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吊橋效應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天乃聖樹 · 2萬 字
帝打算回家時,發現蒼世學園的玄關前一陣騷動。
學生們擠在校門口竊竊私語,似乎在看熱鬧。
「喂,那件制服……」
「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你看,就在那裏。那是女校的……」
「是個大正妹耶。」
「她在等誰?」
「要跟她搭話嗎?」
暴露在衆人好奇的眼神下、看起來坐立難安的女孩,正是靜川凜花。
她上次跟帝見面時穿着和服,現在卻穿着深藍色制服、白色領結和黑色褲襪。
儘管衣服十分樸素,卻很適合楚楚可憐的凜花,甚至散發一抹性感。
就算跟同爲名校的蒼世學園學生站在一起,凜花的氣質和外貌仍特別醒目。
受到衆人注目後,她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樣,更爲內斂的她增添魅力。
帝鑽出看熱鬧的人羣接近凜花後,凜花笑顏逐開。
「帝大人!我一直在等你!」
她的眼神閃閃發亮,舞動着充滿光澤的黑皮鞋,抱着學生書包衝向帝。
「凜花,怎麼了?妳來我們學校辦事嗎?」
帝訝異地詢問後,凜花惹人憐愛地鼓起雙頰。
「不是的。我只是想見你而已。我不能來接未來的夫婿下課嗎?」
「呃……可以是可以……」
「吵死了!」
老實說,帝心裏小鹿亂撞。
「你是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吧?也就是說,你愛着我!」
縱向、橫向、斜着搖晃。
「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可以捨棄希望!」
──然後……?
帝感受到對方散發的決心而繃緊神經。
木影泫然欲泣地衝了出去。她大概去買消除強力膠的工具了。這是北御門家奧義『限制報導(物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不用擔心,我不會偷走他。因爲妳纔是小偷。」
木影也興奮地試圖按下相機鏡頭,但是帝立刻取出強力膠,固定住鏡頭表面。
「騙人!看妳臉上的表情,妳明明想排除掉世界上的所有人,只要自己幸福就好!」
「啊……是上次那位跟蹤狂……」
「呀──────────!?這是我爸爸給我的鏡頭,我很珍惜耶──────!?」
「太好了。我以爲你會生氣。」
──我有回自己的寢室嗎……?
姬沙站在他身旁,對他微微一笑。
「對不起、對不起!請讓我過!不要擠到我!」
儘管提不起勁,但他無法輕易拒絕未婚妻的邀約。
「爲什麼啊!」
看到姬沙面露無畏的笑容,帝握緊拳頭。
「不可能。」
「妳好!我剛剛聽到『未來的夫婿』這個字眼,因此感到相當好奇。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在交往嗎!?」
「北御門同學,你這話還真過分。看來你誤會我了。」
凜花似乎沒有把帝和姬沙的關係告訴靜川家。
牀鋪在搖晃。
「要是那麼做的話,我擔心你可能會逃得遠遠的。」
不只是這樣,風也很大。爲了守護繼承人,帝的房間明明門窗緊閉,現在卻狂風大作,奪走帝的體溫。
帝僵硬地點頭答應。
這就是愛。不管是姬沙的惡毒、自私、笨拙、或比任何人還少女的心,帝都一清二楚,並且接受這樣的姬沙。
凜花警戒地躲在帝背後。
就算自己已經有了未婚妻,訂婚儀式也近在眼前,姬沙仍不願放棄。
凜花噗哧一笑。
凜花怒髮衝冠,似乎十分警戒對方。她平時是一位清純乖巧的少女,但遇到姬沙時總會反應過度。
繩子連接吊橋兩端,上方安裝着薄薄的木板。木板老舊不堪、傷痕累累,有的還脫落了。
「好、好啊……」
「北御門同學,早安。你一大早就活力充沛呢。」
牀鋪朝各種方向猛力搖晃。
「我剛剛澄清過了吧!帝同學,不是這樣吧!?」
「帝大人,你的同學在跟蹤你嗎!?」
「呵呵……我不會做無謂的事情……沒錯,無謂的事……」
自己昨天在回家途中去了一趟書店,然後……
「果然沒錯!」
感受到緊繃的空氣,圍觀的人們再次開始鼓譟。
他動着沉重的腦袋回想。
帝逼近雙手握拳、爲自己打氣的姬沙。
「怎麼可能,我總是隻考慮到他人的幸福。對吧,北御門同學?」
他能感受到周遭同學們羨慕的眼神。像凜花這樣的少女坦率地表示好感時,沒有男人會感到不愉快。
帝待在藍天下,躺在深谷上方的一座吊橋上。
「我沒辦法倖存的可能性更高吧!我有99•9999999%的機率會沒命啊!」
儘管帝這麼回答,但他其實也沒有自信。凜花的心意讓他喜出望外,可是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作你對我的愛的告白吧!?」
此時,姬沙出現在已經夠吵鬧的玄關。
凜花抓着帝的手臂,瞪着姬沙。
不對,這麼說起來……帝在沉沉的睡意中拚命思考。
姬沙哀傷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我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帝大人……」
廣闊的天空映入眼簾。
「開玩笑的,我想給帝大人一個驚喜。」
木影焦急不已,圍觀的同學們則興致沖沖地觀察着三人。
帝回頭一看,只看到姬沙面露沉穩的微笑。
然而,他感受到喜歡上任性又忠於自我心情的姬沙的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我不會逃跑。」
帝想像着自己悽慘的死相,緊緊握住吊橋的扶手(繩索)。
「你只要縱身一躍,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如果會痛就是現實,如果不痛就是一場夢。就是這麼簡單。」
帝對木影感到很抱歉,但她許多狗仔隊的行爲都已經到達跟蹤狂的領域,所以他不打算袒護對方。
「那麼,南條小姐,我們先告辭了。」
帝隱約猜想到對方的存在。
他發現自己沒有後來的記憶後,使勁睜開眼睛。
「哎呀……這不是靜川小姐嗎?妳甚至跑來我們學校啊,還真有心。」
帝斬釘截鐵地回答,完全不打算幫姬沙說話。
「你說不定會倖存啊。」
「她究竟有沒有跟蹤我……我也沒有自信。」
「北御門同學……再見。我一定會在遊戲中獲勝。」
「……畢竟我不能輸給妳。我必須過來監視,以防有人偷走帝大人。」
「我、我不是跟蹤狂!我是瓦屋木影,蒼世學園新聞社社員,也是帝的同學。」
姬沙愉快地笑了。
凜花忐忑不安地拉着帝的手臂。
「這不是愛!」
木影慌忙糾正對方。
此時,木影鑽過看熱鬧的人牆,走向兩人。
看到凜花的身影,她小巧的鼻子發出哼聲。
這座吊橋不是觀光景點常見的牢固金屬吊橋,而是用繩子綁的那種。
她宛如小松鼠的眼眸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將相機鏡頭對着凜花。
「不、不好意思……帝大人……?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車子在等我們。你今天要不要來靜川財團旗下的餐廳,享用高級法式料理……」
要是靜川家發現這件事,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凜花鬆了口氣。
「不,我沒有。除了自己之外,我希望世界上的每個人都能獲得幸福……我只想着這件事。」
「我不會生氣。如果妳事先聯絡我,我可以提早下課。」
谷底刮來的大風讓帝的吶喊響徹雲霄。
──妳打算玩什麼把戲?妳在計劃什麼……?
