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itolo.5 陣雨與遠雷
《妹妹X殺手X宅配便》 · 九邊健二 · 1.2萬 字
1.
「莎布麗娜,我要進去了。」
索菲亞在敲門之後將門打開,便看到莎布麗娜坐在窗戶旁的椅子上。身上還穿着制服,買給她的新洋裝則掛在衣架上。
應該一直都沒有入眠吧?被單上一點皺摺都沒有。
另外,早餐依然連碰都沒有碰地被留在桌上。
「還是沒有喫啊。」
「……」
「從昨天開始就什麼東西都沒入口了,至少把優格喫下去吧。」
「……NO。」
索菲亞嘆了一口氣後,將食物連同托盤一起撤走。
在走出房間前,又看了莎布麗娜一眼。
她就只是一直眺望着窗外而已。
輕輕地關上門。
「真是讓人感到不舒服啊,那個樣子都不知道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簡直就像是人偶一樣。」
從寢室出來後,便看到現在最不想碰到面的人物,姜,浮現着充滿惡意的笑容。
索菲亞將情緒壓抑下來回答。
「小老闆,恕我多嘴,但是莎布麗娜並不是什麼人偶。」
咻。
姜吹着口哨聳了聳肩膀。無視於那個動作穿過他的身邊,索菲亞將托盤放回手推車上。
然後就這樣走到走廊。
可是,爲什麼……?
對女孩子說的話折磨着和己。
「呀!」
爸爸跟媽媽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見到面,甚至有可能連見面這點都無法實現。
上級生依然繼續對女孩說着惡毒的話。
和己的心中湧起一股憤怒。
不對,沒有那種事情!
這一切都是爲了那個孩子。
運動會的午休時間,那是一段非常特別的時間。是一段加深家人羈絆的時間、一段溫暖的時間。
……是因爲、討厭我、的關係嗎?
「嘿!」
這麼說來。
2.
「如果不是棄兒的話,正常來說,家人都會來看吧?」
少年們大聲嘲笑着。
但是,說出口的話溶解到快要哭出來般的灰色天空裏,沒有任何回答。
三人中體格最強壯的少年把女孩推開,讓女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到了忍耐的極限了……或者說,在回過神的時候,和己已經跳到上級生們的面前了。
索菲亞彷佛在詢問般呢喃着。
——『我們會拍下很多小和活躍的場面,然後做成不輸好萊塢的SF大作喔~』
「嗯?」
雖然發生了一些出乎預期的狀況,不過能夠回到這裏對那孩子來說應該是幸福的纔對。
用力地繃緊雙肩,走着,走着。
「才、纔不是……呢。」
一定只是稍微晚了一點而已。
爲什麼莎布麗娜看起來會那麼痛苦?
不過,今天的運動會就不一樣了。
雙親說過的話不禁閃過腦海。
「喂,棄兒。」
「你是個棄兒啦,就這麼決定~!」
「你被家人遺棄了啦。」
一邊走着一邊忍不住抱怨。
圍繞在蹲坐着的女孩周圍的上級生們莫名其妙地一齊將視線移向和己。
以前的夢。
作了一場夢。
在熱鬧的人羣中,和己一個人快步走着。
淚水潰堤而出。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期待,也因此昨天晚上完全沒辦法入睡。
走廊上沒有其它人影。那也是當然的,因爲這間飯店的頂樓從前幾天開始就已經被薩比尼家族包下整層樓了。
那孩子真正的幸福是……
因爲沒有來,所以就是被討厭……就是棄兒什麼的……
「父母參加的接力賽要加油喔,爸爸。」「包在我身上,就是爲了這個才一起練習到現在的啊!」「哎呀哎呀,親愛的,小心不要閃到腰呀。」
啪嚓。
「總之,去叫老師過來吧……」
因爲今天是運動會的關係,學生們的體育服上都根據年級分別配帶着不同顏色的號碼布。那些少年是三年級,而女孩子則跟和己一樣是二年級。
栗色頭髮的女孩大大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
看到那個場景的和己心裏首先浮現的,是害怕的感覺。
是三個上級生一起在欺負那個女孩子。
「住口!」
「我這樣、就滿足了嗎……?」
其它人的家人都來了,爲什麼我的家人卻沒有來呢?
