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來自天堂的雨》 · 晨羽 · 6880 字
某日清晨,徐子傑穿上運動鞋,推開家門,準備去跑步。
那天的太陽很早就露臉,看到街頭景色被陽光照亮,他心血來潮,想往遠一點的地方跑。
二十分鐘後,他跑進一座公園裏,稍作休息。
在洗手檯洗完臉後,他準備回家,正要拿起毛巾,注意到洗手檯對面站着一個人,一和對方視線交會,兩個人都呆住了。
方士緣?
徐子傑怎麼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上她,看到她驚訝不已的神情,他很快收拾起情緒,冷靜地拿起毛巾擦乾臉上的水。
「早安。」方士緣說。
聽見她對他打招呼,他停頓一下。
心裏掀起一波漣漪,一股莫名情緒在他胸口盪漾。他打算走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水,她卻出聲叫住了他。
「你能不能……別把看到我在這裏跑步的事告訴士倫?」
徐子傑回頭朝她看去,她的神情有些驚慌,他不禁好奇問了原因,她坦承地表示自己不想讓張士倫擔心。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很快就答應,看到她露出放心的微笑,他的呼吸彷彿瞬間停住。
一切,就從那一天起,兩人之間的凝結氣氛,開始轉變了。
自從在公園碰到方士緣後,也不知怎麼地,兩人之間的往來竟越來越頻繁,包括晨跑,還有隔天在何利文面前爲她圓謊。因爲幫她保守了祕密,他可以感覺到,她已經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對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也逐漸能夠自在與他交談,甚至願意告訴他一些心裏話。
她告訴他,不想只是那麼平凡,希望能和他們一樣。
他知道她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希望能更接近張士倫。無論張士倫先前說她另有喜歡對象的這件事是真是假,在他看來,對方士緣而言,最重要的人,依舊只有張士倫一個。
她願意對他坦白,徐子傑其實很高興,只是另一方面,看見她的心思始終只放在一個人身上時,她那樣的眼神,總會讓他心底湧起一種怪異感覺。
有點悶,有點無力,甚至有那麼一點點的……不開心。
這種感覺,最後莫名其妙地驅使着他,對她脫口說出:「所以,意思是,妳想被注意?不想當平凡人,是嗎?若妳真的希望這樣,有個辦法可以幫妳。」
「什麼辦法?」她狐疑。
如果從一開始,方士緣與張士倫並非以青梅竹馬的身分一路走來,也許兩人之間的感情就不會這麼深厚。兩人因爲過於在乎彼此,有些事反而無法全然坦白,只能猜測對方的心思。
方士緣嚇了一跳,聽到徐子傑發現她腳受傷後,立刻又是一陣慌亂,她擔心張士倫發現,確認他沒發現後才鬆一口氣。
她已經離開操場,整個人癱坐在地不斷喘氣,他蹲下,把水遞給她,「拿去。」
這一點,他在學校的運動會中見識到了。
方士緣誤會手鍊是張士倫送的,並且一心一意想對張士倫隱瞞她的腳傷,她心裏想的說的全都是張士倫,開口閉口也都是張士倫。想到這裏,一股沒來由的不悅與怒意漸漸湧上徐子傑的心頭,只是,當時的他並不清楚,那種心情,叫做嫉妒。
「心情不好,想在這兒待一會兒再回去。」
徐子傑望着她片刻,最後開口邀她跟他一起去一個地方。
比賽當天,徐子傑跟張士倫坐在階梯上準備看女子組的比賽,張士倫全神貫注地留意方士緣的一舉一動。方士緣起跑後,徐子傑很快就發現她臉色有異,步伐也不太穩,往身旁一瞄,張士倫正好被人拉去說話,所以沒注意到方士緣的異狀。
幾天後,方士緣出了事。
「幹麼?」他睡意依舊濃厚,動也不動。
「也許妳不希望跟士倫是青梅竹馬,但他從沒這麼想過,一次也沒有。」
他走過去,喚了她一聲,「還不回去,坐在這幹麼?」
「幹麼?」
「徐子傑,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對呀,這是他去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你怎麼知道是他送的?」她好奇。
到了後來的接力賽,方士緣的異狀更是明顯,跑步時彷彿隨時都會摔倒。
