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

——不曉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呢。

或許是從第一次相遇時也說不定。

這份心意隨着兩人的成長，變得愈來愈鮮明。

三年前。在帝跟姬沙還是國中部二年級學生的時候。

被北御門家家主帶去參加社交界派對的帝，就像小時候那般溜出會場，一樣佇足於飯店倉庫當中。

只不過，與兒時不同，現在他是自己一個人。

帝等了一會兒，接着倉庫的門被安靜無聲地打開。

進來的是身穿洋裝，模樣嬌美可人的姬沙。她踩着高跟鞋走進來，一頭秀髮綁得相當美麗。姬沙一面喘着氣，同時用背抵住門板關上門。

「竟然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要是被人撞見我們兩個在一起，會很麻煩的。畢竟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姬沙嘟起嘴道。

確實，若是北御門家跟南條家的下一代之間有所接觸，雙方在政經界中的那些手下也不會默不作聲吧。正因爲如此，帝才選擇了倉庫當作密會地點。

「妳不想來嗎？」

「我的意思是這樣很讓人傷腦筋。」

「希望妳能告訴我妳是想來或不想來。如果會造成妳的困擾，我就不找妳出來了。」

「…………唔。」

帝接連問道，姬沙聞言咬着嘴脣轉開了視線。

她緊緊捏着洋裝的布料，露出一副難爲情的模樣。

「我、我並沒有……不想……」

「我想見妳。」

比高中部二年級的現在要來得坦率一點——當時還得以坦率表現自己的帝，能夠毫不猶豫地這麼告訴姬沙。

「帝、帝……」

門被再次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個超出帝料想之外的身影，出現在蒼世學園的教室中。

帝愈是心繫姬沙，無法在一起的痛苦便會隨之增加。

「這、這纔不是在……關心你。我只是擔心萬一你的腦袋再笨下去，我們會不會就沒辦法對話了。」

兩人獨處的空間。

「不好意思，我講錯了。北御門家的父母跟孩子都是笨蛋嗎？」

「如果我們不是敵對關係……就好了。」

「我想應該不是那樣……」

「我是今天轉學進來的南條姬沙。請各位僕人多指教。還有，北御門同學……你和平的生活就要結束了喔？」

站在講桌上的姬沙把老師趕到一邊，臉上的微笑散發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鬥志。

「……謝謝。」

「怎麼可能呢。」

漸漸變得不一樣。

帝用掌心按住姬沙顫抖的嘴脣，他感到惋惜，要是姬沙的心跳也能像他一樣如擂鼓般加速就好了。

「要不然，就佔領電視臺讓他們在新聞時段播放漫畫影像好了。這樣一來你也能看漫畫了，開心吧？」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那些人脫離南條的管理自己做起了生意。得拿他們來殺雞儆猴，嚇嚇其他組織纔行，不是嗎？」

帝動作僵硬地保持彼此的距離，背靠往牆上與姬沙並排。

她只是以南條家成員的身分儘自己的義務而已。問題在於，責任會改變一個人，甚至還可能吞噬其靈魂。

放棄好了。

帝跟姬沙逃進了倉庫深處。

「我究竟是什麼生物啊!? 」

「咦………………」

「有關係……」

「不用做到那種程度。我又不是死都要看漫畫。」

「你家難道在監獄裏嗎？」

「不過，謝謝妳的關心。我很開心喔。」

長大後的姬沙身軀很柔軟，白皙的後頸讓人心頭小鹿亂撞。參加派對所用的香水與姬沙的味道混合成甘美香氣。她迷人的耳垂漸漸染上緋紅。

考慮到通貨膨脹的速度，實際上薪水還不增反減。

「我怎麼可能……會不想來。因爲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當黑暗女王的繼承人，只要單純做姬沙就好。」