伴隨着啪嘰作響聲,兩人之間飛散着大量火花。
「這是怎麼回事!?我在做夢嗎!?」
他瞬間睡意盡失,跳了起來。
帝的背後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假如能喜歡上像凜花一樣正經又善良的人,他一定能過着幸福無比的人生吧。
「妳爲什麼會露出這種笑容!?妳一定在想一些陰謀詭計吧!?」
「帝同學────!?」
「如果這不是一場夢,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吊橋至谷底有着數十公尺的距離,下方的水已經乾枯,掉下去不僅必死無疑,內臟還會飛濺四散。
凜花杏眼圓睜。
「不論如何,這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訂婚儀式結束後,就沒有人能對帝大人出手!儀式舉辦前,請別再做任何無謂的行爲!」
「不……我認爲自己很瞭解妳……」
凜花似乎急着離開。她用雙手抓着帝的手臂,禁錮着他,絕不讓帝逃走。
「這是妳做的好事吧!?妳有什麼目的!?」
他平時就無法理解南條姬沙的想法,但這起事件莫名其妙的程度是平時的好幾十倍。
他必須聽對方的解釋才能知道原因。
姬沙的食指抵着嘴脣,靜靜地說:
「你知道……吊橋效應嗎?」
「……什麼?」
帝一臉茫然。
「人處在吊橋等刺激的環境中時,會因恐怖和緊張而心跳加快。這種感覺會逐漸轉變成喜歡上某人時的心跳加速。這個現象就稱作吊橋效應。也就是說,現在的你最容易迷上我……你就像剛出生的小鹿般毫無防備…………!」
姬沙高聲拋下這番話的同時,全身顫抖不已。
她的臉色慘白,緊抓着吊橋的繩索。
「……南條,妳全身抖個不停,比較像剛出生的小鹿。這是妳自己設的局,妳也未免太害怕了吧?」
「我我我我我我纔沒有在發抖呢!直到你起牀爲止,我在這裏站了一個小時,我纔沒有怕到差點昏倒呢!」
「……妳還真努力啊。」
「你爲什麼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我真的一點也不怕!」
姬沙淚眼婆娑。她的成績明明是學年第一,竟然會做出這麼蠢的行爲。
帝的心中湧出一股想要抱緊她的衝動。
姬沙竭盡全力虛張聲勢,抬高下巴。
「北御門同學,你也只有現在能這麼遊刃有餘了!你看看那裏!」
「怪了……?」
姬沙指向吊橋另一端……該處的繩索斷裂,木板逐漸掉落。這股波動正以驚人速度擴散,襲向兩人。
「還好嗎?妳看起來相當疲憊。」
「怎、怎麼樣!?我爲了將吊橋效應的效果提升至最高,設置了一個機關。這座吊橋在機關設置的一個小時後就會毀壞!我本來還擔心你會不會剛好在一個小時後起來……看來總算來得及了!」
「沒有其他辦法嗎?我無論如何都想跟日本本土取得聯繫。」
「就這麼辦。」
帝確認時間後,立刻關掉手機,收進口袋裏。他無法爲手機充電,必須儘量珍惜電量。
「那是爲了遊戲,也別無他法了。謝謝妳招待我來妳家的島嶼。」
「難道說……妳待在吊橋上時,把裝置弄掉了?」
「………………」
姬沙的眼神搖曳。
「雖說只要一小時,但這是以使用南條家噴射機移動來計算的路途。這裏是南條家擁有的無人島,位在日本遠洋。就法律來看,這裏確實是日本。」
爲了抑制發抖的手,她將手支撐在腰上,從帝的正對面指着他。
帝本來打算讓姬沙在戀愛遊戲中失敗,讓她成爲北御門家的人。要是引發這場風波,這個夢想將永遠無法實現,他將沒有餘力進行這項計劃。
帝的心臟跳得飛快,彷彿要破裂開來。這是他有生以來首次在起牀時感到生命危險。
「沒錯,我的計劃尚未結束……吊橋效應計劃現在才進入重頭戲。當我們在無人島上過着刺激的野外求生生活時,我要讓你因吊橋效應愛上我。這個計劃現在才揭開序幕────!!」
他埋頭朝繩索彈飛的反方向狂奔。吊橋逐漸傾斜,帝疾速爬向上方。
姬沙困惑不已。
「我、我們走……」
「吊橋效應怎麼樣?你緊張的情緒有轉變成對我的愛意嗎?」
姬沙感到畏縮。
帝焦急不已。儘管他不想參加訂婚儀式,但爲了不讓北御門家起疑,只能繼續談這門親事。
「誰知道啊!這是妳自己做的好事,不要陷入恐慌!」
「……什麼?」
「專業書籍!?什麼專業書籍!?」
「我說得沒錯吧?你稱讚一下我的誠實吧!」
她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手伸進口袋。
「這、這麼說起來,島嶼西方有一座鮮少使用的別墅,姑且有拉電話線!雖然不知道四天內能不能到達……」
「對岸啊!」
爲了準備進行長距離移動,他重新綁好鞋帶,將手伸向姬沙。
「唔……」
姬沙哀傷地移開視線。
有着長長的耳朵、貌似狐狸的生物用可疑的眼神望着兩人,接跑了過去。
既然如此,裝置大概已經掉至谷底。聽到帝的發言,姬沙臉色鐵青。
姬沙渾身發抖,開口詢問:
北御門家大概已經引發大騷動。如果他們正式展開調查,發現真相、得知是南條家女兒綁架了北御門家繼承人後,將會引發戰爭。
「北御門……同學……」
帝朝姬沙低下頭。
姬沙緊緊回握帝的手。感受到姬沙肌膚的光滑觸感,和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小巧骨架,帝的體溫急速上升。
帝仰望天空,從太陽位置和時間推論出方向。
眼前的風景相當陌生。
帝爬起身,環顧四周。
姬沙揮舞着四肢,不斷掙扎。
「你不……生氣嗎?我擾亂了你的行程……」
宛如藤蔓交纏在一起的野草爬在地面,四處生長着仙人掌。
姬沙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妳也跟我過來,我沒辦法把女孩子獨自丟在這裏。」
帝坐在姬沙身旁。
「但、但是也不可能叫飛機過來!飛機已經回到日本本土,這裏也收不到任何訊號!」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儘管她是一個難對付的人,卻不會讓帝感到無聊。要是姬沙能成爲北御門家的一分子,帝這輩子都能過着愉快的生活。
下午五點,她坐在樹蔭下這麼開口。
他滾落地面,這才躲過一劫。
「我們到時候早就死了吧!再說,我會趕不上訂婚儀式!」
姬沙噗哧一笑。
當姬沙自豪地拋下這番話時,帝沉默地捏緊對方的臉頰。
「咦、怎、怎麼了……?」
「誰要稱讚妳啊!這下該怎麼辦!?妳打算怎麼回去!?」
「妳說……這裏是無人島……?」
他已經習慣看到姬沙做出這種驚人之舉,這位自由又刺激的女孩讓帝傾心不已。
兩人都氣喘吁吁地趴在地上,肩膀劇烈起伏。
「……這是哪個國家啊!?」
「不、不可能……我怎麼會做出這種蠢……」
