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三章 枷鎖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天乃聖樹 · 2.2萬 字

早晨的陽光宛如箭矢般貫穿帝的眼睛。

巨匠在湛藍畫布上用白色顏料所揮毫出的天空,帶着鮮明的現實感朝他逼近。

帝在意識朦朧間做好上學的準備,走出北御門家的玄關,些微的頭暈讓他腳步虛浮。

帝搭上黑色的接送車輛後,在半夢半醒間沉浸於昨天的餘韻當中。

那真的是現實發生的事嗎?帝自己對此也沒有把握。他甚至心想,搞不好一切都是姬沙的計謀,否則她也不可能在自己面前露出那麼坦率的表情。

不過……也許。那個姬沙,纔是真正的姬沙。帝所認識的那個幼時天真無邪的姬沙,如果維持當時的狀態長大後,想必會成爲昨天那樣的少女。

既然如此,平常的姬沙究竟是誰呢。

車輛行駛在高架道路上,正當位於後座的帝不經意地想着這些時,車側後視鏡裏出現了奇怪的車影。

那是一輛裝有防窺車窗的灰色轎車。車子本身並不特別引人注目。只不過,從帝他們從北御門家宅邸出發起,就一直看到這輛車在後頭。即便已經走過很多次岔路,以及進入收費路段也一樣。

而且行進間它也沒有緊跟在後,而是隔了三輛車左右。完全是避免被目標懷疑的標準手法。若是普通人可能不會察覺,但北御門家的人受過相關訓練,以防範政敵派出的殺手,所以這招可矇騙不了他們。

帝輕聲跟司機說道:

「……後面,你發現了嗎?我們被跟蹤了。」

「……是的。」

司機也輕聲回答。從他的駕駛動作上看不出任何動搖。

北御門家掌握着日本的命運,既然身負將公子送到學校的使命,司機自然也接受了擔任保鏢的專業技術培訓。辨識跟蹤車輛當然不用說,碰到緊急情況時捨身護主則是最基本的工作。

「是後面的第四輛轎車。你對它有印象嗎?」

帝詢問道。

「今天第一次見到。要甩掉它嗎?還是……」

一個硬質的盒子從車輛地板上升起。

收在裏頭的是極小型的散彈槍。這把槍使用的是特殊子彈,會在擊中的同時跟着蒸發,讓他們可以不用費工夫聯絡警察組織,直接鎮壓敵對勢力。

學生們整齊劃一地大叫,接着便有如兔子般迅速逃走了。

帝說不出話來,他根本沒辦法說那時自己是想跟姬沙偷偷幽會。

「我還以爲,妳一定是要跟我說關於今天早上跟蹤的事情。」

不過,既然如此,早上跟蹤他們的車輛會是哪個勢力派來的呢。

姬沙玩着手指同時問道:

雖然帝開口提醒,但有些陷入恐慌的姬沙根本靜不下來。她不停拳打腳踢,伸手朝帝抓來。舉止比昨天咖啡廳的貓還要不像樣。

帝一跑到姬沙身邊,她便維持臀部着地的姿勢迅速往後退。並且滿臉通紅。

兩人就像共犯一樣互相點頭,但如果沒有特別的意思,又是什麼意思呢。雙方都明白這是顯而易見的藉口,這讓他們感到很尷尬,以至於無法好好看着對方的眼睛。

「……現在那些都不重要。」

木影基本上是獨行玩家。帝從沒看過她跟瓦屋家的人或司機之類的聯手行動。

「你不喜歡被我這樣碰嗎……?」

「我們念國中的時候,你也曾像這樣把我叫到倉庫來不是嗎?你當時想做什麼?」

突然間的柔軟觸感。由於姬沙穿着簡單的短袖上衣跟五分褲,讓帝直接感受到她那柔滑的肌膚。

在門窗緊閉的體育倉庫中,唯一的聲響只有兩人悄然的呼吸聲。

帝用僵硬的嗓音問道。

「嗯。」

「呀啊!? ㄉ、帝!? 」

「嗯……喜歡…………」

「跟蹤……?」

姬沙關好倉庫的門並且上鎖。

姬沙從微微開啓的門縫間鑽進來,然後——飛撲到帝的懷抱中。

單腳站立正打算換鞋的姬沙,因身體失去平衡往前傾倒。發出的撞擊聲就連旁人聽了都覺得痛。她的腰部重摔在地上。

「噹噹噹然不要緊——!我可是黑暗女王,連愛哭的孩子見到我都會噤若寒蟬,我怎麼可能碰到這點小事就哭呢!你跟我裝什麼熟啊!? 別以爲跟我約會過一次就可以任意對待我唔!」

這個空間裏堆積了長年累月的汗水跟灰塵。用來畫線的石灰粉撒在水泥地板、拔河繩以及各種用具上,讓人感覺自己進到了一個禁忌的祕境。

「不,那傢伙不會用一般的車輛跟蹤方式。她的作法應該比較偏向——躲在座墊裏,或是扒在車身後方一類的。」

「我明白了。」

北御門的家風是正直嚴謹。因此,這還是帝生平第一次做出蹺課的行爲。聽見倉庫外傳來比賽的聲音,加深了他的罪惡感。

「一般都會覺得噁心好嗎!」

姬沙慢慢地環視周遭的學生,用極其冰冷的口吻告訴他們:

就在帝想着這些時,姬沙朝他靠近,擦身而過時低聲說道:

「我當然知道啊!我是問你要在哪喫啦。平常都是在屋頂上跟大家一起喫……不過,該怎麼說纔好,你懂的吧……?」

「或許吧,但畢竟是事實。」

一旦被迫進入近距離戰鬥,在尚未確定對手身上沒有刀具前,過於近身是很危險的,但帝卻離不開姬沙。從那美麗秀髮散發出來的少女香氣,讓他無法推開姬沙。

雖然不曉得答案,但在無法抗拒的本能驅使下,帝抱住了姬沙。

——攻過來的會是吹箭……還是電擊棒呢……

他維持最高戒備狀態嚴陣以待,接着聽見有腳步聲在倉庫前停了下來。

他瞥了一眼正在擲球的守門員,從棒球打擊區後方悄悄通過。確定沒有任何人在注意他後,便踏入倉庫之中。

「是妳派人跟蹤我們家的車對吧?不可能有其他人。」

雖說支配光明面的北御門家亦將司法納入了掌控中,但他們並不排斥行使超出法規的力量。畢竟法律是北御門家用來實現理想的手段,而司法的角色也不過是使徒罷了。

「什麼…………!? 」

「冷靜點!會被別人聽到的!」

緊接着,便撞見了剛到校的姬沙。

而現在是上學時間,玄關聚集了很多學生,所以已經來不及補救。

她拍了拍裙襬站起來,一拳敲向鞋櫃。完全不像她纖細手臂所擊出的巨響迴盪在玄關中,學生們都頓時停了下來。

帝歪頭想着,這時也抵達了蒼世學園,他下車進到校舍玄關。

「我爲什麼非得派人跟蹤你纔行?可能是瓦屋同學吧?」

「喂、喂……」

「帝也真是的,不知不覺間味道就變得像大人一樣了。真是狂妄啊……不過,我並不討厭……」

「不,只要對方還沒發動攻擊,就先不理會也沒關係。因爲還不清楚他們有什麼目的。」

「那個……帝,問你喔?你今天中午有什麼打算……?」

跟姬沙一起度過的時光過於甜美,這也摧毀了帝心中蹺課的罪惡感。他吻上姬沙的頭髮,用手指纏繞那比絲線還細緻的髮絲。

從倉庫外傳來進球得分那支隊伍的歡呼聲。帝不禁覺得它聽起來很遙遠。透過肌膚相貼所感受到的心跳,以及姬沙充滿生命力的鮮活四肢,實在太過生動了。

「不會吧……你聽到了嗎?」「北御門同學跟南條同學約會……?」「整個晚上……?」「真沒想到北御門同學早就有小孩了!」「聽說其實連孫子都有囉!」「不會吧!怎麼可能啊!念高中就有孫子也太早了!」

追蹤他們的車輛應該是姬沙派來的吧,但爲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派人跟蹤帝呢?雖說世界無奇不有,但在初次約會的隔天就命人跟蹤自己的對象,會做這種事的也只有姬沙了。