當然,欺負人是不可原諒的,也想過要想辦法救她。但對方是上級生,如果上前阻止的話,搞不好連自己也會被欺負。這樣一想,就怎麼也忍不住感到膽怯。
啪嚓。
都那樣笑着。
「沒人要的孩子!」
什麼啊,大家都一副開心的樣子。
莎布麗娜……
明明就不是在說我的事情,爲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呢……?
啪嚓。
——『聽好啊,和己。喫麪包賽跑的時候把所有的麪包都喫掉!那樣就不會輸了!爸媽也會看着,要加油啊!』
「……大騙子。」
走在愉快地對話、打開色彩繽紛的便當的親子羣之間。
而在那樣的時間中,和己卻一個人度過。
莎布麗娜變回在意大利時的樣子了。
雖然似乎因爲突然有人亂闖進來而感到驚訝,但是看到號碼布之後便馬上改變了態度。
那孩子拼命地學習着。
這是什麼?
砰。
「呀!」
可是,爲了在見到面的時候可以好好地對話。
棄兒……是什麼意思?
「什麼啊?二年級的,有什麼意見啊?」
可是。
「纔不是呢,我有家人呀。」
而女孩則是默默地低下頭。
索菲亞彎過走廊的轉角。
明明就應該可以挺起胸膛這麼說……可是看到現在的莎布麗娜,這個信念也不禁開始動搖了。
那個女孩子,是因爲爸爸跟媽媽沒有來所以被欺負的?
雙親居然打電話來說有可能空得出時間來。
爲什麼我會感到這麼沮喪?
「那爲什麼家人不來看你的運動會啊?是因爲討厭你所以纔不來看的啦。哈哈,棄兒!」
爲了不要哭出來,拼命地在忍耐,可是——
「對啊,應該會來加油的啊。我家人就有來!」
對一切事情都很被動的莎布麗娜,唯獨對日文非常有熱忱,
丟向女孩子的那句話讓正要跑去叫老師的和己停下了腳步。
和己的雙親到現在還沒有來。
「看吧,你果然是個被討厭的棄兒呢!」
那種事情……
我做的事情是對的。
和己一直以來都對這種活動討厭得要死。
我也是……
「咦?」
「表現得很棒呢。」「嘿嘿嘿……」「有好好地把你拍下來了喔~」
在那個少年身邊時的那孩子是……幸福……的……?
絕對會來的……絕對會。
和己的雙親因爲工作忙碌的關係,平常就不太會回到家裏。所以至今爲止開放父母參加的活動連一次都沒有到場過。
「什麼啊……!」
和己遠離熱鬧的操場走着的時候,聽到從校舍後面傳來一聲尖叫聲。偷偷看過去,便看到三個男生包圍着一個女孩子。
在稍微寬敞一點的空間中,索菲亞無力地往牆壁打了一拳。
像人偶一樣的她。
那是爲了那個叫做大瀧和己的少年?
這也就是說——
啪嚓。
「被討厭的傢伙。」
「家人沒有來究竟有什麼不對!並不是說沒有來就代表被討厭了啊!快跟她道歉!」
「啊?跟你沒——關係吧!」
「纔不會沒有關係!」
「明明年紀比較小還敢這麼囂張。要是我們說不要道歉你又想怎麼樣,啊?」
啪!