與兒時天真無邪愛惡作劇的姬沙不同，她漸漸染上了南條的黑暗。

「我們以後，或許還是不要再見面會比較好。」

然而，帝沒有辦法忘掉自己對她的心意。

「到這邊來。」

「要不要我去安排幫書店老闆逃獄？雖然可能會死幾個無辜的守衛，但也沒關係吧？」

「因爲那些孩子有點太胡鬧了。這會破壞黑暗的秩序，所以我們派人把他們全都處理掉了。」

「爲了讓他們能夠到感受工作的喜悅，也有完善的加薪機制呢。只要連續工作十年，年薪就會提升五日圓喔！」

姬沙用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睜大眼睛，雙手合掌微笑道。

聽見他的話，姬沙的臉又垂得更低了。

「我想應該也不是那樣！」

她的美麗就如三年前一樣。不，她變得更加有魅力了。

看着失望的姬沙，帝彎起嘴角。

姬沙用手掌撫着臉頰輕笑起來。

「如果只是沒辦法對話還算好。可怕的是，等你笨到開始分不清楚傢俱跟食物的差別在哪的時候……記得不能咬電源線，知道嗎？」

「有人來了！」

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與認同的關係。

這時的帝還不知道，姬沙爲何事到如今會出現在自己面前，而她又打算做什麼。

姬沙的雙肩開始顫抖。

「你、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最近，我家的限制也愈來愈嚴格了。像家中的電視只能看新聞是最基本的——」

帝也明白，這就是姬沙掩飾害羞的方式。

帝只是爲了放鬆一下，偶爾會在書店站着看漫畫而已。畢竟他很清楚，買漫畫帶回家一定會被沒收。

「這種加薪根本是爲了讓人絕望而設計的吧。」

「那可沒辦法，太不人道了。」

姬沙這話說得相當冒犯。雖然世界很大，但說到能用這種態度對待帝的，也只有她了。這種毫不客氣的態度，讓帝覺得很舒適。

「北御門家想培養出不知世事的笨蛋公子哥嗎？」

姬沙蹲下躲在陰影中，一時失去平衡，就要歪倒。帝在轉眼間抱住姬沙，靠近她屏住了氣息。

從以前開始，姬沙就一直很不擅長直接表達自己的感受。這說不定是因爲，她身處在充滿算計的世界裏，袒露真心活下去實在太危險了。

然而，就在高中部一年級的秋天。

「就是一般住家。只不過，之前我曾到一家書店站着看漫畫，後來那間店突然收掉了……聽說是老闆因爲闖紅燈被逮捕。不管怎麼想這都是爲了牽制我。」

當時的帝這麼想着。

「……嗯。」

「妳的擔心也太貶低人了！」

他垂眼看着晃動的洋裝裙襬，嘆了一口氣。

姬沙露出無言以對的模樣問道。

「妳說處理……是殺掉了嗎？」

「……別出聲。」

「話說回來，聽說有個從國外攜帶大量毒品進來的組織毀滅了。我們原本打算先放長線釣大魚，等掌握到其背後勢力再出動警察……消滅他們的是南條家對吧？」

「太黑心了。好歹也讓他們死得痛快一點！」

這是距離戀愛遊戲開始的半年前。

逐漸被培育爲黑暗的化身。

「這樣啊……」

帝沒有回答姬沙，從她身邊退開。

見到帝沉默下來，姬沙開始着急。

「……………………」

「一個人至少也值三千萬日圓以上耶？把他們變成可燃垃圾太浪費了。雖然那些人都是毒品成癮者，器官沒辦法拿來用，但我們跟超黑心工廠牽線，讓他們餘生都要在那裏工作。」

從今以後，姬沙的生活方式將會逐漸變得與帝更加不同。

投身於支配光明的北御門家使命，藉此與支配黑暗的姬沙平起平坐吧。

看着姬沙漲紅的面孔，帝感覺心口很痛。他無法正視那雙溼潤的眼眸。

畢竟，北御門家跟南條家是勢不兩立的存在。

「幹、幹嘛？我說的話有哪裏奇怪嗎？」

「不……妳並沒有錯。」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誰纔不人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