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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約者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天乃聖樹 · 1.8萬 字

這裏是在美麗的樹木及雕塑環繞中的宮殿大澡堂。

其中那座瑰麗的大理石浴缸,出現了異狀。

水面突然強烈波動,接着水位開始下降。宛如底下出現了海底大洞將水吸走一般,轉眼間池水逐漸乾涸,從中爬出了兩名可疑人物。

不,她們不是可疑人物。

而是凜花跟木影。

兩人脫掉全身連至頭部的潛水衣後,露出屬於青春少女的鮮活髮絲,撥開水珠向後流瀉而下。

她們方纔出來的浴缸中,有塊石板被翻了開來,成爲一個垂直通往地下的大洞。凜花戰戰兢兢地看向洞口,輕聲說道:

「竟然會有這種密道……妳是怎麼找到的啊?」

「呵、呵、呵~這也沒什麼難的啦!我只是稍~微潛進政府機關的伺服器,跟他們借用了王宮的設計圖而已。」

木影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說明起來。

「還順便用聲納跟我家的小倉鼠部隊探過路徑了。之前想說已經找出大概的路線,應該總會有辦法的吧,最後真的船到橋頭自然直,真是太好了!因爲要是有個意外,我們應該都已經溺死了,太幸運啦!」

「妳還敢說什麼『太幸運啦』!也太隨便了吧!」

凜花的身體一陣哆嗦。

如果在成功營救出帝之前,自己先筋疲力竭就沒有意義了。要死也要死在帝的懷中,而且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塞在排水溝裏,以垃圾的身分結束一生。

木影完全沒把凜花的懼意放在心上,她繼續歡快地陳述。

「我的運氣真的很好喔~一直以來已經碰過數百次差點送命的情況,但目前都還沒死!」

「我不認爲那種情形叫做幸運就是了……」

「……咦?」

木影的眼眸中頓時失去光彩。

她露出與剛纔完全相反的空虛表情,低聲說道。

「嗚哇~!凜花~!請把凜花放出來!」

凜花感到焦躁不已。

「凜花!?小心!」

「(吸)……哈啊……」

「瓦屋同學!小心危險!這種地方突然出現剝製標本也太可疑了!一定是用來引誘瓦屋同學的陷阱!!」

所以帝屢屢以在宮殿中散步的名目逃離女王寢室,待在男生廁所中的隔間放空自己。雖然會被姬沙皺着眉頭抱怨說,他也不須特地去使用侍從的廁所,不過,待在帝專用的廁所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還是隻有這裏能讓他獲得療愈感。

「唔…………」

「……發生了什麼事?」

「好耶——!活着真是美妙!」

「我中計了……就因爲我對帝大人的愛是那麼深……」

今天帝也在廁所裏的隔間享受安寧的獨處時光,就在這時——

她曾讓木影震懾地稱她爲『帝品評家凜花』,凜花之所以爲凜花的緣由在此,這就是凜花的實力!

木影感動得哭了起來。凜花則替她拍着手。

一個透明圓頂罩從天而降,猛烈地撞在地面上,同時也蓋住了凜花。她連忙試圖逃出圓頂罩,但牆面過於平滑根本無處下手。

木影的呼聲傳來,但時間已經不夠凜花做出反應。

木影一個箭步竄到了展示櫃前。

「妳看那個。」

「不只我發現,所有人都知道了好嗎!我們快走吧!」

凜花轉眼間就陷入渾然忘我之境,她搖搖晃晃地被真人比例模型吸引過去。

就跟日日在修羅世界中費盡心力的戰士,死後受賜前往的※瓦爾哈拉是同等的聖域。(譯註:北歐神話中奧丁所統治的宮殿,據說英勇戰死的戰士會前往那裏。)

那便是帝的真人比例模型!

凜花試圖把木影從展示櫃上拉下來,但後者不爲所動。她全身上下彷彿有着吸盤,緊緊貼着展示櫃不放。

「欸~不會是陷阱啦。畢竟應該沒有任何人發現,我是個太空迷啊。」

「不過,我真的沒死嗎?說不定只是我沒發現而已,會不會其實早就已經死了呢……?以可能性來說無法排除……」

就在此時,一陣響亮的腳步聲從通道傳來,靠得愈來愈近。

而那座模型竟然……連帝的氣味都忠實還原了出來。凜花忍不住——做出身爲少女理所當然的舉動——一頭往帝模型的胸口栽進去。

接着,驕傲地揚着下巴,搖曳洋裝裙襬踏進房間裏的是——這座宮殿的主人暨黑暗女王的繼承人,南條姬沙。

「祝我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見話題走向開始不妙,凜花連忙打斷木影。

「妳還活着沒錯!」

「說得也是!我還活着對吧!」

它散發出強烈的氣勢,在房間的一角中巍然屹立。

「妳是不是……早就注意到我們了……?」

「那樣應該連我都會一起灰飛煙滅吧!?」

「那是外星人的剝製標本!而且還是以前人稱夢幻的獵戶座參宿二星人的標本喔!據說從NASA的奧克拉荷馬研究所失竊後,就一直下落不明呢!欸~欸~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這是我努力活在世上的獎勵嗎!?」

「這樣根本不能保證我會活下來啊!不如說這次會活下來的也只有木影同學吧!?」

她有種預感,比起邪惡的姬沙,自己會先死在這個天真無邪的女孩手中。雖然姬沙對她的確有敵意,但姬沙不想被帝討厭,應該不會對凜花施加致命性的傷害。

「她平時用的帝大人還真棒……」

「我來幫妳排除那個可能!」

然而,身爲混沌召喚者的木影,現在則——滿懷純粹的善意往C4裏埋雷管,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正打算引爆炸藥。

那裏擺着巨大的展示櫃,櫃中置有不可思議的剝製標本。不祥的複眼,有如暴龍般骨節突起的手,以及暴露在外的猙獰利齒。

金碧輝煌的宮殿。

聽見木影肅穆的口吻,凜花也壓低了嗓音。

「不用擔心!我早就想到會碰到這種情況,所以帶了破牆用的C4炸彈!只要引爆它,區區陷阱馬上就灰飛煙滅了!」

姬沙伸手貼在圓頂罩的外側遊移,彷彿在撫摸凜花的臉一樣,揚起妖冶的笑容。

木影意氣風發地奔出澡堂,凜花則跟在她後頭跑進王宮的通道。

「呀啊!?有人來了!」

即便是敵人,凜花還是含着不甘的淚水滿懷佩服,就在此時——

雖然自己現在被窮兇極惡的敵人發現,所以實際上不算脫離險境,但總之得救了。凜花現在處於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提心吊膽的複雜心境。

「當然啊。我也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妳假裝在這裏過着正常生活,是爲了騙過我的眼睛。所以我才刻意造出警備鬆懈的假象,把妳們引誘到王宮裏。雖然我完全沒想到浴室會被妳們破壞就是了……我原本還想說今晚要跟帝兩個人一起入浴呢。」