個子比較高的上級生甩了和己一個巴掌。火辣辣的刺痛,光是這樣就讓和己快要哭出來了。
但是,絕不能哭出來。
因爲如果在這裏哭了的話,就好像上級生他們說的話是對的一樣了。
「我絕對要讓你們道歉!」
和己進行反擊,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於是用頭撞了出去。而頭剛好就撞到了甩巴掌的上級生下巴。
「咕啊!」
那名上級生倒了下來。
「喂,沒事吧?」
「嗚嗚……嗚哇……」
倒下來的上級生哭了出來。
「啊——」
看到那個樣子,和己覺得比起被打的臉頰或撞到的頭,胸口更加疼痛。
「就算你哭了也不饒你!喂,給我上!」
「咦?啊?哇!」
剩下的兩個人同時攻擊了過來,讓和己完全沒辦法抵抗,只是單方面地被攻擊着。
自從莎布麗娜來了之後,就完全忘記那回事了。
「那、那個呀,你救了我,那個……」
「莎布麗娜可是高興着呢,因爲終於可以回去了。」
「啊哈、哈哈……這麼說也是,原來這個家有這麼寬敞啊。」
「咦?」
和己站了起來。
昨天因爲差點要遲到的關係,喫完早餐後連收拾都沒有收拾就出門上學了。餐桌上,兩組馬克杯與盤子還維持昨天的樣子擺放着。
雖然女孩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和己卻裝作沒有注意到的樣子走了過去。
就這樣被抓了起來。
「啊——」
——「ArrivederLa(再見)……」
「索菲亞小姐?」
「……又是那場夢啊。」
「……!」
狠狠瞪着和己。
「……要道謝的話就不用了,我只是沒辦法原諒那些傢伙所做的事情而已。而且,我覺得你也不對。」
「什麼?那是看到女性時的態度嗎?依然是個沒禮貌的少年啊。」
「好慢呀!到底在做什麼嘛!」
「爸爸!媽媽!」
跑向雙親的面前,跳着抱了上去。
雙親溫柔地撫摸着眼裏溢着淚水控訴的女孩子的頭。
和己撐起傷痕累累的上半身,而被欺負的女孩子戰戰兢兢地靠近他。
快步趕到玄關。
我想我一定深深傷害了那個女孩。
「……莎布麗娜。」
「咦?」
和己打開門後,被來訪者嚇了一跳。
就在這時。
「……家人是不會討厭家人的。」
「嗚嗚……纔不會因爲這樣就原諒呢。」
「什——」
遠遠地看着女孩子他們的和己小聲呢喃。
「嗚。」
「真是的!我好寂寞、好寂寞呢!」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找不到攝影機,爲了把它找出來花了一點時間啊。」
「對不起呀,小沙。你肚子餓了吧?我們有帶便當過來喔,一起喫吧。今天有做小沙最喜歡的炸蝦來喔。」
「沒事。」
到剛剛都還很冰冷的笑容扭曲得既痛苦又悲傷。
但是,和己依然不放棄。
垂下了頭。低下視線後,便看到索菲亞的手抓住了和己的胸口。
「來看看莎布麗娜回去後你究竟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啊,很糟的臉呢。」
「咦?真的?全部?……那也是可以原諒你們啦,嘿嘿。」
「對、對不起……」
只是回到了沒有莎布麗娜的生活而已。
*
可是,莎布麗娜已經……
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身體不禁顫抖。
並不認爲那個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是,這是一般人與黑手黨啊。總有一天遲早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既然是這樣,那表現得堂堂正正的不就好了?」
聽到了聲音,而女孩也反射性地轉過頭去。
聽到了廣播的聲音。
所以說,只是回到原來的生活罷了。
和己的腦海中烙印着昨天莎布麗娜在最後讓自己看到的表情。
「哇,糟了,要趕快去買午餐纔行。」
這句話往沮喪的和己心裏深深刺了下去。
『稍候一會,運動會下午的競賽即將開始。』
「可惡~……第一次打架就對付一羣年紀比較大的果然贏不了啊。」
昨天,被留在操場的和己與沙希在人羣聚集過來之前離開了學校,之後便解散了。而就在那時候,沙希答應了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關於這次的事情。
和己將紅白帽子嚴密地戴起來。
「啊——」
睡眼惺忪地環顧客廳。
「是這樣、啊……」
四周一片寂靜。
和己往後退。
索菲亞粗暴地把和己推開,讓他倒在玄關。
什麼都、沒有改變……
大概是心裏對糾纏不休的和己感到不舒服了吧?上級生們甩開和己的手之後,便離開了現場。
「等等,跟她道歉……對於你們剛剛說的,什麼棄兒、什麼被討厭的,跟她道歉啊。」
我因爲一直都是一個人而覺得孤單。
對女孩說的話。
忘了換下來的制服上滿是皺摺。因爲睡在地板上的關係,全身上下都感到疼痛。
把和己他們叫出去,將學校炸燬,然後把莎布麗娜帶走的罪魁禍首就站在眼前。
與沙希分別後的和己想着莎布麗娜搞不好會回來,因此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一直在客廳等待着。但是不管過了多久,她都沒有回來。不知不覺間睡着的和己坐起了身子。
沉默持續着。
「咿……」
雖然倒在地上卻依然抓住了誇耀着自己勝利的強壯上級生的腳。
「嗯、嗯。」
「那麼……請問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光線照在和己的臉上。眯着眼睛看向時鐘,時間正過了九點。
只有和己跟那名女孩子被留了下來。
「索菲亞……小姐。」
然後,她怒吼着。
「哼!」
「家人才不會討厭家人!」
莎布麗娜?
