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理操縱
《你喜歡被可愛女生攻陷嗎?》 · 天乃聖樹 · 2.4萬 字
「……頭好痛。」
南條姬沙的早晨,從早上六點才揭開序幕。
她憤憤地按下鬧鐘,滑下牀。
姬沙搖搖晃晃地走到窗邊,沐浴在陽光下,強制讓自己清醒。
爲了保養皮膚,她幾乎不會熬夜,但操控黑暗的南條家天生就不擅長早起。
腦袋慢慢清醒後,昨天的記憶浮現在她的腦海。
姬沙和帝兩人單獨在圖書室度過的時光。對方壁咚自己時,在耳邊說的話──
『姬沙……放棄無謂的抵抗,成爲我的人吧。』
當對方的嗓音再次迴盪在耳邊,姬沙跳上牀。
「啊,真是的……北御門同學真狡猾……」
她敲打着牀墊,不斷扭動身體。
隨着昨天的回憶不斷浮現,她的身體也開始炙熱燃燒。
繼續這樣下去一定會高燒不起,於是姬沙拚命將帝的身影趕出腦海。由於她太晚起牀,無法過於悠哉。
姬沙脫下黑色睡衣洋裝後,換上制服裙。
她坐在牀邊,將絲襪拉上纖纖玉腿。
接着伴隨着衣物摩擦聲,換上襯衫。
她走到臥室裏的浴室洗臉。
抹上化妝水、乳液和防曬粉底,姬沙仔細保養肌膚。
然後用象牙梳子細心地梳頭,在嘴脣抹上淡色脣膏。她反覆綁着制服的領結,直到滿意爲止。
儘管姬沙彷彿要去約會般充滿幹勁,但今天是平日,是一成不變的早晨。要是讓帝看見不可愛的自己,她一定會難受而死。
姬沙面露微笑。
她不知道這是多麼危險的問題。
「怎、怎麼可能啊!妳也知道吧!我正在跟北御門家的繼承人用戀愛遊戲一決勝負!這是在爲戰鬥做準備!我在準備作戰!」
「不,不是這樣……」
「……是我,我要施行那項計劃。」
「這、這樣嗎?如果北御門同學哭着乞求我憐憫他,我可以考慮……只是因爲同情他罷了!我不可能主動積極地渴望他……」
或許是連續幾天的戰鬥讓帝疲憊不堪,他難得在接送的車內陷入沉睡,平時他總會在上學途中預習授課內容。
姬沙用腳跟拚命推着妹妹的下巴,禁錮妹妹的腿。美月開懷大笑。
姬沙是以攻陷北御門家爲名目,提議要玩戀愛遊戲,南條家才點頭答應,否則姬沙沒有其他能得到帝的辦法。
姬沙轉過頭,發現美月仰躺在牀上,玩着姬沙的手機。
對於對方不經意的詢問,姬沙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
「拜、拜託你別隨便亂說話!真是的……」
每一個動作都優美如畫。
她十分純潔。
「因爲,如果帝入贅到南條家、成爲妳的夫婿,你們就會常常做色色的事情吧?」
帝謹慎地窺視姬沙的動作。
因此,她沒有發現自己讓姐姐多麼難爲情。
「姐姐,妳太拚命了啦──妳果然喜歡帝吧──!」
「太危險了吧!」
美月奪走手機逃跑,姬沙淚眼汪汪地追了過去。她拚命奪回手機後,將美月趕出房間。
她仍未換好衣服,還邋遢地穿着睡衣。或許是因爲她是南條家的人,雖然只是國中二年級生、胸部還小,卻莫名飄散出性感氣息。
「欸欸──怎麼樣,妳愛上帝了吧──?」
聽到姐姐結結巴巴地回答,美月錯愕地歪着頭。
「…………………………」
南條家的女孩不能對北御門家的兒子傾心。
帝簡潔答覆。
「喜……」
帝每天從旁看到對方這副模樣,當然會怦然心動。姬沙偶爾表露害羞的模樣,以及莫名孩子氣的慌亂舉動,從她轉學過來後,就一直攪亂帝的心。
「這樣啊。所以妳拍了一堆帝的照片,也是在爲戰鬥做準備嗎?」
姬沙卻歡欣鼓舞地窺視帝的臉龐。
帝坐在椅子上,等待上課鐘響時,姬沙過來打招呼。
姬沙將手機抵着耳朵。
學生之間開始洋溢着絕望的氛圍。
當帝監視姬沙時,班上的男同學前來搭話。
「什麼!?」
美月將手撐在牀上,眼睛閃閃發亮,朝姬沙探出身子。
古文老師站在講臺上宣告。
「才、才才才才才纔不會呢……」
聽到對方突然拋出異想天開的問題,姬沙忍不住鬆開美月。
妹妹美月打着大大的呵欠,走進姬沙房間。
「呀────────!?」
妹妹磨蹭着姐姐的身體,調侃地說道。
姬沙滔滔不絕地抗議,耳朵發紅。
她的動作俐落簡潔,宛如行雲流水般洗練,吸引着帝的視線。
「什、什麼!?不可能!是這樣的!緊要關頭時,我說不定會需要準備暗殺對象的照片,我只是預先準備好照片罷了!」
姬沙發出尖叫衝向前,讓美月喫了一驚,跳了起來。
「那麼,我把上次小考考卷發給大家。」
北御門和南條從光明和黑暗兩面支配着日本。他們的關係宛如競爭對手,對彼此的力量讚譽有加。
「那人家幫妳留一張,其他通通刪掉吧!」
帝當然無從得知南條姐妹的心思。
美月躺在姬沙的牀上打滾,就算沒有特別目的,她仍常常來姐姐房間玩。
她沒有面對美月的方向,死盯着鏡子回答:
「這麼說起來……南條,妳轉學過來後,就一直坐在我的隔壁吧?」
她清楚自己映照在鏡子中的臉龐不斷髮紅。
不管是家裏或外頭都充斥敵人,隨時都不能掉以輕心。可是,只要是爲了得到最喜歡的帝,她什麼都願意做。
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姬沙在心中低語。
「妳妳妳妳妳妳在做什麼啊!?」
帝保持沉默,開始準備第一堂課的科目。
「要是他成爲妳的奴隸,你們每晚都會做色色的事嗎?」
「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需要啊!天氣、時間和地點的變化,都會讓他流露出不同表情!每張照片都很重要!」
姬沙將課本和筆記本滑進帝隔壁書桌的抽屜,將書包掛在書桌旁。她壓着制服裙襬,坐在椅子上,宛如花瓣的嘴脣發出輕輕的呼吸聲。
美月開玩笑地襲向姬沙,姬沙拚命守護着手機。
姬沙嚴肅地伸直背脊,纖細的手指翻動書頁,姿態優美。從她的柳腰到纖細的大腿,那優雅地蹺腿就坐的身影,宛如一尊藝術品。她將垂落的髮絲撥到耳後的動作,散發出一抹性感。
「咦──我只是覺得妳手機裏有好多帝的照片。姐姐,妳喜歡帝嗎?」
「北御門同學,你對考試結果有信心嗎?要不要用成績一決勝負?分數高的人可以用手指戳戰敗者的眼睛!」
「!?」
「又來了,你不用掩飾啦。畢竟南條超級可愛的啊。」
「喂喂,你從剛剛開始就緊盯着南條,眼神很可怕喔。」
「姐姐早安──妳已經起來啦──」
姬沙嘟着嘴,從書包拿出一本書閱讀。她的視線專注在書本上,看也不看帝一眼。
「不是巧合是什麼?難道我會爲了坐在你的旁邊,對籤動手腳嗎?你這樣未免太自戀了吧?」
因此,如果姬沙能擊敗對方,讓對方成爲自家人,家主也會舉雙手歡迎。
本來和平的教室成了戰場。就算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也無法掉以輕心。
她奪走美月手中的手機,藏在手臂中。
「我剛剛否認過了吧!北御門只是我的宿敵!他將是我的奴隸!」
男同學戳了戳帝的肩膀。
「妳爲什麼要這麼做!?妳想被我殺掉嗎!?小心我把妳沉進東京灣喔!?」
「好啊──人家會在出門前快速整理一下門面的──」
姬沙知道妹妹是在開玩笑。不過恐怖之處在於,她的傻妹妹真的可能會在開玩笑時,不小心刪光她的照片檔案。
「……早安。」
帝用僵硬的語氣回答。姬沙跟自己打招呼讓他心花怒放,但戀愛遊戲開始後,他必須戒備對方的一舉一動。
「咦──爲什麼──?奶奶不是也說了嗎?如果北御門家優良的血液能傳進南條家,再好不過了──」
「早安,北御門同學。」
「呀────────!?」
「……是巧合嗎?」
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對方告訴帝這一點。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姬沙的魅力,但他不知道是否該把這一點告訴對方。
她將房門重重上鎖才放鬆下來,癱坐在牀角。
「那讓人家來吧──!人家要跟帝做好多色色的事──!」
他每天承受着姬沙的精神攻擊,這種話語已經不會讓他心生動搖。這幾天,帝的精神力遭到鍛鍊,變得更加強韌。
美月天真無邪地詢問。
「就、就是說啊。真巧。」
「絕對不行!」
「妳需要上百張暗殺對象的照片嗎?」
姬沙感覺兩頰冒出大量蒸氣,玩弄着手指。
她依然打扮得完美無缺,彷彿隨時都能成爲雜誌的模特兒。
「早安。妳也去好好梳妝打扮吧。」
「話說回來,姐姐,妳總是太精心打扮了──學校裏有妳喜歡的人嗎──?」
蒼世學園有許多充滿熱誠的老師,雖然說是小考,題目數量和難易度卻與段考相差無幾。況且老師還會突然宣佈小考,考試當天總是哀鴻遍野。
──她今天還沒有要耍任何花招嗎……?
