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仁義的M月

～美月與帝某一天的LINE對話～

「哈囉──♪帝，早安啊──！」

「現在不是早上，已經晚上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每天晚上睡前都傳LINE給我啊……被你姊姊知道會很麻煩耶。」

「其實姊姊早就發現了啊。每次人家去洗澡的時候，姊姊都會拚命想刪掉人家的帳號耶。」

「原來早就曝光了嗎！」

「嗯！姊姊一開始是搶走我的智慧型手機想破解密碼，所以我就改成指紋認證了，結果後來姊姊還在我的果汁裏放安眠藥，想趁我睡着的時候用我的手指解鎖耶──」

「你們是在演間諜電影嗎……」

「不過，因爲我用來認證的指紋不是自己的，而是請人從停屍間弄來的，最後姊姊就解鎖失敗了──♪」

「我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剛剛的訊息我看都沒看就馬上刪了。」

「啊哈哈，是從停屍間弄來的。」

「不要一直重複！我一點都不想了解南條家的邪惡事蹟！」

「然後啊──姊姊還在人家的手機螢幕上灑了一些很像金屬粉的東西，想藉此拿到指紋去解鎖呢！」

「你們兩姊妹到底爲什麼要在家裏上演攻防戰啊。」

「再那樣下去人家可能真的會輸，所以就乾脆把手機帶進浴室裏囉！」

「……難不成。」

「沒錯～♪人家正在洗澡！要不要跟人家視訊？」

「誰要啊！」

「欸──？你不用害羞啊──我們的感情這麼好。人家跟你說，人家有顆痣的位置跟姊姊一樣喔！」

「我不需要這種沒營養的情報！」

「真的嗎？先跟人家打好關係可是好處多多喔？像是姊姊的祕密情報、只有親妹妹才知道的弱點之類的，如果帝想知道，人家也可以告訴你喔──？」

「不用打扮也沒關係啊。」

從之前的言行來看，帝還以爲美月是比較隨便的人，沒有什麼時間觀念，不過實際上她出乎意料地守約，這讓帝感到欣慰。

姬沙其實在懷疑對象是不是帝，但又不敢直接問美月。因爲連姬沙自己都還沒有跟帝兩人單獨約會過的經驗。

妹妹的心情莫名地非常好。

美月身穿露臍的運動T恤配上短褲，一身裝扮充滿了活力。

姬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而現在不是放心的時候。

「好嘛、好嘛。反正等帝跟姊姊結婚之後，我們也會很常一起出門啊。人家是你未來的小姨子喔？」

「雖然人家也不是很懂這麼深奧的諺語啦。」

美月像只小貓般不停鬧着帝。

明快的嗓音傳入帝耳中，他看見美月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有什麼不好，又不會怎麼樣。人家可是你未來的『妹妹』耶！妹妹挽着哥哥的手走路，很正常吧？」

「你應該是想買像電鍋、吸塵器之類那種很重的東西吧？畢竟你都找我來搬行李了。」

「不，你不需要道歉。離我們約好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美月……？你在做什麼……？」

「原來不是嗎……如果要說其他比較重的東西……難道是槓鈴之類的？」

而且，等待對象爲異性的人們特別多。男女一看到對方的臉便陷入兩人世界，相互依偎迅速離開這裏。

「這絕對是謊話吧！」

「聽起來互相矛盾，但我可以理解。」

「……家電？」

帝也知道自己不太瞭解異性。如果能讓姬沙的妹妹站在他這邊，那麼他在戀愛遊戲中將會非常有利。

「喂、喂……你不要黏我黏得這麼緊。」

「人家纔沒有說謊！真是的，人家可是喜歡姊姊喜歡到半夜會瘋狂親姊姊的程度喔！是很深沉的！」

「明明不懂還拿來用嗎！而且還用得很到位！」

「等一下啦！如果搖得太用力腦袋會掉下來的！人家的腦袋會掉下來的！」

「這才真的是謊話吧！？」

──這氣氛還真令人討厭……

他自幼遵循北御門家的家規，因此從來都與戀愛無緣，像這種充滿粉紅泡泡的空間，實在讓他很不習慣。帝不禁暗忖，要是他現在等的人是姬沙就好了，一定會很開心。

美月用手掌掩着嘴「呵呵」地笑了。還誇張地朝帝拋媚眼。

「唔……」

美月雖然年幼，但她的身姿卻綻放出強烈的美感，讓周遭的人爲之騷動。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帝感到不解。