看她如此開心的模樣,原先被疲憊籠罩的徐子傑,也不自覺被她感染了一身輕快。
看見她對自己那樣笑,有一瞬間,他的心重重跳動一下。
「等一下,徐子傑!」
他轉過身對她說,「妳先坐,妳會暈車吧?靠窗的話比較不會暈。」
徐子傑之前就常聽張士倫提起,方士緣個性隨和,擁有超乎常人的倔強和忍耐力。
他將身上的外套脫掉,經過她面前時,順勢丟給她,並拋下一句話:「幫我拿一下。」
徐子傑仔細觀察後才發現,問題可能出在她的右腳。
徐子傑看了她一會兒,淡淡地說︰「因爲很舒服。」
徐子傑一聽,睡意瞬間被驅走了一半,張士倫哈哈大笑,「要溜就要快,不然到時我可救不了你。」
他喉嚨一澀,有種像是感動的情緒在心口翻騰,讓他不禁跟着揚起了脣角。
其實,他有些意外,想不到她居然多少有察覺到他的心情。
「抱歉,因爲我總覺得你好像在生氣。」
悅悅跟徐子傑聊着聊着,她的幾個玩伴也跑了過來,一羣孩子玩在一起。
徐子傑原本要帶她去醫療小組檢視傷口,她卻因爲周戀薇在那裏而拒絕,徐子傑拿她沒輒,不再給她拒絕接受幫助的機會,扶她去保健室。
沒過多久,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小女孩走到他身旁,好奇地盯着他。
然而,當她滿臉燦爛笑容對他喊出這句話時,徐子傑一時愣了。
紅咚咚的臉頰,開懷大笑的模樣,純真開朗的個性,不知爲何,總讓他不由自主想到方士緣。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跟耐力,尤其看過她的傷處後,更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帶着這樣的傷跑完全程。即便腳上傷勢嚴重,她的心思明顯仍然放在張士倫身上,她所煩惱的、在乎的,全是他的反應,彷彿除了張士倫以外,她的世界再也沒有其他人……
「嗯。」
後來他聽張士倫提起,方士緣發燒,在家休息了幾天,纔回來上學。
他看着她片刻,脣角淺淺一揚,「差不多。」在她發愣的同時,他又說:「我沒在生氣,不過心情很不好。」
「那你還是趕快回家比較好,我剛剛已經聽到有一堆學姐學妹說要找你跳舞了。」
徐子傑與她對望,答道︰「跟我交往。」
徐子傑走到操場時,營火晚會已經開始,正要繼續往校門走,卻瞥見坐在階梯上的方士緣。
「晚上還有營火晚會啊,你不會忘了吧?」
方士緣傻掉,以爲他在整她,忍不住生起氣來。
最後,當方士緣爲了這次跟徐子傑發牢騷的事,向他道歉,徐子傑訝異之餘,卻也無限感慨。
他沉默半晌,開口問:「士倫送的?」
「你……是不是在生氣啊?」
當學校開始籌辦運動會,被逼得參與多項競賽的徐子傑,在一次游完泳準備回家休息時,卻發現方士緣獨自坐在司令臺旁的階梯上。
「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他沒這麼想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徐子傑望了望同樣也站在走廊上的周戀薇,她始終靜默不語,一雙眼睛映滿了深深的黯淡與落寞。面對這樣的張士倫,徐子傑從未聽周戀薇有過半句抱怨,他相信周戀薇一直都很清楚,方士緣在張士倫心中佔有的地位。
此刻的她,無論做什麼都像是在勉強自己。
先前他偶然間發現學校附近的公車站,有一班車可以直達綠色廣場,雖然有點難等,但至少省了轉車的麻煩。
一聽到「被媽媽罵」,女孩嚇得馬上跳起來。
「那傢伙身體一向不太好,小時候發燒住院更是家常便飯,連搭個公車都容易暈車,唉! 」
自從知道方士緣會參加這次的田徑比賽,張士倫總是顯得有些忐忑不安。等到徐子傑在運動會前天遇到方士緣,她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參賽絕對沒問題時,忽然間,他似乎可以明白好友的擔憂究竟從何而來。
好友一離開,他馬上動手收拾東西,何利文走進教室,訝異地問︰「徐子傑,你要回去了嗎?」
沒有誰比他和周戀薇更清楚。
這樣的熱鬧與和樂,讓徐子傑原先的鬱悶心情舒緩了不少,他就這麼繼續坐在原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小孩全部離去爲止。
她的想法很單純,只是,就算一切如她所願,事情真能有所改變嗎?她真的就能開心嗎?