被說是過度自戀的帝,覺得相當難爲情。
他今天上學時,也對這場駭人的戀愛遊戲感到心驚膽顫。
「哎呀,不要緊啦。你只要打敗我就好了。這麼一來,是我必須被你挖出眼睛喔?」
「不……我不想挖妳的眼睛。」
「你真溫柔。還是說,你對考試結果沒有自信?」
姬沙噗哧一笑。
兩人交談時,老師叫到帝的名字。
「……九十九分,考得很好。」
老師將考卷發還給帝,帝點了點頭。
教室一片騷動。其他學生幾乎只考六十幾分,成績較好的人也頂多只考八十分。不管面對多突然的考試,北御門家的人都不可對外露出破綻。
不久,老師終於叫到姬沙的名字。
姬沙站到講臺前,古文老師將考卷發還給她。
「妳是學年度最高分……一百分,真了不起。」
「我絕不可能會出錯。」
姬沙理所當然地接過考卷,然後氣宇軒昂地走在書桌間的走道。
既帥氣,又完美。
「她的外貌可愛甜美,頭腦又聰明,真是厲害……」
帝隔壁的女同學對帝輕聲低語。
衆人皆用羨慕的眼神注視着姬沙。
而衆所矚目的姬沙一回到座位上──
「北御門同學,怎麼樣?敗北的滋味如何?欸欸,你很不甘心吧?我將你打敗得體無完膚,你很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吧?」
姬沙的眼神閃閃發亮,開口詢問。
「我嗎!?」
「這叫做普通嗎!」
看到她害躁的模樣,讓帝的心臟受到嚴重打擊。
老師用手指撫着眉間。
他本來以爲對方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動靜,沒想到姬沙會使出這種陰謀詭計。
帝感到事有蹊蹺,望向身旁。
開始上課後,同學們就不會對自己施加壓力,姬沙也不會使出計謀,使帝稍微放鬆心情。
「她的聯絡方式有下跪的價值。南條超級可愛,班上的男同學都迷上她了。但她的家世顯赫,導致同學們都畏懼不前,沒有人敢發動攻勢。」
「這樣很普通啊。你們至少有交換聯絡資訊了吧?」
「北御門,你跟南條一起擔任圖書委員吧?」
「我、我們……很相配嗎……?」
「你一定清楚。請你使用『美麗』這一詞,在兩百字的範圍內說明一下,要是你辦不到,你申請學校時的日常評量分數將會降至百分之一。」
不僅如此,以世界史老師平時的個性,是不會說這種話的人。他將近六十歲,是一個超級正經的男人,不曾提起與課業無關的事。
男孩調侃地詢問。
帝感到有些不對勁。
──她想借機留下證據……!
「這個嘛……」
「是嗎?」
便當儘管外觀樸素,卻經過精心計算,營養均衡,由北御門家專屬廚師製作而成。身爲揹負日本未來的北御門家男人,不可以到合作社隨便買個麪包果腹,這樣太不養生了。
儘管如此,她卻動也不動,仔細聆聽衆人的對話。
「我一點都沒有不甘心。」
「沒有……」
「但你承認南條的頭腦超好吧?你們兩個的成績總是不相上下。大家都很憧憬這麼聰慧的女生吧?北御門,對吧?」
「南條……這是怎麼一回事……妳不該造成其他人的困擾吧……?」
不知不覺間,世界的常識崩壞了嗎?
「你乾脆給我零分吧!老師,你真的還好嗎!?」
這是首次有人認爲他們很相配。他早上凝望着姬沙時,也有同學過來調侃他。今天發生了好多非比尋常的事。
現在這個狀況明顯不尋常。老師竟然在上課時間強制學生稱讚女同學,未免太奇怪了。
帝勉強壓住差點失去理智的腦袋,不斷將古文的活用形抄在筆記本上,以消除煩惱。
帝在教室打開便當盒。
一臉嚴肅的老師用單手拿着課本講課:
帝茅塞頓開。
自己一定要改革這個腐敗的國家──帝再次體認到這一點。
「老師……你沒事吧……?你是不是被南條威脅了……?」
──嗯……?爲什麼……只有今天……?
「就是說啊,只有像你這種出身名門的傢伙,才配得上她吧。你其實也認爲南條很可愛吧?」
「北御門!上課時不可以聊天!去走廊罰站!」
當帝思索着該如何表達時,其他男生也插嘴道:
大家今天對姬沙讚不絕口。
「你還真是嘴硬。換作是我,早就羞辱到想從窗邊一躍而下了!你其實很不甘心吧?你就老實承認吧!」
「這樣啊……你們已經接吻了嗎?」
「真的假的……真難以置信……」
聽到對方這番話,帝只能站起身。
有人曾說,世界史的山田老師會用荷馬史詩當作搖籃曲,而且只會用漢摩拉比法典中的單字與太太交談。
男同學搖了搖頭。
「什麼!?」
帝不斷逼近姬沙,老師開口訓斥:
「她帶着一抹神祕感的氛圍也很不錯吧?北御門同學!」
他也想知道姬沙的聯絡方式,卻沒有機會詢問對方。再說,如果詢問對方聯絡方式,說不定會觸犯『渴求對方』的規定,風險極高。
「我……打死也不會稱讚南條……」
「那兩個人果然跟我們不一樣……」「他們是才色兼具的兩大巨頭。」「那是我們進不去的世界。」「他們真相配……」
姬沙用考卷遮住臉,詢問帝。
看到如此嚴謹的人突然對姬沙讚譽有加,帝當然會大驚失色。
「我怎麼……知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恐怕只要帝稍微誇獎姬沙,姬沙就會認定帝對自己有好感,宣佈她贏了戀愛遊戲。帝不知道對方用什麼方法操縱同學,但自己不能上當。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這麼問……這是什麼意思!?」
「那現在這個狀況是怎麼一回事!?」
畢竟平時幾乎沒有同學會主動接近姬沙。以前也沒有人會跟今天一樣,公開討論姬沙的傳聞。
「她纔沒有威脅我!南條大人是天使!女神!是至高無上的美麗存在,北御門應該跟她結爲連理!你必須跟南條大人結婚,否則我會將你的日常評量分數降到只剩一億分之一!」
帝垂頭喪氣。
老師竟然在上課時間,把學生比喻成世界三大美女之一。
「等一下,我可不會跟她下跪。」
帝感受到威脅。
男同學搔着頭說:
塗了黑漆的漆器便當盒中,裝了醋拌蘿蔔絲、燉煮鹿尾菜、烤魚等等,皆是傳統和食。這是講求樸素簡潔、可靠強健的北御門家的基本款便當。
下課時間,帝將教材收進書桌抽屜後,坐在附近的男同學上前攀談。
帝凝望着姬沙。
帝這麼確認後,老師一臉憤慨。
「我並不會不甘心。」
「未免降太多了吧!?」
「是啊,就是你。這間教室裏只有你姓北御門吧。」
周圍的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說。
第四堂課的鐘聲響起,世界史課程開始。
帝忍不住大聲驚呼。
帝對姬沙的外貌給出極高的評價,但這是他首次聽說對方在班上很受男生歡迎。
難道南條以老師的家人當作人質嗎?還是讓老師揹負了債務……不論如何,最好把老師當成不同的人看待。不只同學,南條竟然還操控了老師。
「唉,北御門真古怪。如果我是你,絕對會跪着求南條把聯絡方式告訴我。」
周遭的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
爲了北御門家的名譽,他至少必須宣告這一點。
「…………………………!?」
帝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的身材也超好!你不這麼認爲嗎,北御門?」
北御門家的男人不會屈服於民衆帶來的外部壓力,但他仍必須時常保持戒心,相當累人。因此上課時間是戰士能暫時休息的時刻。
「……是啊。」
老師突然強人所難。
「你、你別露出這麼駭人的表情!我沒有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她明顯……在等待帝誇獎自己。
姬沙打開書本,斜眼凝視着帝。
帝相當擔心老師。
「沒有啦,你知道嘛──你們都是委員,普通來說應該接過吻吧?」
「好,北御門,你來說說南條姬沙和埃及豔后的共通之處。」
她面無表情,眼神冷若冰霜。
「難以置信嗎……」
──他們爲什麼……這麼起勁……?大家爲什麼一直誇獎南條……?