「我纔不要！」

不，是跳了下來。

而且她還拿起智慧型手機「嘿嘿嘿～」地笑着，絕對有問題。可疑的氣息都蔓延到走廊上了。

帝覺得這裏令他相當不自在。

「可是啊……」

姬沙抓住美月的肩膀猛搖，但後者打死也沒透露出對方的身分。

「嗯……有道理……」

「那麼、那麼，首先啊，人家想先去逛車站前的店家！」

「欸──人家要打扮──還有還有，人家想跟你仔細講行程，先轉成視訊通話喔！」

「所以，你要買什麼呢？家電之類的嗎？」

「我覺得你不適合清秀型的衣服……這不是重點，我剛剛是問你在做什麼？」

地板、牀上以及桌上都鋪滿了洋裝，美月在鏡子前把洋裝一件件地搭在身上擺姿勢。一下襬出勝利手勢，一下手叉在腰上做出嫵媚的動作，一下又跪在地上仰望，完全像在面對鏡頭。

帝有些退縮。

而且美月臉上的妝還隱約可以看出跟姬沙是同一系的，姬沙只感到毛骨悚然。正因爲她們的臉本來就長得像，眼前的美月愈來愈像迷你版的姬沙。

「香水是人家的喔？因爲是人家自己買的啊～」

「因爲人家雖然腦袋不好，卻是個天才啊！」

「你騙人！不管怎麼看你都太認真打扮了！還有那瓶香水是我的耶！爲什麼會在你這裏！」

「買東西……？只有我跟你兩個人嗎？」

「我沒有想歪。畢竟我的遊戲對手只有姬沙一個人而已啊。」

「是這樣嗎──？欸，帝有注意到嗎？人家今天噴的香水跟姊姊是同一款喔？」

美月緊緊抓住了帝的手臂，拉着他爬上樓梯。她一步跨出兩階的動作，感覺孩子氣得可愛。

「哇！是帝！你真的遵守約定來了呢！」

「你也太快上鉤了～！那麼那麼，你下次陪人家出門買東西吧！只要你幫人家拿行李，人家就跟你說！」

按捺不住的姬沙開口搭話，美月聞聲拿著白色連身裙輕輕轉過身來。

美月徹頭徹尾表示否定。

「你爲什麼要跟我買一樣的香水……！？」

姬沙從走廊上悄悄地窺視，現在美月的房間裏正在舉辦時裝秀。

「人家纔不要那種最後的堡壘！」

「哎呀──？還是說帝並沒有把人家當成妹妹？你想歪了嗎──？」

美月用食指輕輕滑過那惹人憐愛的雙脣。

她跑過來就要撲到帝的懷中，後者用雙手按住她，讓她緩了下來。

那麼她到底是爲了什麼才找自己出來的呢？帝陷入了苦思。他做爲搬運工的存在意義正在爲之動搖。

「人家跟姊姊不一樣，隨你要怎麼聞都可以！來嘛來嘛──我和姊姊不管是基因還是臉都差不多啊，不選姊姊選人家也可以吧♪」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那麼那麼，下個星期六的早上八點，我們約在車站的貓頭鷹前集合吧！人家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過去！」

