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懷柔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天乃聖樹 · 2.6萬 字
早上在玄關(空域中)發現姬沙的存在。
周遭沒有其他機影。
帝開始執行擊墜敵機的任務。
「……早安,姬沙。之前看妳好像很冷,回去之後有沒有感冒呢?」
「我跟那種管理不好自己健康狀況的一般民衆纔不一樣。我怎麼可能會感冒呢。」
姬沙揚起滿面的笑容回望帝。
她的準備無懈可擊,與之前在購物中心外牆上發抖的時候判若兩人。
姬沙腿上的黑色褲襪泛着光澤,輕盈穿上室內鞋的動作十分俏麗。看着她低頭時垂下的瀏海,以及若隱若現的後頸,帝覺得自己的防禦力正在迅速降低中。
姬沙太狡猾了,就算什麼事都不做,她的在本身也會施放出毀滅性的攻擊。打個比方來說,就是會走路的終極兵器、諸神黃昏的機動要塞。
帝連忙重新架起精神防禦,進入攻擊狀態。
「妳有把我的外套帶來嗎?」
「欸?沒有啊。我不是說過外套就由我收下了嗎?」
姬沙露出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外套明明就是帝的東西,姬沙擺出這種表情也太沒道理了,但現在不是追究這點的時候。
「哦原來是這樣,妳沒帶來啊──」
「幹、幹嘛啊……」
帝頻頻點頭,姬沙見狀露骨地警戒起來。
「原來妳……這麼想把『我的』衣服放在身邊啊?」
「什、什麼!?」
姬沙頓時滿臉通紅。
這個女孩的攻擊力雖然很高,防禦力卻薄得跟紙片一樣。所以面對姬沙的時候,積極進攻便是最好的防禦方式。
「冷靜點,南條!我們現在還在吵架!」
「我沒有說錯吧?因爲妳明明已經不需要外套了,還刻意留着不還給我。」
「我……不想要……」
「美、美月……請不要嚇我好嗎……」
「好吧,要我還給你也無所謂就是了。我之前睡覺時拿來穿了呢……裸體直接穿。」
「欸~可是,你剛剛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罵姬沙啊……剛纔她還在摸你的胸部耶……」
「木影也很辛苦呢~」
「我、我剛剛不是在摸帝的胸部,只是想把他摔出去而已!因爲他實在煩死人了,竟然爲了※TNT炸藥這種小事囉哩囉嗦的!」(譯註:三硝基甲苯的英文縮寫,常見炸藥之一。)
姬沙聳聳肩。
「原來是這樣~有拍到什麼不錯的照片嗎?」
「因爲……南條違反校規,帶了炸彈來學校,我正在罵她身爲學生,生活態度怎能如此不佳……」
帝沒有放過對手膽怯的瞬間,趁勝追擊。
無意間再次認清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帝咬緊牙根。
「騙人。你剛剛想像了我的裸體對吧?」
「妳在做什麼啊~?躲貓貓嗎?也讓人家一起玩嘛!」
「吼──!」
那件外套明明是帝的所有物,不知不覺間卻是姬沙擺出了高姿態。
「那會引發恐慌的!妳可以好好記住自己是個高中生嗎!」
這跟學生身分或校規完全是不同層面的問題吧!
姬沙輕聲笑了。那是帶着適度羞怯與挑釁的美豔笑容。
「當然有啊~誰都有胸部!性別歧視是不對的!男生也應該要有穿胸罩的自由!」
相愛這件事本身即是罪過。
「呀啊啊啊啊啊啊!?」
姬沙抱着自己的雙臂扭動。她光是做出這種動作,就讓帝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姬沙明明穿着制服,卻宛如一絲不掛。
帝收回了之前的想法。木影只是依照本能跟莫名其妙的邏輯在行動而已,她根本沒有那種將人趕進圈套的能力。
「妳爲什麼要哭啊!?」
帝立刻開口制止在奇怪地方上鉤的姬沙。
美月愣愣地偏了偏頭。
他們立刻中止戀愛遊戲,轉爲假裝吵架的戲碼。
「一點也不小好不好!這已經是需要出動機動警察的等級了!」
她的膝蓋被草葉劃得滿是傷痕,制服跟頭髮上也沾滿樹葉,但木影一點也不在意。情報販子瓦屋一族如果因爲這種小事猶豫,可是會被祖先取笑的。
「男人哪有什麼胸部啊!」
「我覺得去買太麻煩了!」
但是,他們都很明白一個事實,現在退卻的那一方將會遭到對手直搗黃龍。
「我只是喜歡那件外套的設計而已!並非因爲是你的東西我才留下的!」
木影將相機從花圃邊的樹叢伸出去,接着鏡頭便捕捉到帝的身影。
「是、是嗎!?我們有這麼登對!?妳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姬沙也在帝身邊,他們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木影心想,雖然沒辦法聽到對話內容,總之先拍個一張吧,便開始調整相機光圈。
「你、你們……嗚嗚……鼻要……吵架……好不好……」
不過,任由命運擺佈可不是北御門家的──不,可不是帝的作風。貫徹自身的意志纔像是帝。
「呃……唔……」
姬沙拉近自己與帝之間的距離,伸出手指在帝的胸口上挑逗地遊移。
不過,像只貓咪一樣炸毛的姬沙也很可愛。
木影面帶憂傷地來回看着帝跟姬沙的臉。
美月使勁搖搖頭。
姬沙也配合帝的說詞解釋道:
兩人的身軀都抖了一下陷入僵硬。
姬沙的面孔近在咫尺,她輕聲呢喃的嘴脣深深吸引着帝的目光,與此同時,帝也拚了命地尋找反擊的手段。身爲北御門家的男人,無論碰到什麼樣的狀況都必須取得勝利纔行。
「所以……你說呢?帝。如果你好好央求我說你想要,我就會還給你喔……?」
「是啊……我一天到晚都被帝同學的爸爸催着問:結果還沒出來嗎?……不過,辛苦是值得的!」
帝跟姬沙互相瞪視,兩人之間炸出了火花。
「要是機動警察來了,我就把他們炸飛!」
木影微笑了起來。說出自己真實的心情,讓她感到開心又有點難爲情。話說回來,這還是木影第一次對他人說出這件事。
兩人氣喘吁吁地互相瞪視,雙方都已經受到很大的傷害。
默劇。
「既然如此妳自己買一件就好啦。一間叫Nobilis的店裏有賣一模一樣的外套。」
「唔唔唔……」
「我一直拍不到呢~他們兩個還是一樣劍拔弩張……我得想辦法拍到他們像之前那樣黏在一起的照片就是了……」
帝與姬沙身爲這兩個家族的繼承人,從出生起就揹負着仇恨彼此的義務。
木影從國中開始就一直追着帝跑,她對樹叢中的小徑瞭若指掌。穿過連園藝社學生或校工都不知道的縫隙,自由自在地在校園中爬來爬去。
「難道說木影妳……」
「我怎麼了?」
姬沙捏緊小小的拳頭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臉頰跟耳朵都一片通紅,膝蓋還在顫抖。看來攻擊奏效了,帝確信自己佔據了優勢,然而──
「……直接!?」
姬沙陷入困惑。
美月一臉好奇地朝相機伸出手,木影立刻收回相機遠離魔掌。要是這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把她重要的工具玩壞了,那還得了。
「……沒錯。」
「我不想看到我最喜歡的人互相吵架啊……帝還有姬沙,你們明明這麼登對……」
木影眨了眨眼。
「我沒有在玩躲貓貓。我是在拍帝同學跟姬沙的照片。」
木影趴在地上,鑽進校園裏的樹叢中。
「蠢問題。這就是南條家跟北御門家之間的關係。因爲我們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爭鬥到現在了。你說是吧,北御門同學?」
據說純熟的默劇演員,甚至能用簡單的舉動讓觀衆感受到風勢或樹木的搖動。現在帝的眼中,鮮明地映出了自姬沙肩膀蒸騰而上的水蒸氣,甚至還有剛出浴的泛紅肌膚。
就在此時,木影從操場進到了校舍玄關裏來。
帝頷首道。
接着,突然有個巨大的眼睛佔滿了鏡頭視野。
「所以……帝你是無論如何都想拿回我裸體穿過的外套嗎?」
美月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這樣不知道有沒有順利瞞混過去?帝戰戰兢兢地瞥了木影一眼。
互相針對的憎惡與計謀,以血洗血的戰爭。這纔是北御門與南條真正的模樣。就算他們現在是同班同學,也絕不可能締結友好的關係。
「這個嘛~我覺得你們的眉毛看起來很登對!」
爲了避免被目標發現,木影把美月一起拉進樹叢中。
木影下巴靠在相機上歪了歪頭。
美月用閃閃發光的眼睛,天真無邪地看着木影,雙手撐在草地上。
「至少給我說國語啊!」
聽見姬沙大膽地坦言,帝開始心跳加速。
帝很想如此吐槽自己,不過也沒辦法,這是他匆忙間想出的設定。
「值得?」
「沒錯,直接。因爲那件外套的觸感很好,我衝完澡後也沒有體力好好穿衣服,所以連內褲都沒穿,直接套上外套就睡着了。」
木影往後仰身離開相機,便看見美月笑咪咪地貼着鏡頭。
監視者的突然介入。
「我纔沒有想像……!」
木影的眼淚掉了下來。
木影義憤填膺地提出自己的主張。
「你們最近爲什麼老是在吵架呢?教室裏的氣氛也變得劍拔弩張的……如果好好相處,校園生活也會變得更開心不是嗎……」
──不,木影根本不會耍什麼計策吧。
登對這個形容的確讓他感到很好奇,不過可不能繼續深入這個話題。因爲這說不定是木影爲了誘使帝落入陷阱的計策。
帝的心臟遭到射穿,他按着胸口往後退。
「明明只需要吩咐傭人一聲不是嗎?」
「啊~!是帝跟姬沙!請問你們在做什麼啊~?」
「眉、眉毛?這是什麼意思!?」
木影握緊拳頭。
「沒錯!帝同學是我至今拍過的人之中最有意思的!無論是笑着的表情、感到困擾時的表情,還是生氣時的表情……每種都很有趣,不管拍多少次我都拍不膩!好像光是透過鏡頭看着他……就會覺得很開心。」
「不,什麼事也沒有!人家也不需要特地增加自己的對手嘛!既然沒發現,不發現也好!」
「欸欸!?所以說我到底怎麼了!?」
「不用在意也沒關係!地球的未來……沒有啦,真的不重要!」
「妳這樣讓人超級在意的耶!就告訴我嘛!」
木影感到很焦急,竟然有身爲情報販子的自己所沒掌握到的情報。必須得到這個情報纔行,她有預感,這是很重要的事。
「真拿妳沒辦法~那人家就告訴妳吧!難道說木影妳……左肺跟右肺是反過來的嗎!?」
「真、真的是這樣嗎!?我完全沒有發現!」
不過她也不知道左右肺顛倒會有什麼不良影響。
木影正打算接着細問,美月便笑着離開樹叢,往帝與姬沙的方向跑了過去。木影擔心她是不是要把自己正在監視的事情說出去,於是跟着靠近他們。
可是,那個美月可不會順着別人的預測行動。
「帝~!你又在跟姐姐吵架了嗎!?你就別理姐姐了,跟人家去約會嘛,去約會!」
美月從帝身後飛撲上去,整個人掛在他的脖子上。
「快、快住手……我要被勒死……」
「等等!北御門同學是我要殺的,妳別先殺了他!」
姬沙勃然大怒,她的態度像是在說「不要搶走我的獵物」。
「人家纔不會殺死帝!因爲等一下還要帝陪人家玩!」
「在玩之前……我就會死……」
帝已經兩眼翻白。
──拍、拍照的好機會!