姬沙輕輕點了頭。

「喂、喂!? 妳不要緊吧!? 」

帝可不會在這時發動攻勢說「妳是在對我表達好感嗎?」,那樣太不知趣了。因爲他早就十分清楚。況且,比起戀愛遊戲那些有的沒的,他現在更想跟姬沙愉快相處。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5 第三章 枷鎖插圖(1)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5 · 第三章 枷鎖 · 第1張插圖

姬沙從帝身上退開,抬頭看向他,目光宛如一個淘氣的孩子。

「遵命!!」

「剛、剛剛那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只是單純的擁抱而已!」

不過,既然姬沙都找他了,帝自然不能當作沒這回事。想必她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吧。或許跟今天早上姬沙派人跟蹤帝的接送車輛有關也說不定。帝必須排除萬執行這小小的違規行爲,也是爲了一決與南條家之間的勝負。

「唔唔!唔唔唔唔——!」

「不用擔心。其他人就由我去徹底地……呵呵呵。」

隨着司機的回答,槍盒再次收回地板下。

爲了確保自己能應對來自任何武器的攻擊,帝與門口保持距離擺好架式。畢竟約他的人是姬沙,很有可能會在『談話』前先控制住帝的人身自由。

「我是可以……但我們要兩人獨處應該還滿難的。」

雖然並沒有被姬沙告白過,但帝幾乎可以確定姬沙對他有好感。同時帝很確定,姬沙也明白自己對她有好感。

「帝……你在嗎?」

她甜美火熱的大腿壓在帝的腳上。

「你們什麼都沒看到。也什麼都沒聽到。知道……了吧?」

姬沙沉默下來,似乎很難以啓齒。

盡情品嚐對方的觸感後,兩人的身體分了開來。帝感到體內深處燥熱刺痛,明明室溫應該沒有變化,但他卻流起了汗來。

體育課時。

帝的心跳速度一口氣飆升。

那緋紅的臉頰以及黯然垂下的眼眸,讓帝有股想再次將姬沙擁入懷中的衝動。然而,要是放任自己受慾望驅使,帝害怕他會過於失控,於是奮力踩了煞車。

姬沙的身體再次靠向帝。她纖細的手臂環上帝的後背,然後將臉埋在他胸前,露出滿足的模樣進行深呼吸。

注意到這個狀況後,姬沙繃起自己的表情。

手一碰到姬沙的頭髮,她的肩膀便輕輕顫抖。帝沉迷於輕柔的觸感中繼續撫摸,姬沙便顫抖得愈來愈明顯。

就算到學生餐廳去,應該也會馬上被美月他們找到。

「妳想……做什麼……」

「……難道說,妳想跟我單獨用餐嗎?」

低聲確認過後,門被緩緩打開,開門的人好像有些猶豫。

姬沙愣了一下。

帝一直呆站在牆邊,姬沙則默默靠到他身旁。

「那是……」

「中午?我預計要喫飯就是了。」

「就、就是說啊!沒有特別的意思對吧!」

一羣學生在運動場上觀看其他隊伍的比賽,帝從中溜了出來。

學生們議論紛紛。謠言經過加油添醋——雖然或許連謠言都還算不上,只是衆人擅自想像——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喧鬧起來。

姬沙迷人的身軀朝帝倚靠過來。

過於大膽,令他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也是戀愛遊戲的一環嗎?還是姬沙發自內心所期望的呢?

而那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到玄關的學生,也被周遭異常的壓迫感嚇了一跳,直接跑回外面的庭院。蒼世學園的學生都是名門子女,幾乎所有人都曉得南條家的可怕。

「是不討厭……但……」

見到姬沙一如往常的作風,不曉得爲什麼,帝不禁感到有些安心。雖說光明的北御門,根本不應該爲南條展露黑暗而感到安心。

「第四節課,在體育倉庫。我會等你。」

帝連忙捂住了姬沙的嘴巴。

姬沙有些站不穩,她抓住一旁的跨欄穩住身體。

帝的體溫瞬間飆升,他混亂不已。

「妳喜歡……被撫摸嗎?」

姬沙有注意到他當時的目的嗎?還有,姬沙是不是在暗示帝,今天她的目的也一樣?這種困惑跟期待,讓帝感覺到強烈的渴望。

「這樣根本讓我擔心得要死!」

「也對,我必須說明清楚你纔會放心吧。我會負起責任去讓其他人失蹤!」

「妳對這種事負責只會讓人傷腦筋。」

姬沙聳聳肩。

「不要緊的,又不會死人。只是午休時間全校學生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失蹤而已。」

「那已經是靈異現象了。」

「纔不是靈異現象,我會用科學的力量讓他們消失。」

「不要濫用科學好嗎……」

她究竟想做什麼啊?帝感到無言以對。他果然得跟在姬沙身邊纔行,不然太危險了。無論是爲了守護學園的和平,還是守護日本的未來都一樣。

「地點我會想辦法的,就交給我處理吧。」

「好,就交給帝你了。」

姬沙微笑道。

她這般坦率順從的態度,讓帝感到有些坐立不安。這與姬沙一直以來的態度相距甚遠,帝不曉得該作何反應,但他很高興最喜歡的女孩對自己表現出信賴感。

「還有啊,下次我還想再跟你一起去貓咪咖啡廳。」

「妳喜歡上貓咪了嗎?」

「完全沒有。畢竟看着帝寵愛貓,我還會覺得火大。」

「真是斬釘截鐵……」

「只是,我不討厭在那邊放鬆休息。而且還能見到你那窩囊的臉。」

「我應該沒有窩囊吧……總之,約好一起去吧。」

宛如普通學生一般,甜蜜幸福的時光。

不曉得是不是文件,看上去泛黃且邊緣有破損痕跡。

這除了是幽會,還能是什麼?

「是通訊機。我平常都會帶在身上,以便在沒辦法用手機也能取得聯絡。不然當我突然想狙擊帝的時候就傷腦筋了。」

這些老人是運用自身的計謀及狠毒之心跨越了無數戰場的老江湖。一旦有犯罪集團惹他們不開心,五人衆只要動一根手指就能讓那個集團直接消失吧。

「五人衆那些傢伙來了。說是有事情想要跟妳問清楚——關於北御門家小鬼的事。」

姬沙輕輕轉動指尖,盯着老虎標本的眼睛看。這是「轉開攝影機」的暗號。之前她讓木影查出監控人員身分後,抓住該位女性說好了這個暗號。

地板上暗藏着接觸式感應器,用以記錄訪客的移動路線。還有爲了避免足跡被發現,姬沙又從辦公桌跳到書櫃旁的茶几上。

五人衆分別負責金融、流通、製造、研究、人事的工作,對南條本家的政治行動也有很大的影響力。當然,他們製造及流通的並非一般的商品,而金融業務中處理的也必定是上不了檯面的錢。

細小的電子音響起,老虎標本的眼球(攝影機)隨之轉動,把姬沙排除在拍攝範圍之外。

只不過,姬沙從木影那邊取得了監控室及監控人員的情報。竟然連南條家的保全系統狀況都能掌握住,木影的情報收集能力實在驚人。只要拿掉冒失的性格她就是派得上用場的人才了,但所謂有一好沒兩好。

「妳在鬧什麼啊。我聽到好大的碰撞聲。」

「纔不是正要開始!」

「你說怎麼回事——是指什麼?」

在南條本家中,絕對王者是南條才。即便姬沙是孫女,一旦惹她不高興也會喫不完兜着走。特別是現在姬沙跟帝又處於一言難盡的關係,她想盡可能降低風險。

那是一張褪色的泛黃照片。看見照片中的一男一女,姬沙差點就要驚叫出聲。

她在茶几上坐下,脫掉鞋子及絲襪後,光着腳伸向書櫃。接着謹慎地用腳趾拉出夾在書本間的紙片。

她心底其實捏着一把冷汗,但不能被這些人發現。雖說姬沙還未成年,然而,一旦南條本家的繼承人被五人衆瞧不起就完蛋了。

——這兩個人……是誰……?爲什麼跟我和帝長得一模一樣……?