「更不可能買槓鈴啦！身上會長肌肉耶！」

「你爲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想要全裸視訊啊！」

「哪有國中女生會在假日中午出來買電鍋啊！」

地下道的出口外坐落着貓頭鷹鵰像，那附近站着不少穿着時尚的男男女女。

「欸──？人家沒有在做什麼啊──人家只是下次要自己出個門而已！」

「我還以爲你會從剪票口那邊過來耶，沒想到是從樓梯這裏。」

星期六的車站前，擠滿了許多約好在這裏等待的人。

美月愣了一下。

「這也普通到太噁心了！快告訴我這是假的！拜託你！」

「好的。據說人類骨骼可承受的最高重量爲五百公斤，請你把購物量也控制在這個重量內。」

美月偏頭露出脖頸貼向帝。她白晰的脖頸相當性感，甘美妖冶的香氣隨着她的體溫傳了過來。

美月高傲地聳聳肩。

帝覺得自己的耳根有點熱。

姬沙淚眼汪汪地上鉤了，美月這才朝她吐舌。美月就此迴避掉姬沙的攻擊，跳到了牀上，脫下身上的衣服開始試穿連身裙。

不，南條家有史以來的大笨蛋，同時也是姬沙親妹妹的南條美月，平常基本上心情都很好，不過今天晚上更是有別於以往地興奮。

領口處若隱若現的纖細肩膀以及細長的雙腳，肌膚都顯得吹彈可破。

「而且人家的手機待機畫面還是姊姊的腳底板照片喔！超級性感──！」

「萬事拜託了！！」

「那真是謝謝你了。」

「哪裏無關了！對方一定就是男孩子對吧！到底是誰！？給我從實招來！」

她手上戴着好幾條華麗的手鍊，但並不會顯得做作，依然率直又可愛。

「肌肉可是很可靠的喔。如果有恐怖份子使用高空核爆讓全世界的電子機器都毀壞，這時人類最後的堡壘就是肌肉了。」

「啊，姊姊！人家問你喔，你覺得這件連身裙適合人家嗎？」

「人家想想、人家想想，啊！雖然跟話題完全無關，你覺得哪件內褲比較可愛？果然還是會讓人想推倒的樣式比較好對吧！」

美月在手腕上噴了香水，用鼻子嗅着香氣。

「全～都是騙你的啦──」

「帝，你是不是沒聽過啊。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還有『棄車保帥』！」

「所以你是要跟誰出去？雖然我想應該不至於，不會是男孩子吧？」

「味道很棒對吧！你可以儘量聞喔？」

「嘿嘿～沒有爲什麼啊～硬要說的話，就是因爲人家最喜歡溫柔的姊姊了吧？」

「真是受不了帝耶，你根本一點也不瞭解女孩子──今天就由人家來教你各種知識吧！」

「嗯，因爲人家太興奮了所以早到了一個小時，覺得無聊就跑去逛街了，結果看到好可愛的裝飾品就一直逛──抱歉來晚囉──？」

在形形色色的人們中，有人正着急地操作手機；有人一直很在意自己的髮型；有人正在整理自己的服裝，不過相同的是，空氣中彷彿瀰漫着一種心神不定的氛圍。

「人家纔不會買那麼多東西！我們走吧，帝♪」

不妙。

美月真的跟姬沙很像。像今天這樣噴了跟姬沙同款的香水、化了相同的妝，再稍微散發出成熟的氛圍……這一切都強烈地刺激着帝的本能。

帝自然喜歡姬沙的個性，不過姬沙的外表更是完全正中他的好球帶。所以就算明知道對方不是姬沙，帝也無法抑止自己加速的心跳。

「好、好！今天你想要什麼哥哥都買給你！說說你想買什麼吧！」

帝爲了努力維持自己大哥哥的形象開口說道。

「咦──？不用買也沒關係啊──畢竟人家只是逛逛而已。」

「……只是逛逛？」

「嗯！啊，你看，那件罩衫是不是很可愛！？」

美月跑到了櫥窗前，展示在裏面的是一件鮮豔到讓人眼睛痛的螢光綠罩衫。上面還印着大量的外星人圖案，更是令人慘不忍睹。而且外星人的造型還超級擬真。

「……我覺得不可愛。」

「欸──？很可愛好不好──超級可愛的──！你看你看，上面還印着外星人喫地球人的圖案耶！」