只是,那種悶悶的感覺,卻似乎越來越沉重,讓他的心情不怎麼暢快。
如暖陽般的笑顏,讓他回想起記憶中的那個她。
這個女孩叫悅悅,就住在這座廣場附近,幾乎天天都會來這兒玩。
是他之前給她的那條銀色鏈子。
「你在做什麼?」她頭一偏,眨眨明亮的大眼睛,「爲什麼要躺在地上?」
方士緣雖然納悶,但很快就起身跟了過去,兩人站在公車站牌下等車,一上車,徐子傑就發現一處雙人空位,同時間,腦海也浮現張士倫的話。
等候上場比賽時,徐子傑托腮靜靜看着第一場舉行的賽事,心中沒有絲毫緊張感,只有深深的倦意,等到輪到他上場的哨聲響起,才懶洋洋地離開座位,決定比賽結束後就回教室補眠。
她神色有異,有些驚慌失措,正被一位學長抓着手,兩人不斷拉扯,徐子傑看了一會兒,發覺不對勁,趕緊過去幫她解圍。看到他出現,方士緣先是嚇一跳,那位學長明顯惱羞成怒,立刻破口大罵︰「你什麼東西啊?我的事你也敢管!」
跟着隊伍出場,四周的尖叫聲讓他覺得頭痛,就在這時,他留意到方士緣就坐在觀衆席第一排,兩人一對上視線,她立刻緊張地別開頭。他知道,她還在爲昨天的事耿耿於懷,甚至以爲他對她懷抱不滿。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就步出教室,準備回保健室睡覺,並且將手機關機,不讓任何人打擾。
她收起訝異,反問:「那你呢?」
聞言,他不解,「沒有啊。」
看到方士緣這種像是在乎他的反應,那一刻,徐子傑心裏竟覺得有點高興。
她神情錯愕,他繼續走向前準備上場,脣角不自覺微揚,原本沉甸甸的腦袋瓜,忽然輕了不少。
徐子傑躺在廣場中央,望着被夕陽染黃的天空,思索着今日的運動會,與方士緣相處的一切,以及不對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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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關我的事,我要睡覺。」
學長的態度讓徐子傑很不爽,尤其見到方士緣神色越來越痛苦,纖細的手腕甚至被捏握到發紅,他頓時怒火中燒。
比賽結束後,趁着張士倫在跟老師說話,徐子傑拎了一瓶礦泉水去找方士緣。
兩人下車後,走到廣場中央,方士緣又驚又喜,「真的太棒了,我不知道臺北有這麼美的地方耶!」就像個小孩發現寶物般,她不斷四處張望。
雖然方士緣最近的確養成晨跑的習慣,但畢竟時間不長,以她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太適合參加這些激烈運動比賽,只是無論張士倫怎麼勸她放棄,她總是能扯出一堆理由。
這次的運動會,幾乎把徐子傑的體力榨乾,最後的游泳比賽一結束,他就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直到張士倫過來喊他:「喂,阿杰,別睡了,快七點嘍!」
翌日上午,一片熱烈的掌聲及歡呼聲,迴盪在學校的游泳池畔。
在公車座位上坐定後,滿身疲倦讓徐子傑難以保持清醒,再加上車子的搖晃節奏,不一會兒他的意識就被這麼晃走,打起瞌睡。醒來後,他立刻往窗邊一望,一看見剛好抵達目的地,便按了下車鈴。
「剛練完游泳,妳不回去嗎?。」
「我沒興趣,先走了,掰。」徐子傑拎了揹包就走,何利文難掩失望地目送他的背影。
小孩子嘻笑玩樂的聲音,乘着風聲悠揚飄來。
「你怎麼知道我容易暈車?」她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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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傑停頓幾秒,隨口應︰「直覺。」