他的手機仍好好地放在口袋裏,確認手機畫面後,顯示現在時刻爲上午十點。訊號的部分……沒有訊號。
帝最後用力踹向木板,朝地面縱身一跳。
帝輕輕握住姬沙的手,光是這麼做,就讓他的心跳立刻開始加速。
這座島嶼十分廣闊,讓人難以想像這裏是無人島。不管怎麼前進,都看不到海岸。
帝大喫一驚。
她的手摸索着口袋。
「好、好的……」
帝微微一笑。
「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綁架到快要崩毀的吊橋上,已經夠異想天開了!」
帝停止揉捏姬沙的臉頰,將手伸進口袋。
「抱歉……讓我休息一下。」
有着紅褐色巖壁的峽谷和廣闊的荒野。
姬沙流露焦急的表情。她找遍所有口袋,甚至將手伸進衣服裏,卻都找不到裝置。
帝忍不住用了不符身分的敬稱。
「差很多!不要把比喻化作現實!」
她的臉頰冰冰涼涼的,觸感很舒服。
「我這次真的不是跟妳開玩笑……拜託妳了。」
「……就算有其他辦法,我也不會告訴你。」
「都差不多吧?」
「狀況太過危急,我沒時間去想那種事!」
「當然是日本啊。這裏距離學校大概一個小時的路程。怎麼可能一醒來就真的被綁架到國外啊?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
「要是沒有那場訂婚儀式,在這座島上玩玩也不錯……但我這次必須提早回去,我們一起回去吧。」
「真、真奇怪……專業書籍上說這種方法絕對會進展得很順利啊……」
她的反應證實了一定有其他辦法。
「爲了以防萬一,我帶了一個能發出求救信號的裝置,只要用這個……」
帝抓着姬沙的手腕,立刻衝了出去。
北御門家大概會集結起來,擊潰南條家。南條家則會用物理性手段排除所有絆腳石。
「你這樣太霸道了吧!?你要帶我去哪裏!?」
「嗯……雖然我不想回去……但我們一起走吧。」
「北、北御門同學,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帝感到一股不好的預感,他隱約能猜到對方的目的。
兩人緊張地交談後,沒有與對方視線交錯,直接邁開步伐。
「我並不是招待……」
「難道說……妳該不會把裝置搞丟了吧……?」
姬沙爽朗地挺起胸。
「別鬧了,趕快叫飛機送我們回去。我四天後要舉辦訂婚儀式,要是不提前趕回去就糟了。不,從我下落不明的那一刻起,各方面都很糟糕。」
遠方可以看到陡峭的山脈。天空遼闊,顏色鮮豔。
幸好氣溫不高,抑制了水分蒸發的速度。但兩人不斷行走,喉嚨仍感到乾渴。姬沙的體力消耗得特別快。
她纖細的手伸向帝。
「還有,我跟妳說,這是吊橋!不是吊橋效應!」
「呀!?北、北意門同學,尼在做什麼呀!使用蠻力系違規的行爲!尼必須動腦筋作戰纔行!」
「不要緊,飛機會在一週後過來!」
「怪了……?怪了……?爲什麼……?」
「不要緊。我平時很少走路,只是不太習慣罷了。過一陣子,我的雙腳肌肉就會跟大猩猩一樣發達,能在廣大平原上四處奔走。」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妳……」
帝希望她能維持現狀。
姬沙沮喪地低下頭。
「你還是拋下我比較好吧。我會成爲你的絆腳石,再說,是我造成你的困擾,這是我自作自受。」
「現在說這種話太遲了。既然妳會反省,最初就不該這麼做。」
帝輕笑出聲。
「因爲……我找不到其他好辦法……」
姬沙緊握雙手。她跟平時不太一樣,態度溫馴,表情充滿千頭萬緒,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彷彿現在就要倒下。
帝心中湧出一股想要支撐住對方的衝動,但他立刻回過神來,並訝異不已。
──難道這就是吊橋效應嗎!?難道一切都在南條的計劃中嗎!?
他立刻繃緊神經,但姬沙似乎無意追擊。她靠着樹幹、抱着膝蓋,陷入了沉默,似乎真的筋疲力盡。
「……妳要睡一下嗎?」
「我、我剛剛說了吧?我沒事!只要休息十分鐘,我就能馬上繼續走……」
姬沙說到一半,她的身體便傳來可愛的咕嚕嚕嚕聲。
沉默無聲。無限的時間在兩人間流逝。
姬沙的臉緩緩染上紅暈。
過了一會兒,帝遲疑地詢問:
「……妳是因爲肚子餓了而走不動嗎?」
「我是不會肚子餓的生物!!」
這並非謊言,但帝感到十分難爲情。就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差點就要喪命了。他甚至擔心自己會不會罹患這個島嶼特有的熱病。
姬沙勃然大怒。
「北御門同學,你是北御門同學沒錯吧……?」
帝做出宛如料理戲劇主角的發言。
話一說完,帝才察覺到這是多令人害羞的話,強烈的羞恥心向他襲來。
微風拂過兩人,風中帶着新芽的氣味。兩人喫着野外求生料理。
「還沒……?」
帝覺得自己看到姬沙私底下可愛的一面。
聽到對方一本正經的發言,他也有些失常。
他甚至產生這種想法。
姬沙似乎沒察覺到帝的歸來。大概是帝花了太多時間蒐集食材,姬沙就像跟父母走散的小孩子一樣膽怯。
「我纔沒哭呢!雖然你覺得看起來在哭,但這不過是雨水跑進我的眼睛裏罷了!」
「會!當你意識到我體內有內臟的那一刻,我就輸了!你會認爲我是有內臟的女孩!」
姬沙只是一個女高中生,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然而,現在的她與平時高高在上的模樣判若兩人。
「太恐怖了吧!只是肚子叫而已,不用這麼害羞……」
姬沙歡欣鼓舞地咬着肉排。
「唔……!」
當帝準備邁開步伐時,姬沙跳了起來。
「我不是軍人,但我們北御門一族爲了以防萬一進行了訓練。爲了在首都毀滅時存活下來,讓政府延續下去,我學習了生存技能。」
帝將大型葉片製成的容器遞給姬沙。
「好喫!好好喫喔!雖然沒有經過調味,卻很美味可口!」
「那是!那是那是……」
「這種小事纔不會讓妳失去女性魅力。」
蒸野草、煎菇類、柑橘類水果和地衣植物沙拉、野獸肉排。每一道菜都經過妥當處理,香氣四溢。
他從口袋的錢包中拿出小型瑞士刀和起火裝置,展示給姬沙看。
「這就是食材本身的滋味。真正美味的食材,往往不需要添加多餘的調味料。」
姬沙相當難爲情,她緊抱着膝蓋,全身顫抖。
「不用做得這麼絕。」
帝輕笑出聲。
「你不是某個地方的遊牧民族吧?你是現代日本人吧?」
「不好,我想珍惜現代文明。」
姬沙拋出這句耐人玩味的話,同時將煎菇類送入口中。
「你打算用這種藉口拋下我吧!?」
這麼主張的姬沙,臉上卻帶着淚痕。
帝搔着臉頰。
姬沙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你是最棒的廚師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覺得不管在哪裏,都有辦法生存下去。」