「於是,埃及豔后的頭腦和美貌,使她成爲能影響歷史的人物……而本班的南條姬沙可以說是現代的埃及豔后。」
看到姬沙欣喜若狂的模樣,帝反而認爲對方很可愛。南條一族的聰明才智本來就在日本居冠……若單純比較成績,姬沙當然會獲勝。
帝聽到其他同學說的話,身體一震。
「這個世界太不合理了!」
帝望向旁邊座位,姬沙正用期待的眼神仰望他。她用單手拿着手機,一看就知道她開啓了錄音程式。
「呃……我不懂這個問題的目的……」
帝環顧着同學們,賭上性命如此宣告。
「……我開動了。」
當帝合起雙手這麼說時,隔壁座位傳來歡呼聲。
轉頭一看,姬沙正打開一個可愛的小花花紋便當盒,女同學們圍繞在她身邊。
「哇!姬沙的便當好豐盛喔!」「好可愛!」
「有章魚香腸耶!」「好可愛!」
「女性魅力真高!」「好可愛!」
「歐姆蛋好可愛喔!」「蜜釀胡蘿蔔好可愛!」
除了可愛之外,她們不知道其他詞彙嗎?帝感到擔憂。
──再說,南條什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
南條是一位家世顯赫的大小姐,散發出不易接近的氣質,令同學敬而遠之。果然,這一定是她設下的陰謀。
但南條的便當確實很可愛,看起來十分美味。她的便當華麗醒目,與帝只考量到營養的便當有所不同。
女孩們一片騷動。
「姬沙,這是妳親手做的便當吧?」「南條同學真的太完美了!」「好羨慕將來跟妳結婚的人喔!」「那個人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畢竟他每天都能品嚐這麼可愛的料理!」
女同學們這麼開口的同時,視線一直望着帝。
太刻意了,就跟電視購物臺的宣傳手法一樣刻意。
儘管感到如坐鍼氈,帝依然十分好奇旁邊的騷動,於是窺視着姬沙等人的狀況。
姬沙輕笑着說:
「北御門同學……你這麼想喫的話,我分你一口吧。」
「不用了……感覺有毒。」
這是他的真心話。經過一整天發生的事後,他認爲對方在計劃對他下毒……他懷抱着戒心。
姬沙用雙手從後架住勒住揮舞四肢的美月。
「那──人家也想觀摩你們的殊死決鬥──」
美月的臉龐開始充血,看起來真的在垂死掙扎。
自稱美月的少女外貌亮麗可愛,不輸給姐姐姬沙。
「你很可愛啊──!就跟薯條一樣可愛──!」
帝凝望着兩人脣槍舌戰,感到有些不對勁。
暴風雨般猛地衝進教室的人,是一位外貌與姬沙相似的少女。
姬沙抱着便當盒,走向帝的書桌。
「你好呀──!我是姐姐的妹妹南條美月──!是個想跟帝做色色的事情的國中二年級生──!」
「哈,帝害羞了──真可愛──!」
「我纔沒有!我是在問你味道如何!」
姬沙漲紅了臉,上氣不接下氣,比差點窒息的美月消耗了更多體力。
美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依偎着自己的肩膀。
看到突然出現的襲擊者,帝困惑不已。
在旁人眼中,就是一對美少女在打打鬧鬧,看起來相當惹人憐愛。
帝拋開猶豫,喫下被筷子夾住的歐姆蛋。
當少女企圖搶奪便當時,姬沙迅速退開,少女繼續展開突襲。姬沙將便當舉在頭上大喊:
沒錯,帝只是把姬沙視作南條家的繼承人,給予正確的評價罷了。
要是自己堅持拒絕,姬沙可能會認爲自己太過在意她的舉動。儘管這樣還稱不上是對她有好感,但在遊戲中,仍會讓自己不利。
她面不改色,沒有出現呼吸困難等毒物反應。
「可、可以的話,你要不要喫喫看其他菜色?我想聽聽你的感想。」
在今天之內,帝懷疑自己聽錯的次數已經上百次了。
南條姐妹開始爭吵。
看到姬沙這副模樣,帝困惑不已。
「哎呀,你在害羞嗎?北御門同學真純潔。」
竟然讓女孩子喂自己喫東西,這簡直就像是情侶之間的舉動。
「如何?難以下嚥嗎……?」
「妳妳妳妳在鬼扯什麼啊!?」
姬沙話才說到一半,少女便在眼睛旁邊比出勝利手勢,活力充沛地擺姿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薯條可愛嗎!?」
他望著書桌上的課本,分析章結構,逐漸解出答案。由於他事先預習過,問題並不難,然而不管在什麼課堂,都必須認真向學,這是北御門家的作風。
姬沙將美月拉開帝的身邊。
姬沙撲了過去,企圖讓美月閉嘴,而用手捂住美月的嘴。
「啊,北御門同學,她是……」
然而,他還來不及確認不對勁的原因,午休時間就結束了。
「什麼……?」
「南條……?這個人是……?」
姬沙用筷子夾取少許漂亮的歐姆蛋,送入口中。
「美月!妳快回國中部啦!不要打擾我們!」
「我對料理的知識不多,只能告訴妳好不好喫。」
「真是的──你真的太不妙了──人家能理解姐姐的心情──!」
美月抓住帝的手臂,興高采烈地說:
「這樣就好了。」
「妳果然加了讓人難以下嚥的東西啊!」
不過,今天上課時雜音不斷。
這是帝無法理解的領域。
帝不能眼睜睜看着學妹在眼前送命,便從姬沙手中救出美月。
「我又不是在玩!這是殊死決鬥!」
姬沙用筷子夾取歐姆蛋的另一端,笑着伸向帝。

姬沙明顯在挑釁自己。
「哇──!帝本人比照片更帥氣耶──!真好真好──!人家也想要一個帝──!」
「……我喫喫看。」
「唔唔唔!唔唔唔唔!」
少女跳個不停,企圖奪走便當。姬沙卯足全力守護便當盒。就算姬沙對少女使出摔角的鐵爪招式,少女也毫不畏懼。
「太好了……」
她綁着稚嫩的高雙馬尾,看起來甜美可愛,頭髮四處亂翹。
「咦──?人家當然知道啊──!畢竟你們一直偷偷摸摸的──這麼好玩的事情,竟然不讓人家參與,姐姐太狡猾了──!」
爲了讓美月閉嘴,姬沙撲了過去,卻遭到美月閃避。
帝苦笑着說,但對方這番話並不會讓他感到不愉快。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能用『只是開玩笑』就一筆勾銷……!」
此時,傳來一陣聲音。
「但我不能讓她繼續胡說八道,爲了和平地處理事情,我只能趁現在解決她……」
姬沙壓着胸口,像是由衷感到安心。
「帝、帝,人家在叫你,陪人家聊天嘛──」
歐姆蛋宛如夢境般柔軟,內部柔嫩的半熟蛋液溢滿而出。這比帝品嚐過的甜點還要甘甜。爲什麼會這麼甘甜呢?他感到不可思議。
「妳承認得真乾脆啊!?」
「咦──?國中部很遠耶。人家都千里迢迢過來一趟了,人家也想玩──」
「你真沒禮貌。要是你喫了我的便當後送醫院,我會被逮補吧?我喫給你看吧……好嗎?」
「可愛啊──!法式油醋口味的薯條特別可愛呢!」
聽到迷你姬沙坦率地對自己表示好感,並不會讓帝感到不快。他能稍微體驗到姬沙喜歡上自己的感覺。
單薄的嘴脣誘惑地彎曲着,睫毛宛如洋娃娃般纖長。
「不,快住手……她真的會窒息而死。」
「這樣啊……嗯,很好喫。」
「美月!?妳怎麼會在這裏!?妳怎麼會知道我做了便當!?」
「嗯,對啊。」
但這次似乎沒有設置圏套,帝也很開心能嚐到姬沙親手製作的料理,於是決定心懷感激地品嚐。
「我早就說過了。來,北御門同學,我餵你,嘴巴張開。」
「料理的感想就交給人家吧!讓我由麥當勞和家庭餐廳鍛煉出來的舌頭鑑定一下★我開動了──!」
──國中部很遠嗎……?明明就在高中部旁邊……?
「真是的──!姐姐太認真了啦──!人家只是開個小玩笑──!」
她的臉龐天真無邪,活潑的眼神充滿促狹。眼眸深處沒有任何壞心眼,洋溢着純真的光輝。
「當妳企圖解決她時,就已經不和平了吧!好了,快放開她!」
姬沙惶惶不安地詢問。
畢竟美月長得就像外表更稚嫩、智商歸零的姬沙。她的身上也散發出少許南條家特有的妖豔魅力。
「你也太信任我了吧!?」
「欸欸,你知道嗎?在姐姐的手機裏,有上百張你的──」
「是我聽錯了嗎?我覺得自己剛剛聽到了奇怪的話……什麼色色的……」
「妳哪是在觀摩啊,妳明明很積極地干涉我們吧!?」
──這樣的她竟然很可愛……?