空空曠曠的空間。
「……沒有受傷吧?」
她露出了冷笑。
「每次都有來吧?爸爸跟媽媽。」
「……到你這裏來的我真是個笨蛋。」
和己把剛剛因爲打架而飛走的紅白帽子撿起來,從少女他們的身邊經過。
就在和己呆然站着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
「有很多很多喔,全部都給小沙喫也沒關係。」
「小沙!」
自言自語。
趕往了便利商店。
「……看吧,太好了。」
雖然惹出了那麼多麻煩,但是實際上因爲相處在一起而被救贖的,搞不好是我纔對。
「搞什麼啊,這傢伙。喂,走了啦。」
「因爲……因爲都已經中午了可是卻還沒有來呀,搞不好真的是被討厭了……」
和己忍不住對女孩怒吼了。接着立刻回過神來,把臉撇開。
但是,那也是對自己說的話。
索菲亞撇開了臉,但是依然撇着眼看向和己。
「什麼叫『是這樣啊』。」
她轉過了身子。
「和己君——哇!」
就在這個時候,泉奈跟沙希來了。
索菲亞穿過兩人的中間離去。
「你沒事吧?」
一邊在意着離去的索菲亞,沙希一邊趕到和己身邊。
「剛剛那個人是索菲亞小姐吧?又被她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嗎?」
「不,沒什麼事,不要緊。」
爲了不讓她擔心,和己試着露出笑臉,但是做得並不是很好。
「然後呢?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呀,聯絡網。因爲我是班長的關係,所以在最後確認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被聯絡到。然後聽說只有大瀧君的家沒有人在……覺得擔心……就跑過來了。泉奈小姐是在來這裏的途中偶然遇到的。」
「這樣啊……」
她的頭上包着繃帶,讓人看了覺得心痛。似乎是察覺到了和己的視線,沙希困窘地笑了笑。
「啊,這個,沒那麼嚴重啦。是爸爸跟媽媽太大驚小怪了。」
用手摸着繃帶。
沉默。沙希彷佛想要說什麼話似的不斷偷偷看向和己。
「啊,對了,那個聯絡事項呀!從今天開始學校暫時停課了。因爲昨天的事情,老師們似乎很忙的樣子。今天早上的新聞也都是在報導那件事情,不過好像並不知道詳細狀況的樣子。」
「……是這樣啊。」
在電視上造成騷動了啊。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莎布麗娜妹妹不見了是嗎?剛剛那個孩子把這東西掉在地上了,難道這就是莎布麗娜妹妹的所在地嗎?」
姜加強了抓住手腕的力道,關節吱吱嘎嘎地發出悲鳴。
但是也不能就在這裏放棄。
「那個,請問莎布麗娜在哪裏呢?我是來跟她說些話的。」
令人意外地很快就得到拜訪許可了,於是搭着電梯來到了頂樓。
跟昨天一樣。
但是在看到她的表情後,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該不會是昨天受了什麼傷——」
「吶。」
雖然相當地偏頗,不過看來他多少也懂一些日本文化的樣子。應該也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會說日文的吧?
「莎布麗娜不太方便出來,不好意思啊。」
和己感受到了莎布麗娜身體不舒服的事情或許只是在說謊,也感覺到自己並不是一名受到歡迎的來客。
沙希跟泉奈並沒有一起跟來。雖然有說過想要一起同行,但是因爲不希望再讓她們遇上危險的事情,所以和己拒絕了。
既然還在這裏的話,希望能夠再見一次面說說話。
姜的臉上貼着笑容冷冷地說道。
莎布麗娜走了出來。
不知道……但是也不想讓那件事情成爲兩個人的別離。
要跟莎布麗娜說到話。
雖然想追上前,但是卻被姜抓住肩膀阻止了。
那麼,見了面要做什麼?