「也就是說……我的使命是根絕世界上所有調味料……?」
帝大力保證。
「真的不會拋下妳,我馬上回來。」
「哎、哎呀,北御門同學,我沒想到你會回來,你真是個好事之徒。」
他不想讓姬沙難過……希望姬沙只將注意力放在味道上。
「我會介意。就算這裏是無人島,我也不想全裸。」
她在樹蔭處時站時坐,環顧四周,並抱着手機四處遊走。
光是看到姬沙天真的笑容,帝也感到開心,並決定瞞着對方這種肉生前的模樣。
帝以爲姬沙一定會揚起輕蔑的笑容,於是瞄向對方──
「現在晴空萬里喔?」
「不,妳也會肚子餓吧……妳滿臉通紅地說這什麼話。」
「這算是晚餐約會嗎……?」
「我很高興看到妳這麼開心。看到妳可愛的笑容,我就心滿意足了。」
帝茫然地這麼思索。
「因爲妳說妳餓了,所以我多準備了一點,還從泉邊汲取了水。」
「我沒有在談這麼深奧的話題,我會把手機留下來。」
他忍不住待在遠處觀察姬沙。
「可是,好好喫喔!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肉,但這種肉好好喫喔!」
「呃……爲什麼會這麼豪華……?」
然而,掉以輕心的話就中了姬沙的計。考慮到這一點,他搖搖頭,繃緊神經。
「這麼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跟北御門同學進行晚餐約會……」
「那麼……我先去找食物,妳在這裏等我。」
姬沙疑惑地歪着頭。
「別說了,快喫吧。我跟妳不一樣,我沒有下毒。」
姬沙撇過頭,坐在帝身旁,似乎不希望帝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樣。
──我無法理解少女的心思……但最好別繼續追究下去……
姬沙害臊地移開視線說:
這下糟了,繼續這樣下去會沒命。
「因爲人類創造了文明,就代表文明對我們有益嗎……?人有時也需要掙脫文明的枷鎖吧……?」
「國軍不一定會站在我們這一方。爲了應對發生政變、遭到逮捕的狀況,家裏還教了我逃獄的技巧。」
帝的心臟受到五千億次打擊。
姬沙優雅地將蒸野草喫得一乾二淨後,眨了眨眼。
轉過頭後,他看到姬沙緊握着自己的手機,憂心忡忡地站在原地。光是離開對方就讓帝費了一番心力,但看到姬沙仰賴着自己,老實說讓他雀躍不已。
看到姬沙固執己見的模樣,帝面露苦笑,開始料理蒐集到的食材。
也就是說,他必須在不會被判定爲告白和求婚的範圍下,說出自己的心聲。
「那、那麼,你要留下證據證明你會回來。呃……北御門同學的重要物品……如果你要把身上的衣服留下來,我也不介意。」
「我也還沒對你下毒啊!」
──無人島生活……感覺也不錯。
姬沙驚慌失措。不過,女孩子知道自己要獨自待在無人島上時,感到忐忑不安也是沒辦法的事。
「抱歉……我這麼晚回來,妳一定很害怕吧。」
「那你的野外求生能力爲什麼這麼強?你是軍人嗎?」
「我不懂妳這麼問的意圖。」
「騙子!你想逃離我的內臟吧!?」
「我沒有要拋下妳。」
帝將自己的手機塞到姬沙手中後離開樹蔭,與對方拉開距離。
「前提是我們必須平安存活下來。」
「你有!因爲我肚子叫!你討厭毫無女性魅力的我!」
「是啊,我跟妳同年吧?」
「你到底想成爲多頑強的政治家啊……這種事交給軍方處理就好了。」
「我的臉纔不紅!不,我的臉可能有點紅,但這都是血!是從你身上飛濺出來的血!」
「我真的很抱歉,妳別哭了。」
「我、我纔沒有,害、害羞呢!」
「北御門同學,謝謝,今晚是最棒的晚餐約會了。」
她小心翼翼地咀嚼後,泛起笑容。
帝蒐集食材回來後,看到姬沙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對方的發言跟求婚有些相似,但又不是在求婚,這番話瀕臨違反遊戲規定的邊緣。光是這樣就已經擁有致命的破壞力,差點突破了帝的精神防壁。
「這就是晚餐約會啊。而且第一次就在無人島上,由你擔任大廚,這一定能成爲美好的回憶。」
姬沙的表情帶着幾分錯愕和敬佩。
幾十分鐘後,帝將各式各樣的料理擺在姬沙面前。
「我、我我我怎麼可能會害怕啊!?這座島嶼可是南條家的所有物喔!這麼說起來,這裏可以算是我家的一部分!我就像待在家裏一樣安心呢!」
「就跟石器時代的狩獵採集民族一樣,有什麼不好?」
帝察覺到這一點,決定反彈姬沙的攻擊。
「不……沒什麼了不起的啦。」
「沒有內臟的女孩比較恐怖吧!話說回來,我根本沒意識到這一點!」
但姬沙立刻察覺到帝的存在。她的眼睛閃閃發亮,馬上換上平時傲慢的表情,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
姬沙沒有餘力掩飾肚子發出的聲音,她疑惑地詢問。
「這、這樣啊……」
「可、可愛、可愛、可愛愛愛愛愛……」
姬沙失去語言能力,滿臉通紅地倒在地上。
她用從平時那充滿霸氣的模樣無法聯想到的語氣,低喃着:
「完、完了……我要、死了……咬舌自盡……」
「爲什麼!妳究竟爲什麼要自我了結啊!」
「誰教你要說這種驚天動地的話!太狡猾了!竟、竟然說我的笑容很、很、很可愛!」
姬沙的頭上似乎要噴出蒸氣。
她倒在地上抱着膝蓋,整個人愈縮愈小。
兩人都傷痕累累。
帝和姬沙都無法再承受任何攻擊,打成了平手。
「總之……我們先喫飯吧……」
「好、好吧……」
兩人點了點頭,沉默地用餐。
儘管沒有說出口,但他們很有默契地締結了休戰協議。
要是繼續戰鬥下去,一定會兩敗倶傷。
兩人用餐完畢時,太陽已經落下,遠方的藍色天空仍殘留一絲光輝。
帝和姬沙喫飽後,吐了口氣,將取代碗盤的樹葉放在地上。
「我們已經不可能繼續移動,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可以過夜的地方……」
帝如此低語後,姬沙驚慌失措、視線遊移。
「你、你指的是、飯店嗎……?」
俗話說聰明反被聰明誤──確實沒錯。
「無人島上沒有飯店吧……難道有嗎?」
帝如此斷言。
這是因爲他已經喜歡姬沙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兩人獨處的時光十分開心,待在無人島時,帝比平時可靠好幾倍。
「……這個騙子。」
「太好了……假如只有我感到緊張,我會莫名地有點懊悔。」
「不,我是不介意啦。我有接受露宿野外的訓練,但讓妳睡在這種地方,我有些於心不忍。」
帝的臉頰雖然比妹妹的硬,觸感卻很好。
準備好前置工作後,兩人大大吐了口氣,坐在地上。
「對不起……都怪我帶你過來這裏……」
感受到對方的緊張,帝坐立不安。