「從人類被喫這一點來看就不可愛了好嗎！」

「可是喫法不是很可愛嗎？就像倉鼠一樣！」

「倉鼠喫人的模樣也完全不可愛！」

「哦人家懂了──帝是不想被倉鼠喫掉的派別啊──」

「這還有分派別……？」

女孩子的興趣有如海底針般難以捉摸，帝陷入了混亂。而且他也無法判斷美月究竟是標準的女孩子還是特例。

美月完全沒注意到帝的煩惱，她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

「好，那我們到下一家店去吧！」

「你不買嗎！？剛剛還一直說它很可愛。」

接着，美月在一棟巨大的建築物前停下了腳步。

帝可以理解。

「我只要殺死敵人就可以了吧？」

「帝自己也是年輕人啊！你沒來過電子游樂場嗎？」

而且還一直啾啾啾地叫吵死了。製作團隊開玩笑也開得太過頭。可能是因爲這個版本的結尾真的太稀奇，旁邊的客人都紛紛拿起智慧型手機拍照。

美月讓帝握好槍，教他操作方式。看來朝螢幕以外的地方扣下扳機就能裝彈，而踩踏腳下的踏板便可以使用遮蔽物。

帝方纔還在試圖理解美月的價值觀，然而這一切只是白費功夫。

「理由有這麼偉大！？」

「啊哈……」

「呼哇──原來不接關直接破關，片尾會播放小雞的可愛動畫影片耶──人家還是第一次看到──感覺好療愈喔～」

機器傳來的指示聲音一次又一次地拋出新的課題，難度比起模擬考都還要高。

「對不對？就是說啊！沒嘗試過就批評很不好對吧！？好玩的東西就是好玩，跟價位還有階級一點關係也沒有嘛！」

「哦……」

美月把帝推進了電子游樂場。

「哎唷──！帝你這人真是的！我就知道──！」

「不……遊戲本身我是第一次玩沒錯，不過我學過所有武器的基本使用方法。因爲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必須擁有獨自擊潰整支部隊的戰鬥力。」

「受不了耶──！帝還真的是什麼都不懂──」

帝發現只要不抵抗對方就不會再貼得更近（每次抵抗時美月就會使勁用胸部抵住他的手臂），於是便乖乖地跟美月走在一起了。

帝輕輕笑了。

「它會自動拍啦！只要按照螢幕上的指示擺姿勢就可以了！」

美月使勁貼向帝的胸膛，後者在渾身僵硬的狀態下依然擺了姿勢。

美月笑得很開懷。

總之街上並沒有出現世界即將毀滅的徵兆，只有情侶及學生團體和樂融融地在路上自在行走，相當和平。

──結果。

她拉住帝的手，帶他走到一個大型機器前。螢幕前方放着兩把槍，機臺底下還有踏板。

「這個要求也太高了吧！」

而且，北御門家不需要會被南條家的黑暗吞噬的繼承人。話雖這麼說，姑且不論姬沙，帝在美月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絲黑暗的氣息。

就在帝推開嘟着嘴朝他襲來的美月時，拍照時間結束了。

「以情侶來說年紀差得有點多就是了。」

「咦……你還願意繼續陪人家玩嗎？」

「畢竟偏見只會讓自己的世界變得狹隘而已。多進行各種嘗試是好事。」

「根本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你也太誇張了。」

「雖然根本跟遊戲內容無關就是了。」

「根本不會有人襲擊電子游樂場啦！好了快進去快進去！」

「這也代表了繼承人的責任就是這麼重大。作爲一個統治者，若是屈服於區區軍事力之下，那根本無法保衛重要的國家。」

「好，下一張就拍接吻大頭貼吧！就是拍下接吻的畫面！」

打出的分數高到讓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人家原本就是想※櫥窗購物啊。而且剛剛不是說了只是逛逛嗎？」（譯註：意指瀏覽各種商店櫥窗中展示的商品，未必會購買。）