「想要一個帝?我又不是商品……」
「你沒聽錯喔!姐姐似乎不想跟帝做色色的事,所以就由人家來做!」
「妳之後不會跟我收取鉅額費用吧……?」
美月身穿國中部制服,雖然有些儀容不整,但她這副穿着看起來不是要誘惑男人,只是覺得麻煩,纔將制服隨便穿在身上。
美月的樣子看起來沒有很痛苦,她迅速躲到帝的身旁。
「看來……沒有下毒。」
「不,可是……」
帝聽着老師來回踱步的腳步聲,解答英文文法問題。
「薯條的口味會影響到它們的可愛程度嗎……?」
「我纔不可愛。」
「北、北御門同學,對不起。我馬上把她沉入北極海……」
姬沙坐在同一個方向,她用能殺人的表情瞪着這邊。
帝感受到生命危險,低聲回覆美月。
「陪妳聊天……但妳也要上課吧?妳快回國中部教室吧。」
「不要緊啦。人家很笨,奶奶對人家也沒有任何期待──」
美月一派輕鬆地笑道。
──她口中的奶奶……指的是南條家家主吧。
帝回想起小時候在社交場合見過的老奶奶。雙親當時告訴他,那位長相凶神惡煞的老奶奶就是帝的敵人。他當時望着對方時,彷彿正看着一位魔王。
「不說這個了……」
美月在帝耳畔竊竊私語。
「帝,你喜歡姐姐吧?」
「什麼!?」
帝的心臟停止跳動。
接着心臟迅速重新開工,他窺視姬沙的模樣。姬沙依然用惡鬼般的表情瞪着兩人,但她似乎聽不見兩人的交談內容。
美月繼續說:
「哈哈,一看就知道了──人家不懂姐姐爲什麼沒有發現你的心意,大概是因爲『愛情是盲目的』吧──?」
「我纔不喜歡她。」
帝用僵硬的聲音拋下這句話。
他滿心只盼望能趕快離開這裏。
「我知道你不能老實地說出心聲,奶奶和姐姐都說這是遊戲規則。可是啊……」
美月勾起嘴角。
「我也不擅長啊!」
「妳果然也這麼認爲吧,我其實也──」
「爲什麼……就算妳待在我們教室,老師也不會生氣……?」
最後,帝和木影使用土耙整土的同時,展開密談。要是有人詢問,他們可以說是棒球社的同學拜託兩人幫忙整地,矇混過去。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那件事嘛。」
「已經太遲了嗎!?」
國中部的學生禁止在上課時間待在高中部。就算美月使用了南條家的影響力,班上同學卻沒有人有怨言,未免太奇怪了。
「看起來太可笑了吧。」
「瓦屋……妳會不會覺得今天的學校不太對勁?」
木影哀怨地搖搖頭。
「說得也是,我也比較想談法式油醋……」
「對啊,我要談與原住民有關的事。」
「我們又不是棒球社社員,突然開始整理地面,大家纔會感到可疑吧……」
「總之,妳跟我過來吧。我有事要跟妳確認。」
「說到提示的話──教室裏只有一個人沒有稱讚姐姐。人家建議你找出那個人,在四下無人之處與對方談一談。」
「人家是次女,可以離開南條家。人家跟姐姐不一樣,個性坦率。你想要人家做什麼,人家都會乖乖照辦。」
美月似乎覺得很有趣,笑出聲來。
事情一直沒有進展。
儘管帝很同情對方,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哪有啊!」
「不,感覺不太對勁吧。每個人都不斷稱讚南條……」
「帝,你想做什麼事?只要你拜託人家,人家可以馬上成爲你的戀人,甚至願意嫁給你喔。」
「人家知道喔──直覺是這麼告訴人家的。除了姐姐之外,你對人家也很有好感吧?畢竟人家跟姐姐很像。」
他必須隨便配合一下木影,帶對方離開教室。
美月杏眼圓睜。
木影在球場上躺成大字型,大哭大鬧。
帝凝視着美月。
不管怎麼看,木影的態度都很可疑。她汗如雨下,眼神遊移。
「跟你說喔……人家不會那麼麻煩喔?」
由於木影是個麻煩人物,帝平時不想與她扯上關係,但現在別無他法。
「瓦屋,我有話想跟妳談談,妳可以過來一下嗎?」
爲了不讓周遭同學產生戒心,帝若無其事地與對方攀談。
帝抓着木影的相機,邁開步伐。相機繩掛在木影脖子上,帝用木影重要的機材當作威脅,木影也只能跟着他離去。
美月手握成拳,擺出勝利的姿勢後,開始滑起帝和自己的手機。她不只和帝交換聯絡方式,還逕自設定了自己的檔案,以及來電時的圖樣。
「那樣披薩會溼掉。」
「咦?可是,是你先提起原住民的事情吧……」
模樣明顯很可疑。
帝走向木影的座位,打算暫時與對方攜手合作。
「我們兩個來拔河吧。這樣移動距離也很短吧。」
「咦……?嗯、嗯?你想談什麼?」
不,其他學生比她可疑一百倍,但兩方可疑的地方不太一樣。
「妳說什……」
「……我正在跟南條姬沙玩遊戲,我不會中途退出。」
「呵呵──人家沒辦法告訴你──否則姐姐一定會殺了人家──」
「你追我跑?」
她引誘帝走上一條更容易的道路。
發現有人跟自己抱持相同想法,帝稍微放下心來。
不管遇到什麼狀況,北御門家的男人都不會動搖,也不能動搖。
「畢竟姬沙是一位優秀的女孩啊!她值得大家稱讚!我也在稱讚她喔!是的,我正在稱讚她!不只有我一個人是地球人!所以千萬別綁架我!千萬別把我當成待宰的牲畜!我無論如何都想留在地球上!所以,不要抓走我!」
「瓦屋,給妳,妳也動手吧。」
「不一樣嗎!?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成爲外星人了吧!?」
「大家變成外星人後,爲什麼會對南條讚不絕口啊?」
「差不多吧!外觀相似就好啦。只要把蕃茄湯抹在披薩上就好了嘛!」
「什麼意思?」
「我不認爲我不認爲!一點也不奇怪!日本今天也風平浪靜,我只是善良平凡的普通市民!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現!」
美月的體溫覆蓋着帝的身體,她的手放在帝雙腳間的椅面上,姿態豔麗性感,雪白大腿散發酸甜的氣息。
「我也不想啊!」
當其他學生愉快地享受學生生活時,只有她面色鐵青,鬼鬼祟祟地來回踱步。
她的聲音帶着一抹雀躍。
「那件事……你指的是居住在亞馬遜深處、喜歡模仿他人的原住民嗎?」
瓦屋木影。這位總是像狗仔隊不斷跟蹤帝的新聞社女同學,是唯一沒有接近姬沙的人。
木影突然停下腳步。
「拜託妳了。」
「你、你要做什麼……?我不擅長繪製麥田圈……」
「我是不介意告訴妳啦……」
對於女孩子來說,鐵製土耙太過沉重,木影發出哀號,邁開步伐。
「不說這個了,我想問妳一件事。」
「那麼,人家要跟你交換條件!把你的電話和LINE的ID告訴人家!」
看到貌似姬沙的美少女誘惑自己,帝感到享盡了生爲男人的福氣。
「我不需要知道這種情報!要是我們兩個呆站在運動場上,什麼也不做,其他人會覺得可疑吧?爲了掩飾,我纔想要邊整地,一邊談話。」
「………………!」
「帝,你也喜歡人家吧?」
「那麼來投接球。」
「說得也是……但我也沒辦法啊。我們在運動場做什麼事會比較自然?」
別說了,妳察言觀色一下,跟我過來吧。帝懷抱着這樣的心情,跟對方使了眼色。
帝總覺得木影在轉移話題,不想跟自己離開。
「嗯……你好專情。姐姐真有眼光。」
帝輕而易舉地找出沒有稱讚姬沙的人。
「咦?」
帝執意請求。他宛如身在五里霧中,希望能獲得一些線索。
「蕃茄湯和蕃茄醬的外觀也很相似,卻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太棒了──!」
「不是這樣,事情的狀況應該跟妳想像中的不一樣……我猜啦。」
他移動至相對安全的運動場,拿起兩個平擺在地面的金屬製整土土耙,將其中一個交給木影。
木影莫名地感到畏懼。
「好、好的……」
但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她說得沒錯。
「這個嘛──人家可以給你一個提示喔──」
「我不太想談這件事……抱歉。」
這究竟是哪一件事啊!帝在心中大喊。
「我不這麼認爲!」