「我的名字是姜,你呢?身爲後繼者,果然還是不能透露姓名之類的嗎?」
姜把視線從和己身上移開,一副不想聽他說話似的開始磨起指甲。
泉奈發出了聲音。
套房似乎在設計上下過工夫,讓人感受到比實際空間還要寬闊的開放鹹。傢俱與小飾品全都是讓人感到溫暖的木製品,而且只放置了最低限度的必要物品,彼此互相襯托,讓房間內充滿簡單而有品味的感覺。
「請你出去,『大瀧和己先生』。」
「不是那樣,只是覺得有些不舒服罷了。」
泉奈遞給和己一張筆記本的撕角。
「那個,不用麻煩了。」
「不不不,沒有那回事。我叫大瀧和己。」
「莎布麗娜!你在裏面吧?打開門讓我進去啊!」
用不讓任何人靠近的冰冷視線看着和己。
「嗚……!」
「真虧你找到了這裏啊。」
「哎呀,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不管怎麼思考,都像是缺少了零片的拼圖一樣沒辦法得到答案。
莎布麗娜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和己做一次深呼吸後按下了門鈴。
莎布麗娜冷淡地拒絕了和己,說完之後,便背對和己回到了房間裏。
「不、不是那樣的啊!」
彼此又閉上了嘴巴。
並沒有希望她一起回家,因爲莎布麗娜是黑手黨。
實際上只過了一天而已,但是和己卻感覺像是很久沒有見到面了一樣。
男子用流暢的日文招呼和己到房間裏。
周圍的男子們紛紛架起了槍。
甩開了姜的制止,做好了覺悟,飛奔出去將手放到應該是莎布麗娜所在的後面房間的門上。但是,門卻上着鎖而沒有辦法打開。
站在牆邊的姜的部下們也都表現出一副不平靜的樣子。
「咦——」
但是,現在莫名地就是想要聽聽莎布麗娜的聲音。
雖然和己對於要說什麼話或者想要什麼回答,都像是蒙了一層霧一樣搞不清楚。
「莎布麗——」
對於自己跟莎布麗娜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事情纔剛體認了沒多久。
姜的表情沉了下來,瞥了一眼在身後的門,搖了搖頭。
「和己?」
和己依然不肯罷休。
「真不愧是『死淵嗤笑者』的後繼者。」
「請不要那麼隨便地直呼我的名字,我與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竟然還不請自來地找到這裏來,讓人感到非常地『麻煩』。」
「咦?那個——這是因爲……」
和己垂下了肩膀。
「請你回去吧,要不然就——」
「請住手。」
就在和己困擾着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男子便擅自誤解了。
那簡直就像是在看焦煤油的池子一樣。姜把背靠到了沙發上,從面前的窗戶眺望大樓下。
「嗨,正等着你啊。」
「然後呢?今天前來是有什麼事?」
和己抬頭看着隔壁車站旁新蓋飯店的外觀。
放在肩膀上的手加入了力道。
「莎布麗娜、就在這……」
「沒辦法聯絡上嗎?」
「那個……那麼,莎布麗娜妹妹呢?」
「不好意思。」
在房間門前停下了腳步。
和己依然敲着門的手腕被姜抓了起來。
「痛……!」
受到他指示的部下拿了水桶大小的可樂過來。
「給我冷靜下來,這麼不聽話可不行啊。」
姜咋了一下舌後,放開了和己的手腕。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沙希戰戰兢兢地詢問。
3.
「莎、莎布麗娜……」
「啊,我知道那個。做出與自己的意思相反事情的那個,我記得應該是叫做『傲嬌』對吧?也就是說和己的口非常渴啊……喂,裝大杯的過來。」
「手機似乎關機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一會兒就好……只要一會兒就好,請讓我跟她說說話!」
「怎、怎麼啦?莎布麗娜,是、是我啊。」
背脊僵直了起來。
穿過正面玄關的旋轉門後來到了接待大廳。到處都是奢華的裝飾,讓和己覺得自己來到了不適合自己的地方,感到有些畏縮。
「莎布麗娜!」
「日本真是個好地方啊,有動畫有漫畫,還有女僕咖啡廳,實在是令人深感興趣。」
就在手腕差點就要被折斷的時候,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了。
和己走近莎布麗娜。
那上面除了莎布麗娜的名字,還寫着飯店的名字及住址,還有房間的號碼。
姜彈了一下手指把在一旁待命的部下叫來。
「啊,謝謝誇獎……啊哈哈。」
激烈地敲着門,呼喚着。可是卻什麼回應都沒有。
不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來,出現了一名穿着白色西裝的瘦長男子。
可是,跟莎布麗娜見面之後我究竟想怎麼做?