美月十分熟練地將硬幣投入機器中。

「啊──！有新的遊戲進來了耶──欸欸──我們進去玩一下再走吧！」

的確，蒼世學園的學生應該都會有這種反應吧。他們是菁英中的菁英，皆以自身的家世爲榮。所以會對這紛亂的世界產生排斥感也不奇怪。

數字、效果音及影像，不斷從那些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娛樂機器中流瀉而出。

「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大門基本上是完全開放的，警備過於鬆懈。不僅如此，遊戲機擺放得過於密集，幾乎沒有空間供人通行。一旦有人襲擊這裏……就完蛋了啊。」

看到美月開心得像個孩子一般，連帝自己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姬沙繼承了黑暗南條的濃厚血脈，她的妹妹卻不同，是個不具威脅性的幼小動物。

「纔不是！我家根本沒有投資這裏啦！這裏只是普通的遊樂場所！」

「纔不是！是電子游樂場啦！」

美月也心情愉悅地哼着歌，拉着帝的手臂穿過商店街。

「……這裏是罪犯的巢穴嗎！？」

「你剛剛明明就一直說它很可愛！」

帝完全不懂在照片上面塗鴉有什麼意義，總之全部都交給美月處理。

過了幾分鐘後大頭貼印了出來，美月從機臺中拿出照片，兩眼放光地大喊：

「喔……好……」

美月握緊了自己的槍，被螢幕深深地吸引住。

「人家不會買啊？而且外星人喫地球人的圖案也很噁心……要是真的看到有人穿，人家應該會覺得很無言吧……」

喧鬧的聲響頓時籠罩住帝。

「那麼那麼，我們接下來玩玩看那個！那個！用大頭貼機拍個合照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南條家的計畫是把平民放進這種設施裏頭，讓他們與外界隔絕、玩物喪志，最終成爲廢人呢……」

場內隨處可聽見的噪音和五光十色的衆多燈飾，絕對是以質實剛健爲家訓的北御門家內，不會看到的景象。

「喂、喂……」

「哪有辦法啊！」

「對對對！儘量打死他們！」

「嗯？爲什麼這麼說？」

美月不停拉着帝的手前進。

帝看着美月天真無邪的模樣，苦笑着說。

「是爲了拯救世界！」

雖說美月只是國中女生，但她幾乎長得跟姬沙一模一樣。所以如果跟她貼得太近，帝便會感到心神不寧。

美月用盡全力朝帝撲了過來。雖然帝不太明白爲什麼，但他應該是正巧投其所好了吧。

「這裏是……叫做電子游樂場的地方嗎……？我聽說是無所事事的年輕人，爲了追求一時的娛樂所聚集的場所……」

美月興高采烈地朝他探出身子。

「好厲害好厲害！帝，你也太厲害了吧！欸──欸──！？你根本練習過很多次吧！？人家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不用接關就直接打完耶！」

有對情侶正在試圖用起重機吊爪般的道具從小箱子裏偷布偶；還有個男人雙眼無神、一語不發地擊打滾筒洗衣機。

美月眨着大眼睛抬頭望向帝。

機臺螢幕上跑着遊戲結束的製作團隊名單，帝把槍放回前方的架子上。

「雖然我受到了一點文化衝擊，不過並不排斥喔。既可以瞭解到市民的感受，有所收穫，況且也很有趣，沒什麼不好。」

「這是……射擊場嗎？在日本國內用實彈射擊不好吧……」

隨着一陣吵雜的聲音響起，開始拍照了。

「哇──太棒了──！是人家跟帝的合照──！看起來好像情侶耶！」

他們來到了一個寫着※禁止男賓單獨進入的區域，接着穿過一羣打扮時尚的女孩子形成的魔境，再掀開外國模特兒的海報門簾進到了一個空間裏。（譯註：日本的大頭貼機商家有禁止單獨或僅有男性的團體入場的習慣。）