「什麼事?」
「但我們只是普通人,單憑我們兩個人不可能在休息時間繪製出麥田圈……就算有五個人,也要花上一晚,才能畫出半徑五公尺的麥田圈……」
但他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爭吵上,休息時間只剩下一半了。
「果然有某種理由吧……?我從早上就覺得不太對勁……」
木影只是錯愕地歪着頭。
室內極有可能安裝竊聽設備,帝於是離開校舍。
她說對了。儘管帝對美月的好感沒有轉化成喜歡,但美月的外貌、氛圍和氣質,都激起他的本能。
美月湊向帝,嘴脣與帝的耳朵若即若離,竊竊私語。
「……不管妳怎麼抵抗,當外星人要綁架妳時,妳也手無縛雞之力喔?」
「簡直像是父親和兒子在交流。」
「妳要在全力衝刺時交談嗎?很累人喔。」
「妳到底在談哪一件事啊!」
「因爲地球人不可能誇讚南條同學啊!」
「沒想到妳這傢伙這麼過分。」
老實說,平時同學們不可能對姬沙這麼友善。
也就是說,在這起事件中,姬沙是最可疑的人。
她一定在策劃某個陰謀。不過,就算逼問,姬沙也不可能會據實以告,反而會心生戒備,加強防備。
「總之,希望妳把掌握的情報告訴我。除了大家不斷褒獎南條之外,有其他可疑之處嗎?」
木影從球場站起身,拍掉制服上的沙土。
「可疑之處……這麼說起來,我今天悄悄躲進接送你的車子,藏在後車廂中……」
「後車廂!?」
帝錯愕不已,木影笑着擺了擺手。
「啊,不要介意這件事,我總是這麼做。」
「我當然會介意!妳總是在我後頭做些什麼啊!?後車廂!?咦!?」
聽到對方揭露了與正題無關的真相,帝感到一陣寒意。
「這只是我搜集情報的手法之一。不過,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後車廂有些狹窄,彷彿多了一個人……」
「屍體嗎!?」
「啊,請別介意這件事,沒什麼問題。」
「大有問題吧!」
「比起那件事,司機的開車方式比較有問題。司機的駕駛方式比平時更粗魯,我在後車廂不斷撞來撞去。真是的,希望司機能多爲了後車廂的乘客着想。」
木影抱着雙臂,嘟起嘴。
「一般人不會料想到後車廂有人吧……」
「北御門!你在做什麼!不可以逕自外出!」
「不要擔心。我的眼裏只有妳。」
「那、那個……我在樓梯上遇到對方時,對方突然抓住我,但她的腳一滑,頭撞到地板,失去意識……我怕她腐壞,便把她放在家政教室的冰箱裏。」
兩人預先統一了說詞,只要其中一方說愈多話,話中愈可能出現矛盾。因此,他們說話時最好要簡潔有力。更別說木影是召喚混沌的瓦屋一族,要是她做出多餘的舉動,不確定性將大幅增加。
帝帶着困惑的木影離開球場。
「呀──姐姐要殺了我──」
「我並不是沒有節操……」
帝凝望着校舍。
「我的手機可以用,但收不到訊號。昨天明明還滿格的……」
「什麼事?」
這是帝相當熟悉的景象,一切都與平時相差無幾。
「我大概有點頭緒了,但還無法確定。」
帝慌忙補充說明。
「我纔沒有誘惑她。」
她的眼眸盈滿悲傷。
「味道不太對。今天的教室充滿生髮水的味道。」
帝跟同學們告別後,沒有走向等待在校園的北御門家車,也沒有跟同學們談笑風生,而是跟木影兩人悄悄溜出教室。
「怎麼了?」
導師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
「難道說,男高中生的掉髮率急速上升……」
帝也不能使用手機,這所學校宛如陸地上的孤島。
「這個嘛,我平常總是躲在教室天花板,調查你的狀況。」
「咿……!?」
帝乖巧地爬下欄杆。
她似乎開始將心思集中在書本上,看也不看帝一眼,耳朵卻染上嫣紅。
「有啊。」
木影抓着相機,畏畏縮縮的。
名校──蒼世學園。
「啊,對啊!跟帝同學聊天很開心!尤其是聊NASA的時候!」
「還、還有……這可能只是一件小事……」
他爬上柵欄,企圖從後門溜出去。
美月揚起天真無邪的微笑。如果將姬沙性格中扭曲的部分去掉,成爲一個率直的人,大概會成爲這樣的少女吧。不過,個性不扭曲的姬沙就不是姬沙了。
「總之,我想蒐集更多情報。瓦屋,妳的手機能用嗎?」
帝確實比任何人都清楚姬沙的美貌,然而,聽到他人花了一小時談論姬沙的外貌,仍讓他心生畏懼。
「怎麼樣?帝,你知道什麼了嗎?」
「也是,但我想試試看。」
後門與體育場相連,可以通往校外的車道,但後門的欄杆緊閉。帝企圖打開門,門上卻綁着掛鎖,無法打開。
帝希望木影能閉嘴。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纔沒有偷偷摸摸地跟他交談呢!只是跟他一起在整理運動場罷了!只要看到球場上留下一個足跡,我就會忍不住想打掃乾淨!」
「咦……咦咦……」
「除此之外呢……?妳有發現不尋常的事嗎……?」
「這件事很嚴重吧!怎麼會這樣!?對方現在在哪裏!?」
「生髮水是爸爸們擦在頭髮上的保養品嗎?」
「是、是的!我很討厭在門把上留下自己的指紋,每當拜訪其他人的家時,我一定會把自己的指紋全部擦拭乾淨!」
「明明就有!你怎麼老是隨便追求女生啊!你午休時間也和瓦屋同學偷偷摸摸地交談,你到底在做什麼?」
帝點了點頭。
帝探出身子。
「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和妳約……」
老師破口大罵。
回到自己的座位後,她拿起讀到一半的書。
「我輸了妳會很困擾?這是怎麼回事?」
木影疑惑地皺起眉頭。
只有富家子弟和名家子嗣、才華洋溢的獎學金生才能入學的高中,歷史悠久的校舍看起來威嚴莊重、充滿魅力。
「我也是,沒辦法用定位系統。我會試着走出學校看看。」
然而,木影提供的情報,似乎顯示出某個讓人震驚的真相。
帝回到教室後,美月低語。
「你一定能知道真相的。要是你因爲這件事而輸給姐姐,人家會很困擾喔!」
木影慌忙搭腔。
姬沙聲如細絲地低語。
「如、如果擅自跑出去,會捱罵喔!」
「真是的,竟然毫無節操地接近我妹妹和瓦屋同學……」
美月惹人憐愛地眨了眨眼,與帝拉開距離。
唔……姬沙鼓起臉頰。
「不可能啊……」
「只有一個女孩子去整理球場太辛苦了,我纔會過去幫忙。我也一直很想跟瓦屋聊聊。對吧,瓦屋?」
帝不希望警察把同學帶走。面對混沌的召喚者時,果然不能掉以輕心。
他似乎慢慢被周圍的人影響,或者該說是吞噬。他感受到一股無窮無盡的毛骨悚然感。
木影難以啓齒似地開口。
儘管對方不是出於嫉妒而說出這些話,帝仍感覺脖子發燙。
木影臉色蒼白。
儘管帝感到錯愕,但他認爲對方現在的發言,隱藏着重要的線索。
「不過,你們有必要兩個人一起整理球場嗎?」
姬沙蹙起柳眉。
「不可以!規矩就是規矩,你也清楚這一點吧!已經開始上課了,趕快回教室!」
聽到對方若無其事的語氣,帝面露苦笑。
「這樣沒問題嗎……?」
木影不知所措地望着手機。
儘管如此,竟然有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這個衝擊的真相讓帝浮現許多想法。他利用搜集到的資料,彙整出數個假設。
「不可能吧。」
「我今天打算潛入天花板時,牆壁上的洞竟然被人封了起來。不對,感覺像是牆壁本來就沒有任何洞穴……」
帝點了點頭。
不過,他心中依舊湧出少許(我的審美觀果然沒錯……南條是日本第一……不,世界第一的美人……)想法,這樣的想法也讓他對自己感到畏懼。
姬沙焦躁不安地接近兩人。
「不好意思,我的上課講義飛出去了,距離校園不遠,我可以去撿回來嗎?」
「人家一定會跟你約會喔?人家很喜歡你,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想約會看看了!」