姬沙輕巧地溜進室內。

姬沙從五分褲的口袋中拿出小型通訊機。機身上的燈珠正在閃爍紅光。姬沙按下通訊機的開關回應道:

『才大人要我通知妳,儘快回宅邸去。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才銳利地眯起眼睛。

姬沙露出不捨的模樣回頭看向帝,同時離開了體育倉庫。

原本姬沙還擔心書櫃本身可能有設置壓力感應器,會檢測出收納物品的厚度減少,但最終警報器也沒有響。她檢查起那張紙片的真面目。

「……只是因爲剛剛有蟲子。」

爲了避免生命徵象的變化被察覺,姬沙集中精神跳到了辦公桌上。

由於等了一會兒後沒有迴音,她試着輕輕拉門把,門便打開了。

看着她那幼犬一般害怕被主人丟下的眼眸,帝彎起嘴角道:

五人衆之一露出極其不滿的模樣問道。

姬沙感到在意。明明又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但她就是覺得心口一陣紛擾。直覺告訴她,必須去確認一下那是什麼纔行。

姬沙連忙把照片塞回書本間。

『總而言之……抱歉在妳百忙之中打擾,但這是才大人的命令。我們已經派遣直升機過去了,妳就快點搭機回來吧。』

姬沙無聊地環視四周。

「說、說得也是……嗯。那麼,我去去就回來。」

實爲一幅美麗的情景……但是太奇怪了。

以碰巧長得很像來說,實在太不自然。她有種預感,這張照片背後隱藏着某個重要的事實,不搞清楚的話將會出大事。

帝心中想道,真希望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下去,每一天都是安穩的。只要戀愛遊戲分出勝負,這個願望一定也會實現。

姬沙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接着說道。

姬沙連忙用手掌蓋住通訊機。

「重點在不要狙擊!」

Σ似乎這才發現現在的狀況,她尷尬地問道:

「我、我們可沒有在幽會喔!只是在上課中偷偷跑到體育倉庫見面而已!」

「我知道了。我會先發出警告再狙擊。」

家主的座椅是氣派的皮椅,與之相對,訪客的座位則是堅硬的金屬椅。姬沙與掛在牆上的老虎剝製標本四目相對,便開始有種自己是被拖到閻羅王面前的感覺。

直升機發出的巨響從上空靠近,高側窗的毛玻璃開始震動。

照片中的兩人親密地靠在一起。背景則是一座巨大的鐘塔跟一片磚造街道。帝穩穩地摟着姬沙的肩膀,姬沙則露出開心的模樣攬着帝的手臂。

這時,電子蜂鳴聲從姬沙的五分褲中傳出。

「怎麼了?我現在不想被打擾。」

「話說回來,奶奶找我有什麼事?怎麼會突然把我從學校叫回來。」

「…………!? 」

『啊。啊……那個……難不成,北御門(混帳北御門)家的小鬼也在那裏嗎?』

「不要突然狙擊人好嗎。」

『妳是被愛衝昏頭了嗎!唯我獨尊的南條家怎麼說出這種像一般高中女生講的話!就算姬沙大人再喜歡那個小鬼——』

從通訊機中傳出的是,私兵部隊隊長Σ的聲音。

握有這等強大權力的老人們,他們眼角長滿皺紋,眼睛散發黑亮精光盯着姬沙看。

——奶奶好慢啊……

『現在正在做嗎!? 』

「請別裝傻了。有奇怪的影片送到了我們宅邸呢。根據影片內容,姬沙大人跟北御門的小鬼似乎是互相喜歡……?」

「不要緊。我們總會再見面的。」

「等一下!? Σ!? 」

對方說的顯然是之前也有傳到帝跟姬沙手機裏的影片。仔細想想,她根本不能確定那些影片只有送到自己跟帝手上。

「嗯?這是什麼聲音?」

「奶奶,我是姬沙。」

南條纔不在房間裏。以家主的房間來說像是疏忽了,但這絕不可能。因爲這個房間平時一直在受監視的狀態中,入室之人的基因等等資料、停留時間,甚至生命徵象都會被詳細地記錄下來。

姬沙一臉若無其事地回道。她的心臟正擂鼓般地急速跳動。鞋套在光裸的腳上,捏成一團的絲襪藏在手中。姬沙拚命緩和自己的呼吸,以避免被對方察覺她其實氣喘吁吁。

強風捲起的飛沙從開啓的門縫間竄入。

她重新坐好把重心移到茶几上,接着朝書櫃一蹬跳到辦公桌上,再回到訪客用的椅子上。

『抱歉!因爲我沒想到姬沙大人會這麼有勇氣,也完全沒料到妳正要開始那檔子事!』

「……姬沙大人。您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虎標本的眼窩中巧妙地暗藏小型攝影機,以此監視着室內的情況。監控室就藏在宅邸的地下深處,而該房間的存在與監控人員爲何者都沒有公開。

藉由掌握住全日本地下世界的基礎系統,南條家嚴格管理着黑暗世界的居民,亦在這個魑魅魍魎蠢動的世界建立起秩序。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5 第三章 枷鎖插圖(2)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5 · 第三章 枷鎖 · 第2張插圖

姬沙完全不記得自己有跟帝去過這種地方。而且照片中的男女感覺比姬沙和帝要來得成熟一點,少女臉上還有着姬沙所沒有的淚痣。髮型跟服裝也讓人有種復古的感覺。

「在呀!」

——是帝跟我!? 爲什麼奶奶手上會有這種照片!?

負責這些工作的五人衆,正聚集在會議室中。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姬沙頓時渾身僵硬。

對此十分了解的姬沙,便坐在唯一屬於訪客容身處的椅子上,靜靜地等待家主到來。她小時候曾像美月那樣毫無戒心地在辦公室玩耍過,但現在可不行。

姬沙抬頭挺胸地反問道。

姬沙回到宅邸後,便直接前往家主的辦公室。

然而,這也有可能是陷阱。

姬沙仰頭看向帝。

有許多貴重的雕像,以及大師的名畫。在塞滿書籍的書架上,她看見書本間夾着像是紙片的東西。

「也沒有正在做!」

他們是身爲旁系血統卻與南條家直系擁有深度關聯,自古以來支撐及監督着南條一族的五大家族家主們。

「可是……」

『感覺聲音莫名含糊,難道妳正在跟北御門(混帳北御門)家的小鬼幽會?』

進到房間中的家主南條才,一臉懷疑地看向姬沙。

姬沙從口袋中掏出智慧型手機,拍下這張陳舊的照片。可以的話,她是很想好好掃描起來,但現在沒有閒暇做那麼多。她必須先存下拍照檔案好拿去分析。

『做完了啊……姬沙大人,妳真的很努力了……』

姬沙拿着照片的手顫抖起來。

「妳……不想要命了是吧……?」

姬沙滿臉通紅,彷彿就快把通訊機捏碎了。在一旁聽着的帝也快要被羞恥感給灼燒致死。

「我沒辦法回去。現在正在忙,而且午休時我要跟帝兩個人一起喫便當。放學後要一起回家,途中還要去商店街玩。」

南條五人衆。

要是一時大意做出多餘的舉動,就會受到可怕的制裁。有時爲了考驗部下的忠誠,也會刻意把部下丟在無人的辦公室裏。

——奶奶來了!

——那會是什麼呢……?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樣的影片……但收到來路不明的影片就直接信以爲真,也太讓人傻眼了。你們不曉得有合成影像這種東西嗎?」

「我們已經確認那不是造假的影片了。您找藉口推託也沒有用。」

五人衆斬釘截鐵地反駁姬沙語帶嘲笑的說詞。

話又說回來,究竟是誰爲了什麼目的偷拍下那些證據影片,然後又是爲什麼要傳給帝跟她。姬沙先前由於太開心根本沒有認真思考,但對方不太可能是出自於好意。

更有可能是,惡意。或者是,敵意。

也許是憎恨南條本家的人,或是企圖瓦解南條一族的人們,爲了孕育紛爭所投下的種子也說不定。

難不成是……五人衆當中的某人爲了謀求更多權力,所以出此計謀以奪取本家的力量嗎?