而且完成度還遠遠凌駕於凜花自己擁有的模型。

真是千鈞一髮。

她吸氣品嚐氣味,深深灌滿肺部跟鼻腔。

接着嘴往帝模型的後頸探去。

她興奮地喘着粗氣,整個人貼在強化玻璃上。如果只看動作,櫃外的木影比裏面的標本還更像外星人。

「請放心。因爲我的運氣很好!過去無論發生何等慘烈的狀況,唯獨我一直倖存到今天!」

凜花盯着姬沙看。

「妳先熄滅它再走啊——————!!」

她毫不畏懼正在滋滋作響的導火線,氣定神閒地走了過來,接着拔起導火線扔掉。

丟下已經點燃導火線的C4炸彈。

木影笑咪咪地從腰包裏掏出塑膠炸藥,設置在圓頂罩上。

木影雖從外側敲打圓頂罩,但光靠一個女孩的臂力,根本傷不了強化玻璃分毫。

「哎呀,我明明抓到了兩隻老鼠,有一隻卻逃走了呢。」

「不過,我也不能那麼做,因爲帝會生氣。所以我要讓妳嚐嚐甜美的地獄滋味,令妳再也不會反抗我。沒錯,妳的肉體與精神都即將臣服於我……這並不是我的預測,而是必然的發展喔。」

一陣轟鳴聲響起,好像有什麼巨大的物體正從天花板上朝她襲來。

「這個嘛,妳說呢?像妳這麼漂亮的女孩,做成剝製標本拿來當擺飾好像也可以吧……?一具不會造成危害的人偶,我倒也不討厭呢。」

然而,南條家的人卻盤據在這裏。凜花想起以前看過的外國奇幻電影,覺得自己就像正在闖入魔王城。而公主則是帝。

凜花覺得自己死定了。

無愧於剛纔她拍胸脯保證,木影的導航相當優秀,一路上連個侍女都沒碰到。凜花跟木影離開錯綜複雜的迴廊,衝過美麗薔薇妝點的中庭,接着踏上灑滿陽光的樓梯長驅直上。

這裏對男人而言是短暫的休憩處。

雖然沒有順利救走帝,但至少成功避免他陷入與姬沙兩人共浴的可怕狀況了,凜花在心中稍微安慰自己。

「恭喜妳!不愧是瓦屋同學!」

她頓時一陣緊張,心想是否出了什麼意料外的問題。

木影聞言露出了笑容。

「妳留那麼久要做什麼!」

——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帝並沒有不擅長跟女性相處,但在有女性目光的地方,他還是沒辦法放鬆。對象爲姬沙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木影連忙遠離圓頂罩,從一旁的窗戶跳出去。

「(舔舔)……(舔舔)……」

男生廁所。

「妳打算把我怎麼樣?」

「……凜花。先等一下。」

「帝……大人………………?」

——得救了……

眼前這名女孩,的確魯莽到隨時送掉命都不奇怪,但凜花不想承認。光是踏進情敵的地盤就已經夠可怕了,她不想再增加任何不穩定要素。

那是瑰寶中的瑰寶,即便拿出成千上萬的金銀財寶也無法換得的尤物。

木影抬手指向通道邊的房間深處。

不過,總之她得先尊重現場的氣氛纔行。若是沒有木影的協助(即使是Dead or Alive的豪賭),凜花連自己有沒有辦法抵達這裏都不曉得。

凜花咬緊牙根。

就連表情、質感、立體感,以及五官細節的陰影都栩栩如生,不,那完全就是帝本人。就像直接把他沉進蠟裏所翻模出來的藝術品。

轉眼之間,凜花已經跟模型及剝製標本一樣,化爲展示品了。外星人展示櫃那邊也有圓頂罩蓋下來,但木影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逃出。

惡魔的眼眸隔着透明圓頂罩直盯着她,這讓凜花捏緊了自己的手。

姬沙環視四周,露出遺憾的模樣聳聳肩。

每天都在宮殿中度過,並且不斷受到姬沙的誘惑及攻擊,在這當中,帝能夠鬆一口氣的地方就只有男生廁所了。

「我也已經破解王宮的警備系統,鎖定巡邏路線跟監視攝影機的位置了。妳只要緊緊跟上我的腳步就可以放心!我們走吧!」

「好的!麻煩妳了!」

在凜花走投無路時,一件不得了的東西映入她的眼簾。

在能夠俯瞰開放式入口大廳的通道上,木影突然停下了腳步。

外觀看起來是以雙足步行的生物,但完全不像地球上任何種類的動物。真要說起來,那副模樣……

「我~不~要~啦~!我要待在這裏直到老死~!」

然後驅動舌頭及口腔黏膜品嚐味道。

雖說是否可以放心還不曉得,但一定會成爲黑夜中的光明。

凜花完全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這個遙遠的異鄉慶祝同班同學生還。今天應該也不是木影的生日。

「我終於找到你了,帝!」

一陣高亢的嗓音傳來,隨即木影從牆壁上方跳了進來。

「……!?嗯!?嗯!?」

即便是擁有與特種部隊戰鬥經驗的帝,也沒碰過這種突然有女生闖進廁所隔間的情況。極度驚愕之下他渾身僵硬,晚了一步才擺出防禦架式。

想當然耳,木影的視線便固定在某個需要遮起來的部位上。

「哇啊……好可愛。」

「纔不可愛!」

木影紅着臉雙手合掌,帝見狀渾身都燒了起來。

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失敗。帝絕對不能讓人看到的部位被看見了,對象既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情人,而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存在。

木影奮然舉起相機。

「我探索到北御門家的最高機密了!絕對要拍下來!盡一切努力都要留下照片——!!」

「給我住手——————!!」

帝跳起來一把抓住木影的手腕。

「請、請別這樣……帝!請不要裸露着下半身,硬把女孩子壓在牆壁上……!」

「不要用這種惹人懷疑的說法形容!雖然妳說得也沒錯!」

帝根本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因爲他的褲子跟其配件已經雙雙滑到地上。帝這副進逼滿臉通紅、手忙腳亂的木影的模樣,一旦被第三者目擊到他就完全出局了。

「不要緊啦,你不用擔心!之後在網路上公開時,我會好好標註上『©北御門帝』讓大家都知道照片的所有人!」

「妳是想讓我社會性死亡嗎!」

「我覺得你會大受歡迎喔!」

「哪種受歡迎?哪種啊!還有妳怎麼會在這裏!妳到底在想什麼?爲什麼要闖進男生廁所!」

趁着姬沙去專用澡堂時,帝從女王寢室偷跑了出來。他預計跟幫手木影在男生廁所會合。

帝的口吻強硬起來,姬沙聽了肩膀猛然哆嗦一下。她緊咬嘴脣,露出心有不甘的模樣。

「一定是瓦屋同學吧……竟然去找你告狀,真是厚顏無恥……要是當時有好好解決掉她……」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凜花並不是陌生人吧。她是我們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的未婚妻。」