姬沙噗哧一笑。
姬沙低垂着頭,帝慌忙補充說明。
從剛剛開始,兩人間就瀰漫着異樣的氣氛。
姬沙喃喃自語。
「南……條……我準備了很多飯菜……妳別……客氣……」
「我說過了吧,我不想知道細節!」
兩人距離甚近,帝甚至能感受到姬沙輕微的呼吸聲、甘甜的香氣、秀髮涼爽的觸感。
「沒有太深的意義……一點也沒有!」
對方會緊張或許只是因爲不習慣跟異性接觸,並不是因爲自己很特別。
「那、那個……天氣、太冷了……我們可以、靠在一起睡嗎……?」
帝用手掌掩住耳朵。他喜歡姬沙,也想讓姬沙成爲北御門家的人。不過,要是南條家的黑暗先將他吞沒就糟了。
「啊,如果你不想就算了!還有,這不代表我在渴求你喔!我只是想把你當作棉被罷了!只是出於這種需求才會拜託你!」
他的皮膚能直接感受到姬沙的體溫……不,他能直接感受到姬沙生命的脈動。
儘管如此,帝心中仍懷着些許期待。
姬沙用手指抵着嘴脣,陷入思索。
儘管晚風寒冷,帝的身體卻宛如火燒般炙熱。
她纖痩的肩膀緊貼着對方,帝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要爆開了。
說到底,姬沙這麼拜託自己,帝根本不可能拒絕。
在不明昆蟲飛舞的黑暗森林裏,兩人撥開地上的草叢前進。
姬沙似乎鬆了口氣,但帝無法望向對方的側臉。
「順帶一提,若島上的實驗成功,我們本來打算打亂日本生態系,毀滅整個國家。沒想到實驗途中,古代爬蟲類──」
姬沙閉着嘴巴,偷瞄帝。
戳戳、戳戳戳。
姬沙靠向帝的身邊。
帝並沒有醒來,他的嘴中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柴火的爆裂聲與森林中的蟲鳴混合在一起,演奏出舒適的節奏。
「總而言之,如果不知道島上棲息着什麼生物,我們就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睡覺。」
南條家女兒的性格與講究清正廉潔的北御門家恰恰相反,每當姬沙一開口,帝就會接收到大量意想不到的情報。
「因爲、那個……」
儘管疲憊不堪,帝卻毫無睡意。
「不可能。」
「睡起來真不舒服……我應該趁中午蒐集一些雜草的……」
「……我也是。」
姬沙依偎在帝身旁,躺在地面上。
姬沙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沒、沒有吧……抱歉,我有點驚慌……」
他坦蕩蕩的模樣,讓人感受不出他正在危險的無人島露宿野外。
姬沙本來打算用吊橋效應擊敗帝,來到島上後,她卻比對方受到更大的打擊,光是要保持理智,就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我姑且不問你們當初想打亂生態系平衡的原因……難怪這裏食材這麼豐富。」
「對吧!?你說不定也會感冒,我們利害一致!這麼做沒有太深的意義!」
儘管帝伸手要她扶着自己,姬沙卻堅持不借助帝的幫忙。
「我、我不要緊。我反而覺得很開心。」
「我……一定睡不着……」
姬沙慌忙揮手辯解。
移動距離比普通的遠足更辛苦,讓雙方都筋疲力盡。他們背靠着堅硬的岩石,伸直雙腳。
帝躺在牆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成大字型。
日本所看不見的動物在島上奔跑,風景也與美國如出一徹。聽到姬沙表示這裏曾是實驗場,帝才恍然大悟。
只靠月光確保行進方向相當困難,帝只能消耗珍貴的電池,使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就算否認,對方也能輕易發現他在說謊,帝的心跳聲就是如此巨大。
這幅景象擁有超羣的破壞力,讓帝差點破音。
「我也不清楚……過去爲了打亂生態系平衡、進行實驗時,似乎有將許多生物帶進島上,但我無法確定……」
姬沙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不禁全身僵硬,維持戳對方臉頰的姿勢,手指停在半空中。
姬沙微微一笑。
姬沙數度絆到樹根摔倒在地,隨後扶着額頭站起身。
「我、我問你喔……你該不會在緊張吧……?」
夢中的帝似乎也在野外求生,他緊握雙拳,汗水滾落額頭。
姬沙將樹枝丟進即將熄滅的柴火中,鼓起雙頰。
帝確認洞穴深處沒有野獸潛伏後,在入口設置柵欄,升起火,暫時打造出一個安全地帶。
她的聲音洋溢着緊張,表情嬌羞不已。
帝是個老好人,只要周遭有人遇到困擾,他總會忍不住出手相救……姬沙認爲這樣的帝十分惹人憐愛。
「是啊,我也希望能找個有淋浴設備和洗手檯的地方。」
兩人的距離太過貼近,他也無法掩飾這一點。
他將荊棘卷在柵欄上,柵欄內燃燒着野獸厭惡的火焰,應該不容易遭受入侵。
帝感覺自己的價值觀變得有些扭曲。
姬沙繞着手指,結結巴巴地回應。
「好、好的……」
其實這對他來說意義深遠,可是他認爲與對方口徑一致,會變得比較幸福。
「這樣……有比較好嗎……?」
「你必須知道!等你成爲我的奴隸後,你也必須幫忙南條家工作!趁現在給我好好聽個仔細!」
夜深後,兩人終於找到一個適合的洞穴。
姬沙有些不悅,戳着帝的臉頰。
「我不想深入這些事,我不要聽!不要企圖讓我染上南條家的顏色!」
「那、那麼……我失禮了。」
帝和姬沙全身僵硬,只是不斷凝視着火光。
「這、這樣啊……」
她似乎欲言又止,但帝不知道她的想法。
「島上應該沒有肉食性野獸吧?有的話晚上就危險了。」
平時不示弱的他,現在卻毫無防備地深深入睡。看到他這副模樣,讓姬沙感受到壓倒性的優越感。
姬沙也緊張不已,這個事實讓帝感到難爲情。
帝聳了聳肩。
「……算了,他會這麼快入睡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他爲了我很努力。」
「睡得真熟,只有我小鹿亂撞,像個笨蛋一樣。」
帝無法否認。
「……什麼!?」
在火光照耀下,她的臉頰泛紅,因爲眩目的火光眯起雙眼,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帝和姬沙結束野草晚餐約會後,從樹蔭下出發。
就算今天在場的人不是姬沙,帝也會這麼拚命吧。
此時,帝翻過身,發出悶哼聲。
「真是的,我開玩笑的啦。如果破壞了生態系,導致日本滅亡,我們也會很困擾。我們只是計劃在這座島繁殖瀕臨絕種生物,然後用不法途徑出售。」
「咦?爲什麼?」
「這、這樣啊。如果妳想把我當成棉被,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算是……吧。」