「其實……學校裏還有另一個我……啊,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是我想太多了吧!」
「妳的潔癖這麼嚴重啊?」
「這、這樣啊……」
他感受着導師的視線刺向自己的背部,思考着現在的狀況。
帝和木影兩人回到校舍。
「北御門同學,你是在跟我玩遊戲吧……你不要搭理其他女孩,只要……好好攻擊我就好。」
「帝同學呢?除了姬沙之外,還有其他事情讓你感到不對勁嗎……?」
木影坐在與三人有些距離的位置上,肩膀一抖。
──看來對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我出去……
「對啊,男高中生不可能會用生髮水。至少我昨天沒聞到那樣的味道。事情有點古怪……」
「……我知道了。」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爲什麼貼在一起?你可以不要誘惑我妹妹嗎?」
「妳是忍者嗎!?」
「是喔……」
第六堂課在數學老師用數學比喻姬沙的優美后,劃下了句點。
姬沙一臉錯愕地詢問。
「妳是闖空門的小偷嗎!」
「要是你成了姐姐的囊中物,她一定不肯讓人家跟你約會。」
「……帝同學?你爲什麼不回家?」
木影走在他身旁,輕聲低語。
帝也留意着走廊的學生們的視線,低聲答覆。
「就算直接回家也解決不了問題。我必須揭露南條的陰謀,否則這件事將會重演。」
木影瞪大眼睛。
「陰謀!?難道NASA──」
「這件事跟宇宙無關。我剛剛說這是南條的陰謀吧。」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喔!只是NASA和CIA隱瞞了外星人的存在!51區曾經數度──」
「我下次會好好聽妳談這件事。」
「嗚……」
對方似乎打算侃侃而談,但帝先發制人,讓木影懊惱地閉上嘴。儘管木影來自情報販子家族,不過她現在正是容易受古怪情報影響的年紀。
木影嘟起嘴。
「……那我們約定好了喔。你下次一整天都要聽我談論NASA的陰謀喔。」
「喔、喔……」
「而且你必須寫心得。」
「如果是四百字以內……」
自己會不會只是延後拷問的時間?帝感到擔憂。
但現在必須集中在姬沙的陰謀上。
「瓦屋,我們有辦法前往妳平時監視我的天花板嗎?我想悄悄觀察我們的教室。」
「觀察?爲什麼?」
「如果事情真的這麼單純就好了……但策劃者可是南條。」
今天從一大早就發生了許多不對勁的事,導致帝受到強大的衝擊,不可能喪失記憶。
這間教室總是蓄積了一股老舊發黴的味道,今天卻散發潔淨的氣味。
眼前看到的情景是……
帝反而差點被召喚至極樂世界。要是他把這件事告訴對方,對方一定會生氣,因此他決定嚥下這些無謂的發言。
爲了不讓對方認爲自己認了罪,帝慎重地挑選言詞。
木影想轉頭望向帝,頭卻因此撞到牆壁。
他的鼻子埋進柔軟的布料中,甘甜的香氣流進肺部。
木影英勇地拋下這句話,潛入洞穴中。
木影指向牆面,但牆壁沒有龜裂或縫隙。
當地出土的土器和化石,堆在農家搬運橘子等農作物時使用的塑膠器具中。
態度莫名鬆懈的同學們。
「因爲……她有很多苦衷吧。」
「唔……這是醜聞……」
花了漫長的時間,兩人才推擠着彼此,回到道路分歧點。
「現在放鬆還太早。直到接獲監視對象搭上車的報告,我們都沒辦法安心。」
帝悲痛地握緊拳頭。
「呀!?帝、帝同學!?你在做什麼啊……你竟然碰這種地方,你這樣很變態喔。」
「這跟我們學校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
「哈哈,請別介意。畢竟這裏太窄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要找到確實的證據,自己就能將姬沙逼到絕境。
帝跟在木影身後爬入洞穴。
「那我們走吧。往這邊走!」
帝搖了搖頭。
「裏面的路錯綜複雜,我來帶路!請跟着我前進!」
不管怎麼聽,這都不是高中生之間的日常對話。
她帶帝來到帝教室的正上方、當作倉庫使用的空教室。
「我家的小孩發燒了,可以早退嗎……?」
然而,這樣還不足夠,他必須取得最後一塊拼圖。
「Con是詐騙的英文……大騙局?」
「確實會發生這種狀況。」

「不……不要緊……」
「瓦屋……妳知道Big Con嗎?」
「可以,已經放學了,就算少了一個同學也不要緊。」
「那妳別後退啊!」
來到較爲開闊的地方後,帝調整呼吸。
木影用力眨了眨眼。
他的臉竟然碰觸了女同學的下半身,而且還是碰到對方的內褲,光是這件事就足以構成性騷擾了。要是木影不小心走漏風聲,北御門家的名聲將受到玷污,成了猥瑣一族。
「前面沒有路了!」
「我想看看我們不在時,其他同學在做些什麼。姬沙說不定會對那些傢伙下指示,或是收買他們。總之,我想蒐集證據。」
帝使用搜刮而來的錘子和鋸子等工具,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任何聲音,在牆壁上鑿洞。
牆壁中狹窄難行,放眼即是無窮無盡的柱子和電線。多虧了從縫隙射進的光線,他們能看到四周的狀況,卻仍窒礙難行。
他切下一塊細長方形的區塊,迅速將切除的部分撿起來,以免掉到下方。
帝不能把戀愛遊戲告訴木影,於是含糊其詞。
木影開先鋒,兩人排成一列,爬進牆壁中。
木影輕聲歡呼。
「咦……」
「啊,那個,瓦屋,剛剛發生的事情是意外,妳可以保密嗎……畢竟那是不可抗力……」
這樣的情景一直在北御門眼前搖曳。儘管他在嚴格的規矩下長大成人,意識仍開始模糊。
「如果這不是外星人闖的禍,那麼這間學校究竟怎麼了……?南條同學果然有什麼計謀吧……?」
「是!」
──這裏的味道果然也不一樣。
「問題在於,她是怎麼操縱學校那些傢伙的?」
在帝腦中,這場陰謀的樣貌愈來愈清晰。
「我也很抱歉,一直用臀部推擠你。你很難受吧?」
木影和帝在牆壁隙縫間爬行。
「從我發現妳惡形惡狀的當下,就已經不算是『偷偷監視』了!」
「這裏不是我們的學校。」
「請你拉開距離……好癢……不可以這樣……」
「需要有學生留在校內進行社團活動的時候,就交給你吧。」
而且,木影似乎沒有餘力在意自己的穿着,她的制服裙掀了起來。大腿內側的雪白肌膚以及守護少女的薄薄一層布一覽無遺。
「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唔唔!?」
「妝糊掉的人快趁現在重新上妝!」
「啊……請你忘了今天發生的事!」
「是的。過去的詐欺師曾施行過的巨大詐欺。爲了矇騙目標人物,他們包下整間店,僱用大量演員扮演店員和客人,使目標人物身邊充斥進行角色扮演的詐欺師。」
「這裏的牆壁壞了,所以我總是撥開壁紙,偷偷潛入裏面……」
「不……不是吧。」
「我這個月必須多加班,我可以盡情工作!」
木影疑惑地歪着頭。
「呼~結束了結束了!」
帝小心地不發出任何聲響,用錐子在天花板上鑿出小洞。
「什麼?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從衆效應……?那是什麼啊?」
「謝謝!這麼一來,我明天又可以偷偷監視你了!」
「還不是因爲妳突然停下來!」
「發、發、發……發生了什麼事……?這是在拍戲嗎……?我們身處於電視節目之中嗎……?」
「啊,我走錯路了!」
「好,妳帶我過去吧。」
木影突然停了下來,帝的臉猛地撞向木影的臀部。
當情報資訊節目介紹有益健康的食品後,該食品會立刻被主婦們一掃而空。
「南條利用這個特質,讓學校裏的人稱讚自己,藉機洗腦我,讓我感覺她真的很優秀。甚至想讓我也跟著稱讚她。」
木影再次開始移動。
「人們總是會受到周遭人的評價影響吧?明明是普通的料理,要是大家都說好喫,其他人也會覺得好喫。」