美月馬上帶他移動到其他隔間裏，接着開始塗鴉。

「纔不會射出實彈啦！這只是射擊遊戲而已！」

帝點頭。

「好了，接下來要我陪你玩什麼？」

「要不要玩玩看這個？」

帝驚訝地問，美月一臉疑惑地朝他眨眨眼。

「我好像沒看到攝影師耶……」

帝舉起槍。

帝輕聲嘆了口氣聳聳肩。

美月用那張與姬沙極爲相像的臉蛋磨蹭他，帝頓時方寸大亂。

這裏是未知的世界。

「……瞭解了。」

這裏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慾望中，眼神帶着暗光，一點幸福的感覺也沒有。

帝在考慮要不要報警。

「那你到底爲什麼要找我出來……？」

「畢竟是第一次玩，我們玩合作模式吧。反正只要一直投幣總會過關的！」

「人家要把這個當作人家的寶物！夾在學生手冊裏隨身攜帶！」

「是我太武斷了嗎……抱歉。」

裏面是個相當不可思議的空間。前方是大大的螢幕，地上則標記了顧客應該站的位置。牆壁跟天花板都純白色，實在亮到不行。

「因爲這裏的遊戲，跟帝平常玩的完全不一樣吧？而且我每次找學校同學一起玩，他們都說『平民的遊戲太無聊了』……」

美月高舉雙手不停蹦跳。

「來來來，再靠近人家一點！不然畫面塞不下！」

而美月此時妖冶地一笑。

「人家當然會當成寶物啊……畢竟這可是……人家跟帝約過會的證據耶？」

她揚起了嘴角，那是惡魔的微笑。

硃紅的舌頭舔過嘴脣，輕輕吐氣，那是惡魔的氣息。

「欸……」

帝突然沒有心情感受這一切了。

一股奇怪的寒意爬上背脊。

「不不不！這根本不是約會吧！你是我未來的妹妹！我今天只是爲了請你告訴我姬沙的情報，纔來幫你提行李的耶！」

「答錯囉──真可惜──♪ 男生跟女生在假日約在外頭見面──一起逛街──一起在電子游樂場打電動還有拍大頭貼──完全就是一場標準的約會──這在平民間是很常見的約會行程喔──？」

美月得意洋洋地宣言。

她露出可愛的虎牙，調皮地抬頭望向帝。

「怎麼可能……會這樣……」

「如果人家把我們親密的照片拿給姊姊看，你覺得會怎麼樣──？姊姊說不定會變得超討厭帝對不對──？」

美月故意拿起照片在帝眼前晃了晃。

「唔……」

帝握緊了拳頭。

太天真了。

是他太小看對方。

小看了南條的血脈。

無論看起來再怎麼天真無邪，再怎麼直率可愛的女孩，南條依然是南條。

「等一下，帝！麥當勞的薯條不是這樣喫的喔！」

帝反而感到很驚訝。

美月朝帝的下巴輕輕戳了兩下。

他跟姬沙又不是兩情相悅，所以姬沙應該不會被照片嚇到，但是她對帝的好感度一定會下降。甚至有可能會放棄與帝之間的遊戲。

「……這是圈套！太便宜了！」

這裏跟帝與雙親、凜花平時去的餐廳是完全不一樣的異鄉。

雖說是便宜的套餐，但它的量也太驚人了。不只有漢堡，還附加了薯條跟飲料，而全部加起來只賣五百日圓。這個金額與帝認知的餐點價位實在差得太多。

美月不停揮舞雙手。

美月爽朗地笑了。

「唔──！」

「……你根本只是放不下心而已吧。」

「我是刻意讓美月自由行動的。帝在我面前不會露出破綻，不過如果對方是美月，他搞不好會說出真心話並暴露自己的弱點。關於帝的情報也是一樣，從旁觀察更有利於累積資訊。而且，我也能事先掌握住帝在約會時的行動模式，以後我要跟帝約會時就能拿來當參考。也就是說，這個行動會讓我在正式戰鬥時更加有利。畢竟這就像是在分析比賽對手的預賽情形嘛。你想想，如果沒有先暗中監視，我根本不會知道原來帝喜歡平民的娛樂遊戲，還有他很擅長射擊之類的吧？這並非偷窺，而是道道地地的戰略。美月可能以爲她先行取得優勢了，但其實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這就是我身爲黑暗女王的驕傲──」