帝開始觀察門扉四周。

「把她驅逐出境應該就可以了吧。無論凜花、美月還是瓦屋,都跟我們的戀愛遊戲無關。不需要特別把她們關起來。」

帝費盡心思地替未婚妻辯解,然而姬沙的表情卻變得愈來愈僵硬。

爲了避開士兵的巡邏路線,他們從牆上進入通風管,然後在天花板上前進。

「當然要緊!她被關了起來,現在已經快變成廢人了!」

「變成廢人!?沒想到姬沙會做到這種地步……」

「凜花就被關在這扇門之後。」

窗戶上倒映的夜空染上一片漆黑,連半點星光都看不到。跟日本的鬧區比起來,這個國家的首都燈光很少,他們認爲現在正是逃跑的好機會。

「是的。不過,這裏的設計似乎是一旦牆壁上的警報器被按下,鐵卷門就會自動降下來,同時警報聲會響遍整座宮殿。並且天花板上還會噴出催眠瓦斯。」

帝喫了一驚,手的力道也隨之放鬆。

帝沒有甩開守衛,而是任對方追在他後頭,接着進了侍從用的男生廁所。身爲男生——雖然有些年紀且渾身毛茸茸——的守衛,也跟着踏進廁所。

既然如此,能夠採用的手段就只剩下,在守衛做出防禦動作之前結束一切。

兩人攀在王宮的外牆上橫向前進。

木影完全不跟帝對上視線,拚命低下頭。

姬沙的表情變得僵硬。

在木影還沒出聲回應前,帝就已經從陰影處衝到了通道上。

姬沙的聲調出現詭異的扭曲。她美麗的眼眸中,寄宿着深不可測的黑暗。

「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啦,帝!」

「而且凜花之所以會到王宮來,應該也是因爲擔心我的安全。所以對她稍微網開一面也……」

姬沙力道微弱地捏着帝的袖子,懇求他。

帝感到不耐煩,他很想緊緊擁住姬沙追問她,但帝也明白,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請你不要跟着難爲情!因爲我並沒有在誇你!這是負面的意思好不好!」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他就報警了。但在這個國家一旦報警,帝覺得姬沙應該會出手物理性地抹殺掉木影,所以他也想盡可能私底下處理這件事。

木影趁機退到廁所隔間內的一角,按下相機的閃光燈。掙脫逃跑、調整鏡頭、迅速連拍,這一連串的動作有如行雲流水。技巧專業到宛若經驗老道的戰地攝影師。

「好、好的!我會真心誠意地爲你派上用場!抱歉我剛剛講話那麼囂張對不起請不要殺我!」

「真是無微不至呢。」

「把強壯的戰士扭得像個小嬰兒,然後塞進廁所裏,就是和平主義嗎……?」

「怎麼了?」

「我確實抓了她。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靜川同學非法入侵了這座宮殿。身爲宮殿主人的我,本來就有逮捕她的權利;而身爲女王的我,也有權利決定懲處方式。」

「還問我怎麼了!你怎麼有辦法面不改色地解決掉士兵啊!太恐怖了!我覺得姬沙很可怕,但你也差不到哪去!你們兩個簡直太相配了!」

不過,現在帝沒有時間主張胯下的肖像權了。

「很遺憾……姬沙。」

「很重要好不好!」

「噓。如果發出太大的聲音,會被其他士兵發現的。妳快點帶我去找凜花。」

兩人在東折西繞的地下通道中不斷前行,而後被一扇粗糙的鋼鐵門扉擋住了去路。門前的守備兵站得威風凜凜。

她的肩膀哆嗦不已,像是很緊張不安。

「你是聽誰說的?」

「啊哇哇哇哇…………」

帝也將嗓音壓到最低向木影確認道。

木影以衣衫不整的模樣站在帝旁邊擺好相機,光着下半身的帝連忙阻止了她。

原先在入口兩側待命的守衛,立刻就從後頭追了上來。他們應該是收到了絕對不能讓帝逃走的命令吧,守衛穩穩架着衝鋒槍,一副警戒心十足的模樣。

帝輕輕扯開了姬沙攀住他的手。

帝用食指搔着泛紅的臉頰。

木影躲在隱蔽處輕聲開口:

「不行……在遊戲結束前都不行。要是她們把你被囚禁在葛洛利亞斯王國的事泄漏出去,北御門家就會介入。一旦引發戰爭,我們就顧不得戀愛遊戲了。」

木影聲嘶力竭地訴說。雖然她還一面拚命按着快門,所以看起來稍嫌不夠正經,但表情是很認真沒錯。木影逃亡的過程應該很不容易吧,衣服破破爛爛的,都快蓋不住胸部跟臀部了。

帝拚了命地剋制自己想點頭的衝動。這一定也是姬沙的演技。爲了誘使他這個俘虜自己進入牢籠,好讓遊戲往對她有利的方向推進。

如果只有帝一個人,他也不介意自己被姬沙的王國所囚。

「……未婚妻啊。」

一旁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帝抬眼一看,只見木影在旁邊的廁所隔間裏瑟瑟發抖。

姬沙一面抱怨,同時啃咬自己的長指甲。她這副模樣也明豔得讓人毛骨悚然。

班上的女生在求他饒命。這讓帝覺得有點哀傷。

木影一副說什麼都無法理解的模樣。雙方價值觀的鴻溝似乎無法弭平。

「你有可能殺人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你、你怎麼了,爲什麼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下一刻,守衛巨大的身軀便直接倒了下來。

「是嗎……?我自己是覺得,也沒有妳說得這麼配啦……」

「原來如此。謝謝妳的事前調查。」

失去了白日光彩鮮活的王都中,野獸的嚎叫聲裏帶着哀愁。

「即便有可能,那也是最後的手段了。因爲沒有力量的正義將無所成。我可是和平主義者喔。」

帝一回到女王的寢室,等待他歸來的姬沙便怯怯地問。

不如說只要留在這裏,就不會被北御門家跟南條家的不合所困,可以一直跟姬沙待在一起……帝也稍稍有過這種念頭。

「我要問凜花的事。妳真的把她抓起來關進牢房裏了嗎?」

這裏距離地面非常高,但木影或許是對這類潛入任務相當熟稔,移動腳步時沒有半點猶豫。而帝以前跟北御門家家主在山中修行時,也做過攀登訓練,所以跟上木影的腳步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守衛只有一個人嗎?」

「妳說牢房……凜花她不要緊嗎!?」

「現在是我在問妳問題。」

「什麼!?」

「姬沙!」

「父母之命的婚約還真好呢。完全不用努力,父母就會幫她選她最喜歡的人當結婚對象。不僅兩人的關係受到雙方家族認可,無論多麼大膽的話都可以說出口。也能順從心意發出追求的攻勢。只因爲是未婚妻,她就能得到帝的袒護。爲什麼?爲什麼啊……」