方士緣頭一偏,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比賽應該快結束了,妳就先坐着休息吧。」送方士緣回教室休息後,徐子傑對她說,「就這樣,我走了,自己保重。」
在上體育課的時候,她突然暈倒在操場上,當時徐子傑和張士倫剛好就在走廊上看見這一幕,張士倫二話不說,直接衝去操場,當着衆人的面,抱起方士緣送往保健室,焦急的心情全溢於言表。
兩人對着美景,閒聊了好一陣子,天色漸漸暗下,準備離開時,方士緣提起他放在地上的書包給他,「喏,給你,不要忘了!」
「這妳不是最清楚的嗎?」他反問。
「爲什麼?營火晚會要開始了,不去看一看嗎?」她試着說服他。
「真的?那我也要躺!」女孩馬上在他旁邊一屁股坐下,跟他躺在一起,徐子傑忍不住笑,坐起來對她說︰「這樣衣服容易髒喔,不怕被媽媽罵嗎?」
徐子傑正要接過,視線剛好落在她右手腕的某樣東西上。
他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事?自從跟方士緣日漸熟稔後,許多莫名的感覺一個接着一個襲來,就連某些情緒,也變得難以控制。
試探性的詢問,他早猜到她可能會誤會,而當下,他只能繼續以「直覺」這個答案矇混過去。
「我再說一次,請你放手。」徐子傑同樣緊握住學長的手,力道重得像是要扭斷對方手腕,學長痛得受不了,悻悻然地鬆手離開後,方士緣馬上感激地向徐子傑道謝。
「那傢伙想幹麼?」
「他邀請我朋友跳舞不成,結果邀請到我這來了,真差勁。」
站在原地和她聊一會兒後,有幾個眼尖的女生看到徐子傑,立刻開心地叫喚他的名字,他一驚,匆匆與方士緣簡單道別後,便離開學校。
運動會結束後,隔天除了處理善後,讓校園重新恢復整潔,沒什麼重要事要做,學生打掃完後就可以回家。
徐子傑在教室睡覺,張士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你也睡太久了吧?大家都閃了,回去吧。」
「我再睡幾分鐘就好。」他語帶睏意。
「好啦,那我先走嘍,你可別一覺睡到晚上。」
張士倫離開後,他繼續昏昏沉沉的睡眠,直到窗外的風吹進來,一絲冷意喚醒意識,他睜開雙眼,四周一片安靜,一個人也沒有,瞄瞄手錶,才發現已經中午了。
反正沒什麼事要做,乾脆去廣場去晃晃,他心想。
正想找外套,很快又想起昨天他順手把外套扔給了方士緣,還沒拿回來。
徐子傑輕嘆,只好撥了通電話給張士倫,跟他要方士緣的手機號碼,並且坦白說明理由,免得對方覺得奇怪。
他打給方士緣,得知她現在還在教室裏,於是便直接到她班上找她。
同樣獨自留在教室的方士緣,桌上滿滿好幾疊作業簿跟考卷,他好奇地坐在她前面,「妳在幹麼?」
「喔,登記分數啦,老師要我今天做完。」將外套還給他後,她又埋首專心做事。
他看着她好一會兒,沒再出聲,只是默默幫她把那不小心被別人搞破壞的英文習作重新寫好。完成後,把英文習作交給她時,她滿臉驚訝,立刻放聲尖叫,開心地不停跟他道謝。
徐子傑沒想到這種小事會讓她這麼高興,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也令他忍俊不禁。離開學校,她請他喫東西,他邀她再一起去綠色廣場。
坐在美麗的綠色廣場上,他們聊了很多,甚至聊到那天特地來學校找他的成楓,平時他不可能主動向別人訴說這些事,也不容許不相關的人開口詢問,但因爲對方是方士緣,他不知不覺願意坦白。
聊着聊着,兩人的話題也不經意地導向他曾向方士緣提出交往的事。直到現在,方士緣仍認爲當時他只是想惡整她,故意開她玩笑,但徐子傑怎麼樣都想不起自己當時有做出任何暗示這是場玩笑的舉動。