「嗯~我應該有辦法摧毀這個脆弱的牆壁。」
兩人終於來到教室正上方。
「既然如此,這究竟……?我們學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妳是女神嗎!?」
「就是我們剛剛不小心碰撞推擠的事……」
木影開始發抖。
「誰忘得了啊!」
「她果然收買了那些人吧。」
木影爽朗地笑道:
她小巧的臀部勢必佔領了帝的視線。他在密閉空間中無法移開視線,只能盯着同學不停在眼前搖晃的下半身。
木影不可思議似地瞪大眼睛
「這就是從衆效應。日本人特別容易受到旁人評價的影響。」
「原來如此……因爲牆壁上沒有洞,我們沒辦法輕易潛入,不過只要在牆壁上挖洞就好了。」
木影點頭答應。
帝彙整至今蒐集到的情報,埋頭思考。
「主任,回去時要不要喝一杯,我找到一間不錯的店。」
兩人並肩趴在地上,從洞口窺視教室。
「她大概想利用從衆效應吧。」
木影疑惑地歪着頭。
兩人的同學們正在下方『休息』。有人正在發放運動飲料給同學們,這模樣並不像是放學後的教室會有的景象。
「這間學校……恐怕是舞臺佈景。包括妳遇到的冒牌貨,這間學校的師生全是南條準備的演員。爲了洗腦我,她想出了這個策略。」
「整間學校全是舞臺佈景!?怎麼可能!」
「不,南條家家財萬貫,人脈很廣。我平時不會在車上睡着,今天早上卻沉沉入睡。對方大概讓我聞了催眠瓦斯。他們趁我睡着時,開車送我到現在這個地方。」
手機只有今天收不到訊號。
導師堅持不讓我們逃出校外。
學生們對姬沙讚不絕口。
各種要素都印證了帝的結論。
「可、可是,她不可能找得到外觀神似學校全體師生的冒牌貨吧……」
「她不用去找外貌相似的人。現代化妝技術精湛。瓦屋,妳也認爲今早接送我的司機開車很粗魯吧?他們一定替換了司機。」
木影用手掌壓住嘴巴,臉上失去血色。
「我們必須快點逃跑……他們會放我們回家嗎?」
「會吧。然後明天,他們會繼續帶我們來這所僞造的學校。」
只要使用從衆效應,連續花上幾天、幾周、甚至幾個月洗腦,就連意志堅強的帝也會遭到吞噬。
這就是南條姬沙的意圖。
姬沙一定是想等帝變得軟弱,徹底迷上自己後,讓帝全力服從自己。
「我、我們去報警!現在就去警局!」
木影急忙想返回牆壁的入口。
「等一下,不要這麼着急。我們可以用一個更有趣的手段。」
畢竟,她平時根本稱不上受歡迎,甚至一個朋友也沒有。雖然說是爲了遊戲,不過聽到自己僱用的工作人員化妝成同學的模樣,對自己讚不絕口,她一定感到非常空虛。換作是帝,一定會想用軍刀自縊。
「北御門同學今天真的太奇怪了……難道效果太強了嗎……」
或許是聽到帝嚴肅語氣,姬沙全身僵硬。
帝從指縫間窺見姬沙盈滿淚珠的雙眼,她的耳朵也染上緋紅。
爲了讓姬沙自白,獲得證據,帝拜託木影跟蹤自己並拍照錄影。但他其實是爲了讓木影拍下自己在戀愛遊戲中獲勝的瞬間。
「明明就有。南條,妳對我沒有感覺吧。」
「這、這個嘛……你有什麼事?」
「妳在害羞吧,都滿臉通紅了。」
「妳果然臉紅了,竟然遮住如此美麗的臉龐,未免太浪費了。」
帝察覺到姬沙的心情並感到憂傷的同時,仍繼續展開攻勢。
「也不是這種不對勁。」
「其實……我今天不太對勁……」
姬沙嚇得身體一顫,微微探出身體,瞳孔擴大。她明顯想聽帝對自己的評價。
接下來,他必須小心謹慎地發言。
帝懷抱背水一戰的決心,踏進空教室。
她其實早就知道帝還留在學校。帝在路途中發現了幾個巧妙隱藏起來的監視攝影機。
「我有事要告訴妳。這件事很重要,我想跟妳單獨談一談。」
──喂,妳要去哪裏啊……?
他按捺差點變得驚慌的聲調,抓住姬沙的手腕,讓她的手不再遮住臉龐。
「難不成……你的手臂上長出香菇……?」
「咦……」
「怎麼了?你要跟人家約會嗎!?」
「防禦、力……?」
帝忍不住想要認真地跟對方告白,但他重新振作起來。要是失去理智,不但無法攻陷姬沙,還會讓自己沉入深淵。
「……嗯,這樣啊。你一定要請人家喔!」
「沒這回事!」
「不好意思……妳接下來有時間嗎?」
帝壓低聲音。
「哎呀,北御門同學,你還待在學校啊。」
「我們姑且關上門好了。」
看到姬沙理所當然似地提出這個選項,讓帝不寒而慄。
「不用做到那種地步。」
儘管這項挑戰的難度極高,可是隻要計劃成功,他將獲得莫大回報。
這是不可能更改的事實,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得到姬沙。
帝過來找她時,她正盯着貼在走廊公告欄的成績單,大概是在演戲吧。她會等在這裏,應該是爲了確認帝有乖乖搭上接送的車子。
「不是這種不對勁。」
學校裏的師生其實是演員,不可能會進來攪局。要是姬沙知道帝發現了這一點,帝就頭大了。
「要把熱熔膠灌進鑰匙孔嗎?」
「我哪有害羞!」
教室鋪着嶄新的木材地板,亮光漆閃閃發亮。桌椅被推到教室角落,拉長的影子投射在空出來的地方。
所以帝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南條現在認爲自己站在絕對優位,將我玩弄在她的手掌心。也就是說……她現在毫無防禦力!」
「下次吧。我現在有點忙。」
「這樣啊……那我們去西棟的空教室吧……」
「我我我我我我纔沒有疏忽大意呢!我隨時都很完美!請不要小看南條家的繼承人!我、我纔不可愛呢!」
美月踩着小跳步衝向帝。
「可是,看到妳這麼可愛,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妳,讓我有點沮喪。」
帝對美月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對方不要妨礙這場遊戲。
「我說得沒錯吧?妳長得超級美麗,又受班上同學歡迎,頭腦又聰明……就算我跟妳告白,妳也不會理會我吧?」
「就、就是說啊!我很受歡迎喔!畢竟我聰明伶俐、才色兼具、完美無缺!」
「妳看,我就說吧。」
「可是可是,你比成年人更成熟,長得又帥氣!」
帝在玄關前的走廊發現姬沙。
姬沙若無其事似地打招呼。
姬沙慌忙搖頭。
「真巧,南條,我正好在找妳。」
「不對勁……?你覺得有人在腦中直接跟你對話嗎……?」
「要鎖門嗎?最好不要有人干擾……」
帝再次面對姬沙,嚥了一口口水後開口:
「所以……北御門同學,你要談什麼?」
「嗯,可以。」
姬沙一個踉蹌,倒向窗邊,一副害羞的樣子咬着嘴脣,視線逃至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帝的錯覺,姬沙在走廊上行走時,步伐有些跳躍,甚至還哼着歌。
儘管姬沙驕傲地挺着胸口,表情卻有些微妙。
如果兩人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自己真的跟對方告白的話,一定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事情的發展也會更單純。
看到對方可愛的反應,就連展開攻勢的帝也感到小鹿亂撞。畢竟他不斷稱讚心儀的女孩可愛,沒辦法保持平常心。
「那麼……南條。」
姬沙偶爾會流露出如此孩子氣的模樣,相當惹人憐愛。
「不,我是要找妳姐姐。」
「我的優點……?」
「啊……唔……」
「什麼手段……?」
「我哪有滿臉通紅啊!這只是在流血罷了!因爲我的整個臉都在流血!」
姬沙的臉龐突然染上紅暈。
但對方躲藏的方法不太妥當。姬沙說不定會察覺到木影的存在。
帝感到錯愕,但他沒有餘力介意這種事。
美月似乎感受到帝的意圖,乖乖地退開。
「這裏……可以吧?」
「沒、沒事。」
──南條,妳未免太興奮了吧!妳現在可是毫無防備啊!