儘管地面堅硬又凹凸不平,不算是個合格的牀鋪,卻比姬沙家的高級牀鋪更舒適。
「既然他睡得這麼熟……應該不會起來吧……?」
姬沙湊近帝的臉龐,彷彿被吸引過去。
她一直忍耐到現在,終於按捺不住了。
與帝單獨相處的時光,就像一座仿若天堂的地獄。
「稍微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
她搬出這個藉口,脣瓣湊近對方的雙脣,心跳聲愈來愈大,呼吸困難到似乎快要喘不過氣。
兩人的距離逐漸縮小,脣瓣即將疊合。
「我、我果然……辦不到!」
最後的最後,姬沙裹足不前,將臉埋進了帝的胸口。
她本來想趁現在奪走帝的初吻,但卻沒有勇氣。
她太過緊張,無法繼續下去。
一想到對方說不定會醒來,就讓她心中充滿畏懼。
當姬沙與自己的膽怯戰鬥時,帝依然沉沉入睡,不知道也沒發現姬沙的少女心思。
「你快點……主動這麼做啦。」
姬沙將頭埋在帝的胸口,喃喃自語。
姬沙不斷打呵欠。
兩人走在前往溪谷的道路上,帝憂心忡忡地望着她。
「……不要緊嗎?妳似乎睡眠不足。」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
姬沙反覆低語,裙子幾乎露出大腿以上的範圍。她比魚還要掉以輕心。
姬沙輕輕瞪着帝。
「這代價未免太大了吧!?」
說不定是他誤會、是他太自戀,可是……對方說的確實是事實。
他逃避着現實,壓抑自己的煩惱。
「我說啊……我們乾脆就這樣在這裏生活吧……?」
「你用這個垃圾般的籠子捕得到魚嗎?」
「『這種人』三個字太多餘了!」
「哎呀!?真奇怪……」
「我也想試看看!既然你這種人都辦得到,我一定也可以!」
「……是啊。」
「喂……妳沒事吧?」
「到了這個節骨眼,妳還不認輸啊……」
兩人抵達河川后,帝抱着草編的籠子踏進水中。
姬沙毫無收穫,氣喘吁吁地仰躺在岩石上。
──啊啊……天空好藍……
「我,我沒事,我只是……有點忽冷忽熱……」
「不要!我必須證明自己也辦得到,不然太令人不甘心了!」
他將吸水後變得沉重的籠子遞給姬沙後,姬沙專注地觀察水中的狀況。
在陽光照耀下,她雪白的雙腳濺起水花。
姬沙低語,似乎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看起來根本不像沒事的樣子。
姬沙彎着腰,裙子有一半浸泡在水裏,她似乎太專注在捕魚上,沒有發現裙子溼了。
姬沙率直地用充滿讚賞的眼神望向帝,帝搔了搔臉頰。
姬沙指着帝說。
但當太陽爬到天頂時──
但對方似乎沒有惡意,她只是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望着帝的模樣。
「前來求婚的王子對杜蘭朵公主提出一個謎題,爲了找出正確答案,公主讓全國國民熬夜調查王子的名字。我記得這是那部歌劇的內容……」
「南條……讓我來吧?」
「從前天……開始……但我沒事……」
帝錯愕不已,這個人竟然好強到這種程度,根本是一尊藝術品了。
「哎呀!?還是不行!?」
「這、這樣啊……」
「嗯,說不定喔。」
一直待在一起。
帝在她身旁坐下,籠子裏裝滿了帝抓到的魚。
「失禮,我說錯話了。你用這個垃圾桶般的籠子捕得到魚嗎?」
「話說回來,北御門同學,你的野外求生能力還真高。你應該可以就這麼住在無人島上吧?」
「妳身體真的不舒服啊……什麼時候開始的?」

帝使出最大的力氣收縮※快縮肌,拉起籠子。(編注:作用於短時間且強度大的活動。)
在只有他們倆的世界裏,可以不用顧慮家庭的糾葛。
「妳……想一直待在這座島上嗎?」
姬沙點頭同意。
「什麼……?」
他無法直視這樣的景色,於是移開視線。
「抱歉,因爲我沒有靠着妳,妳會冷嗎?」
「怎麼會!不可能吧!」
好燙,彷彿有火在燃燒。
姬沙再次挑戰。
「當魚照原樣排成隊列,在某處開始游泳時,代表牠們戒心不高,妳只要趁那個時機拿起籠子就好。」
「這個世界……搞錯了吧!」
「別說了,我好想試看看!我把剩下五十年的壽命當作代價送給你!」
──今天換作別的男人待在這裏,一定會對妳出手!
她的呼吸微弱,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是簡易版的拖網。在沒有針線的狀況下,這樣比較能確實捕到魚。」
「喝啊!」
「故事內容跟我們有點像吧?」
他觀察出魚羣分佈和移動模式後,預測魚的行進方向,然後──
這種倒地的方式並不尋常。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不管他什麼時候失去理智也不足爲奇。
「……這讓我想到有那首〈公主徹夜未眠〉的歌劇。」
「沒、沒想到意外地困難……真遺憾……要是我的身體狀況更好,我抓到的魚一定是你的一百倍……」
他只能身體力行,挽回名譽了。
「……喝!!」
「我只是在假設啦!假設!假如我們一直待在這裏,就不用理會北御門家和南條家的紛紛擾擾了。就算不用玩戀愛遊戲……我們也可以一直……」
「北、北御門同學……我問你喔,我該什麼時候拿起籠子?」
姬沙抬起上半身,緊盯着帝的眼眸,聲音莫名帶着一抹認真。
姬沙合起雙手。
老實說,他正跟讓自己神魂顛倒的女孩單獨待在無人島。
聽到姬沙直率地發出歡呼,身爲男人的帝感到相當驕傲。
「妳說的話根本沒什麼改變啊!」
帝對此看不下去,於是向姬沙說:
「哇!好厲害!北御門同學,你真厲害!真的抓得到魚耶!」
「竟然說這個籠子像垃圾,妳這話還真過分……我可是花了三十分鐘編出這個籠子喔?」
帝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手掌撫上姬沙的額頭。
伴隨嘩啦的水聲,水花四濺,籠子上……一條魚也沒有!魚羣鑽過姬沙雪白的雙腳間,敏捷地逃之夭夭。
帝很想大聲拋出這句話,但他怕姬沙罵自己性騷擾,所以不敢指出這一點。
姬沙疑惑地歪着頭。
在那部歌劇中,王子與公主的戀愛遊戲迎接了什麼樣的結局呢……帝在記憶中摸索,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結局。
水面舞動、水花閃閃發亮,來不及逃走的魚在籠子上跳躍。
姬沙的身體開始搖搖晃晃,整個人癱在岩石上,手軟弱無力地拋了出去。
但他認爲結局一定不是悲劇。
姬沙發出抬高士氣的吶喊,卯足全力迅速舉起籠子。
「爲什麼!?就連北御門同學都能成功了!?」
「我當然冷囉,但我有緊貼着你喔。」
大腿纖細、看起來柔軟的肌膚帶着透明感,搖曳的裙襬洋溢誘惑,使帝屏住呼吸。
「北御門同學,你昨天自己先睡了。以後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不可以閉上眼睛!」