雖然現在的場面沒有辦法證明姬沙與帝之間的感情如何,但木影還是先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那我就要開槍了!妳如果停下只會慢慢地面臨恐懼,但妳要是不停下來,我就直接送妳上西天!」
帝覺得很奇怪,他凝目一看,發現天花板上長了一件內褲。
「我哪有怕蟲!我只是生理性地討厭牠們到想毀滅世界而已!」
「聽、聽得……」
由於內褲造成的衝擊性太強,使得其餘部分沒有進到帝的意識中。人類的大腦是如此不值得信賴。
然後,不知道該說是倒楣還是必然,畢竟這間空教室與木影的祕密通道相連──
「呀啊──你怎麼會知道我往這裏跑──!?帝同學你會超能力嗎!?」
「這是……就是這個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把錯推給我……我會想辦法的!」
「竟然放煙霧!?」
「呀啊啊啊啊啊!?」
空教室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怪異聲音。
身體直接往下掉,強風掠過身軀。
聽着箱中傳來無數小蟲爬行的窸窣聲,就連帝也感到毛骨悚然。他不禁往後退了退,然而姬沙卻一臉得意地靠近帝,拿着金屬箱要秀給他看。
木影似乎怕得連『聽得懂』三字都沒辦法好好說出口。
「我做到啦~!任務完成~!」
「那還真虧妳有辦法把討厭到這種程度的東西塞進去。」
這幅決定性的情景被永遠地紀錄了下來。
姬沙高聲尖叫並飛撲到帝身上。如夢似幻的柔軟觸感,就這樣投身至帝的懷抱中。
帝相信病由心生這句格言。
抱着相機的木影匆忙跑進了教室中。
帝丟下嚇了一跳的姬沙,毫不猶豫地跳到半空中。
帝溫和地對她說:
姬沙從摺梯上爬下來。
「妳是什麼猛獸啊!劍齒虎嗎!」
木影飛奔逃離,午休時間的走廊上響起她慌亂的腳步聲。她短短回頭看了一眼,或許因爲後頭的兩人模樣看起來太過拚命,木影『嗚!』地驚叫一聲,接着開始提高速度。
姬沙邊跑邊舉起手槍,並且卸下安全裝置。
「把相機交給我吧。妳藏在這裏嗎……不對,還是這裏……?」
姬沙的指尖碰到開關,頓時響起不祥的電子音。金屬箱的表面開始閃爍紅黑色光芒,隨着啓動聲傳出,箱子從正中央開始向外掀開。
木影手舞足蹈地高聲歡呼,接着立刻按下了快門。
木影嚇得動彈不得。
「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新品種的生物嗎!?」
姬沙擺出自豪的模樣開始說明。
他心想是錯覺,揉了揉眼睛再次看過去。
「好了……瓦屋。把那臺相機給我。只要交給我處理,就不會釀成大禍。」
「我不要────!我一定會被怎麼樣的啦──!」
「嗚啊啊啊啊啊……」
帝與姬沙卯足了全力追趕木影。
帝在即將着地前彎下膝蓋,靠意志的力量令肌肉膨脹,硬是喫下接觸地面的衝擊力。室內鞋陷進了草皮中。帝降落在木影正前方,擋住她的去路。
「她的監視實在太煩人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我想說就讓她嚇個三天魂不守舍,看看會不會變得安分一點。」
「這裏面裝着大量的蟲子。我在天花板上佈滿了線路,只要把它接上去,瓦屋同學之後一碰到電線就會開啓箱子,然後被昆蟲大軍襲擊!」
被留在空教室裏的帝與姬沙,依然維持互相擁抱的姿勢呆呆站着。他們根本沒有餘裕去在意那些從陷阱箱裏爬出來的機械昆蟲大軍。
帝想搶過姬沙手中的槍,後者則絲毫不予理會地欲扣下扳機。就在兩人爭搶時,木影已經如脫兔一般跑下樓梯。
的確,帝手中掌握到的觸感,以相機來說彈性似乎太好,而且也太大了。他試着捏緊看看,木影便開始扭動身體。
現在兩人的身體正緊緊貼在一起,十指交扣,再多的解釋都將成爲欲蓋彌彰。帝的一隻手正摟着姬沙的纖腰,他已經來不及放開姬沙,也沒辦法遮住木影的視線。
然而,她的氣勢成爲了催命符。
「也就是說,姬沙妳根本沒看過裏頭啊。」
「我記得妳不是怕蟲嗎?」
帝緊緊按住不停掙扎的木影。
但是,兩人立刻回過神來。
閃光燈炫目無比。鏡頭毫不留情地瘋狂吞噬着兩人。
「不要!啊、啊嗯!」
那是一個雙手可以抱起的金屬箱子。箱子的四角閃爍着藍燈,裏面還傳出了細微的馬達聲。
「那個陷阱應該不會弄出人命吧……」
果然是錯覺。仔細一看,天花板上不只有內褲,還長了裙子。
「安靜一點,現在正是重要時刻。」
帝僅靠木影跑走的腳步聲聽音辨位,接着蹬地一跳撲過去。木影的味道。他將少女纖瘦的身軀抱在懷裏不放。
「我去去就回來!」
帝把木影逼至牆邊,一步步慢慢靠近她。
「妳、妳別發出奇怪的聲音啦!」
「可、可是……都是因爲你這樣摸我的胸部……」
裙子的主人原來是姬沙。看來她剛剛應該是把上半身探進天花板裏了。姬沙腳下穩穩地踩着摺梯。
「……妳在做什麼啊?」
「妳這樣對待學校同學也太兇狠了!」
帝立刻閉上眼睛並蓋住口鼻,不過太遲了。閃光已經刺激到眼睛,他再次睜開眼時,只看得到模模糊糊的景象。
就現在這個狀況來說,木影應該會企圖逃出學校。而離樓梯最近的出入口,是中庭邊的穿廊。雖說這裏是三樓,但現在事態緊急,別無他法。
「站住!我不會對妳怎麼樣的!絕對不會──!」
「胸部!?」
「對不起──!」
「哇啊──!?有東西掉下來了──!!」
帝開始高速運轉腦袋,預測木影接下來的行動。
「安全到不行呢,受害者只會精神崩潰而已。」
「我怎麼可能看啊!況且,只要不碰到電線或按下這個開關,箱子是絕對打不開的,安全得很!」
帝打開窗戶,找到正在中庭奔跑的木影后,接着跳上窗框。
木影抱着相機往後退。膝蓋不停地顫抖,就像剛出生的小鹿一般。
「那根本一點也不安全好不好!」
甜美的聲音自木影喉中溢出。
「………………!!必須抓到她處死纔行!!」
「等等,帝!?」
「別用槍!還有妳是從哪掏出來的!?」
一個像是藥丸的東西從木影口中飛出,它砸到地面後,放出耀眼奪目的閃光,四周還竄起了白煙。
帝感覺到高溫燒灼全身。
「好,那麼妳就跟我來吧。別擔心,我保證妳會很安全……」
木影緊抱着相機,朝走廊飛奔而出。
帝把視線從裙子附近移開,同時開口詢問。如果只是內褲也還好,不過一旦明白那是屬於姬沙的,帝便完全無法直視。
「喂、喂!」
「也太恐怖!這根本不是人類了!」
「我找到瓦屋同學用來監視人的祕密通道了,所以剛剛正在佈置陷阱。」
「其實妳拍到的照片也沒什麼。不過,世上有種叫做肖像權的東西。偷拍是法律明訂的犯罪行爲。如果可以,我真的很不想把班上同學送進監獄裏。妳應該聽得懂……『如果可以』的意思吧?」
「……啊。」
「其實我沒有用真正的昆蟲,裏面裝的是南條家旗下軍事企業所開發的昆蟲型偵察機喔。它們的外表長得跟昆蟲一模一樣,但完全是機械組裝的呢。而且把機器蟲放進去的人也不是我。」
「不準殺人!不過我們去抓她吧!」
帝與姬沙頓時凍住。
「啊啊受不了,她跑掉了啦,都是帝的錯!你要怎麼負責!?」
「纔沒有這回事!我真的兇狠起來,會用指甲把人五馬分屍!」
帝心驚膽戰地抓住姬沙的手。
姬沙從桌上拿起一個可疑的箱子。
帝感到驚愕不已,接着在天花板的裙子上方,又出現了女生制服,然後是臉。
姬沙充滿氣勢地朝金屬箱側面的開關一指。
「這是少女的祕密!我只會射她的腳!其他部分等我攔下之她後再處理!」
「只是眼睛看不見而已,不足以讓北御門家的人倒下……只要我頭還連在脖子上,就能一直戰鬥到最後。」
帝只憑着摸索尋找相機。
「唔唔唔!不可以這樣,帝同學!不要揉我的胸部!」
「…………!!」
全身的血液沸騰起來,帝放開木影遠遠退開。
不可能。北御門家的男子怎麼能做出這等下流之事。
在帝陷入慌亂時,木影已經趁機離去,等他回過神來,煙霧散去的中庭裏只剩下帝一個人。
姬沙從校舍的方向跑過來,接着環視四周。
「帝!瓦屋同學呢!?」
「欸……瓦屋……?那是誰……?」
帝一臉茫然地回問道。
「瓦屋木影啊,我們班上的!」
「班上的……意思是……?」
「你喪失記憶了嗎!?你到底在發什麼呆啊!?這裏都是煙,你臉還這麼紅,剛剛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姬沙一臉擔憂地靠近帝的臉察看。
「那個……我不小心揉……瓦屋的……」