姬沙一一環視五人,試圖探究他們的野心,但能夠在南條家闖蕩的人自然沒那麼容易被看穿。眼前的老人們沒有半點破綻。

「而且還偏偏與我們的宿敵——北御門家的繼承人相愛,這成何體統!姬沙大人,您還有身爲南條家繼承人的自覺嗎!」

「我、我們纔沒有相愛呢!沒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姬沙反駁,卻壓不下逐漸燥熱的臉頰。

「不只是影片!根據我們派人調查的情報,姬沙大人甚至還跟北御門家的小鬼接吻了……?」

「只有親額頭好不好!」

「額頭……?」

「啊……」

太過難爲情,以至於說溜了嘴。

姬沙本來就不擅長講這些關於戀愛情事的話題,再加上一堆人圍着她,一下說相愛一下又說接吻的,她會失去平常心也是理所當然。

五人衆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姬沙大人北御門家的小鬼在偷偷摸摸地見面,但想說那是孩子不懂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很久以前……是什麼時候的事?」

姬沙輕聲說道。帝應該是她的宿敵,但不曉得爲什麼,姬沙能對他說出自己不曾告訴任何親人的真心話。

帝爲她準備這些讓姬沙感到很開心,她興奮不已地看着帝的動作。

姬沙探身越過桌子,臉朝帝那邊靠近。桌上放着的是一開始讓飯店員工倒好的紅茶,到現在連一丁點兒都沒少。

這裏是真正的禁閉室。

那個時候,姬沙連自己的命運都還接受不了。

「我好不容易纔……明白的。」

當時兩人都才八歲。沒辦法接近對方家的宅邸,雖然只有在參加派對時有機會,一旦有時間他們便會趁大人不注意,悄悄享受遊戲時光。

「奶奶!? 」

「沾到嘴邊了。」

北御門家似乎秉持着毅力至上主義,或者可以說有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特質。而且他們真的都可以用毅力解決大部分的狀況,所以才棘手。

帝將手中的茶杯緩緩靠過來,讓杯緣碰到姬沙的嘴脣。接着謹慎地傾斜杯身,避免茶水灑出。奇妙的緊張感讓姬沙心跳加速,同時她開始品嚐流入口中的紅茶。

要是跟帝分開那麼久,他會被其他女人搶走的。不,先別說帝會怎麼樣,姬沙根本無法忍受十年都見不到帝。

「這次是不得不了吧。」

「就算逃走……我也不會放過你們……竟敢阻撓我跟帝,不可原諒……」

南條才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鈴。

姬沙伸手往桌上一拍站了起來。

她朝帝揚起自己纏着繃帶的手。連指尖都被薄布纏繞包住,簡直就像木乃伊。雖然已經用了令南條家旗下研究所開發的藥,但恢復狀況沒有想像中的好。

「爲了守護南條的未來,不能對這件事視若無睹。我們請求您將姬沙大人扣留在宅邸中,以斷絕與北御門家小鬼的接觸。」

見姬沙這般撒嬌,帝的耳朵紅了起來。

「好好好。」

姬沙散漫地躺在沙發上噘起嘴道:

憔悴不堪的姬沙虛弱地躺在牀上,朝天花板伸出滲着血的手。

她好想向帝傾訴這宛若撕裂心臟的痛苦,在他溫柔的懷中大哭一場。她好想跟帝兩人一起前往那個,沒有北御門也沒有南條的世界盡頭。

「可、可以了。謝謝你……」

姬沙連伸手要抓才的腳都沒辦法,意識便逐漸遠去。

「沒辦法下啊。我的手腕跟手指都痛到不行耶。」

帝一臉沉痛地頷首道:

「帝…………」

白色牀鋪的周圍裝飾着黃金雕刻,牀上鋪着天鵝絨制的寢具。

自己長年以來所求的——帝的心意。

「啊,要加很多牛奶跟糖喔。」

家主才露出極其冷酷的眼神,垂眼看着咒罵衆人的姬沙。

「好嚴重啊……妳的手怎麼會這樣?」

看着平時一臉正經的帝難得着急起來的模樣,實在很有趣。不是愛戀那種明確的心思,也沒有意識到所謂的男性與女性,但姬沙心底深處有些發癢。

坐在玻璃桌另一頭的帝開口向姬沙問道。

「原來如此……我家最近也跟我說『至少要學會空手擊倒野牛』,所以先安排了擊破岩石的訓練給我……導致我現在洗澡時手都會覺得刺痛。」

櫃子跟梳妝檯都是最高級的,這是一個爲黑暗公主打造的寢室。

「等、等等……奶奶……帝他………………」

姬沙倒進沙發中,把臉埋在抱枕裏。

「大概從十年前左右開始吧。您以爲沒有任何人看見,兩位從宴會場地偷跑出去的情景嗎?」

「最近,家裏讓我做了很多射擊練習。說是身爲南條家的繼承人,必須儘快學會親自擊敗敵人才行。」

光是說出口,就讓姬沙難爲情得縮起身子。

五人衆無言以對地聳聳肩,接着看向南條才。

「妳做不到的。妳都沒有自覺嗎?妳早就已經是……北御門家小鬼的女人了。」

「妳就暫時待在宅邸裏冷靜一下吧。我想想,只要在禁閉室裏待個十年,妳應該也能忘記北御門家的小鬼,成爲出色的黑暗女王吧。」

姬沙的叫喊回蕩在整個會議室中。

「唔…………」

「我想不管准不准許,該折的還是會折吧……」

「因爲我爸說『在敵人面前受傷的都是半吊子,不準骨折』,所以我不會骨折。」

姬沙開始退縮。那麼,連他們在其他房間玩西洋棋,還有在倉庫偷偷見面的事,也都早就被發現了嗎?

姬沙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帝養的貓,而帝正在喂她喝牛奶一樣。

天花板上的監視攝影機在運作中,而房門另一頭也有私兵部隊菁英待命。

然而,一旦現實像這樣攤開在自己面前,便讓人感到渾身無力。終究,那些都是不符她身分的白日夢嗎?姬沙緊咬她的薄脣。

「帝的……女人……」

「我纔沒有愛慕他————————————————————!!」

「我不是說過了嗎?爲了讓北御門家屈服,玩玩遊戲是可以,但妳絕不能被北御門家的小鬼攻陷。」

「什麼!? 意思是要軟禁本小姐嗎!?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如果要與我爲敵,就算守住南條的未來,你們也沒有未來可言了!更何況,奶奶根本不會允許這種事——」

「真辛苦……這樣妳上學時也是有傭人陪同嗎?」

好想見他。

姬沙想從會議室逃出去,但南條家的私兵先一步從走廊蜂擁而至。姬沙從裙底掏出暗器開始橫掃私兵。

放入七顆方糖後,接着用茶匙拌勻。

鋪有洛可可風格地毯的西式房間中,放着一張清爽新穎的牀鋪。

「是、是這樣沒錯……但我沒有被攻陷!我就快要攻陷他了!而且帝他……很、很喜歡我……」

在只有兩人的密室中,姬沙透過西洋棋的棋子來逗弄帝的反應,笑看他被逼入困境的童年時代。

「然而,這個狀況已經讓人看不下去了。就態度上來看,姬沙大人是打從心底愛慕着北御門家的小鬼。」

家主是認真的。她完全不想讓姬沙逃出這個爲了讓繼承人沉浸於黑暗中所打造的堅牢。

或許是沾到了熱燙的紅茶,也可能是帝的手指很熱,姬沙感到嘴角隱隱作痛。她用自己的手指輕輕撫過,結果感覺連手指都跟着熱了起來。

「真拿妳沒辦法。」

然而待在牀上的姬沙,手腕卻被鎖鏈綁着。由於她先前想依靠蠻力扯開,在皮膚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紅痕。

「不過喝茶而已,妳自己就可以……」

「十年!? 」

溫暖又甜蜜得像要融化。

位於派對會場正上方的飯店客房,這是他們透過收買工作人員借到的房間。

「妳乖乖別動喔。」

在手的話題上去反駁北御門家子弟也沒有意義。

聽見這讓人雀躍的詞句,姬沙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雙頰熱得像要燒起來,她用雙手按住自己的臉。