這麼一來,當帝得到姬沙的同時,必須拋棄其他的一切……
姬沙淚眼汪汪地堅持,模樣相當可愛。南條家的自尊不容許她輸給北御門的繼承人。
姬沙將鞋襪丟在岸邊,衝向帝。
她把籠子緩緩沉入水中,等待魚羣歸來。
帝認爲對方大概想說這句話。
儘管她的成績在全國居冠,運動神經卻不太好。
然而,姬沙惶惶不安地詢問,帝只能把視線移回對方身上。
由於她拿着籠子、彎下腰,帝可以從裙襬處看到姬沙的大腿。
帝蹲下身,將籠子放在水中,觀察魚的動靜。
她的臉頰發紅、身體微微顫抖,模樣明顯不對勁。
「我認爲、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小小的魚在清澈的水中充滿活力地悠遊。
看到姬沙拜託自己的純真模樣,帝無法拒絕她。
「……原來如此,我必須趁牠們掉以輕心時下手……趁牠們掉以輕心時……」
姬沙反覆努力嘗試,但魚的速度總是比她還快。
說到底,生活在現代日本的高中女生,根本不可能進行野外求生生活。
不管是睡眠、喫飯和移動都太艱難了。
「……看來我們果然不可能在這裏定居。」
帝站在姬沙面前,彎下腰,將背部對着姬沙。
他必須儘快帶姬沙去看醫生。
「咦,怎麼了……?」
姬沙困惑不已。
「妳現在沒辦法走路吧,我揹妳。」
「我這樣……會欠你人情嗎?」
她忐忑不安地問。
「不會。妳現在問這個已經太晚了吧?」
帝笑道。姬沙緩緩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爬上帝的背。
她小巧的隆起壓着帝的背,炙熱的呼吸搔癢着帝的脖頸。
帝感到一陣戰慄。
姬沙肌膚柔軟的觸感和腳冰冷的觸感,滲進帝靈魂的深處。
這自然挑起了帝的男性本能,但他強行壓抑這樣的情緒,揹着姬沙站起身。
「我們先到森林蒐集樹枝烤魚。身體不舒服時,必須好好喫飯。」
「北御門同學……你似乎很爲家庭操勞喔,你是三十歲的家庭主婦嗎?」
「要妳管。」
帝的背守護着用微弱聲音口出惡言的姬沙,離開了溪邊。
雖然姬沙的身體輕到讓人擔心,但揹着人長時間走路仍是個十分艱苦的行爲。
「騙人,我一看就知道了。你漸漸失去活力,腳步變慢、身體也失去力氣……」
帝背上的姬沙已經耗盡精力,只能用微弱的力量抓着帝。
「這是因爲……」
依照遊戲規則,示好的人將輸掉遊戲。
然而,溼濡的兩人互相依偎,孕生出熱氣。
「好冷……」
「南條……妳爲什麼這麼不希望我參加訂婚儀式?」
帝無法否認對方說的話。
這股寒意源自於恐懼,而不是這場雨。
他背上的姬沙用筋疲力竭的聲音詢問,身體燙到嚇人。
姬沙冷不防拋下這句話。
「要是你繼續揹着我走……你會趕不上訂婚儀式吧……」
支配着日本光明面的北御門家、操縱着黑暗面的南條家……坐擁財力和權力的兩家人,在大自然中卻只是兩個渺小的生物。
帝只能這麼反問。
她無力的身體稍微恢復了一些活力。
敗者將成爲勝者的奴隸,拋棄家族。
他希望對方能時常待在自己身邊,與自由的她一同歡笑。
帝聳了聳肩。
儘管感到劇痛,樹枝的刺還戳着自己,帝依然不鬆手,緊抓着樹枝和姬沙的身體。
再過兩天,就是舉辦訂婚儀式的日子。
「可是……」
「我、我問你,你剛剛、是不是直接叫我姬沙……!」
姬沙支支吾吾,或許是因爲寒冷,她的身體更大力地顫抖。
自己的身體就算了,要是波及到姬沙就不好了,他必須重整態勢。
由於缺乏營養且睡眠品質不佳,他也沒辦法好好消除疲勞。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呼吸急促。
「……休息一下後就繼續出發吧。我們兩個人一起。」
帝不可能說出如此簡潔明瞭的回答。
「不,我必須帶着妳離開,我怎麼可以把妳丟在山裏。」
在難以維持視線的暴風雨中,帝使出殘存的力量,持續朝西方前進。
「北御門同學……你還好嗎……你看起來相當疲憊……」
姬沙焦急地問。
身爲北御門家繼承人,帝經過千錘百煉。
姬沙低着頭,痛苦地閉起嘴脣。
「既然妳還醒着,就回答我啊!我們馬上就到了!快起來!」
他的身體差點倒下,兩人逐漸滑落。
姬沙發出尖叫,帝迅速將手伸向附近的樹枝。
帝緊抱着姬沙,低聲呢喃,姬沙點頭答應。
帝也莫名感覺全身炙熱燃燒,寒冷的豪雨就像在替他沖澡。
但姬沙溼淋淋的四肢變得太滑,不容易讓帝抓緊。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帝卻感覺姬沙的生命之火就要熄滅了,於是他拚了老命高聲大喊。
「哇!?」
由於姬沙似乎快要滑落,帝於是重新揹好她。
傾盆大雨洗淨大地,泥土變成泥沼。
「妳別放在心上,我一點也不在意。」
畢竟這座島的路起伏較大,一下登上山坡一下走進山谷,有時甚至無路可走。
帝不斷重複毫無根據的話語,雖然連個別墅的影子都沒有,他仍想努力爲姬沙加油打氣。
她虛弱的模樣與平時判若兩人,讓帝感到痛苦不堪。
「呃……因爲……我……」
帝揹着姬沙向前奔跑。
就算他們能感受到某種心意相通,卻無法確認彼此的真心。
「……不,我一定會設法趕上。我還沒拿出真本事。」
不久前開始下起雨,現在雨勢增大,敲打着外頭。
「爲什麼……你這麼照顧我?我明明總是造成你的困擾,強迫你參加戀愛遊戲,把你耍得團團轉……」
也讓帝產生一抹意識──他絕對要得到姬沙。
「快到了。我們就快抵達別墅了,不要緊的。」
不僅如此,姬沙的身體狀況不斷惡化,他必須儘早送姬沙前往醫院。
爲了讓姬沙放心,帝其實在虛張聲勢。他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姬沙一定也察覺到了。
姬沙嚇得僵住身體,但她立刻回抱對方。
帝怒斥,現在姬沙睡着的話就完了。本能告訴帝,姬沙必須保持清醒。
但帝不能停下腳步。
轟聲雷動。
「吵死了!回答呢!」
「我、我跟你說……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想躺一下……」
就算他們凝視彼此的眼眸,也說不出話來。
帝從口袋中取出手帕,稍微擰了一下後,擦拭姬沙的頭髮、失去血色的雙頰和蒼白顫抖的嘴脣。
姬沙用細如蚊蚋的嗓音低語,似乎已經沒有力氣顫抖,她整個人癱軟。下巴抵着帝的肩膀。
聽到姬沙的懇求後,帝僵硬地點了點頭。
「你別管我了,要是隻有你上路,一定趕得上儀式。」
姬沙無力地躺在地上,毫不介意溼淋淋的地面。
皮膚摩擦,發出肉燒焦般的氣味。
姬沙的身軀嬌小又寒冷。
他們在瀰漫霧氣的山中前進,發現一處宛如屋頂般伸出的岩石,於是在石頭下方避難。
說到這裏,帝的腳步一個不穩,突然滑了一下。
姬沙緊抓着帝的背。