帝原本想回答不小心揉了瓦屋的胸部,但他感受到一股悚然的寒意竄上背脊。
這樣不行。老實說出來就糟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帝的本能正在警告他『別這麼做』,否則將會釀成不是流點血就能收拾的大災禍。
帝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是在他以前挑戰空手與獅子戰鬥,即將徘徊於生死存亡之間時。當時帝所學到的,就是絕對不能違背自己的直覺。
「瓦屋同學的……什麼?帝……你跟我說說看?」
姬沙溫柔地追問。
然而,她的眼神是魔族之眼。那彷彿要消滅掉世間萬物般的黑暗氣息,從姬沙纖細的肩膀盤繞而上。
她聽見金屬撞擊的聲音,結果果汁罐現在才掉入販賣機取物口。
「外、外星人綁架……」
帝拚命擠出這句話。
「我已經掌握到證據了。爲了妳好,勸妳還是招供吧?妳家鄉的老母親也在哭喔?」
然而,爲了守護瓦屋一族的團圓無缺,以及成爲北御門家的專屬情報官,木影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任務纔行。她絕對不能被抓到。
後面終於沒有再傳來追兵的腳步聲,木影放慢了速度。
木影緊緊閉上嘴,然而在她說出『任務』這種字眼時,就已經淪爲三流間諜了。還沒受到審問就不慎把自己的可疑之處昭告他人。
她的制服上到處都是破洞,襪子也被脫下了,現在光着腳丫子。鎖煉緊緊嵌在柔軟的手臂及胸部上,這副模樣讓人不由得激起了背德感。
然而,現在其實還不是放心的時候,而且一點也不安全。木影已經不見蹤影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會到哪去。
「我不小心揉、蹂躪了……她純真的靈魂……」
「這、這裏是什麼地方!?幽浮!?我在幽浮裏嗎!?離太陽系有多少光年遠!?」
「唔唔……販賣機……活生生的販賣機……」
「應、應該可以……不用擔心了吧……」
退幣口咬住木影的左手了。
自從使出渾身解數逃離學校後,她就遭到一羣眼神有如死魚的武裝集團四處追趕,還被團團包圍差點束手就擒,接着一邊聽着背後的槍響一邊上演逃亡戲碼。她有好幾次都做好送命的覺悟。
「律師!請幫我找律師來!在律師到場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不過,我是很仁慈的,所以先給妳一個機會。妳是……接到了北御門家家主的命令,來調查我跟帝的感情對吧?」
由於戀愛遊戲的存在必須瞞着北御門家,因此借用了南條家的設施,不過帝現在後悔了,他應該去租個更正常一點的倉庫纔對吧?
「人家沒有背叛喔!只是審問感覺很有趣所以來插一腳了!」
如字面所述,退幣口就像肉食野獸的嘴一樣咬住了她。拔也拔不出來,極爲強勁的力道卡着木影的手。
「呀啊────────────!?」
「欸!?妳、妳在說什麼!我纔沒有接到什麼命令!」
「總而言之,我已經先命令Σ進行干擾,癱瘓掉附近地區的通訊功能了。這樣就可以避免木影用電子郵件寄照片給北御門家家主,或是上傳雲端備份了。」
木影睜着大大的眼睛,映入她眼簾的是購買按鈕上閃耀的『CLEAR!!』字樣。雖然不知道是指什麼通關了,但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看我的──!」
「道具也應有盡有喔~!」
到底是要拿來燒什麼呢?
「到底爲什麼啊────────────────!!」
姬沙仰頭瞪視着帝。
自動販賣機上的緊急停止按鈕是拿來幹嘛的?
「……是嗎?如果是這樣,就無所謂。」
裏頭的空間比操場還要寬廣得多,完全沒有任何隔間。
木影已經沒有時間做這些理智上的思考,她的左手就快被販賣機吞下去了。這是無機物對於有機物的吞噬。
姬沙平靜地點頭。
「哦……帝竟然會做出這種事,真讓我感到意外……」
附近佈滿水溝,有莫名專業的真空吸塵器,以及消防等級的粗水管,甚至還有看起來像小型焚化爐的設施。
「讓她成爲同伴!?你跟木影之間果然發生了什麼吧!?你根本是因爲她胸部很大才想拉攏她吧!?我要把她的胸部……削得跟砧板一樣平……」
「哪裏溫柔了!不可以使用暴力喔!?」
「所以……這次也要一併解決那個問題。事已至此,只能拉攏木影成爲我們的同伴了。」
「呼……呼……呼……」
「嗚啊啊啊啊……」
「只是……接下來要前往地獄了……」
以及,爲什麼水溝裏有紅色的污垢?
販賣機傳出令人安心的開場小號聲音,接着洞口咬住了右手!
她將硬幣投入後按下按鈕,但是沒有果汁掉下來。無論試幾次都一樣。
這是對邪惡的南條家來說最遙遠的職業。
木影上氣不接下氣地在小巷中奔馳。
她的雙手被銬在販賣機上,屁股就這樣在昏暗的小巷中翹着,木影開始顫抖。流了汗的大腿突然有些涼颼颼,她動起雙腿互相摩擦。
木影吸入煙霧以後,迅速開始意識不清。
這個無情的世界太不講道理了,木影對此感到絕望。
放在推車上的有老虎鉗、鐵錘、美工刀、針、鋸子、錐子、金屬線等等,各式各樣的兇狠工具。
姬沙不知道從哪掏出了大量的匕首擺好架勢,帝連忙阻止她。
「不不不,別殺掉她!」
「啊,不過也只是不小心的。我沒有掌握好力道……」
帝開口提醒,不過要說的話,場地本身就過於詭異了,所以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爲什麼要扮演刑警……」
高聳的天花板上燈光極爲炫目,把裸露的鋼骨結構照得一清二楚。地面上則鋪滿了厚實的鐵板。
「帝同學還有姬沙!?連、連美月也在這裏!?妳背叛我了嗎!?」
美月握住了老虎鉗。
「根本更加惡劣啊!」
晴空萬里的藍天十分炫目。自己今天也能夠安全回家的這個事實,讓帝實在是謝天謝地。
「多謝。接下來,必須在木影跟爸爸直接碰面之前擋下她纔行……」
「難、難道說,妳要用這支老虎鉗……」
姬沙揚起豔麗的笑容。
美月瞪大了眼睛。
帝覺得奇怪的是,這間『倉庫』裏既沒有貨物也沒有貨架,隔音效果還十分出色,完全聽不到外面的噪音。
木影瞪大了雙眼。
姬沙用手指捏住木影的下巴,像在玩弄她一般,深深看着她的眼睛。
「我、我會被審問嗎!?沒沒沒沒有用的!無論你們對我做什麼,我都絕對不會說出任務內容!」
姬沙站到木影身邊,溫和地微笑起來。
「但已經別無選擇了不是嗎!?難道要就這樣讓木影繼續阻礙我們的遊戲!?就算這次把照片檔案拿回來了,之後還是會發生一樣的事情啊!」
木影抬起眼,看見不遠處有自動販賣機。從中傳來強勁的機械低鳴,整面掛滿『清涼飲料~』的標示,看起來一排排都是冰得透心涼的果汁。
「別擔心,妳還在地球上。放心吧。」
「沒錯!就跟木影妳想的一樣!」
她的擔憂再有道理也不過了。隨着嘗試次數愈來愈多,木影逐漸朝成功靠近,而帝與姬沙的遊戲則離結束愈來愈近。
「呵呵~就先從這個開始~」
木影十分肯定,自己終於成功與外星人進行了第三類接觸。
「欸,姐姐好溫柔耶……?世界末日要降臨了嗎……?」
帝放棄了思考。
木影現在眼睛閉着,似乎因爲惡夢正在囈語。不知道她是被何種非人道的方式抓來的,帝覺得自己背上冒着冷汗。
嚇了一跳的木影瞥見了緊急停止按鈕的標示。與退幣口正好相反的位置上有個小洞,可以看見裏面的紅色按鈕。
木影已經開始口吐白沫。
接着罐子迸出火花自己打開,從裏頭漫出紫色的煙霧。
帝陷入思考,接着姬沙晃了晃她的智慧型手機。
「這、這臺販賣機到底是怎樣啊──!?」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讓我們開始舉行愉快的派對吧。」
「全副武裝的私兵部隊正朝這裏迅速趕來喔。」
「妳可以盡情抵抗也沒關係喔。畢竟這樣更有審問的價值。」
木影心想,販賣機是不是壞了?接着轉動找零把手。她將左手伸進退幣口中抓零錢,就在這時──
木影將手搭在巷道中的牆壁上,緩緩平復呼吸。賭上性命的長時間賽跑讓她口渴難耐。
這間南條家的建築,看起來像個巨大倉庫。
木影做出決定,她把右手插進緊急停止按鈕的小洞。
突然間,木影醒了過來。她環視四周,語帶懼意地尖聲喊道:
倉庫的正中央有一把用螺栓固定住的椅子,木影被鎖煉及手銬綁在上面。
──想破頭也沒有用吧!