「瓦屋。妳等我一下。」

「……妳也不用怕成這樣吧。我又不可能殺掉重要的朋友,就算拿守衛來說,也因爲是姬沙的手下,所以我饒了他一命。」

「因爲這裏的牢房,原本好像是用來幽禁政治犯跟身分高貴的人。爲了在叛亂或政變時不讓這些人被劫走,設計得相當密不透風的樣子。」

守衛就站在警報器旁,從帝所在的位置到守衛之間沒有任何遮蔽物。所以守衛一旦見到帝這個可疑人物靠近,就會立刻按下警報器吧。

這是因爲帝用掌底猛力擊中守衛的下巴,一招就讓對方失去了意識。

因此,即便卯足全力衝過去,也很難突破這道關卡。一旦催眠瓦斯啓動,凜花跟木影應該會直接睡着,而抱着她們兩人逃跑速度太慢了。

「不……這裏比較好。外面的世界有太多阻礙了。所有人都是想拆散你跟我的敵人。你就待在這裏吧……」

之後木影打開廁所窗戶,探頭出去觀察外面的情況。接着朝帝轉過頭來,露出正經的表情點頭。帝也頷首回應,然後跟在木影后頭逃出廁所。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我要說的是凜花!凜花她!她被士兵帶走關進牢房裏了!」

她分明並不是對着帝說,但不曉得爲什麼,這段獨白卻刺痛了帝的心頭。這與計策掩蓋下的花言巧語不同,明明有種正在窺視姬沙內心的感覺,所看到的卻並非全貌。

「所以真相是什麼?算我拜託妳,不要敷衍我。」

守衛一見到帝的身影,便伸手探往牆壁上的警報器。然而,爲時已晚。帝早將匕首連着刀鞘一起丟出,先行擊中了守衛的眉間。

「讓你放特休。你就暫時乖乖睡在裏面吧。」

「這……的確是這樣沒錯。那妳就放棄這次,還我們自由吧。之後我們回學校想要怎麼繼續遊戲都可以。」

爲了避免發出聲響,帝抱住守衛倒下的身軀,輕輕讓他躺在地上。接着撕開守衛的上衣用來替代口枷,然後綁上矇眼布,把他的雙腿彎成ㄑ字形跟手臂綁在一起。接着從他腰上拔走套着手槍跟匕首的腰帶後,便將守衛塞進了廁所的某個隔間裏。

「咦……」

接着從天花板上進入地板下,在樑柱之間移動,越過一盞又一盞枝形吊燈,逐漸潛進王宮的深處。

然而,他不能給凜花添麻煩。

「我知道了……總而言之,我先去跟姬沙提出抗議看看。瓦屋妳就找個地方躲起來。」

「謝謝你!啊,離開前可以拍一張紀念合影嗎?作爲兩個人一起在廁所的紀念!來,比『Yeah』!」

姬沙這麼說道,像是對着空氣發泄自己無處排解的憤怒。

帝用不容許推托之詞的目光,盯着姬沙的眼睛質問。

或許是感受到帝真心擔憂的情緒,姬沙嘆出一口氣,像是死了心。

「不要,我不想網開一面。」

帝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天真無邪的她被貶入牢獄,甚至損失身爲人的尊嚴。因爲這是帝跟姬沙——僅屬他們兩人之間的戰鬥。

「這真的拜託不要,一旦照片外流,我們兩個都會死!」

「就是說啊!我想說要儘快、儘快通知你去救她纔行,就一路從警備兵們手中逃了過來!拜託你,帝……救救凜花!請救救凜花啊!」

接着帝逼近往後跌去的守衛,朝他的心窩埋進一拳。並且用手臂勒住守衛粗壯的脖子,緊緊一絞令他失去意識。

「好,結束了。讓妳久等了。」

帝回頭一看,只見木影軟着腳正想逃走。

「喂,妳要去哪?我們好不容易纔成功確保進去的路線耶。」

「也、也沒有啦~只是想說反正都找好進去的路線了,接下來應該也用不到我了吧……」

「怎麼會呢。瓦屋妳是非常珍貴的人才。我還需要妳協助確保逃脫路線,跟我一起來吧。」

「我纔不要~!雖然帝需要我幫忙還滿讓人高興的,但是我不想去~!」

木影尖叫起來,帝捂住她的嘴,半強迫式地拖着她走。帝爲綁架少女般的行爲感到抱歉,但也不能放任木影吵鬧或是讓她中途脫隊。這關係到凜花的性命。

帝把倒在地上的守衛綁起來,從他的口袋中拿走卡片鑰匙後,刷過電子鎖的溝槽將門打開。

隨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室內的情景也在眼前展開。

「這是…………」

帝不禁屏息。

門的另一頭,是個比想像中還要完備的房間。

空間也十分寬敞,約略是一般平民家庭的大小。厚實的地毯上放着玻璃餐桌,還有可愛的牀鋪以及鑲銀收納櫃等等,各種用具都相當高級。

古董風格的燈飾自天花板上照亮四周,在空調的運作下,空氣也相當流通,完全不像待在地底下,打造出了相當舒適的空間。與其說牢獄,更像是飯店裏的房間。

然而,即便那個房間設計得如此舒適,依然充滿了無法粉飾的異樣感。

那就是,四處都有帝的存在。

當然,那些並不是帝本人。他並不記得自己有被製造過複製人,但精緻得就像複製人的模型,正擺出各種姿勢站在室內。也有些模型採坐姿,有些模型則是躺着。還四處播放着疑似重播帝聲音檔的臺詞,聽起來就像多部誦經聲層層相疊。

然後,現在抱着橫躺在牀上的帝模型,並且用臉頰一直磨蹭的是——原本應該宛如清純大和撫子的未婚妻——靜川凜花墮落後的模樣。

「哈啊……帝大人……你真是太勇猛了……好棒……帝大人……」

木影遞出一支樣式老舊的智慧型手機。

「Σ!還沒找到帝跟靜川同學嗎!?」

「到機場去的話……會在海關被抓到吧。畢竟公共機構都被南條家控制住了。」

「之前我曾跟瓦屋妳約好,等我掌握北御門家的實權後,將任命妳爲專屬情報官,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滿希望妳在那之前就先開始待在我身邊工作呢。」

中庭的警備很薄弱,他們似乎還沒察覺到帝跟凜花已經離開。看守的士兵們站在那裏,輕輕打着呵欠,一副很無聊的模樣。他們或許是地方出身,四周響起的細碎交談聲是相當獨特的語言,不同於葛洛利亞斯王國的官方語言。

美月跳到整齊列隊的士兵們面前,興奮地高聲喊道。

『爲什麼?再怎麼樣,她應該也明白王都是戒備最森嚴的危險地方吧。』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大家都好可怕!我想回家!」