「你爲什麼只有刺痛啊!正常來說是會骨折的耶!? 」

「嗯。」

姬沙不停踢着腳,裝模作樣地催促帝。

「……我纔不想做什麼射擊練習。也一點都不想殺人。」

當然,她早就知道這個願望沒有那麼容易實現。北御門跟南條是自古以來就憎惡彼此的仇家。畢竟這個國家的所有勢力,都是分別遵從南北在進行爭鬥。

帝把杯子從姬沙脣邊拿開,接着用手指擦去她嘴角上的茶水。

她的武器——包括藏在體內的那些——全都被拿走了,與外界的聯絡手段也遭到剝奪。這裏雖然是個華麗的房間,但鋼鐵製的房門上裝了好幾道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今天妳不下棋嗎?」

面對家主冷酷無情的宣言,姬沙感到心底深深一沉。

鎮定劑的效果還在,姬沙感到意識朦朧。

然而,私兵們一個接着一個朝她射擊麻醉彈,用蠻力將姬沙壓制在地板上。接着將鎮定劑針頭刺進姬沙的後頸,簡直就像在對付猛獸一樣。

奶白漩渦漸漸溶入楓紅色的茶泉裏。

「我差點忘了。也得先毀掉北御門家的小鬼才行呢。要讓他再也沒有辦法蠱惑我們這麼、這麼重要的繼承人。」

姬沙早就知道,自己根本愛慕帝愛得一塌糊塗。否則她根本不可能發起戀愛遊戲。就因爲她實在太渴望擁有帝了,纔會不擇手段都要得到他。

「啊——好~痛——超~痛~的——」

「總而言之,我又不是那種怪物。射擊練習讓我得了腱鞘炎,就連包包都沒辦法好好拿。」

「呼啊…………」

姬沙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我記住你們的臉了……我絕對會……把所有人都殺掉……」

「當然,我已經計劃好在姬沙妳坐上家主之位前,先讓這些孩子都逃到其他地方去。否則誰都不會去反抗妳啊。」

南條才頷首道,姬沙見狀驚愕不已。

帝拿起牛奶壺注入紅茶中。

姬沙的手明明只差一點就要碰到他了,但兩人之間有一道巨大的牆壁。

「沒錯,超級不方便的。所以說,餵我喝茶吧。」

她輕輕呼吸並且閉上眼睛,過去與帝相處的時光便隨之湧現。

「沒想到,南條家的繼承人會說出這種話呢。」

「我又不是自己想生在南條家的。要是我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就好了。不過……奶奶說,要讓我繼任下一代家主。」

「妳的雙親該不會……」

已經過世了嗎?帝應該是想這麼問吧。

姬沙嗤之以鼻地道。

「還活着啊。不過,她很無能。」

「沒有人會用無能來貶低自己的父母吧。」

「就是她真的很無能,我才這麼說的。明明行事卑鄙,卻連說個謊也會立刻敗露。凡事只會亂罵一通,部下也都瞧不起她。奶奶認爲她不適合擔任繼承人,就派她去管理超級鄉下的小組織了。」

「雖說被人放棄還滿難過的……但倍受期待也很痛苦吧。」

「……嗯。」

帝果然可以瞭解她。

家主南條纔在教育繼承人上毫不留情,而雙親也因遷怒而仇視姬沙,根本不會考慮到她的心情。至於分家那些人、傭人以及部下們,都把姬沙當成無所不能的超人。

不過,只有帝會把姬沙當成一個女孩子對待,用與她相同的視角看待事物。

「我……好想逃走。我纔不想繼承什麼黑暗。」

姬沙充滿怨懟地泄氣說道。

「或許有……美麗的黑暗存在也說不定。」

「咦?」

聽見帝這麼說,她微微抬起身體。

「身爲北御門家的我,說這種話也不曉得對不對就是了……不過,所謂的統治應該不可能都是光鮮亮麗的。一定也有在黑暗中才做得到的事。」

「在黑暗中……才做得到的事……?」

「姐姐是天才!殺人機器!捨棄女人身分的最終兵器——!」

她明明應該已經接受了。

沒錯,姬沙這般告訴自己,她接受了這件事。

不僅是貨櫃,在入口戒備而被掀飛的那些地痞流氓,還有爲了處理姬沙蜂擁而至的傢伙們,全都吐着血四散倒臥在地。

「雖然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總之,畢竟我是任何事都能在一瞬間完成的天才嘛!」

「沒錯。」

明明早就知道從小訂下的婚約總有一天會實現……但她爲什麼會這麼痛苦呢。又爲什麼胸口的壓迫感會沉重到讓她無法呼吸呢。

——黑暗的南條,與光明的北御門勢不兩立。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5 第三章 枷鎖插圖(3)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5 · 第三章 枷鎖 · 第3張插圖

「原來……我一直以來都搞錯了……」

「美月!妳什麼時候來的!? 我不是說過工作時不要跟着我嗎!」

那麼,怎麼會有人開門。是要審問她嗎?還是要把她帶去哪裏?帶她去一個真的再也見不到帝的遙遠地方。

她很清楚這一點。

姬沙舉起手槍,子彈打飛軍火販首領的槍……不,她給予的制裁並沒有這麼和平,而是直接打碎了首領的手。他其餘夥伴的慣用手也一一被打穿,一個個鮮血飛濺滿地打滾。

老實說,姬沙也沒有天才到從一開始就懂得操控槍械。是因爲她擁有跟帝成爲兩極存在的這個目標,才努力成功磨練出自己的。

「我會成爲連你看了都會發抖的那種超級大壞蛋。那樣一來,我們就能一直一直繼續下棋。你跟我,將會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中成爲光明與黑暗的兩極。」

姬沙將槍口抵向趴在地上的首領後腦勺。

「怎、怎麼會這樣……南條家用恐怖統治吞沒日本的那一天終於要……」

「我明白了。我會成爲壞蛋。」

帝陷入困惑。

原本姬沙還爲此感到疑惑,想必對黑暗世界的居民而言,好意反而比暴政更會令他們心生戒備。

不過,跟帝朝着相同未來邁進的是她。

然後,不曉得從何時開始,姬沙開始覺得在戰場上沉浸於暴虐中相當舒適。她確實感受到了,流淌在自己體內的黑暗女王之血。

「妳根本不是在誇我吧!? 」

原來他們不信服的點是這個,姬沙在心中暗忖。

「沒錯。這是南條家爲了掌握日本的流通——不,爲了完全掌握日本的經濟所做的實驗。管理武器流通的部分,不過是讓AI進行深度學習的飼料而已。」

她並不是想跟帝朝相同的未來邁進。

「別找藉口了!」

姬沙抓起美月的衣領搖動,接着美月便像得到關注的小狗一樣雀躍不已。

首領露出懼意,姬沙抓着他的頭往地面一敲,讓他完全不再言語。其他地痞流氓們則是個個縮起身體動彈不得。

現在還沒到喫飯時間,而且餐點應該也會透過專用的小窗口放進來。

「實驗……?」

「呀啊——♪人家要被姐姐殺了——♪」

家主跟五人衆得知姬沙對帝的好感後,便不許她繼續進行戀愛遊戲。要說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件事有風險,可能會造成南條家被北御門家併吞。

「我一開始就沒要你們繳保護費啊。我的命令是,進行武器交易必須使用南條家的系統。然後支付正常的使用費。只有這樣而已。」

姬沙恍惚地複誦道。

就在這時,房門那裏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開始認真嘗試後,她感到運用武器意外地有趣,也明白了自己適合什麼。特別是南條家所使用的許多武器,比起身體能力,更着重於要求判斷力跟戰略性,因此一一學習時也彷彿是在玩遊戲。

姬沙重新在沙發上坐好,斷然宣告說:

「竟然想反抗我,再等個一億年吧!」

好痛。宛若心臟被椎擊般的疼痛。

她不再需要孤身一人努力了。當姬沙往南方前進十步時,帝也會往北方前進相同的距離。雖然表面上分屬敵對陣營,但兩人是志同道合的。

南條美月。當時九歲的妹妹。她那時的精神年齡跟現在比起沒有什麼不同。

話雖如此,又不能把自己真正的目的告訴他們。

不僅如此,現在帝甚至還有生命危險。南條才這個人一旦決定行動,在徹底毀滅敵人前她都不會罷休。姬沙雖然想通知帝,危機即將朝他逼近,但她連逃不逃得出禁閉室都不曉得。

「沒錯。太陽關照白天的世界,而月亮關照夜晚的世界。北御門家帶領檯面上的世界,而南條家管理檯面下的世界。說不定,這正是我們應該達成的使命不是嗎?如果有妳,如果有我們兩個,就能讓日本成爲一個更好的國家。」