「別做那麼變態的事!不是這樣的啦!妳振作一點好不好!!」
姬沙的神情放鬆下來,帝不由得安心地舒了一口氣。
木影心想先補充一下水分,於是拖着蹣跚的腳步走近販賣機。
雖說也能詢問一旁的姬沙跟美月,但過於深入南條家的黑暗是很危險的。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這是弗里德里希·尼采的名言。
儘管木影十分害怕,依然堅持不肯招供。面對南條家的人還能拿出如此膽識,瓦屋家的繼承人也是個值得敬佩的勇者。
美月推起推車,隨着輪子轉動,推車靠了過來。
「請、請別這樣!除了招供以外我什麼都願意做!例如我以後中午可以當跑腿幫妳買午餐──!」
「人家怎麼能讓重要的朋友當跑腿呢,這麼做也太過分了~」
「拷問更過分好不好!」
「哼~哼哼哼哼~♪」
美月絲毫不理會爲了逃走拚命掙扎的木影,動作靈巧地用老虎鉗折彎金屬線。
接着拿美工刀把布料割成細條狀,捆在金屬線前端。
然後用鋸子鋸斷木材,將金屬線綁在木棒其中一端。
「難、難道說……美月……這支老虎鉗……」
「沒錯!是用來做手工藝的!」
完成了前端超級毛茸茸的木棒,美月高高舉起它。
「討、討厭啦,請不要這樣嚇我啦~我還以爲絕對是要用來拷問……」
「人家要上囉~!」
「唔欸?」
美月襲擊了掉以輕心的木影。木影的腳底板沒有鞋襪的保護,美月用木棒前端毛茸茸的部分,蹂躪起少女的白皙柔軟的腳底肌膚。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突然間的攻擊,木影完全控制不住,直接放聲大笑。
「等等、美月、妳在做什麼啊,啊哈哈!很癢耶!啊哈哈哈哈!不要再搔了,我真的很怕別人搔我癢呀哈哈!」
「啊嗯~木影真是的,聲音好棒~!再多笑一點!看人家搔搔搔搔~!」
「看我的,搔這裏怎麼樣呢?呵呵呵……看來很有效呢。」
姬沙也動手支援,搔起木影的頸背。
「……所以,木影妳應該是受我爸爸之命行動的對吧?」
兩名美麗的少女貼在木影身邊毛手毛腳,弄得她發出有失體統的叫聲,帝看着這幅景象吞了吞口水。
「……我也跟妳保證。等我繼任南條家的家主之位後,瓦屋同學,我會讓妳成爲南條家的專屬情報官。」
木影驚慌地掙扎着,陷入了真的像要咬下舌頭的恐慌狀態。
基本上,木影與帝的父親之間完全沒有什麼人情道義的關係。她只是因爲受到威脅才服從命令,應該還對家主滿反感的。這點讓帝有機會說服她。
「呃、這個……那個……啊唔……」

木影毫無血色的嘴脣顫抖着。
畢竟還是不能把同學弄得精神崩潰,帝開口介入。
爲了避免木影逃跑,姬沙及美月毫不鬆懈地注意着出入口。
「神、神明大人……」
身爲北御門家的人,爲了避免泄漏國家機密,帝有接受過忍耐拷問的訓練,卻從來沒進行過承受搔癢這類攻擊的特訓。
「我纔沒有想到那麼卑鄙的作戰計劃!」
來自南條姐妹的全身搔癢輪番攻擊。
「原來如此,在對方衰弱之際,利用扮白臉來籠絡人心的作戰啊……你還滿有一手的嘛。」
「咦?一個人可以當兩個家族的專屬情報官嗎!?」
木影仰躺在椅子上,身體正一陣一陣地痙攣着。
「那、那個……難不成是自白劑嗎!?」
「……要是失敗了,就真的只能將她滅口囉。」
木影緊捏着裙子,深深低下了頭。隨之垂下的側邊頭髮顫動着。
木影感到一陣戰慄。
木影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是、是的……我之前爲了調查帝的情報,潛入北御門家的宅邸,結果被抓到了。然後家主大人說,如果我願意幫他監視你們,就會讓我成爲能夠從北御門家獲取情報的專屬情報官,若是不願意,就要消滅我的家族……對不起。」
「空手跟人交涉也太沒常識了吧。」
「聽妳這個口吻,就好像是我命令妳拷問的一樣!」
帝用力搖了搖頭。
她的面頰潮紅,嘴脣濡溼泛着光澤。不僅雙眼無神,嘴角還掛着唾液,魂已經飛走一半了。
「帝!?」
「我會死的!我要咬舌自盡!」
姬沙也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意志。
「不可能。我爸爸是穩健派的,他不會冒着讓北御門家毀滅的風險去擊潰南條家。這件事要是被爸爸發現,戀愛遊戲就會立刻遭到終止。我也會被迫離開現在的學校,與姬沙分開吧。」
姬沙這番話應該是認真的。爲了不讓木影被南條家殺人滅口,這場交涉非得成功纔行。
「順帶一提~知道這場戀愛遊戲的人,只有在場的我們三個,以及我們家奶奶而已,所以要保密喔?凜花則是不知情,但在無意間一起參賽了。」
「沒、沒想到……幕後黑手竟然就是帝……」
「她還是……不肯招呢……」
「我怕的不是打針,是打完之後啦!要是再變得更癢,我會失去自我的!真的不行了!」
他陷入了有點想又不太想跟木影換位置的自相矛盾地獄。
然而,北御門與南條的宿命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然而,帝的正道凌駕於常規之上。
貫徹自身的誠意纔是北御門子弟。
「關於爸爸想請妳調查的那件事。我先跟妳說,我跟姬沙並沒有在談戀愛。」
木影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不是耶~?只是會把搔癢的感覺放大一億倍的藥喔~?」
「不、不會,別這麼說!一切都是我的錯!帝同學完全沒有錯!」
「既然願意對我這麼溫柔,就請饒了我吧──!」
「我也是會拜託人的好不好。雖然平常拜託時都是拿槍抵着對方的頭。」
不需藉由遊戲的形式,他只想盡情放鬆地享受幸福時光。
帝將終於恢復冷靜的木影從拘束用的椅子上放了下來。
「妳真的知道什麼叫交涉嗎……?」
「真沒想到……在我們的教室裏……竟然一直進行着這麼厲害的比賽……」
「別擔心,人家會在旁邊握着妳的手的!」
之前帝就已經在通訊軟體上跟美月說明過他與姬沙的戀愛遊戲,所以現在在場的人當中,只有木影不知情。刻意說出實情或許有些冒險……不過──
木影慌張地揮手。
帝溫和地開口詢問,接着木影不太自在地點點頭。
「人家第一次看到姐姐拜託人,而不是用命令的耶!」
美月握起拳頭鼓勵木影。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打針的了。」
一直盯着三名少女糾纏在一起的模樣,讓帝覺得有罪惡感,不知道該往哪看。
姬沙跟美月上氣不接下氣地停下動作。
俘虜的態度突然變得言聽計從。
「真的嗎……?」
「爲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北御門家的家主呢?既然是這麼重要的比賽,我想他應該會聲援的啊……」
「佛祖大人!感激不盡!我什麼都願意說了!」
「那根本不是拜託!是威脅纔對!」
「……呼……呼……呼……!!」
帝目不轉睛地凝視木影的雙眼,朝她伸出手。
姬沙難得露出誠摯的表情,平穩地告訴她。
姬沙走向木影。
「繼承人如果捨棄自己的家,那整個家族不就完蛋了嗎!」
木影擺出一臉懷疑的神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對帝來說矢口否認是最適當的處理方式。
帝足足花了半小時,才成功向木影澄清這個荒謬的莫須有之罪。就算只是誤會,他也不能讓別人以爲北御門家有教唆犯罪之嫌。
美月輕輕聳肩。
美月將食指抵在脣邊朝她眨眼。
「戀愛遊戲。這是一場比賽我跟姬沙誰先讓對方喜歡上自己的遊戲。輸家將會成爲贏家的奴隸,並捨棄自己的家。」
姬沙從推車上拿起針筒,將針頭插進安瓿中。
木影睜着含淚的眼眸仰望帝。
「沒錯,所以這場遊戲同時也會左右日本的未來──是北御門與南條的最後一場戰爭。以後世界究竟會被光明還是黑暗所支配……這場遊戲關係到一億數千萬名民衆的未來。與一般那種天真的戀愛根本是天壤之別。」
「帝、帝同學會轉學……」
針尖閃爍着兇狠的光芒,木影見狀怕得直打顫。
美月發出驚訝的聲音。
「不,是一個家族喔。因爲如果我贏了,帝就會離開北御門家。也就是說,無論最後遊戲勝負如何,瓦屋同學,妳都不會有所損失。」
如果可以,帝也希望自己談的是天真的戀愛。
姬沙驚訝地打斷他。
帝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果然沒錯,誠意可以打動她。
木影的視線不斷遊移,看起來很慌亂。
「不,如果妳是因爲這樣才做的,那也沒辦法。我還這麼嚴厲地質問妳,抱歉了。」
搔癢攻擊的效果意外地不容小覷。