她一臉慘白,冷汗如雨下。

木影的眼眸開始閃閃發光。看來她雖然害怕,但興趣還是戰勝了恐懼。感覺這個危險的女孩總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不過這就是木影之所以爲木影的緣由吧。

「我們要抓的對象資料,已經傳到大家的設備裏了!順帶一提,建議先想辦法讓女的失去行動能力,藉此牽制住男的!雖然不能讓他們受傷,但麻醉槍或催淚彈之類的儘量用沒關係!」

「不會!我只是想請瓦屋運用她的力量,多爲日本做出貢獻而已!」

凜花奮力搖頭接着頷首。

「我準備了已經刪除個人資訊的智慧型手機,請你們用這個。我把從這裏一直到國境邊界的逃脫路線放在地圖裏了。啊,請不要打電話或傳簡訊喔,會被偵測到的!」

帝陷入了苦思。雖然他身上帶着錢包跟信用卡,然而一旦在國內使用就前功盡棄了,所以逃跑經費也很有限。不可能長期潛伏在這裏。

木影跑了起來,帝跟凜花也跟在她後頭飛奔。

帝這麼說道,凜花聞言跟着頷首,同時將一個迷你尺寸的帝模型抱在胸前。

今晚是沒有半點月光的黑夜。水道底下昏暗得看不清,根本不知道下頭藏着什麼東西。長着藻類的石板讓人寸步難行。

面對帝真心的稱讚,木影難爲情地扭動起身體。

她想,妹妹會不會只是在假裝自己很蠢。

帝跟凜花睜大了眼環視四周。

「好、好的!」

帝一行人踏進引水道後,便穿過冰涼的水在涵管中步行。

讓人不可置信地,她美麗的脣角正淌着口水,一面喘息喘得讓人臉紅心跳。雖說那副模樣亦像一幅唯美又墮落的畫,還是讓帝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那一定是瓦屋同學……等我回日本她就慘了……我不會放過她的……」

事實上,關於各種檯面下的作業,木影都極其優秀。雖然偶爾會——應該說時常會闖禍,所以也有讓人放不下心的地方,不過根據上級的管理方式不同,她很可能會搖身一變成爲優秀人才。

姬沙緊捏着手機焦慮不已。

「…………?那也是當然的啊。這些應該是姬沙爲了洗腦妳所設計的吧。不過老實說,我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樣的洗腦!」

帝忍不住跑過去將凜花一把抱起,拚命搖晃她。

凜花發出慘絕人寰的尖叫聲跳了開來。

「呀啊————————————!?」

「是王都的……外面嗎?」

就在兩人爭論的時候,美月伸直背脊搶過手機,從中介入她們的通話。

帝向輕快揮手的木影道別。

「請跟我來!這裏的守衛要是沒有定時回報狀況,王宮的警備情形就會有所改變!我們得在那之前逃出去纔行!」

姬沙在宮殿外庭喀嗒喀嗒地踩着高跟鞋來回走動,朝手機怒吼道:

手機揚聲器中傳出Σ疲憊的嗓音。

帝卯足全力否認少女們扣在他身上的不良嫌疑。木影的確是很可愛,但濫用職權逼迫部下的人,根本沒有資格待在北御門家。

「凜花!妳振作一點!快點清醒啊!」

『我們已經用盡一切方法在搜索了,還是沒辦法。看來應該是有相當瞭解我方系統的傢伙在當他們的軍師。我們的系統也有被破解的痕跡,就在他們逃亡前夕。』

「我們愈晚回國,就愈有可能會引發與南條家之間的戰爭,還是快點行動比較好。」

「那個~帝……?凜花她其實原本就……」

木影閉上了嘴。同時掩住耳朵閉起眼睛,不看不言不聽。如此年紀輕輕就拒絕與外界接觸,想來是有過相當辛苦的經歷吧,帝在心中同情起木影。

「我明白了。那麼謝謝妳帶我們到這裏。祝妳好運。」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姬沙大人的妹妹。我會去搜索看看。姬沙大人就麻煩妳了!』

木影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姬沙對着清晨的陰暗天空咒罵道,但即便做這種事,也沒辦法解決現在的狀況。列隊在宮殿外庭中的士兵們,全都戰戰兢兢地守候着姬沙的狀態。

接着他們開始聽見王宮傳來的警報聲,凜花嚇得哆嗦了一下。看來王宮那裏還是發現帝等人已經逃跑了。

「纔沒有下降,我無論何時都是天才!就連自己的名字都背得出來呢!」

「等、等一下!」

「是外面!我想說要避開巡邏路線,走這條水道應該是最好的選擇。抱歉讓大家都弄得溼答答的。」

姬沙想搶回手機,但美月笑着轉開身體。

「待在帝的身邊!?是祕書的位置嗎!?」

「帝大人!?這樣一來,哪天我覺得老公很晚回來,然後老公對我說今晚要跟祕書去出差,等我回過神來,老公已經跟祕書之間有了私生子……會變成這樣對吧!?」

一行人從地底下開始延伸的樓梯往上跑,接着離開後門來到中庭,然後在薔薇花叢間匍匐逃出。

接着牽起凜花的手,在夜晚的荒野中邁出步伐。

「沒問~題的啦——小Si!姐姐的事人家會想辦法處理的!」

『這樣會引發叛亂的!生化武器不易控制,就算用催眠瓦斯也有可能造成事故。拆解困局者不能與國民爲敵,而是要操控他們,這點姬沙大人也很清楚不是嗎?』

如果只有凜花一個人逃走,倒不算什麼問題。然而他們是兩個人,未婚夫妻一起逃亡。在擁有明確敵人的情況下同心協力作戰,這對他們的心理層面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姬沙光是想到這點就覺得坐立難安。

「把強效催眠瓦斯或還在研究中的生化武器噴灑到全國!先讓全體國民都無法行動,再從倒下的人當中找出他們兩個就好了!」

「我也要祝你們good luck!之後學校再見吧——!」

帝接過來確認裏頭的地圖APP。

『要是妳背不出來我才覺得毛骨悚然好嗎!我的主人可不是這副模樣,拜託妳冷靜一點!』

「畢竟她是木影嘛。怎麼可能主動離開這種似乎很有趣的國家呢——所以只要搜遍王都每個角落,就會找到她了。像是公務機關、研究所跟資料庫一類——感覺藏有誘人情報的地方!」

「接下來要怎麼辦?」

「人家想,木影應該還待在王都喔?」

「瓦屋同學!」

「可是……可是……」

「呀啊!?」

美月逕自掛斷電話後,便將手機還給姬沙。雖然她平常看起來只像個漫不經心的傻瓜,但像這種細微之處的靈機應變表現,讓姬沙感到有些不安。

「所以,小Si先努力做自己的工作!反正先抓到木影,然後再逼她說出帝他們的逃跑路線應該就好了吧!」

「不、不不不不是那樣的!別誤會!我絕不是沉迷在帝大人的模型裏了!也沒有每天都抱着帝大人的抱枕睡覺!要說的話,當然也沒有發生那種——最近必須把帝大人的照片貼滿四面八方才睡得着的情況!」