他沒有辦法表達愛意。
若兩人只是普通高中生,只要在告白後等待對方的回答就好。
「爲了能在燒到四十度時仍能前往議會,我受過訓練。這點程度的疲勞──」
帝爬上覆滿落葉的傾斜山坡,擠出笑容。
「好、好啊……」
帝感到一股讓五臟六腑下沉的寒意。
「還沒糟到要讓妳這樣的病人擔心,安靜地睡一下吧。」
但北御門家和南條家互相憎恨,遊戲規則也束縛着兩人。
沉默支配着兩人。
夜裏天寒地凍,白天又烈日當空。
「……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我……無論如何都不希望你參加訂婚儀式……纔會帶你過來……」
但他的雙腳仍然十分痠痛,全身肌肉都發出哀號。
「姬沙!!」
不管南北多麼憎恨彼此、不管遊戲多麼艱困棘手,帝都想要這個小小的生命。
這樣會讓她的發燒更嚴重,儘管帝這麼擔憂,他自己也忍不住坐在地上。
老實說,他甚至難以保持意識清醒。
姬沙沒有回答,呼吸愈來愈微弱。
一路向西。
姬沙沒有抵抗,輕聲詢問:
他想在有牀鋪的地方好好休息,這股慾望支配了他的全身。
「呼……呼……」
「……是!」
姬沙的身體跳了起來。
姬沙的嗓音充滿不安。
「…………」
因爲我喜歡妳。
帝嘆了口氣,抱緊姬沙。
踏過泥沼、鑽過雨箭。
他疾速狂奔,彷彿從靈魂深處湧出無限的力量。
就算姬沙是敵方的繼承人。
就算姬沙正跟自己在遊戲中鬥智。
但現在這些事情都無所謂。
爲了自己最愛的人,帝衝過大雨。
就算肌肉已經達到極限,他仍靠意志不斷向前衝。
終於,海潮的味道竄入鼻腔。
「這是……」
映入他眼簾的是波濤洶湧的海岸線、飛濺的水花和老舊的碼頭。
還有,一棟冷冰冰的建築物。
大片玻璃鑲在雪白的混凝土牆上。
與其說是別墅……
「這根本是研究機構吧!」
這麼說起來,南條說這裏曾是實驗場。
姬沙用微弱的聲音說:
「雖然已經廢棄,但這裏……也不是不能當成別墅使用……手術檯可以當成牀鋪,複製培養槽可以當作浴缸……」
「感覺完全不能放鬆啊!我們會死吧!」
「不、不要緊……爲了不留下一絲證據,設施裏還有屍體火化爐……」
「哪裏不要緊了!」
「沒想到北御門家的大少爺會幫助姬沙大人。要是你拋下她不管,就可以毀滅南條家了。你沒想過這一點嗎?」
玻璃窗大概太過老舊,輕易破碎一地,碎片四處飛散。
對方揮了揮傷痕累累的手,走出房間。
但她的手沒有放開帝的襯衫。
姬沙躺在牀上。
帝轉過頭,躺在病牀上的姬沙伸出手,緊抓着他的襯衫。
她是一位身材姣好的美女,眼神銳利,上揚的嘴角帶着一抹黑暗。
她緊咬雙脣,仰望着帝,就像一隻要被主人拋棄的幼犬。
此時,有人緊緊抓住他的襯衫衣角。
「妳不希望我離開嗎?」
帝詢問後,姬沙搖搖頭。
儘管帝筋疲力盡,依然揚起微笑。
特別病房擺設着豪華傢俱,看起來就像高級旅館的總統套房。
帝衝向正面玄關,卻發現打不開門。
她一臉不安,溼潤的眼眸搖曳。
「負責人呢!?」
「看來姬沙大人和你都選擇了一條極其艱辛的道路。你們接下來會遇到許多糟糕又辛苦的事,就好好加油吧。」
帝拉開姬沙抓着襯衫的手,放回棉被中,然後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儘管他不知道靜川家是否得知未婚夫下落不明一事,但這麼做才合乎情理。
「病因是過勞、中暑和輕微病毒感染。只要服用抗生素,休息一週左右就能康復了。請別再太過勉強……」
「我、我知道了。」
帝嘆了口氣。
兩人在病房中獨處,姬沙低語:
只有待在這個地方,纔不存在南北之爭。
「在這裏的負責人手上吧……」
房門閉上,自動上鎖的燈亮起後,堅硬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神祕失蹤了……跟全家人一起……」
可是……帝感到猶豫不決。
她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虛弱,無依無靠。
纖細的手臂刺着點滴,護士已經幫她清洗過身體和頭髮。她的氣色比待在島上時更好,但身體仍十分虛弱。
「謝謝你……帝。」
帝整個人倒向前,跪在化爲廢墟的研究機構中。
「可以嗎……?」
姬沙的喉嚨微微顫動……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
帝背對着牀,似乎想拋開迷惘離開。
平穩的寂靜──安穩的室內只能聽見空調聲和兩人的呼吸聲。
「……怎麼可能,我不會讓姬沙沒命。」
只要從最近的車站搭上新幹線,他就能及時趕到會場。
廣播高聲響起,鮮紅的警告燈閃爍不停。
「我已經沒事了,你現在還來得及參加訂婚儀式……快去吧。」
這裏似乎是南條家經營的醫院,受到社會名流的喜愛,在某些族羣中赫赫有名。
當自己最喜歡的人陷入悲傷時,帝無法拋下她不管。
隊長望着帝的臉,哼了一聲。
「我不認爲妳有欠我人情,而且我很開心喔。」
「有什麼辦法……誰叫妳抓住我了。」
下一瞬間,警鈴大作。
「感覺有好多內情啊!!」
這裏是日本本土某間大醫院的特別病房。
姬沙用棉被半掩着紅通通的臉蛋,難爲情地低語。
帝用力踹向附近的玻璃窗。
「……別放在心上。」
帝確認手機顯示的時間。
他感到焦躁,用力敲打門板,卻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直到妳康復爲止,我都會留在這裏。」
「鑰匙呢!?」
帝感覺臉變得熾熱,便移開視線,望着窗外的景色。
「那麼……我們學校見。」

站在帝身旁一起看守着姬沙的,是南條傢俬兵隊長。
「這樣啊……原來如此……」
帝無法抗拒她的請求──她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懇求。
若他留下虛弱的姬沙一個人,未免太可憐了。
「……北御門同學,謝謝。我一定會還你這份人情。」
隊長如此呢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輕聳了聳肩。
醫生拋下這句話,離開病房。
雖然這裏不是無人島,卻沒有人阻礙兩人。
姬沙小心翼翼地詢問。
『發現入侵者!發現入侵者!進入迎擊模式!請求本土部隊出動!本土部隊抵達前,請各自在崗位上禦敵!』
帝用僵硬的語氣回答。他身處敵營,身旁還有一位攜帶刀槍的危險人物,一刻也不能大意。
他不想讓格外虛弱的姬沙多操心,再加上流露出疲態未免太難看,所以他只靠精神力筆直地站在原地。
因爲帝知道她的脆弱、知道她與普通女孩相差無幾的一面,以及她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