「收到,老大!那拷問就到這裏結束囉!」
木影輕聲說道,姬沙握住了她的手。
姬沙原本想採取強硬的手段逼供木影,在帝的阻止下,雖然以搔癢攻擊平安落幕,但說不定這比拷問要來得有效許多。
「如果妳願意站到我這邊,我可以擔保瓦屋一族的安全。以後等我掌握北御門家的實權後,將任命瓦屋妳爲北御門家的專屬情報官。所以,可以請妳幫助我嗎?我以北御門家未來的家主……不,我以朋友的身分拜託妳。」
姬沙露出一臉不甘的神情。
「差不多該停手了吧。她也太可憐了。」
這女孩的本性並不壞,應該說,她是個再老實也不過的率直女孩。如果帝把戀愛遊戲的內情有條有理地告訴木影,想必她也會理解他們。
「就說不是了!」
「你說玩遊戲……是什麼意思……?」
帝十分肯定地跟姬沙說。
「我們是在玩遊戲。」
「馬~上就會變舒服的啦~妳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怎麼還能怕打針呢!」
「受不了~人家已經累了啦~」
「我不是神明啦。」
「告訴她也沒關係的,我一定會說服她。」
「原來如此……」
「我在這場遊戲中……賭上了自己的一切。現在絕對不能受人阻撓。瓦屋同學,拜託妳。幫助我們吧。」
帝莫名地感到南條家的黑暗很可怕,不過只有這次,姬沙並沒有用脅迫的方式,而是真的在拜託對方。
姬沙是如此重視她跟自己之間的戀愛遊戲嗎?一想到這裏,帝就覺得身體深處湧起一股帶着麻癢的熱度。
因爲,他也一樣。
對帝來說,這場戀愛遊戲同樣是比任何事都要來得重要的比賽。
「妳決定怎麼樣……瓦屋同學?」
「……拜託妳。」
姬沙跟帝雙雙在木影面前靜待回覆。
「…………………………」
木影低着頭陷入思考。
沉默的氣氛如千斤重。
他們兩人的未來,握在這個亦有混沌召喚者名號的少女手上。這簡直就像把自己的未來交到一個我行我素的命運女神手上一樣,壓力如山大。
而且,萬一木影不接受他們的提案,帝也不知道陷入窮途末路的姬沙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在這兩層壓力下,帝感到緊張不已。
「……我知道了。」
木影開口說道。
「妳真的願意嗎?」
希望的光芒灑落在帝的視野中。
「沒錯。只是……我有條件。」
「有什麼條件儘管說!我們會傾盡雙方家族的力量滿足妳的!」
木影的條件是金錢、地位,還是名譽呢?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能夠繼續進行戀愛遊戲,都無比劃算。對帝來說,能夠待在姬沙身邊比什麼都要來得珍貴。
木影的耳朵紅了起來,她忸忸怩怩地動着身體。
木影雙眼閃爍着期待的光芒,等待道具亮相。
「……啊?」「……咦?」
木影戰戰兢兢地仰頭盯着帝看。
他還是第一次覺得,這個自己住慣的家感覺像是魔王的大本營。
「欸~是這樣嗎!?人家還想說下次要去帝的房間玩耶!」
「這倒是真的沒辦法。畢竟南條家的人要是入侵北御門家的宅邸,就跟全面開戰沒什麼兩樣了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既然是策略專家──南條家的建議,勢必會派上用場的。姬沙看向他的眼神十分認真,帝靜靜地等待她開口。
──雖然只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應該……不要緊吧?
「這根本是拿來執行死刑的器具吧!」
帝繃緊自己的神經,這時姬沙靠了過來。
「不要炸別人的房間!」
「我想……進去帝同學的房間裏看看。」
姬沙勃然大怒。
不過,帝並不是一般人,碰到這種甜蜜展開,他沒辦法隨便應允。
要是途中有人發現了木影的存在,將會引發大騷動。帝跟木影會被徹底地審問,等木影承受不住時,她應該會把這次的作戰計劃說出去。
姬沙專用的加長型禮車就停在路肩上,負責開車的Σ一臉不悅地正在把風。她應該是在想,主人的命令還是一樣亂七八糟吧。
如果不論前因後果只聽這句央求,未免太刺激了。班上的女同學在對他說,無論如何都想去他的房間。
在距離北御門家宅邸數百公尺遠的小路上,帝一行人做好了作戰的準備。
就算成爲奴隸,帝也希望至少能讓回憶美麗地留下來。竟然要讓別人的故鄉成爲一片火海,姬沙根本完全就是個魔王。
「可是人家想看姐姐的內臟耶?」
「沒錯,現在還不是……懂嗎?」
「這個袋子纔不是那種開得了洞的脆弱材質做的!你現在是在小看我們家的技術實力嗎!?」
「……好。那麼,我出發了。」
「這樣也太寂寞了吧!?人家天天都隨便進出姐姐的房間耶!」
「潛水袋是指……?」
「所以是更厲害的東西嗎!?比方說一瞬間就能讓方圓五公里內的人全部昏倒的脈衝產生器!?」
「專門爲妳準備的入侵工具……就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兩人獨處,也絕對不能做出色色的事情!瓦、瓦屋同學之所以進帝的房間,也只是因爲交換條件而已!並不是像女生拜訪男生房間那種甜蜜的情形!所以你千萬別搞錯,知道嗎!?」
「我、我要去做場勘啊!等我把帝變成奴隸,消滅北御門家之後,就要去摧毀那個房間了,會想事前察看也是很正常的吧!?畢竟也得確認引爆點纔行!」
帝抱着不安的情緒,離開了燈火通明的倉庫。
「欸~欸~這裏有裝潛水袋用的紙箱,用這個應該就好了吧~?」
「原來如此~還不是時候啊~」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調查看看北御門家繼承人的房間,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瓦屋家的人成功進去過。我身爲情報販子的血在沸騰!」
帝跟姬沙雙雙僵住了。
帝把紙箱從車內拉出來。
「謝、謝謝妳!姬沙爲了我竟然做到這種程度嗎!?能夠有幸用到南條家最先進的技術,實在太讓我感動了!!」
大小差不多可以裝一個人,通氣孔也挖得剛好,沒問題。
「哼哼,纔不是那種簡陋的玩意兒。」
不過就算對他生氣也很讓人無奈。原本想說這次是聯手作戰,就相信姬沙交給她處理,但他果然還是應該自己準備用具的,帝在心中如此反省。
「我絕對不會讓妳看的!」
「要說機密的話的確是機密,房間應該算是北御門最大的祕密……」
「我們昨天說好,入侵用的道具由姬沙來準備,妳有帶來了嗎?」
帝有種不好的預感,決定還是先跟姬沙確認一下。
帝感覺到他的胸口深處被一根五寸釘貫穿。
最後決定明天執行讓木影入侵宅邸的作戰,衆人便先解散了。
「妳想進我房間嗎……?」
「我會努力的!」
「我可不可以去參觀……帝同學的房間呢……?」
「你不可以跟瓦、瓦屋同學……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喔?」
「那當然!」
隔天。
美月用手掩着嘴巴,側眼看向姬沙笑了。
帝也若無其事地用手護住自己的腹部。有句話說「關係再好也要注意禮節」。就算美月毫無惡意,但要是哪天她把帝的肚子剖開來看,那還得了。
「美月妳倒是給我稍微收斂一點!就算是家人,也有自己的隱私權好嗎!」
這個條件實在太讓人意外,任誰都想不到。
木影縮起身軀,彷彿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儘管說吧。」
「這也太危險了吧!至少也幫她開個通氣孔!」
「就是它了!」
「那、那還用說!畢竟我纔是帝的正式比賽對手,要是他跟選手以外的人發生了什麼,那遊戲就毀了吧!?因、因爲帝是……我的獵物纔對……」
姬沙嘟起嘴,雙手食指相抵,口中輕聲呢喃。
「因、因爲,像北御門家的家主或是繼承人的房間,都很神祕不是嗎!聽說連傭人跟朋友都進不去!」
不管怎麼說,美月依然是南條家的人,她一開口就是天方夜譚。
「哇、哇~尺寸跟我的體型剛好一樣大耶~請問這個是什麼?」
「……帝。我有事情要提醒你。」
木影露出戰戰兢兢的模樣提出問題。
「我準備了能夠更確實、更強力、更完美地把瓦屋同學藏起來的東西喔!」
「呃……!」
帝與姬沙的關係會被北御門家所毀掉。
美月從加長型禮車中探出頭來。
「順帶一提,這個潛水袋之所以厲害,就在於它的密封程度。爲了絕對不讓任何人發現內容物,以及從裏面逃出來,這個袋子設計成可以完全阻隔光線及氣味,就連空氣也一樣喔。」
「可是人家不介意啊~?如果對象是姐姐,就算把內臟給妳看也可以喔~」
木影握起拳頭。
「那、那個……要是沒有空氣,我應該會窒息吧……?」
