,漸漸地。
『哦哦,神啊——我終於,能夠理解您的意志了——』
畫面中的中年女人揮舞着斧頭,驚恐的年輕男人在房間的角落瑟瑟發抖。
打開智能電視的電源。
小聲地,自言自語一般回答道。
深夜,兩個人坐在同一個沙發上,眺望着虛構出來的他人的人生。
但是,宗史可以理解劇中兩人的情感,以及這兩人都拼盡全力地活在他們自己的人生中這兩件事。就算跟不上故事的細節部分,對宗史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住,住手,住手啊…』
宗史想起來儲備物資裏還有酒,但是他很快就將這件事從腦海裏拂去。本來自己就沒有睡前喝酒的習慣,而且也聽說過在這種時候酒精會起到反作用。
『難道說,瓊斯,那個混蛋!』

『啊啊託尼,終於明白了嗎,好讓人高興啊』
看來像是正處在修羅場之中。畫面中年輕的男人從房間裏跑了出去,中年女人在背後追着他。宗史回想不起之前的劇情,根本把握不了劇中的狀況。
身體毫無疑問是非常疲憊的。畢竟從昨天那場騷動開始,就一次也沒睡到處活動着。但儘管如此就是沒有失去意識。
宗史將手邊的遙控器拿了起來。
或許,就因如此。
這都什麼問題啊。
宗史的眼皮,因爲睡意開始變得沉重起來。
『哦哦託尼,等等,這也是誤會啊。』
畫面中年輕的男人從窗戶跳了出去,中年女人在他背後追着。
「我說了讓你去睡覺的吧。」
『哦哦託尼,等等,這是誤會啊。』
人偶一般一動不動的側臉也,死死盯着畫面。
「是的。」
宗史用餘光確認了一下,當然,那無表情的呆呆的側臉,正盯着畫面中的劇集。
確實在這裏,是有共同點的吧。在阿爾吉儂看來,二者都是被透明的牆壁遮擋住的,別的世界的生物。伸出手也無法觸及,在那指尖,僅僅有着玻璃冰冷的觸感。
切到影片播放服務,登陸了自己的賬號。略過大量推薦視頻,打開了想看的海外連續劇。這是到現在已經播放了六季度的人氣連續劇。因爲是一點一點看的,所以宗史還只看到第三季的中間部分。
(……,這傢伙的,眼睛。)
房間的燈並沒有打開。
宗史自己的人生,早就壞掉了。江間宗史對自身還活着的實感早就已經變得很淡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