「既然是這樣,只要一會兒就好了。可以讓我跟她見面嗎?拜託你。」
「和己,好名字。莎布麗娜真是受到你的照顧了啊,讓我向你道個謝。喂,爲和己拿些喝的來。」
和己被招待坐到一張無比柔軟的沙發上,剛剛那名穿白西裝的男子也坐到了他對面。
周圍的氣氛一變。
「……不在這裏。雖然等了一個晚上,但最後還是沒有回來。」
如果泉奈撿到的筆記紙上寫的是真的,莎布麗娜應該就在這間飯店頂樓的套房裏纔對。
一邊感受着不自在的感覺,一邊將房間號碼告訴櫃檯,請對方打電話要求見面。
跑來了……
對了,這是個這樣的世界啊。
莎布麗娜沒有稱呼和己爲「哥哥」,而是「大瀧和己先生」。
雖然姜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但是那雙眼睛卻沒有在笑。
莎布麗娜房間的門被緩緩地關上。
和己只能眼睜睜看着。
喀嚓。
門,被關上了。
姜浮現嘲笑般的表情,放鬆了抓住和己的力道。
「和己,很高興你能理解啊。這是我給你的餞別禮,就用它去喫些什麼好喫的東西吧。」
說着,從西裝的口袋拿出了一疊鈔票,塞進和己的上衣口袋裏。
茫然若失的和己只能任由他擺佈、收下了那些錢,然後像被趕出來般離開了飯店。
回家的路上,無所適從的和己一個人蹣跚地走着。
鼻頭感覺到了什麼東西。
「雨……?」
察覺到之後,雨勢便一口氣變大了。
沒有帶傘的和己只能任由雨水淋溼自己的全身。
但是,現在的和己根本不在意這種事情。
天空閃過一道白光,不久後便響起轟隆聲。
打雷了。
一瞬間,和己的腦海浮現了莎布麗娜膽怯的樣子。
彷佛是在叱責和己般,雷聲不斷猛烈地轟響着。
和己的眼淚停不下來。
「大瀧君……」
坐在牀上的莎布麗娜顫抖了一下身體。
*
「我從沙希那裏聽說了。雖然她似乎有約好不對別人說,不過也不要責備她喔。是我要她說出來的。」
沙希睜大了眼睛。
「我也是……我也是把莎布麗娜當作是我的妹妹啊!」
「真的見到她了嗎?是當面問她的嗎?莎布麗娜妹妹真的這樣說?」
「嗯,是有見到面了。雖然有見到面,可是被說成麻煩給趕回來了。啊哈哈……」
她已經沒有可以依靠的哥哥了。
那對和己來說是不用說出口自己也知道的事情,也是最不想被別人說的事情。
接二連三地質問。
沙希舉起了右手。
「啊——」
剛剛的雨似乎只是一場陣雨而已,雖然激烈地下了一陣子,但也很快就停了。
「再說,住的世界不一樣是什麼意思呢?世界就只有一個,到處都相連着,所以大家都吸着同樣的空氣、站在同樣的地面上。要是真的有分隔線的話,那不是別的,就只存在於你的心裏呀。」
泉奈眯起了眼睛。
「……那種事情無所謂。」
這時,和己察覺到了。那名女孩的雙親叫她「小沙」的事情。
不只是麻煩,還可能會讓他遇上危險。
是的,我現在已經是黑手黨的老闆了。
如果跟那樣的我一起生活的話,會給哥哥帶來麻煩的。
「爲什麼……淚水會溢出來呢?」
「要回去之前眼睛好像紅着,搞不好現在正在哭泣啊。科科科。」
沙希打斷和己的話說着。
和己做好了心甘情願接受的覺悟,閉起眼睛緊咬牙根。
只能傻笑的和己。
不過,依然用冷靜的語氣回應着。
「咦,爲什麼……那句……」
可是,那是絕對不可以做的一件事。
「不管逗留多久,如果不能跟哥哥見面的話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水滴落在那隻手上。
「小學二年級的運動會……或許大瀧君並不記得,可是你對我說過了,『家人是不會討厭家人的』。」