他讓木影坐進箱中,接着蓋好紙箱。搬起來感覺也沒什麼困難。
「我一點也不想看啦!」
「啊~姐姐真是的,妳在擔心啊~?」
木影的肩膀僵硬,看起來很緊張。
「別擔心,這就要看帝的努力了!只要快一點就來得及!」
一個材質爲合成樹脂的袋子,看起來十分堅固。側面有很粗的拉鍊。
他絕對不能失敗。
美月興沖沖地提議,不過姬沙嘆了一口氣。
那樣的話,戀愛遊戲就完蛋了。
帝開口詢問姬沙:
讓北御門家的內部情形泄漏出去是他們太大意了,只能說不愧是瓦屋一族。帝點頭承認。
「那這樣的話,現在大家就一起到帝的房間去吧~!」
聽見出乎意料的建議,帝目瞪口呆。
「沒錯。北御門家的男人,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弱點……就算是雙親也一樣。由於房間被堅固嚴密的保全系統隔離了起來,自己的房間只有自己才進得去。」
帝抱着紙箱,盯着北御門家的宅邸看。
帝一問,姬沙就滿臉通紅地高高揚起下巴。
「我……是還好,我不介意……但妳應該會很辛苦喔?我是可以自己關掉房間的保全系統,但宅邸內外的警備我就沒輒了……」
「是南條家特製的道具對吧……會是光學迷彩之類的嗎?」
南條姐妹輕輕相視而笑的模樣讓人看得不寒而慄,不過事情總算有了結論。
「用來把反抗者封在裏面丟進海中的袋子!」
「是南條家特製的……潛水袋喔!」
姬沙擺出一副自豪的模樣,從加長型禮車裏拉出的東西是──
姬沙飛也似地從美月身邊躲開。
姬沙眯起眼睛盯視木影。身上散發出一種攻擊性的氣息。
「妳是認真的嗎!?就連我都沒進去過耶!」
木影歡呼起來,口吻中帶着一些困惑。
「……啊?」
姬沙滿臉通紅地說明自己的主張。
這可以稱作是嫉妒嗎?雖然他不知道,但姬沙對他的擔心,讓帝感到十分高興。雖說姬沙口中的他並非『男人』而是『獵物』,讓人有些介意,不過他還是很開心。
「……不用擔心。我很清楚這次行動的目的。」
帝斬釘截鐵地說。
北御門家的處男之力,可不會因爲僅僅跟女性獨處就產生動搖。
那是銅牆鐵壁的要塞。帝天生就裝備着內心的貞操帶。
木影的聲音也從紙箱中傳來。
「也不用擔心我!雖然我不太懂什麼叫色色的事情……我想想,總之不要脫衣服就對了吧?我不是很懂啦,但沒問題的!」
「……是不是把紙箱的縫隙都封起來比較好呢。」
「妳別想故意悶死她!」
話題的走向開始變得詭異,帝連忙逃離了現場。
他穩穩抱住紙箱,朝北御門家的宅邸前進。雖說手上的紙箱絕對不算重,但帝從來沒有搬過裝着女孩子的箱子,他小心翼翼地避免紙箱脫手摔落。
一靠近宅邸的門,大門上的感應裝置便旋轉起來,開始掃描來訪者。
帝從紙箱旁邊露出臉,讓感應裝置掃描自己的臉以及虹膜。
『歡迎您回來,帝大人。』
隨着身分比對成功的語音響起,厚重的鐵門也慢慢打開了。
帝帶着緊張的心情,踏入了北御門家的庭院。
地上鋪滿鵝卵礫石,還有古松樹爲寬廣的庭院增添色彩。各處都設置了不影響景觀的監視攝影機,它們正發着光。
地面上佈滿了生物感應裝置,它能夠從脈搏的跳動模式偵測出入侵者,因此紙箱只要有一瞬間往下掉,遊戲就結束了。
身上裝備的對講機裏,傳出了美月的聲音。
『帝~!你先直直前進,然後在石燈籠那裏停下!』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跟我長得一樣,根本就是地獄吧!」
加長型禮車上的美月透過監視衛星的影像,將潛入路線告訴他們。
「那個……可以麻煩你拉我起來嗎,謝謝……光靠我自己完全動不了……」
「有、有很奇怪嗎……?哪裏奇怪了……?」
根本體無完膚。
紙箱中傳出木影悽慘的呼救聲。
管家的單片眼鏡朝紙箱貼近。
「就是……說妳坐在我身上的這個形容……」
「當然有啊。北御門家是全世界的核心,只要用少爺的基因創造出新人類就沒問題了。」
木影一點不純潔的念頭也沒有。
把導航工作交給遊戲廢人說不定是個錯誤的決定。跟南條姐妹聯手作戰,她們兩人的實力沒有問題,性格上的問題卻很多。帝無法放心把自己的安危託付給她們。
西田是個七十五歲的白髮老人。
「收到。」
帝突然撞見了管家西田。
「啊,好的!」
『人家當然知道啊~人家會負起責任讓帝成功生還的!反正還有兩條命嘛!』
「那、那個……帝同學……還沒到嗎……?」
帝震驚不已。
面對溫和點着頭的管家,帝感到退縮。
「因爲是兩週前才孵化的雌蛙吧!」
漂亮的橋式體位──他擺出特技姿勢,戴着白手套的手不停地顫抖,然而只有單片眼鏡依然好好地掛在臉上,這是身爲管家的尊嚴。以髮蠟梳理好的白髮也沒有一絲紊亂。
「是嗎……樂園啊……」
「……總而言之,妳先整理一下儀容比較好吧?不休息一下大概也沒有體力調查房間,我先端個茶過來好了。」
「請問是什麼樣的急事呢?您手上的大箱子裏裝的又是什麼?」
「好……成功抵達……只要來到這裏就沒問題了……」
「我的命一直都只有一條好嗎!?」
「您別這麼說嘛!」
「噓,別出聲。」
「你沒事吧西田!?」
他差點就要喘不過氣來。紙箱並沒有很重,以帝的體力來說完全沒問題,只是精神層面的負擔很重。
「我原本以爲自己還老當益壯的,不過看來是太自不量力了呢……少爺您就別管我這個老頭子了,請去開創……嶄新的時代吧……」
他急急忙忙穿過走廊,伸出手掌按在自己房間的門上完成認證。一跳進房間裏,設有自動鎖的門就在背後關上了。
帝緊張兮兮地開始編造理由。
「知道了!」
「是的……我是第一次坐在男生身上,感覺好像怪怪的……」
帝纔剛躲到石燈籠旁邊,就看見警衛踩着腳步聲從旁經過。由於紙箱被檢查會很危險,他們必須躲開警衛纔行。
「應、應該只是錯覺。可能是有青蛙混進了野草裏面吧。」
「箱子裏面塞了太多野草,非常重。西田你搬起來腰會斷的。」
「那也沒有關係!只要能幫助到少爺,不管要獻上腰骨、肋骨還是頸椎,西田我都樂意之至!」
「搬箱子這種雜事不是少爺您的工作。像這類事情,請交給我們這些下人來做就好。」
帝打從心底尊敬起世界上其他男性的睿智與膽量。
在紙箱裏的木影向他問道,語氣聽起來很不安。
「來,請把箱子交給我。由西田我來幫少爺您搬運吧。」
帝覺得自己的頸背燥熱起來。
木影筋疲力盡地趴跪在地上。她墊在身下的胸部像皮球一樣壓得扁圓,屁股順着身軀無力自然地翹了起來,臀部肌膚在裙下若隱若現。
「先不說這個了,少爺。我剛剛好像聽見箱中有尖叫聲傳出來耶……?」
「那種情況下不可能有希望吧……」
「不!我要立刻開始調查!」
「青蛙……?我覺得聽起來像是小女孩的聲音呢……」
「別形容得這麼奇怪!」
紙箱裏的木影雖然屏着息,但還是聽得見一點呼吸聲。況且薄薄的一層紙箱根本隔絕不了少女的體溫,絕對不能讓別人碰到這個箱子。
「不、不用了……我自己搬就好……」
「不,是樂園纔對。」
帝小心翼翼地避開重點部位,把木影從箱子裏帶出來。
「暈車那種暈嗎?」
因爲就像這樣,替他導航的人根本靠不住。
『接下來,兩秒內跑到倉庫那裏!在轉角向右轉,然後直接衝刺!』
『感覺好像在控制帝玩光線槍遊戲裏的潛行耶!好好玩──!』
他在不發出腳步聲的程度下奔跑穿越走廊,就在帝即將抵達自己房間的時候──
壓倒性的善意。然而這個世界上,有些善意是會給人添麻煩的。
帝把紙箱丟在地上,擦起額間的汗。
爲了避免紙箱中發生悲劇,帝加快了腳步。
在大腿上方隱約可以看見白色的衣料,那究竟是什麼呢?帝充滿自信地告訴自己:絕對不會是內褲。不過他依然不知道視線該往哪放。
「妳別把這件事當遊戲……我可是活生生的人耶。」
「救、救救我……」
「動作溫柔一點……麻煩你動作溫柔一點……」
不過,木影現在像胎兒一樣縮着身體,雙眼無神不停喘息的模樣,看起來極爲性感。她的罩衫掀了起來,露出纖細的腰枝。
「不需要,我只要這樣繼續休息一下就會好了。」
現在帝所面臨的,完全就是這種狀況。
「不愧是少爺,您真用心。畢竟就算地球裂開了,只要北御門家存活下來,就總會有希望的。」
他整齊地穿着沒有一絲皺褶的燕尾服,臉上則掛着老式的單片眼鏡,還有額頭上一道道的歲月痕跡,從這些地方散發出不會放過任何污點的風格。西田從現任家主出生時就在爲北御門家工作,對帝來說,他是個比祖父還接近祖父的存在。
帝抱起紙箱開始狂奔。
「呃、那個……我要不要叫救護車……?」
從後門進到宅邸裏後,帝鬆了口氣。室內的警衛人數比外面的庭院少,而且視野死角很多,躲起來相當輕鬆。
與她那迷人的身材完全相反,她是個極爲天真無邪的女孩。或許因爲木影是賭上了性命在做情報販子的工作,根本無暇去想其他事。
「原來你這個姿勢是在休息嗎……」
──原來把女孩子帶進房間裏這種行爲,是如此辛苦啊!!