看到木影一頭問號的模樣,帝賊賊一笑。
然而南條和北御門是宿敵,帝和姬沙是交戰對手。
「這、這個嘛……呃……我當然對你沒感覺……」
「那個……我現在才知道,妳這麼受歡迎……」
從靠近走廊的窗戶可以看到木影的頭在搖晃。
他必須避免明確地表示好感,又要讓姬沙確信自己將大獲全勝,並誘導她,讓她不小心表示好感。
「咦──?人家也姓南條喔!你害人家誤會了,必須負起責任,請人家喫聖代──!」
「是啊,妳明明看起來完美無缺,有時候卻意外地疏忽大意。這一點特別可愛。」
姬沙一定是認爲帝要跟自己告白吧。她相信自己的計謀成功了,認爲帝遭到了洗腦。
帝如此坦白,語氣中洋溢着困惑。
姬沙忸忸怩怩地詢問。她的視線遊移,手指緊抓着裙子。
「效果?」
「是、是的。」
「我重新思考過了,妳真是了不起的傢伙。但我有點懊悔,明明我纔是第一個發現妳優點的人。」
──可惡……在這種節骨眼,她還是這麼可愛……
姬沙小聲說完,背對着帝邁開步伐,但帝沒有看漏她的眼眸閃過一抹勝利的喜悅。
爲了不讓姬沙看向走廊,帝移動到靠近校園的窗戶,誘導姬沙的視線。
帝繃緊全身上下的神經,緩緩開口:
「是啊。南條現在放鬆了戒備,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美月站在姬沙身旁滑手機。
姬沙立刻回答。
姬沙用雙手遮住臉。
「不,妳很可愛。譬如說,妳看起來明明很冷靜,卻馬上就感到害羞。」
帝開口之際,望向走廊。他看到木影離開空教室。
「帥氣……?」
這是帝首次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個字眼,他的思緒開始混亂。
──冷靜,我要冷靜……要是聽信對方的話,我會輸掉比賽……
帝叮嚀自己。
姬沙滔滔不絕地說:
「那個,我並不認爲你長得帥喔?只是就一般人的眼光來說罷了!我曾經聽到有女生這麼說!既然你外貌出衆,我還是有可能會喜歡上你!再說,依照遊戲規則,我一定要回應你的心意!」
「我不希望妳勉強自己回應我。我希望妳能確實得到幸福,我只能抽身……」
帝難受地低下頭,企圖轉身離去。
此時,姬沙慌忙抓住帝的手臂。
「等、等一下!我沒有勉強自己!我很樂意──」
上鉤了。
看到自己明明即將獲得勝利,獵物卻企圖逃之夭夭,姬沙大概感到焦急不已。
人容易在焦急時拋出輕率的話語。愈擅長縝密擬定策略的人,愈不習慣應付突發狀況。
帝相信自己能贏得這場遊戲。
此時,兩人上方傳來破碎聲。
伴隨着淒厲的哀嚎,某個東西從天花板墜落而下,刺進地板。
是木影。她的下半身埋進地板的洞裏,一臉茫然。
教室的空氣立刻凍結。
「………………」
「咿!?」
「那個……北御門同學,我想問你一件事……」
「姬沙!我已經知道這是假的學校了!妳綁架帝同學跟我的證據就在這裏面!妳死心吧!」
姬沙坐在講桌上,高傲地蹺着腳。
木影慌張地阻止兩人。
就算這只是他作戰的手段,聽到這些話仍讓姬沙感到欣喜,得以長命百歲。
「灰塵爲什麼不聽從我的命令……!?」
瓦屋一族的愚蠢曾打亂許多人的計劃。這是帝首次對這一點感到憤恨不已。
「這根本是兩碼子事!我沒說過我『喜歡』妳吧!」
「北御門同學真有一套,你不只看穿我的計謀,還假裝沒發現,企圖設計我……我差點就要上鉤了。」
木影不斷掙扎,拚命想從地板的洞中爬出來,卻無法如願。
「怎、怎麼可能~人家怎麼可能這麼做。」
「南條,如果妳想早點結束工作,就給我來幫忙!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坐着不動!」
美月調侃似地笑道。
帝奪走姬沙手中的掃把,示範給對方看。姬沙乖乖地盯着帝。
儘管帝感到氣餒,仍試圖提出抗議,要求對方判定自己獲勝。
那一天,他滿心只想着要在遊戲中贏過姬沙。
他對木影使眼色,示意對方閉嘴並離開房間後,木影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在說『好的,這裏就交給我處理!』。
在南北兩方瞪視下,木影縮起身體。
「有什麼關係,每個人在這方面的想法都不同啊,這是我的自由吧!」
姬沙有點好奇美月的新朋友是誰,但她現在沒有力氣追究這件事。
讓人難以忍受的沉默。光是要形容當下的氣氛,就讓人呼吸困難、坐立難安。
姬沙害羞地扭動身子,纖瘦的身體縮成一團。
姬沙坐在加長型轎車中,從假學校返家。
「咦……?」
儘管她的臉頰仍泛着紅暈,眼神卻恢復平時的聰慧。
「嗯──?人家當然開心囉!人家交了新朋友!」
「瓦屋……同學……?妳的身體……刺進地板裏了喔……?」
「打掃不用動腦!快動手啦!」
「喂、喂……」
「我們纔沒有打情罵俏!」「這哪是打情罵俏啊!」
「………………………………!!」
「北御門同學纔是,你剛剛還表現出一副沮喪的模樣,聲稱自己配不上我吧!?那等於是承認你喜歡我吧!?」
「那、那個時候,你不是……說、說我很可愛嗎?那也是你的作戰手法嗎?還是說……」
姬沙望向美月。
「誰喜歡妳啊!」
「不、不好意思,請別打情罵俏……」
「別埋怨了,趕快結束這一切吧。南條家的人不該從事這種單純的肉體勞動。」
「絕、絕對……不可能啦……」
姬沙和帝隔着咫尺之遙,瞪着彼此。由於兩人剛纔宛如戀人般竊竊私語,打得火熱,所以現在迸發出的憤怒火花也相當激烈。
三人皆僵着不動。
帝拚命用心電感應告訴對方,很遺憾,這個世界不存在超能力,對方感應不到他的想法。
「妳剛剛上鉤了吧?妳打算說『北御門同學,我很樂意與你交往』吧?也就是說,我贏了這場遊戲吧?」
「北御門家人竟然被罰做勞動服務……這是醜聞……」
「不、不是的……這是……他大概不是真心那麼說……」
姬沙雙手抱胸。
木影拚命爬到地板上,從相機中取出記憶卡,連同開啓錄音應用程式的手機,一起舉向姬沙。
謎團不斷增加。
姬沙將手撐在窗邊,撐着臉頰嘆氣。
「你之前在冒牌學校企圖反擊我時……你說的話裏參雜着幾分真心話?」
「對啊對啊──!我還有很多沒抽到的角色呢!」
她彷彿在爲自己找藉口,輕聲低語。
姬沙用沙啞的聲音告訴對方。
「狡辯的是妳吧!」
「帝同學,對不起!我從走廊沒辦法清楚拍到照片,也錄不到音,所以才爬上天花板。沒想到天花板整個掉下來了!真的很抱歉!」
「我爲什麼會失敗呢……美月,妳沒有跟北御門同學說些多餘的事情吧?」
「說得也是……妳還想活命嘛……」
「真拿你沒辦法……」
「什麼事?」
「你趕快承認你喜歡我,這樣才落得輕鬆!」
但她完全沒有掃起灰塵,地板也沒有變乾淨,只有細小灰塵在空中揮舞。
「啊──姐姐,妳現在滿臉通紅喔──」
姬沙鼓着臉頰,跳下講桌,開始用掃把掃地。
帝不記得自己穿越到了開拓時期的美國西部。
「哎呀,對於智囊來說,我的工作就是下指令吧?」
帝在心裏吐槽。
帝是個笨拙的人,沒辦法再三說出真心話。
帝冷汗直冒,要是對方說錯話,姬沙就會發現他的意圖。
北御門家世顯赫,但他們會把打掃當作其中一項修煉。對於南條家大小姐來說,這種卑賤的勞動工作已經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了吧。
「太嚇人了吧!依照剛剛對話的走向,妳爲什麼會突然想要殺我啊!」
「………………」
「嗚嗚……爲什麼我也要受罰……」
由於帝等人沒有提出假單就前往假學校,導致真正的學校認爲他們三人蹺課,命令他們打掃資料室,當作懲罰。
「好可惜喔──!可是姐姐已經很努力了!妳很努力喔!」
「那麼……究竟是爲什麼呢……?」
她哪有綁架妳,是妳逕自跑進後車廂裏的吧!
「你根本在狡辯!」
「嗯……原來如此……」
「當然有關係!日本不是這麼自由的國家!」
「……不是這樣的。」
姬沙的手指指向帝的鼻尖。
「不告訴妳。」
自己心儀的帝反覆稱讚自己可愛又漂亮。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步,我就能籠絡北御門同學了……」
「不、不提這件事了!妳這一天沒有浪費掉喔!妳看,帝不是說妳很可愛嗎?」
──不,我沒有要交給妳處理啊!妳只要負責拍照就好!
然而,姬沙的少女心希望不是這麼一回事。
姬沙尷尬地開口。
映照在車窗上的夜景眩目耀眼,姬沙卻黯然傷神。
「美月,妳好像很開心……」
「別對灰塵生氣,要用這種方式掃地。」
姬沙緩緩地交互望着帝和木影。
「是嗎──?我覺得他很認真喔──?」
「那真是太好了……」
「什、什麼!?我纔沒打算說這種話!我差點脫口而出的是『北御門同學,我很樂意殺了你』!」
妹妹美月坐在寬敞的車內,依然悠哉地滑着手機,不時露出賊賊的笑容。
聽到美月提起這件事,姬沙的臉開始發燙,彷彿就要爆炸。
木影搖了搖頭。
但她的發言甚至不算在爲自己辯解。
帝停下打掃的動作,凝望着姬沙。姬沙面紅耳赤,視線四處遊移。
木影邊啜泣邊擦窗戶。
莫大的失敗讓帝抱頭苦惱。
不知道爲什麼,美月坐到離姬沙最遠的位置上。
然而,他後來想起自己說出的做作臺詞時,總是羞恥到想死的地步。
「真、真是的!告訴人家啦!」
「我拒絕。妳必須集中精神打掃,否則這項工作永遠不會結束。」
「拜託你!這跟遊戲勝負無關!」
「辦不到,我已經不記得了。」
帝堅決地搖頭。
「你別這麼壞心眼嘛!我願意付錢!給你一億!」
「我不需要一億!」
「如果你不開口,我會幫你打自白針!」
「就算妳打自白針,我也不會告訴妳!」
「我很好奇!說嘛、說嘛!」
姬沙拚命拉扯着帝的袖子。
她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帝希望她能繼續拜託自己。
然而,帝絕對不會將答案告訴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