「我也覺得應該早點回家。距離我們音訊全無開始,已經過了滿長的時間。日本那裏很有可能已經開始沸沸揚揚了。」

「纔不是新型!我是舊型的!不,應該說是原型纔對……啊啊煩死了,我是真正的北御門帝啦!」

「凜花。妳抓着我的手。」

帝朝凜花伸出手,後者奮力抓住他。凜花豐滿的胸部擠過來,讓帝感到後頸一陣燥熱,但現在可不是受雜念蠱惑的時候了。他努力集中精神,只想着要怎麼順利護送凜花出去。

搞不好她實際上正虎視眈眈地注意姐姐的破綻,企圖總有一天從姬沙手上奪走一切——帝跟南條家繼承人的位置。說到底,美月身上本來就有南條家的基因,又對屬於益智遊戲的電玩愛不釋手,她的頭腦想必不會差。

姬沙伸手按在一旁的雕像上,接着皺起眉頭下令。

「欸、欸?以後會這樣嗎!?」

「好的~!」

『瓦屋家的小姐嗎……要是她再駭入系統一次,我們應該就能立刻抓到她的尾巴,但從那次之後她就沒有再連線過來了。可能早就已經逃到國外了吧……』

「怎麼了,瓦屋?」

「嘿嘿~畢竟我好歹也是瓦屋家的繼承人!」

『受不了,姬沙大人真的每次碰到那個小少爺的事,智力就會下降耶……』

「咦……這是新型帝大人嗎……?終於連可動功能都裝上了……?而且還有真人皮膚般的溫度……裏面裝了電熱器嗎?……新型帝大人真是太棒了!」

「這裏是……」

「北御門家跟靜川家,應該都已經動身在尋找我們了……希望他們還沒查出是南條家搞得鬼才好。」

「清醒一點,凜花!妳的洗腦狀態還沒解除掉!」

「因爲我在這個國家還有事情要做!關於南條家佔領了一個國家來進行的前導實驗,我必須調查完才能走!」

「不,妳完全不需要道歉。妳的情報收集能力還是一樣厲害呢。」

「瓦屋,妳不來嗎?」

Σ露出詫異的模樣。

「我也很希望自己有辦法冷靜下來啊!」

「那麼——各位士兵——!我們也要開始搜索了——!」

帝抓住凜花的肩膀對她強調。

名門靜川家的千金,宛若高雅這個概念所顯化出來的女孩,竟然被虛假的人偶蠱惑,靈魂遭到玷污。帝不由得淚流不止。

從水道出來後,所見的是郊外的荒野。乾燥的風颯颯作響地吹過周遭,四處散落着亂石。不僅沒看到任何士兵,也沒有居民的身影。

被凜花直直盯着看,木影跳了起來。雖說凜花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但她的眼神並沒有笑意。凜花緊握的手掌正微微發顫。

姬沙應該也明白這個風險,但她選擇了背水一戰。不曉得是蜜月前旅行讓她產生危機意識因而太過焦慮;或者她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這次分出遊戲勝負。

慣於征服惡劣地形的帝自然沒問題,而可以說是潛入專家的瓦屋家子弟——木影也身手矯健地前進;但純粹是個千金小姐的凜花,腳步便顯得顫顫巍巍。

凜花迸散開來的幻想發言,讓木影頓時紅了臉。

雖說這是爲了在和平狀態下幽禁凜花,但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帝對姬沙感到憤怒,她竟然扭曲了凜花純潔無暇的內心。

「對!沒錯!正如帝大人所言!一切都是姬沙同學的陰謀……是姬沙同學在洗腦我!雖然我對模型一類的東西完全沒有興趣……但我可以帶一具回去就好嗎!?」

而且作戰方式也相當無情,或者應該說沒有半點猶豫。真的就像在打電動一樣。

換作姬沙的話,她爲了避免惹帝生氣,在對付凜花時會不由得收斂一點;但美月則是預估自己無論捅出什麼簍子都會被原諒吧。

「成功把那兩個人抓回來的人——人家會給他親衛隊長的地位跟很大的房子喔~!先抓到的人先贏,大家加油吧~♪」

在美月的鼓舞下,士兵們的眼神都亮了起來,一個個腳步飛快地離開王宮外庭。

接着美月也抱起麻醉槍,跟在他們後頭跑出去。

「捉迷藏~♪跟帝還有大家一起玩捉迷藏~♪人家一定會找到你的!」

美月哼着歌興奮吵鬧的模樣,完全看不出半點認真的態度。而且她還對着天空不停射擊浪費彈藥。

姬沙心想,她妹妹可能真的是傻瓜。

石造建築民宅鱗次櫛比的小巷深處。

掛在建築物間的繩子上,曬着色彩鮮豔的紡織品。

士兵們的怒吼跟槍聲,還有軍靴踏響的聲音迴盪在四面八方。沾滿塵土的軍用摩托車也一面撞翻路邊攤的商品追了上來。

「凜花!往這裏!」

「好、好的!」

帝拉着凜花的手,從士兵們的追捕當中不停逃亡。

他們這三天在沒有足夠經費跟通訊手段的情況下,一路鑽過查緝網朝國境邊界前進。就在兩人即將抵達目的地時,卻碰上了大軍進逼。

——看樣子……他們早就在這裏埋伏了吧。

在地面崎嶇的小巷內奔馳時,帝同時隱約想道。

木影恐怕已經落入敵人手中了。否則這個經過巧妙計算出來的逃亡路線,不可能會被發現。雖然木影的人身安全讓人擔心,但畢竟她只是班上同學,應該不至於遭受太過分的對待。他只要想辦法讓凜花越過國境——

帝奔進一旁的廢棄建築中,關上房門。

隔着腐朽得只剩薄薄一層的門扉,士兵們的軍靴聲從外頭經過。

凜花露出寂寥的神情說道。

不曉得他當時的不凡,是因爲被神靈或什麼妖怪附身,還是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總之無論如何,那對現在的帝而言根本是晴天霹靂,無可救藥的黑歷史。