帝一面注意監視攝影機的位置及周遭的腳步聲,在自家的走廊上前進。
「呼……呼……我還以爲要一命嗚呼了……」
帝不小心愣了一瞬間,他抓着木影的手想把她拉出來。
雖說帝已經認識管家很久了,但對他還是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
管家半強迫性地趁勢抱起了紙箱。
原本應該抱膝蹲坐在裏面的木影,現在已經倒下來呈現垂死狀態。可能因爲中途箱子有摔到地上,她的手腳上到處都是擦傷,頭髮也十分凌亂。
帝立刻打開了紙箱,裏面的景象讓他睜大了眼睛。
「抱歉!」
這位老人家對北御門家的忠誠自然是好,但他實在太過忠心了,有時候甚至會把北御門家當作神明來看待。帝一點也不希望全世界的人都長得跟他一樣,至少也要由自己跟姬沙成爲新世界的亞當跟夏娃。

『啊!如果跳進那邊的水池裏,可以拿到五千分喔!』
「哦、哦,是西田啊。我只是有些急事而已。」
「現在這個狀態,我該怎麼辦纔好……?妳的手跟腳都卡在一起耶……?」
「現實世界裏纔沒有積分系統!」
要躲過大量警衛、監視攝影機以及傭人們的火眼金睛,成功帶女性潛入自己房間,這等事如果沒有天大的覺悟,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
「哎呀,少爺。您怎麼匆匆忙忙的,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的確是坐在帝同學身上沒錯吧?」
面對朝他走近的管家,帝往後退了退。
「這裏面是……我到山上去收集的野草。我想研究一下,好提升我的野外求生技術,以備不時之需。」
管家奄奄一息地喃喃道。
不出所料,西田的腰部傳來一陣脆響,他整個人向後彎着背往地上倒去。紙箱飛了出去,從裏頭傳出木影『呀──!?』的尖叫聲。
「頸椎斷了會死吧!」
「可、可是……我好暈……」
帝聽從美月的指示,盡全力飛奔起來。
「總、總而言之,我會盡快趕到房間去的,妳再稍微忍耐一下!」
「呃啊啊啊啊啊!?」
「呀啊!?你太用力拉我會很痛的!」
剛纔木影一直被悶在紙箱裏,手跟腳上都是汗水,帝一拉就會滑開。然後像胸部跟臀部這種危險得要命的部位又很突出,實在讓人無從下手。
木影氣勢洶洶地跳起來,紙箱都差點被她撞飛。
「妳也太有精神了!」
「因爲我好不容易纔抵達了魔境啊!探險隊進到北御門家深處後,看見的神祕生物究竟是什麼!?五億年來的陰謀終於真相大白!我根本沒有時間休息了!」
「妳不要把別人家當成亞馬遜好不好!住在這裏的生物只有我一個而已!」
「這只是帝同學沒有發現而已……一定還有……其他生物……」
「妳別說這種恐怖的話!」
木影完全不理在一旁傻眼的帝,興致勃勃地開始搜查房間。
她拉開一個又一個的抽屜。
接着檢查櫃子,以及把頭伸進衣櫃裏面,還有窺視牀底下。
完全就是在侵犯帝的隱私權,不過既然已經說好以此作爲木影幫忙的條件,帝也沒有立場阻止她。他默不作聲地忍受自己所有隱私被女同學挖出來的恥辱。
「帝同學、帝同學!這個小孩是誰啊?」
木影從抽屜裏抽出一本相簿遞給他看。
那是一張三歲小男孩被貓咪包圍縮成一團的照片。照片裏的貓咪親人地用身體磨蹭男孩,然而男孩卻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偏偏被木影挖出了這段最糟糕的記憶,帝緊咬着牙根。
「這個人……是我。」
「欸欸!?這個小孩是帝同學嗎!?他看起來超級害怕的耶!完全拿貓咪沒辦法!」
「那也沒辦法啊……因爲我當時以爲貓是獅子的一種。」
「獅子的確是貓科沒錯啦!哇~原來帝同學也有過這種時期呢~哦~~~~~~」
木影來回看着帝的臉與照片上的男孩,一個勁兒地比較。
「妳想說什麼……」
「這是我以前……有段時間很喜歡寫的……現代詩……」
「結束……的意思……」
「沒有想說什麼啊~?該怎麼說好呢~我只是覺得,以前的帝同學也傻乎乎的,好可愛喔~這樣而已啦~?」
現在已經超過晚上七點。
帝放聲大叫想搶回筆記,但來不及了。
木影動作敏捷地從帝的手下鑽過去,靈活得與平時遲鈍的模樣判若兩人。她朝地板一蹬迅速往後跳,躲到了書架上。
「決定性的證據……我絕對不會放手……要好好抓住……」
「我看看~?『帝,這即是真實。由森羅萬象所賜予的終極真正名諱』?哇……」
「我知道啦~!」
帝感到一陣熱度爬上後頸。
木影失去平衡後滑了一交,後腦勺直接撞上牀頭的木框。
「別再唸了──────────」
簡直像一隻貓……不,是忍者。
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只有光明!
「不能打開它──────────」
「咦……這裏是……?我之前怎麼了……」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原來根本只是睡着了啊!」
他等了又等,木影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一直佔據着帝的牀鋪。
誓言僅是告訴我們,劍雨總會從天而降。
一切的邪惡終將消滅,而後化爲屍骸。
受到少女甜美的香氣所囚,帝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辦。
木影興沖沖地用她帶來的儀器開始掃描照片、蒐集檔案。
木影把筆記本完全攤開,毫不留情地將帝過往的罪證放到他眼前。
帝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掙扎着,由於太過羞恥,他倒在地上不停打滾。
他用盡了各種手段才終於從木影的手臂中掙脫,但體力也消耗殆盡了。說起這名少女的身材,她全身上下都是由女性的武器構成的。
「我還想繼續看!帝同學的現代詩,品味卓絕又很有趣!我已經找到北御門家最大的謎團兼醜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太熱衷於調查了,木影翹起來的屁股正不停地搖動。有好幾次都差點暴露裙下風光,帝捏了一把冷汗。
然後,風依舊不停歇………………Fine.
木影這個人就像是傻乎乎的概念實體化後披上人皮的存在,而她竟然說自己傻乎乎。這是對北御門家的冒犯,更是嚴重傷害到了帝的尊嚴。
木影露出難爲情的模樣用手指搔着臉頰。
「呃……啊啊啊啊啊啊…………」
他戰戰兢兢地試着觸碰木影的後腦勺,只摸到一個大大的腫包,並沒有出血。
「唔…………」
帝想把筆記本搶回來,而木影卻卯足全力開始逃竄。
「古代文獻……?」
「嗯嗯……拿到帝同學的情報了……呼嘿嘿。」
「我發現了很厲害的東西!是古代文獻!」
封面上的標題是美麗的手寫文字──『我心中的光芒』。
「欸嘿嘿欸……好溫暖……」
然後,從木影小巧的嘴巴中傳出了──
「所以這個房間纔會禁止本人以外的人進入啊!!」
「欸……這是什麼啊……歌詞嗎……?」
閃耀吧!閃耀吧!閃耀吧!