胸口的疼痛,以及那淚水的原因。
「……!」
所以說,我不可以跟哥哥在一起。
那是不行的。
莎布麗娜忽然威到胸口一陣疼痛,忍不住伸手撐在牀上。
「既然這樣——」
「這麼說的話,就算妹妹快要被黑手黨帶走,做哥哥的也只能幹瞪着眼看她被帶走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話』。」
緊握的拳頭被指甲刺得流出了血,但是對那也已經感到無所謂了。
用力地伸出手指指着。
兩個人之間流動着一股沉重的空氣。
那是淚水。
「難道說……」
「……一點都不像呀。」
「大瀧君!」
「啊——」
沙希反而像是要包覆起來般用兩手託着和己的臉頰。
可是,疼痛卻遲遲沒來。
「NO,我希望能夠儘早回去。」
——如果你真的珍惜那名少年的話,就快點離開他的身邊。要不然,你遲早會以最壞的形式失去他也不一定。
雷聲響起,掩蓋過了聲音。
「木之下、同學……?」
會被打!
「……!」
泉奈走到和己身邊。
「哥、哥——」
「Si。」
全身溼透的和己回到家,看到沙希與泉奈站在玄關前。似乎是一直在那裏等待的樣子。
不管是胸口的疼痛還是雷聲,莎布麗娜都只能自己一個人獨自忍耐。
把棉被翻了起來,蓋住自己的頭。
看起來非常擔心的樣子,沙希纔剛跑到身邊便立刻詢問。
「你還真是個沒出息的男孩子哪,和己君。」
「……怎麼會!」
因爲那對和己來說也是一段重要的回憶。
和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一點都不像大瀧君呀!」
接着,姜走了進來。
和己回去後,莎布麗娜看到雨水敲打在寢室的窗戶上。
「不過也好,我已經接受了。是莎布麗娜本人說要回意大利的,所以這也沒辦法。」
哥哥到這裏來的時候,真的感到非常開心。
「莎布麗娜妹妹呢?」
可是,那是對一名在午休時間被上級生欺負的同年級女孩說過的話。爲什麼沙希會知道那句話?
發現和己的沙希跑了過來,於是和己趕緊擦拭眼角,不希望讓沙希她們察覺到自己哭泣過。
「可是不行啊!我是一般人而莎布麗娜是黑手黨。住的世界不一樣啊!」
喀嚓。房門關上了。
只是感到無比悲傷、悔恨、與沒出息。
「喔?沒問題嗎?也可以等到明天再回去喔。反正是坐包機,要什麼時候出發都可以。」
「大瀧君……」
「……嗯?」
「和己,回去了。」
和己清楚地記得那天的事情。
「喔……一般人、普通人、啊。」
「嗯,沒錯。那次運動會的時候,大瀧君救了正在被欺負的我。雖然沒能好好向你道謝,可是我真的很感謝你。從那之後我就一直看着大瀧君的事情,所以我知道的!大瀧君真的是很重視家人的!」
姜說了一聲「晚安」後便走出了房間。
「居然會這樣說家人的事情,這不是大瀧君呀!」
「嗯,她說……要回去意大利。」
「你覺得那是出自真心所說的嗎?莎布麗娜妹妹一直都非常仰慕大瀧君呀!而且,莎布麗娜妹妹不是大瀧君的家人嗎?不是妹妹嗎?」
就在這時,靠在後面圍牆上看着兩人互動的泉奈開口了。
「不好意思,可以稍微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我的身體真的有些不舒服了。」
因爲,一切都正如泉奈所說。
莎布麗娜的身體變得僵硬。
「就算你這麼說——」
「這是……什麼呢?」
回想起索菲亞在學校說過的話。
那個樣子沒出息到連自己都無法原諒。
4.