這是發自內心的讚美。

「如果我告訴帝大人,你當時的回答是『好,我會娶妳』的話,你會跟我結婚嗎……?」

「因爲個性內向的關係,以前我在學校跟社交界都被人欺負。第一次見到帝大人那時也是……因爲被派對會場中幾個同齡人說了壞心眼的話,我才逃到中庭去的。」

她纖細的肩膀、憂傷的嘆息、甜美的擁抱,都在期望與自己合爲一體。

「嗯。所以,對於其他女人的心意,我……」

凜花不經意地揚起笑容,似乎覺得很好笑。

凜花堅定地訴說道,但她清秀的臉龐沒有半點血色。這位從小生長在溫室裏的千金,無論在體力還是精神力上都已經透支了。

「我真的說過這種做作的話嗎!?」

爲了不讓她滑落,帝抱住了倒進他懷中的凜花。

「你不懷疑這是我爲了私慾而編造出來的謊言嗎?」

「我相信帝大人。因爲你以前……也這麼跟我約定過。」

「……你不能太過相信女人。」

跟姬沙在一起肯定有喫不完的苦頭;然而跟凜花在一起的人勢必能獲得幸福。即便如此帝還是喜歡上了姬沙,這就是世界的荒唐之處。

凜花的臉頰染上淡淡紅暈。

帝垂下了頭。

「帝大人還記得我們戀情的開端啊!光是這樣也讓我很開心!」

「那、那我是怎麼回答的……?」

正因爲帝將貫徹正道視爲人生的第一準則,他沒能推開凜花。

記憶頓時翻湧而上,帝渾身僵硬起來。雖說當時看着眼前極其美麗的女孩,或許一時失了冷靜,但想耍帥也該有個限度。

「當然啊。因爲那是帝大人與我的故事中的第一頁。」

「啊,這我倒是記得。我看妳哭個不停,有點擔心便上前搭了話。」

或許已經很久沒有人踏進屋內,地板上揚起一陣飛灰。這讓帝差點被嗆到咳嗽,但他拚命忍了下來。

凜花的嗓音沒有半點迷惘。這個女孩給人的感覺雖然跟姬沙完全相反,但她亦是爲達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惜化身鬼神的人。

帝戰戰兢兢地問道。心跳惱人地快了起來。當時的他真的沒在思考,帝完全想不到自己捅了什麼簍子。

帝無法否定凜花這般成長得美麗又堅強的模樣。眼前的女孩從以前就那般傾慕於他,帝覺得自己絕不能踐踏她的心意。

凜花搖搖頭。

帝感到一陣揪心,他想着至少得讓凜花安心一點纔行,便緊緊抱住她。帝感受着凜花透過身體傳來的心跳,片刻後士兵們的怒吼聲也逐漸離去。

「我纔不是局外人。主動踏進來的是我,決定要跟姬沙同學戰鬥的也是我。畢竟我正打算從姬沙同學手上奪走帝大人,所以對於這些狀況早就有所覺悟了。」

「……抱歉,凜花。明明是我跟姬沙之間的問題,卻把身爲局外人的妳捲了進來。」

「這、這麼說來……我的確說過呢……」

這句話問得恭謹、文靜,卻也讓帝不能含糊帶過。

「妳不要一直複誦,我真的要難爲情死了!」

「當時會那樣……也多少是因爲,我在害羞就是了……」

「只有極其不同凡響,才說得出那種臺詞吧……」

他雖然很想把這整段記憶都刪除,然而一旦說出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無法收回,甚至持續發酵。這焚燒靈魂般的羞恥感,讓帝痛苦不已。

「凜花,我相信妳。」

凜花瑟瑟發抖地攀在帝的胸前。她的鞋子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原先明豔動人的一頭黑髮也在漫長的旅程中弄得毛躁不堪。充滿畏懼的眼眸透露着孱弱。

「從那之後,我便照帝大人所交代的,一直在拚命努力成爲好女人。當我在進行嚴苛的練習或唸書時,一路也都是看着帝大人的背影走過來的。並且心中設想,要是帝大人有了其他的未婚妻,我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把你搶過來。」

「我小時候……是個很內向的孩子。」

「不可以。」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帝大人這般慌張呢。既然你讓我欣賞到了難得一見的模樣,我原諒你的失憶吧。」

帝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凜花見狀使勁點頭道:

打從一開始就拒絕她的心意,是正確的嗎?

「可以給我提示嗎?」

凜花傾身靠到帝的身邊。

「你不愛我,卻這麼相信我?」

「……!」

「帝大人…………」

該不會正因爲這是自己完全不想記起的黑歷史,才被埋在意識深處了……帝不由得猜測至此。

凜花的雙頰頓時紅了起來。

凜花用試探的眼神看向帝。

帝覺得自己就像站在陡峭的斷崖上一樣。他的過去用飛快的速度追上了現在的自己。說不定其實早在戀愛遊戲開始之前,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她高雅地輕咳一聲,接着繼續說:

「有什麼好難爲情的呢。這句話不是全世界最帥氣的臺詞嗎?雖說帝大人無論何時都是世界上最帥氣的人,但當時真的格外不同凡響。」

「…………我無法否認。妳的一切都極其美麗。」

那銀鈴般的嗓音在輕顫。

「以北御門家的配偶來說……我不認爲妳有任何不足之處。」

「我現在……有成爲適合帝大人的女人了嗎……?」

「帝大人當時的確是這麼說的。『我還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我會努力成爲配得上妳的好男人』。」

「很遺憾,真相不是如此。帝大人當時是這麼說的——」

被看穿了。她透明澄澈的眼眸,將帝心中的些微波動都盡收眼底。

凜花發自內心的請求,刺痛着帝的心臟。

「這是兩碼子事。凜花,我覺得妳是個很出色的女性,也知道妳不是那種行事卑鄙的人。妳……非常完美。」

「我很清楚,帝大人一直都愛着姬沙同學。」

「真的一點點提示就好了。」

微微泛淚卻依然真摯的目光,完全專注於帝身上的眼眸。

「我一點提示都不會給的。帝大人真的很過分,竟然忘了跟女孩子之間重要的約定。」

帝不曉得。

可愛的耳垂染上硃紅,她一頭栽進了帝的胸前。

「真的很對不起。不過,我絕對不會讓她對妳動手的。我一定會保護好凜花。雖然這種情況下要妳相信我,或許太強人所難……」

「……對不起。」

方纔的危機算是暫時解除了,不過凜花依然抱着帝,沒有要放手的意思。而他也無法就這樣冷淡地推開凜花。因爲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原因有一半在帝身上。

「那種情況……是叫做戀情的開端嗎……?」

「這、這樣啊……」

「我愛你,帝大人。」

她輕輕抓着帝的上衣,緊緊依偎並仰首看向他。

不過,就算那是個沒有好處的約定,即便會讓他後悔一輩子,帝也絕不能違背承諾。身爲北御門家的繼承人——不,身爲一個人,他不能走上歪路。

刻意不去正視凜花磨練出來的魅力,是正確的嗎?