她慢慢坐起身來,眼神恍惚地朝四周看去。
一看見那本筆記,靈魂便嘎嘎作響,刻在帝內心深處的可怕記憶隨之甦醒。
「請你別發出像殭屍一樣的聲音了,告訴我啊!這篇超級尷尬的文章是什麼!感覺被別人看見會想去死,這篇詭異文章的真面目是什麼!?黑函嗎!?」
「欸欸──!?這是現代詩嗎!?我還以爲是什麼暗碼耶!這邊寫在最後的『Fine』是什麼意思啊?」
帝開始搔抓自己的喉嚨。
「總覺得,我睡着以前好像讀到了非常有趣的東西……」
筆記本的裝訂處已經磨破,封面也被曬到褪色。
木影雙膝跪地,整個上半身都鑽進抽屜裏摸索內部。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疏忽。
她正在嘟噥着夢話,聽起來幸福得很。
在牀上睡懶覺的木影,抬起了眼皮。
「還、還有就是,我有點在意的地方,只是我個人的感覺啦,這句『我正是光明的繼承者』,真的有點太忘我了吧……」
帝鬆了一口氣,不過──
「可是,我只記得我開心得不得了……印象中應該跟帝同學的過去有關……」
「瓦屋,在男生的房間裏睡午覺很不檢點喔。」
「妳可別外傳喔……?」
雖說也是事出無奈,但帝不由得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樁極爲荒唐的交易?這是不是刻意讓木影掐住自己脖子的愚蠢行爲?
「那是妳的錯覺。」
木影依然沒有醒來,睡夢中一把抓住了帝。
沒有回應。
「拜託妳別再追問了!這畢竟是我小學時寫的詩,也沒辦法吧!!」
帝斷然堅持自己的主張。無論現代詩筆記本的存在,還有被木影拿來看的事實,他都想將之全部葬送在歷史的黑暗中。
帝雖想掙脫,但木影柔軟的身軀緊緊貼着他,根本動彈不得。而他又不能用力推開柔弱的女孩子。
帝搖了搖她的肩膀。
『咚』的一聲,恐怖的撞擊音迴盪在房間裏,仰面倒在牀上的木影一動也不動。筆記本蓋在她豐滿的胸部上。
被她從抽屜裏挖出的東西愈堆愈高,成了一座出土物小山。
木影無情地翻開筆記本,隨着求知的好奇心將內容念出來。
「喂、喂!瓦屋!?瓦屋!?」
「你說得也對啦!我真是的,好像把夢境跟現實搞混了!」
木影高聲歡呼。
「那是妳的錯覺。」
「爲什麼要在詩結束的地方寫上樂譜記號!?」
帝蹲在木影身邊拚命呼喚她。
北御門家的家主以及繼承人,不能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他人知道。然而,人生而爲人,自然會有需要喘口氣,或是做出奇特行爲的時候。
木影逃到牀上還一邊翻看筆記本,帝朝她撲了過去。
萬歲!萬歲!
她自然舒展的手臂抱住了帝,不停將他往牀上拉。
帝斷斷續續地細聲吐出懺悔的話語。
──不,瓦屋跟姬沙不同。她根本不可能拿這些東西來做壞事,不要緊的。
我是──我正是──光明的繼承者!
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跟木影說。
帝一面對自己這麼說,同時就這樣看着木影毫不留情地搜刮他的房間。
「快起來啊!這樣真的太不妙了!」
北御門的正義啊!遍佈廣闊大地的和平啊!
據說在武士與戰火的時代,瓦屋一族曾受僱於大名及將軍家,他們的工作也包含了擔任間諜。自那時綿延不絕傳下來的血脈中,潛藏着令人驚異的身體能力。
「因爲我那時候覺得很帥氣啦!」
木影一臉蒼白地看着筆記本。
「呀啊!?帝同學,你也太大驚小怪……」
北御門家的男人只有在自己房間裏,能夠像個一般人展現真正的自我。
沒錯,當然也是考慮到了安全管理之類的問題,不過更重要的是──
帝感到不明所以,接着映入他眼簾的是木影高舉起來的筆記本。
「我要把這張照片掃描起來!」
『光明』
而這個房間,就是用來將那些羞恥之事蓋在厚重的門後,封印起來的地方。
「妳醒了啊。白天妳來我的房間調查,結果突然間就睡着了。」
木影茫然地低聲說道。
木影坦率地接受帝的說法,笑着說。
──幸好她是個呆瓜!!
帝在心中向木影的父母致謝。
如果她的血統中混着一絲南條家的基因,此時帝想必是絕對無法搪塞過去的,他差點就要永無休止地承受那本筆記帶給他的百般折磨。
「不過,妳怎麼會在別人家突然睡着,不要緊吧?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帝擔心地問道,木影聞言便一臉尷尬地說:
「沒有啦~我只是有點累了而已!爲了調查帝同學跟姬沙的情報,我最近一個星期都在到處奔走,幾乎沒有睡覺。」
「妳真的不要緊嗎!?那妳現在光要保持清醒都很不容易吧。」
「我真的沒事啦~我現在完全清醒着……齁齁……」
「根本完全要睡着了吧!」
帝匆忙之間,抱住了一面說話一面差點摔下牀的木影。陷在帝的懷抱中,木影突然醒了過來。
「啊!對、對不起!」
「不會…………」
木影紅着耳朵站起身。
一股莫名讓人坐立不安的氣氛流過。
木影即使是混沌的召喚者,也依然是個女孩子。她不習慣在屬於男性的空間裏穿着罩衫跟短裙。不僅是密室同時又兩人獨處,要她完全不去意識到是不可能的。
「……妳爲什麼要這麼拚命呢?就算是被我爸爸威脅,也不至於要努力到弄壞身體的程度吧?」
「我必須努力……纔行。因爲我想快點成爲獨當一面的情報販子。」
木影捏緊擱在膝蓋上的手心。
「可是我覺得,妳作爲一個情報販子已經十分優秀了。」
這個宇宙狂熱混沌少女,其實也有好好考慮到自己的將來而行動。她並非只是隨着好奇心漫無目的地惹是生非而已。
話說得語無倫次。
「所以……請協助我達成我的夢想。我也會爲妳的夢想出一份力。」
帝鬆了口氣。
就在帝沉浸在思考中時,木影輕聲說道:
恐怕是,時代。
面對向他吐露真心的木影,帝覺得自己也必須真誠以待纔是。
不過,帝覺得自己眼前的情景十分新鮮。
「所以是征服宇宙囉!?規模好龐大啊!」
她優秀到讓帝很困擾。
正確來說,並不是需要姬沙來幫助他完成夢想。
仔細想想,在北御門家與南條家盼望相互吸收、融合,與瓦屋家締結約定,連靜川家都開始捲入鬥爭的時候起,就是歷史的轉捩點了吧。
「跟征服哪裏沒有關係。是更加微小,對平民來說很普通卻也相當重要的東西。要實現那個夢想……無論如何都需要姬沙的存在。」
又或是,日本。
「原來是這樣嗎……」
他們的手依然握着,摸着木影柔軟的手心讓帝感到良心不安。他想把手抽回來,但木影用兩手握緊了帝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木影在學校到處佈滿了監視用的通道,還會躲進接送帝的車輛後車廂,甚至穿上潛水衣尾隨遊艇,差點把自己弄死。
「因爲你剛剛說,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姬沙啊。意思就是,你喜歡她……對吧?」
他的腦袋亂成一團,完全想不到合宜的藉口。
「我有一個夢想。總有一天,我要成爲釐清世界背後一切真相的情報販子。所以,我必須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纔行。不管是帝同學的情報,或是姬沙的情報,還有NASA的陰謀都一樣。」
「……好的。你也已經讓我參觀了你的房間……盟約成立。」
「不是。」
帝的心跳突然如擂鼓般加速。
她的野心根本奇大無比又過於荒唐,不過──
就在帝極度左右爲難時,木影放開了他的手。
只是,直接做出這種宣言實在太過羞恥,帝根本沒有辦法承受。雖說現在房間裏只有兩個人,但以愛的告白來說,人數還是太多了。
木影深深注視的目光,探進了帝的眼眸深處。
她身爲求知慾的化身,會有這種反應實在稀奇。
「嗯,畢竟你們是敵對的嘛……」
帝的夢想本身、目的本身就是姬沙。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無論何時都很認真啊~!」
她的熱忱與執着,比起帝所知的任何情報販子都要來得驚人。
「帝同學……你喜歡姬沙嗎?」
「還是……算了吧。你不用勉強回答。」
「不、不……應該說……該怎麼說纔好……就是、那個……」
帝朝木影伸出手。
真相追求者的熱度。
「啊!?妳怎麼突然說這個!?」
木影眨了眨眼。
木影面對面看着帝的眼睛,懇切地向他訴說。
「是征服世界嗎!?」
在歷史上,北御門家也曾多次任用瓦屋家做間諜。至今以來的北御門家,雖然都把瓦屋一族視作麻煩、見之生厭,但同時也很肯定他們收集情報的能力。
「瓦屋會這麼認真地說話,還真稀奇。」
帝感到渾身凍結。
木影安靜下來後,並沒有繼續調查帝的房間,而是提早回去了。
真相追求者──木影那雙與這個稱號相稱的眼眸,顯得無比澄澈。
「我必須在戀愛遊戲中取得勝利,纔有辦法得到姬沙。北御門跟南條,用一般的方式是無法共存的。」
「需要姬沙……」
有什麼東西正要改變。
木影的眼神中帶着些許寂寥。
木影握緊帝的手。
木影的視線像是在眺望遠方,她說:
「這樣還不夠!因爲我只有努力,還沒拿出成果。我既沒有掌握到任何一個能夠在世間掀起波瀾的情報,對北御門家也充滿不瞭解的地方!我必須像爸爸跟媽媽那樣,成爲能夠探索到更深層社會黑暗的情報販子,否則……以瓦屋一族的人來說,是相當丟臉的。所以我就想,如果當上北御門家的專屬情報官,說不定就能更接近爸爸跟媽媽了……」
「我也有一個夢想。」
不過,雙方建立起平等的關係,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是、是嗎?」
「是的。因爲……我總覺得,不想聽到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