恰巧有人在廣場進行婚紗攝影,方士緣始終看得專注,攝影活動結束後,人羣散去,她卻依舊靜靜凝望着遠方發呆,連手中紅茶一滴滴落在裙子上都沒發現。他輕聲提醒了她,她連忙翻開書包找紙巾,突然手指一僵,面露驚訝。
就在這時,徐子傑注意到,前一刻在附近各自玩耍的小朋友,一個個羣聚過來,好奇地望着吹奏排笛的方士緣。
他湊近一看,看見她手裏握着一支排笛,有些意外,同時注意到方士緣神色複雜,似乎連她自己都很納悶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他要她吹一首曲子來聽聽,她卻連忙搖頭,倉皇地說:「我吹得很難聽,真的很難聽,而且,我從來沒有吹給士倫以外的人聽──」
就和他一樣。
想起母親的話,徐子傑的眼神變得柔和,那段有白雪,有琴聲,有歡笑聲的美好回憶,漸漸溫暖他的胸口,同時也讓他嗅到一股淡淡酸楚。
直到這天,聽了方士緣吹奏的排笛,與她談起了母親,忽然間,他很希望母親也能夠聽聽看,他想知道,要是聽到方士緣方纔的吹奏,母親會說什麼?如果她真能聽到那優美笛聲,該有多好?
「沒呀,我上網找教學影片,然後再自己摸索練習,怎麼了?」
「嗯,果然兒子比較像我,喜歡的東西都和媽媽一樣。」
徐子傑知道,母親一定會喜歡。
徐子傑深深凝視着方士緣的背影,專注聆聽那段悽美動人的旋律,有那麼一剎那,彷彿聽見她正在說話,對某個人說話。
從以前到現在,他不曾對誰提過母親,甚至是談論她的事。
見她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的樣子,徐子傑拿起紙巾,替她擦拭裙襬上的茶漬,低聲說︰「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她帶着排笛走到他前面,背對着他,沒多久悠悠笛聲揚起。
「嗯,我媽是鋼琴家,從小就看她跟各式各樣的樂團到處巡迴表演。剛纔聽妳的吹奏,就知道妳一定苦練了很多年。」
徐子傑食指貼脣,暗示別出聲,他們很聽話地悄悄坐在他身邊,跟他一起安靜聽完整首曲子,等到方士緣放下排笛,一回過頭,發現眼前突然多出一堆小朋友,頓時嚇得睜大眼睛說不出話,那羣小孩已經按捺不住,蜂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七嘴八舌要求她繼續吹奏其他曲子。
「專業?真的假的?」
方士緣連忙搖頭,「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爲我……我……」
「很好聽,聽起來很專業。」
「你怎麼知道?該不會又是憑直覺吧?」
「你母親是鋼琴家呀?好厲害!」她驚訝,「不過,若你媽媽聽到我剛剛那樣吹,應該會覺得我只是個半調子,功夫根本不到家吧?」
「有老師教妳排笛嗎?」離開廣場後,在回程路上他問起。
他知道自己不小心觸碰到她內心的傷口。
沉默片刻,方士緣改口對他說,可以吹一首曲子給他聽時,她那抹牽強又苦澀的笑容,讓徐子傑的心驀地一緊,像是疼痛。
看着錯愕不已的她,徐子傑的脣角不自覺漾起了笑。
「妳的意思,只能吹給士倫一個人聽?沒關係,那就不勉強妳。」
徐子傑立刻聽出來,那是張士倫嘴裏經常輕哼的歌。
她的話,讓徐子傑沉默了。
「這次不是。」他沉沉應,「我和她喜歡的東西,一直以來都很相似。」
「不會,她會很喜歡。」他肯定地說。
聽見方士緣的吹奏時,徐子傑先是驚訝,然後驚豔,她的笛聲嘹亮、優美,而且乾淨,無論是用氣技巧還是高音轉換,都十分精準且出色,讓他宛如置身於一場演奏會中,聽得入迷。
聞言,徐子傑不禁微笑,在那一刻,腦海裏響起一道日夜懷念的聲音……
像在哭着,對她心裏的某個人,訴說最真心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