美月露出閃閃發光的尊敬眼神仰望姬沙。

南條家的繼承人要是不慎說出這種話,只會被懷疑自己是個怪胎,或者是想糊弄他們而已。

Σ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很遠,幾乎不像真的。

「噫噫噫噫!? 」

這個主意光是想像起來就讓人雀躍。

姬沙抓着牀單,肩膀顫抖起來。

「不,我沒有說要妳成爲壞蛋啊。」

爲了跟帝在一起,就算要強制讓他脫離北御門家,剝奪他的未來也在所不惜。

姬沙捏了一把冷汗。

「就、就算突然這麼交代,我也沒辦法配合啊。畢竟我們已經自己做很久了,下面的人也很警戒,說怕收入被剝一層皮……」

「人家不是跟着來的——是跟姐姐一起來的喔!」

爲了避免軍火商們不願接受,姬沙提出了儘可能減輕他們負擔的條件,但武器流通系統的穩定使用率很低。

從那時起,姬沙便接受了自己的宿命,並且勤勉鍛鍊起來。

「那人家是附身在姐姐身上來的——」

「也就是由我……跟你一起……對抗整個日本對吧。運用我們兩人的智慧,跟巨大的敵人下一盤棋對吧。」

「……這個啊,是爲了實驗喔。」

在破壞殆盡的瓦礫堆間,忽然有一名女孩冒出頭來。

熱燙的液體滑過臉頰,從下巴滴落,弄溼了撐在地板上的手。

她想整備國內的武器流通系統,將地下社會的所有武器都歸由南條家管理,藉此讓一般社會的受害情形降至最低。姬沙當然不能這麼說。

所以姬沙轉學到蒼世學園,對帝發起了戀愛遊戲的挑戰。

「我就聽聽你有什麼藉口吧。你們想瞞着南條家把這些貨運到哪裏去?不是已經通知過你們,今後所有武器的流通都要經由南條本家嗎?」

然而,再這樣下去一切都會成泡影。浸淫南條家黑暗的姬沙,將會單純成爲帝的敵人,而與姬沙戰鬥的帝,在身邊支持他的將會是凜花。

面對實在難以忍受的痛苦,姬沙才終於明白自己的真心。

不能讓世界變成這樣。

比起單純的妻子,成爲光明與黑暗的兩極,會擁有更加強烈的羈絆。

南條姬沙,十二歲那年的冬天。這個情景發生在港口邊的巨大倉庫。

而帝擁有一個叫凜花的未婚妻,這時的姬沙也知道了。她並沒有遲鈍或晚熟到搞不清楚自己在聽到這個傳聞時,心口上的刺痛感是怎麼回事。

她絕不容許。

『這是真的。據說北御門(混帳北御門)家的小鬼跟靜川家小姐的婚事,雙方家庭終於要認真開始推進了。他們似乎是想在明年把事情談妥,目前正在進行條件交涉。』

「………………!」

姬沙頓時全身緊繃。

「帝…………帝…………」

姬沙開始迅速思考,捏造一個能夠說服旗下任何組織的謊言。

「砰砰砰~打倒敵人的姐姐,就跟邪惡蜉蝣裏的梅菲斯特一樣超級帥氣的——!二十連擊耶!迴旋技也招招到位,得到兩百萬點的高積分喔——!」

「原來如此……」

「從我沒發現妳的時候,就不叫『一起來』的了!」

然而這一切都是白忙一場。姬沙在禁閉室中的牀上想道。

她想打造兩人共同的未來。

「大家都不相信條件只有這樣而已啊。用那種就像IT企業一樣的正經賺錢方式,南條家又有什麼好處呢?」

周遭堆着大量貨櫃,全新的衝鋒槍從裏頭滿出來。因爲先前姬沙用重型機械闖入倉庫時,造成的衝擊把貨櫃給毀了。

『姬沙大人?妳怎麼了?喂——?』

成爲高中生,姬沙在自己房間裏收到Σ的彙報時,差點讓手上的智慧型手機摔落。她連忙重新拿好,但接着腳又失去力氣,便直接坐倒在地毯上。

「您剛剛纔說要聽我的藉口的唔啊啊啊啊啊!」

「咦…………不會吧…………」

姬沙一腳把首領的頭踩在鞋底下,讓他的鼻樑往地面重擊。血液從斷鼻中噴湧而出,軍火販尖叫起來。

「請、請您行行好!請您原諒我!我絕對不會再違反姬沙大人的命令了!賺的錢也會上繳一半!還請您大發慈悲!留我一條小命!」

八歲的姬沙雙頰泛紅,緊緊地握住帝的手。

她想要的,是跟帝攜手邁向未來。

「姐姐好厲害好厲害~!超帥的——!」

姬沙咬緊了牙根。

「這樣更可怕好嗎!」

要是對方一進門就用麻醉彈射擊,她一旦被擊中就無法做任何反抗了。姬沙用毯子裹住自己,加減用來當作屏障。

爲了能在私兵靠近時擊倒對方搶走用具,姬沙想找個能夠替代武器的東西,但什麼也找不到。牀鋪四周甚至連根湯匙也沒有。

結果打開門進來的人是美月。

「嗨嗨——♪姐姐妳過得好嗎——?」

美月用完全不適合禁閉室的開朗語氣打招呼,一面揮着手跑來姬沙身邊。

「怎麼可能過得好……看守的士兵呢?」

「欸——?人家請他們去喫飯了喔?畢竟人家跟家裏的士兵大多是朋友嘛?拜託他們之後,大家都願意答應人家的要求呢——♪」

美月伸出手指貼在臉頰上,露出開心的模樣歪了歪頭。

果然不能對這孩子掉以輕心。姬沙再次感受到這件事。

直屬於家主的私兵,連姬沙的影響力都無法觸及,而美月竟然能籠絡他們,太奇怪了。姬沙不由得陷入負面思考,說不定連身爲自己右手的Σ也早就被美月蠱惑了。不僅如此,該不會這一連串的騷動都是美月謀劃的吧?

看着一臉天真無邪朝她靠過來的美月,姬沙感到冷汗涔涔。

「咦咦?姐姐,原來妳在哭啊!」

「……………………」

「人家好久沒看到姐姐哭了!超稀有耶——!是SSR——!」

美月興奮不已地拿起智慧型手機拍照。

不過,在姬沙默不作聲垂下頭時,她便興致索然地停下拍照的手。

「哇啊……姐姐還是第一次沒有反駁人家……呀啊!? 」

姬沙沒有放過美月往牀邊坐下時的破綻。她像野獸般地撲上去將美月壓倒。然後緊抓住美月揮動掙扎的雙手,騎上去制服了她。

美月的智慧型手機從牀上滾了下去。

「等等……姐姐……人家對女生之間做這種事有點……」

「有、有什麼不好?」

姬沙出於極度難爲情而想抓住妹妹,美月則用腳抵着她的臉並且放聲大笑。不論在哪裏,她這個妹妹都是愉快犯……就跟姬沙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整理起自己的儀容,用牀單擦掉手腕上的血,然後把現金卡收進口袋裏。

明明已經用盡全力說出口,美月卻裝模作樣地抬手靠在耳邊挑釁她。

跑到外頭的大馬路上後,帝看到一輛正好要發車的公車。

「我才……不信……有辦法做到這一切,又能從中得利的,就只有美月……」

「不要緊的,姐姐。」

「你們對赤手空拳的人也太無情了吧!」

「什麼——?人家聽不清楚耶~?」

姬沙承受着耳朵簡直就要燒起來的感覺,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喃喃道。

姬沙帶着自己落於下風的感覺問道,美月聞言笑着放聲說:

「妳給我立刻忘掉那些——!!」

「我的保險櫃應該有用密碼鎖上纔對……」

美月極其高興地抱住姬沙。

「又、又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我只是想說,應該沒人會猜到南條家的繼承人竟然用北御門家繼承人的生日當作密碼,鐵定安全所以才用的!」