「只是,我——」

帝感到更加焦躁不安。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他,身爲北御門家的男兒,即便是死也要遵守與他人之間的約定。就算只是不懂事的孩童間,所訂下的口頭約定也一樣。而忘掉約定的行徑簡直太荒唐了,他當時該不會做了什麼覆水難收的約定吧?帝流着冷汗暗忖。

「那個時候,我的直覺告訴我——啊啊,我未來的丈夫就是這個人。我今後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了。所以不由得就脫口問說:『你可以當我的丈夫嗎?』」

「你在斟酌用詞呢。」

兩人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放鬆自己的身體。

「當時我告訴帝大人自己被欺負的事,以及再也不想去學校跟參加派對時,你是這麼告訴我的。『妳比任何人都還要美麗。妳可以抬頭挺胸,對自己更有自信。這麼一來誰都不會再欺負妳。如果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保護妳的。』」

凜花來到帝身邊跟他並排,背後靠在牆上。室內相當昏暗,只有壞掉的門板上透出的一絲光線,而凜花澄澈的眼眸,眺望着某個不屬於這裏的地方。

「……你不記得了嗎?」

「『我還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我會努力成爲配得上妳的好男人。妳也要成爲好女人。等長大以後,如果我們都成爲了適合對方的人,上天應該就會爲我們牽起紅線吧。』」

凜花雙手放在胸前,神情陶醉地述說:

凜花深深吸了一口氣,宛如臺上的演員般開口朗誦道:

「但是……請帝大人也稍微將我的心意放在你的天平上。因爲還沒戰鬥之前就註定敗北,這種情況……實在太讓人難過了。」

「以一個女人而言,我適合帝大人嗎?」

凜花伸手環到帝的後背,並且將柔軟的身軀靠了過來。

「也、也不是……」

凜花帶有譴責意味的目光看向他,這讓帝感到着急。

帝莫名感到難爲情。他覺得全身上下的皮膚一片一片地燙了起來。

凜花賭氣似地說道,將帝推了開來。眼神帶着怨懟,雙頰煞是可愛地鼓了起來。即便生氣還是不改大和撫子的風範。

「對啊。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妳老是躲在令尊跟令堂身後,要說上一句話都很費功夫。印象花了不少時間,我們才順利正常交談。」

凜花的嗓音充滿雀躍之情。

「我……只會好好遵守自己的諾言。」

他拚命翻找自己的記憶倉庫,試圖找出蛛絲馬跡。帝跟凜花自小就認識了,兩人也很常交談……但帝還是想不起來。

「以前……?」

自然形成了兩人相擁的姿勢,身體僵硬起來。

空氣中頓時一陣靜默。

在這個從北御門家、南條家、靜川家,以及所有桎梏中獲得解放的地方,兩人就只是少年跟少女而已。

在這個不用考慮一切前提的空白世界中,帝發現自己並不排斥凜花。就要動搖的心緒,讓他感到莫名害怕。

「帝大人,你爲什麼……在害怕呢……?」

凜花用陶醉盪漾的嗓音問道,並且朝帝的臉頰伸出手。她柔軟的指尖滑過帝的皮膚,一面溫柔地撫摸,並且探進他的耳後。

一陣快感竄過,帝咬緊了牙根。

「凜花……像這種事……」

就在帝正要阻止她時,猛烈的槍響迴盪四周。

帝連忙抱緊凜花,身體往下一趴將她按在地上。

風化的老舊門板及牆壁被打穿,原先僅存少許的窗戶玻璃盡數碎裂,殘酷的陽光化爲放射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4 第四章 婚約者插圖(1)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4 · 第四章 婚約者 · 第1張插圖

狀的針尖刺進廢棄房屋中。

「怎、怎麼回事……?」

「……不要出聲。」

凜花在他身下喘着息輕聲問道,帝聞言伸手輕輕掩住她的脣。凜花的腰間輕顫了一下,接着嘴脣溼潤迷人的觸感便開始侵略帝的掌心。

外頭傳進來的是美月透過擴音機放大,而有些失真的聲音。

「啊——啊——這是給帝的通知!人家知道你躲在那裏面喔~快點出來~!否則人家就要把※RPG射進去!炸掉整座房子喔!」(譯註:英語Rocket-propelled grenade的縮寫,中文爲「火箭推進榴彈」。)

「RPG!?」

那是對抗戰車用的火箭彈發射器,以火力著稱的重火器。比起他們的所在地被發現或其他任何事,最讓帝覺得毛骨悚然的是,美月竟然選用這種兵器。

「美、美月大人,再怎麼說RPG也太過火了吧!」「裏面會變成漢堡肉工廠的!」「姬沙大人會殺了您喔!?」

她染上緋紅的面頰,明豔得頓時抹去了雜亂廢屋的景色。

陷入愛戀的眼眸凝視着帝。

失控的軍用車輛,以及如鳥獸散逃跑的士兵們。

「帝的話沒問題的啦~!他隨隨便便就能躲開了!人家一直都很想發射看看RPG呢~」

聽見凜花冷淡拒絕的回應,帝頓時感到沮喪。

衝擊波、粉塵、輪胎削過路面,濺出燦爛的火花。

沒有任何強者能夠擋下化爲修羅的北御門家男子。

「那麼,我們走吧!」

「帝大人!?原來你有駕照嗎!?」

射出的RPG飛彈朝他們襲來,但帝打出一個急轉彎躲了開來。

帝緊緊握住凜花的手,一腳踢破房門奔向外面的世界。

就連部下們都在紛紛勸說她。

帝看着凜花,覺得心口有種被揪緊的感覺。

「以後會去考的!我們要飆去國境邊界囉!」

完全就是一副在海外享受射擊體驗之旅的觀光客模樣。

士兵們見狀連忙舉起槍,但帝將他們一個個掀翻、扔出去、用搶來的衝鋒槍揍飛,炸開混亂的漩渦不停突進。

「……我還不曉得,把妳的心意放上天平是否正確。」

「不可以。」

凜花緊咬住下脣。

「呀啊!?」

「但是……我想保護妳。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遵守當年的約定。無論以後我們的關係產生什麼樣的變化,一旦妳受苦了,我就會保護妳。唯獨這個想法是不會改變的。我現在只能這樣回答妳……可以嗎?」

帝從一旁的軍用車輛上把士兵拉下來往地面甩去,接着將凜花塞進副駕駛座。迅速發動引擎,猛力往油門一踩。

伴隨着尖銳刺耳的引擎聲,這對未婚夫妻迅速穿過了異國的街道。

凜花一臉慘白地緊緊抓住座椅。

凜花在帝的懷抱中顫抖着。模樣嬌弱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消逝。即便她表現出一副堅強的樣子,要與黑暗對抗還是太脆弱了。

他下意識地嘟嚷着:

「…………!」

「但是……」凜花接着低喃道:「我覺得……非常高興。」

「帝大人……」

確實只要運用北御門家的奧義,甚至還可以預測槍枝彈道進行閃避,但帝身邊還有凜花。從外頭的聲響、氣息,以及充滿壓迫感的熱度來看,恐怕有數百名敵人正包圍着這裏。這是致命性的人數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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