她什麼都不明白。
「莎布麗娜好像也變得討厭我了——」
「……雨傘、有沒有帶在身上呢?」
「這樣啊,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又變成一個人的莎布麗娜呢喃着。
想要立刻到門的對面去抱住他。
「可是、可是……我被莎布麗娜本人趕回來了啊。」
「什——這纔不是沒出息!我是一般人啊!是普通人啊!怎麼可能去反抗黑手黨什麼的啊!」
泉奈微微緩和了嘴角。
「家人應該是不管離得多遠、做了什麼事情,心都連在一起的吧?你的雙親雖然做的是有點特殊的工作而一直都不在你身邊,可是你有因爲這樣而想過住的世界不同、彼此不是家人嗎?」
和己低着臉用力地搖頭。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待在身邊,就算不能在身邊,心也永遠都連在一起,這就是『家人』不是嗎?這是你跟沙希說過的話喲。」
「我……」
和己因爲教室爆炸、讓沙希受傷的事情而感到畏縮,變得對所有的事情都移開眼不去正視。
然後說服自己彼此住的世界不同,讓自己接受那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我——」
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明明想着要讓自己過得普通,卻忘記了真正普通的事情。
因爲不想被周圍排斥而在意世人的眼光。
對不講理的暴力感到恐懼。
因爲已經來不及而感到悔恨。
將各種雜音與不純物全部撇開後,只有一種感情浮現了出來。
「我想要跟莎布麗娜在一起!」
這就是和己真正的心情。
聽了和己的話,泉奈露出笑臉,而緊張地在一旁看着的沙希也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還來得及嗎?」
戰戰兢兢地詢問。
「那是當然的呀!世界上絕對沒有什麼來不及的事情!」
「嗯~我想想,都很吸引人哪。這樣吧,既然難得,就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吧?有個很棒的地方喔。」
「可是大瀧君那時候看起來很開心。」
「泉奈小姐……」
泉奈浮現了帶有深意的笑容,用一隻眼睛向沙希眨了眨。
就在沙希進行着一人檢討會的時候,泉奈摸了摸她垂下來的頭。
「啊哈……哈。」
「啊哈哈,那只是讓人感到羞恥而已。」
「不不不,沙希,世界上也是有很多怎麼樣也沒有辦法的事情哪,不然的話教會的生意應該也會蒸蒸日上——」
「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給你一些建議喔。」
「嗚——要怎麼樣都隨便了啦——!」
「……嗯。」
「果然會變成這樣……不過算了啦,就隨你高興吧。要去家庭餐廳嗎?還是要去咖啡廳?」
咕嚕嚕嚕嚕嚕嚕。泉奈的肚子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看着和己的背影消失後,沙希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嗯!」
「沙希好棒好棒,那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說出口的話哪。」
沙希「咚咚」地敲着潑冷水的泉奈。
*
「嗚……爲什麼我要做這種贈鹽予敵的事情呀……不過沒關係!那樣下去的話我也絕對沒有辦法接受的。沒有錯!倒不如說,做得好呀!沙希……啊——可是可是,搞不好被莎布麗娜妹妹拉開差距了……果然還是覺得有點後悔呀。」
「有點用哪☆」
和己奔跑出去。
那眼神已經不再猶豫。
「謝謝你們。」
「去吧。」
小學二年級的運動會,在最後的教師與父母對抗接力賽時,和己的雙親出現了。然後才只有兩個人就當場加入了接力賽,以壓倒性的速度(或許是人類不應該做出的速度)漂亮地奪下了第一名。雖然在那之後,無法承認那兩個人第一名的成績而站出來抗議的體育老師被摔了個垂直落下式,讓和己也一起被狠狠罵了一頓。
「……不過,那時候的運動會,大瀧君的爸爸跟媽媽真的好厲害呀。」
帶着「這次一定要把莎布麗娜帶回來」的堅強意志。
「真是的——!現在不是講那種事情的時候呀!」
「啊,在那之前,沙希,有急救箱嗎?」
看着她們的互動,和己忍不住笑了出來。
和己抬起了頭。
「來吧,要聽建議也是需要一個場所的,找家店坐坐吧。啊,順道一提,我沒有錢喔。」
「急救箱?要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