「人家拜託了看守的士兵啊——說姐姐感覺很可憐,人家想稍微幫姐姐鬆綁一下。」

那是強烈的恨意。

「好耶——♪人家最喜歡姐姐了——!」

姬沙帶着不太自在的感覺,盯着美月看。

姬沙慌張地揮起手來。

「妳是怎麼進到我房間裏的!? 」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5 第三章 枷鎖插圖(4)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5 · 第三章 枷鎖 · 第4張插圖

並非針對美月。而是對於命運及世界的沉痛哭訴——帝跟自己與生具來的命運,以及這個不願讓她解開枷鎖的世界。

美月輕聲說道,並且抱緊姬沙的身體。

「鑰匙……?」

美月傾身靠近姬沙,露出壞心眼的表情。

面對她有如怨氣集合體的氣勢,美月嚇得抖了一下。

「沒錯!」

「欸——?姐姐不想要嗎——?既然這樣,就由人家收下囉——?」

臉孔及氣味都跟自己一樣的妹妹,將她抱在懷中安撫呵護,這讓姬沙覺得很舒適。

美月拍了拍姬沙的臉頰像在調侃她,這下姬沙真的感到很難爲情。就算處於虛弱狀態,姬沙還是有身爲姐姐的自尊心。

「姬沙?妳發生什麼事了?」

「不,也不是不想要!…………好吧……想要。」

「人家想說既然是姐姐——密碼應該就是帝的生日吧——結果嘗試之後就打開囉?姐姐真的很愛這樣耶——」

這個代價實在太大了。

「因爲我們是朋友嘛!然後——這個是——姐姐的現金卡!人家想說逃跑的時候沒有錢應該會很傷腦筋,所以就拿來囉!」

輕易就重獲自由之身,姬沙驚得目瞪口呆。

美月得意地拿出閃耀的銀色物體。

「嗯。姐姐去吧。畢竟先喜歡上帝的人是姐姐,帝的初吻就讓給妳。」

「別開玩笑了。」

「負責打掃的女僕也是人家的朋友嘛。人家拜託她說『人家想進姐姐的房間玩,讓人家進去——』就被放行了喔?」

「人家不會做那種事。雖然不曉得是誰做的,但如果是人家,就會用更有趣的方式去做。人家不會做這種讓姐姐真的陷入痛苦的事情。」

「不可原諒,我不會原諒……唯有奪走帝是絕對不可原諒的。明明我只是想跟最喜歡的人一起幸福生活……如果美月想要,整個家我都可以不要……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出手干涉我……」

「人家平常不是一直都在說嗎?人家雖然喜歡帝,但也超級、超~級喜歡姐姐喔?」

雖然被妹妹安慰很丟臉,但姬沙無法阻止她。

姬沙用兩手掐住美月的脖子。

「蛤!? 我又沒說想要什麼初吻……!」

或許因爲平時姐妹的立場反轉了過來,被美月肆意耍得團團轉的姬沙感到很不甘心。話雖如此,美月的確把她從絕境中救了出來。

姬沙高聲主張自己的權利,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起來。

姬沙的額頭靠近,近在咫尺地低頭瞪着美月看。

他一面奔跑並且沿着路上的遮蔽物躲藏,搭上了公車。接着帝放下遮光窗簾,拿出智慧型手機打算呼叫支援。

乍看之下穿得像普通民衆,但各處都潛伏着顯然受過訓練的傢伙們。還有車窗全黑的車輛開來開去,一碰到帝就朝他開槍。

他在大樓林立的街道正中央,受到了身分不明的武裝勢力襲擊。

美月溫柔地撫摸姬沙的頭。

「是妳做的對吧?把彼此表達好感的證據影片傳給我跟帝,以及五人衆那邊,還有讓奶奶採取行動的,全都是妳。因爲妳對我跟帝的關係有所不滿,想從我身邊奪走一切,無論是重要的人、家庭,還有人生都想奪走。」

『姬沙大人被抓住了!』

看着一面哭泣還試圖殺死自己的姐姐,身爲妹妹的她——

帝頓時感到心底深深一沉。

「好好好,就當做是這樣吧……那放在保險櫃裏署名給帝的情書,也沒有特別的含義對吧?並不是試着寫了但送不出去對不對?」

「話說回來~原來是這樣啊——比起繼承我們家,姐姐更在乎得到帝呢——」

巨大的影子從天上落下,風壓跟巨響朝他逼近。帝抬起頭,看見一架軍用直升機正往他的方向調降機關槍。

美月用那把小巧的鑰匙解開了姬沙的手銬。

姬沙感到困惑。

「嗯。那時受妳照顧了。」

低沉壓抑的聲音從姬沙喉嚨傳出。

美月把特製卡片直接拿給了姬沙。

「……妳是誰?」

姬沙已經一個星期沒有來學校,對此帝感到很奇怪,爲了調查內情,便從南條家宅邸周邊開始查探狀況,現在他結束探查正在回去的路上。

「妳是怎麼拿到鑰匙的……?」

這個時候的帝——

爲了成爲南條的黑暗——好配得上光明的北御門——姬沙失去了純潔的靈魂,但妹妹還一直維持着。眼前這個宛如幼時另一個自己的女孩,包容了姬沙。

考慮到敵人可能混跡在乘客當中,帝壓低聲音詢問道。

帝揮拳擊破一旁的商店櫥窗,然後抓住裂開的玻璃碎片。瞄準追擊他的車輛輪胎,使盡渾身力量扔過去。接着輪胎爆開,追擊車輛畫出一個大彎撞進了超市裏,並且爆炸起火。

她輕輕一躍正坐在牀鋪上,接着往口袋中摸索。

「這次我要怎麼……謝謝妳纔好呢?」

雖說也可以反擊,但那並不明智。帝完全不曉得敵人的身分以及攻擊他的理由。在掌握住狀況前,輕易行動有可能會送掉自己的命。

「我想要!帝的初吻是我的——!」

那溫和的觸感,讓姬沙覺得緊繃的線斷了開來。

「別擔心~人家又不是說想在姐姐面前做。只是人家如果跟帝偷偷做了之後,希望姐姐不要殺掉人家就好了♪」

『Σ。南條家的私兵部隊隊長……說是把你們從島上救出來的那個女人的話,你應該記得吧?』

美月眯起眼睛,用掌心按着嘴巴。

而從手機揚聲器傳來的是一名年輕女性的聲音,並非姬沙。

「就這麼簡單……?」

「那麼……我……」

帝乘着爆炸風跳起,接着滾進自助洗衣店中。他矮下身體飛奔,穿過機關槍在玻璃牆上打出的大洞逃走。

面對飛撲過來的姬沙,美月向後跳開。

結果他看見之前沒注意到的未接來電,電話號碼是姬沙的。於是帝立刻回撥。

對整塊地進行無差別掃射。飛彈一個又一個射出,就在帝身旁炸開。

「鏘鏘~!姐姐猜這是什麼呢——?」

「…………!」

姬沙開始擔心,自己這個人情是不是欠給了絕對不該欠的人。

「這、這個……」

「沒有啊~完全不會不好!人家很喜歡姐姐這種可愛的地方喔♪」

「既然初吻都讓給姐姐了,帝的處男之身就給人家吧~♪」

「唔…………」

美月從愣住的姬沙身邊退開。

「什、什麼……」

帝在竄起的濃煙中跑進一旁的岔路,在小巷裏奔馳。

姬沙握着卡片的手開始發顫。保險櫃裏不僅放着這張存有姬沙大部分個人資金的帳戶卡片,還有各式各樣重要的東西。

「唔…………好……我知道……了…………」

畢竟也不能殺掉特地來救她的人,姬沙放棄追究,從美月身邊退開。

Σ提高語速告知帝:

『姬沙大人跟你的關係被家主大人發現了。正在襲擊你的是我們的部隊,但我跟姬沙大人的感情很好,所以被排除在指揮系統外,我沒辦法控制他們。再這樣下去,姬沙大人會有生命危險。』

「這是什麼意思?」

帝努力冷靜下來問道。

『用電話講太危險了,可能會被竊聽。我想直接跟你說,你到二丁目的教會來吧。麻煩你了!』

「喂,等等——」

帝還沒來得及留住對方,電話就被掛斷了。

他也知道Σ指定的地點在哪裏。

下了公車後,帝一面藏身避開襲擊者,同時趕往目的地。

那棟建築的外觀上有十字架,所以被稱爲『教會』,但其實是一間美術館。天花板跟窗戶上都鑲着美麗的彩繪玻璃。

這間美術館也會出借爲婚禮場地,帝亦曾幻想過自己跟姬沙在這裏舉辦婚禮的情景。現在似乎剛好在改裝中,館內沒有什麼人。

帝準備好之後,便在樓中樓會場的一樓等待。一旁排着許多像是禮拜椅的長椅。

他曾想跟姬沙一起來這個教會,現在卻獨自一人站在這裏,感覺有點奇怪。心裏沒來由地感到不安,簡直就像出席婚禮時新娘不在,他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新娘一樣。

毫無徵兆地,冷硬的觸感抵在帝的後頸處。

「遊戲結束了,王子殿下(Prince)。你的公主(Princess)將會成爲我們的女王(Queen)。」

Σ冰冷的嗓音傳來。帝不用回頭也知道,抵在他後頭的是槍口。

「……妳不是姬沙的夥伴嗎?」

「當然是啊。我很敬佩姬沙大人的策略、執行力以及無情程度,我的願望是花上一輩子來支持史上最棒的女王。正因爲如此,我不能讓姬沙大人跟你見到面。如果她一直是個被北御門(混帳北御門)所蠱惑的蠢情少女就傷腦筋了。得讓她儘快恢復成原本的姬沙大人才行。」

「妳根本不認識……真正的姬沙呢。」

「少說這些大話了。意思是你就認識了嗎?」

「讓妳久等了。」

「妳身上好多錢啊。」

「姬沙在哪裏?」

「先準備多個電子支付手段,把錢儲值進去就好了。」

——難道說,這裏的私兵人數是被刻意減少的嗎?

帝用Σ的袖子跟衣襬綁住她的身體讓她動彈不得,然後放倒在教會的地上。雖然這副模樣比起殺了她更爲侮辱,氣得Σ臉紅脖子粗,但帝沒有時間管了。不曉得Σ的部下什麼時候會趕過來。

「畢竟妳是姬沙的右手。殺了妳可是會惹她生氣的。」

「謝謝妳的情報。等這件事告一段落後,我就請頓飯聊表謝意吧。也包括妳的部隊成員。」

「帝……你有看懂我留下的訊息呢。」

「我當然會明白……但要是我沒有搶走私兵的無線設備,妳打算怎麼辦?要是看不到部隊的配置狀況,這種約人方式就沒有意義了吧。」

來自姬沙的信賴讓帝感到有些害臊,他看向姬沙的揹包。原以爲裏面一定塞滿了武器,但滿到快要爆開的揹包袋口露出來的卻是鈔票束。

既然追擊自己的武裝勢力屬於南條家,他就不能呼叫北御門家的支援了。一旦南北兩家開啓全面性戰爭,帝以後想跟姬沙在一起就是癡人說夢。

「……妳之前哭了啊。」

「那當然。妳知道嗎——真正的她,根本就不想當什麼黑暗女王。」

聽見上方傳來讓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Σ連忙抬頭一看。

「我不是說了我不曉得嗎!姬沙大人她逃走了啦!」

帝對這種戰鬥方法有印象。

枝形吊燈發出巨響向下墜落。

就跟兒時兩人獨處的祕密時光中,姬沙老是在下棋時使用的戰術一樣。

帝一抵達美術館便從二樓闖入,在吊燈上動手腳,使其時間一到就會自動切斷鏈子。那時他也發現了Σ帶着殺氣潛伏在一樓柱子後面。

掛在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燈以可怕的速度掉了下來。

那麼,究竟是誰減少了商店街中的私兵人數呢。

南條家的私兵之所以能異常迅速地找到帝,應該是因爲他們爲了搜尋逃走的姬沙,已經將部隊四處派遣出去了吧。

「逃跑吧,帝……跟我一起。」

比起這些,帝更在意的是私兵的分佈狀態有點不自然。

「沒錯!明明安排了萬全的保全系統,卻敗在美月大人的花言巧語下!美月大人還說『對不起~不小心讓姐姐跑了——♪』完全沒有要反省的意思,也不知道姬沙大人跑哪去了,兩個人都這樣,真受不了下一代的南條!」

燈上的水晶摔成碎片四處飛散。

Σ語帶挑釁地說道。

「你竟敢撒這種無聊的謊……咦!? 」

以平時喜歡時尚性感服裝的姬沙來說,這身裝扮是少有的簡單少女風格。這可能是帝第一次見到姬沙穿運動鞋也說不定。

帝把Σ帶在身上的手槍、短刀、手榴彈、無線電等裝備一一拿走。雖然沒有像全身都藏着暗器的姬沙那麼多,但她身上的武器也着實不少。有了這些裝備,會比赤手空拳與武裝直升機對峙好上不少。

帝來到這間之前與姬沙單獨來過的貓咪咖啡廳。

姬沙的眼皮有點腫脹。

既然是姬沙,她應該早就從私兵手上搶到無線設備,用來協助自己逃跑了。只要有這個設備,她就有可能操控及擾亂私兵的行動。

「………………!」

「逃走了……?」

看着咬緊下脣面露不甘的姬沙,帝有種想抱住她的感覺。不過,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我就是猜你會去搶啊。因爲你是那種無論身陷什麼危機,都會盡可能利用一切突破難關的人。」

「……是姬沙啊。」

「不、不曉得呢。」

這簡直就像,下棋時在己方陣營打造出一個弱點,一面竊笑並且誘使帝跳進去一樣……

「快說。我得去見姬沙纔行。」

而位於空白區域中央的是……

半小時後。

帝連忙離開了教會。

「這也沒辦法吧?得備好充分資金才能撐下去,而我可以領錢的機會又只有一次!」

「你不殺了我嗎?要是留下我的命,你一定會被我暗算的喔?」

只有在商店街附近的私兵人數莫名稀少。那個角落呈現出一塊空白區域。由於附近也有車站,明明應該嚴加安排人手纔對,這個狀況很奇怪。

透過兒時一起下棋遊戲以及上高中後開始的戀愛遊戲,他們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彼此的想法。

上面的雷達地圖標有私兵部隊的位置。看來這臺機器還有個功能,只要碰觸地圖上移動的點就能跟對方取能聯絡,但現在根本不需要跟敵人說話。帝怕一個不小心誤觸發話功能,便把呼叫畫面關閉了。

Σ怒火中燒地罵道。

姬沙看向帝的眼神充滿信賴。

帝心想,既然如此,姬沙說不定還躲在這個城市裏。

帝鎖在Σ頸部的手臂一個使力,頸骨便發出了哀號聲。即便是率領南條傢俬兵部隊的戰士,也對抗不了北御門家那死腦筋鍛鍊起來的體魄。

姬沙握緊帝的手,面對面盯着他看。

就跟帝推測的一樣,他一繞到貓咪咖啡廳的後面,便看見一名少女站在牆邊。低着頭的女孩身穿可愛的連帽上衣,拉下的帽緣遮住眼睛,身後還揹着揹包。

「我根本沒有時間好嗎!光是從宅邸逃出來就已經用盡全力了!街上到處都是私兵,Σ又背叛了我…………而且,我也想早點見到你。」

他們前陣子在體育倉庫偷偷見面時,姬沙曾說『還想再去貓咪咖啡廳』。她之所以會在商店街造出空白區域,想必也是爲了讓帝記起這件事。

「逃走之前,她是待在南條家宅邸裏嗎?什麼時候離開的?」

「…………至少到今天早上,她都還在。」

Σ躲開差點就要直接砸到她的吊燈,帝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破綻。他立刻繞到Σ背後,倒剪雙臂壓制住她。

對兩人而言,遊戲一直都是心靈的往來。

帝在小巷裏飛奔,一面打開從Σ身上搶來的無線設備。

少女拉下帽子抬起頭來。

這也有可能是陷阱。但私兵部隊應該沒有料到帝會搶走雷達地圖。他們若是有預測到這一點,應該會在設備上上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