「人家肚子餓了──都是因爲帝一直拉着人家到處跑──」

店內油味瀰漫，在許多親子及學生集團的光顧下顯得很熱鬧。

換做是姬沙的話，她一定會滿臉通紅地辯解吧，而妹妹則顯得無拘無束。

「你能不能……別告訴姬沙呢……」

帝轉頭環視店內四周。美月則用力搖了搖頭。

「你別碎碎唸了，快動用所有的監視器追蹤帝跟美月。要是他們趁監視有死角的時候做出什麼不知羞恥的事就糟糕了。」

美月毫不猶豫地點頭。

「可以啊──！」

「是這樣啊……那麼請教我正確的喫法吧。」

姬沙猛然抓住螢幕吶喊道。

「是是是……我會好好工作的……」

「啊哈哈，這就是帝！那就好說了！之前不管找姊姊還是學校的同學，都沒有人肯來！」

就在此時，螢幕上顯示出了美月用頭蹭向帝，兩人緊緊貼着的身影。

「一點也不簡單！」

幸好美月不是一個太過無理取鬧的孩子，不過他們逛的全是首飾店跟雜貨店這種適合女生的店，對帝來說實在不容易。

話雖如此，但之前美月說過要告訴他姬沙的情報，這個約定應該還有效，所以帝自然不能就此離開，壞了美月的心情。

北御門家的男人很重視禮節，即使是身處異鄉，也不能做出失禮的舉動。

姬沙盯着在一片黑暗中發光的畫面，輕聲嘀咕道。

「要找餐廳的話，那裏不就有嗎！我們去喫麥當勞吧，麥當勞！」

「不，爲什麼要用嘴巴喂啊。」

收銀機前排着長長的人龍。櫃檯跟牆壁上都設有螢幕，上面顯示着餐點價目表。

「欸──肚子餓會叫也是沒辦法的啊。肚子咕嚕嚕的時候唱歌就好了嗎？」

「人家想想──首先──從簡單一點的要求開始好了！我們做愛吧！」

她稚嫩的眼眸，正帶着陶然的熱度波光搖曳。

「什麼啊……別這麼嚇唬我。說了這麼多有的沒的，結果你是個好孩子嘛。」

「這裏纔不是飼養場，是麥當勞啦！你連速食店也是第一次來嗎？」

他原本是想抓住姬沙的弱點的，沒想到卻被美月拿到了約會時的雙人合照這個把柄，現在只能被逼着一直在商店街上逛來逛去。

帝爲了預防萬一先行聲明。

「怎麼可能……難不成裏面含有喫得愈多就會死得愈快的物質嗎……？」

「我曾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飼養場，會把肉切得看不出原形，然後夾進麪包裏，配上油浸馬鈴薯大肆餵食……」

周圍的客人聽見他們的爭論，已經開始騷動起來。

「根本完全不是好孩子！」

Σ在螢幕前嘆氣。

她用藏在美月錢包裏的隱藏式麥克風及發信器，來掌握住他們的對話及位置資訊。還利用了藏在美月衣服上的針孔攝影機，以及破解街上的監視器來取得影像。

「別唱。看是要喫法式料理還是日本料理……不過這附近好像沒有餐廳呢。」

帝試着死馬當活馬醫。雖然南條家的人根本不可能答應這種天真的請求。

她位在一輛長長的貨櫃車中，裏頭寬廣的空間全部塞滿了螢幕及機械裝置。這輛車是南條家用來執行各種任務的移動式監視基地。

「別擔──心，如果你被姊姊討厭，人家會收留你的♡」

「不是嗎？可是我看其他桌的客人好像也都是用手抓來喫的……」

「壞──點──粗──！」

聽見「沒有規矩」一詞，帝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

「話說回來，你就算肚子叫也不怕讓人知道呢。」

而這個女孩──南條美月，她的手段雖然比姬沙要來得和平，但也更加無情。跟姬沙相比，美月的個性大方又懂得撒嬌，她相當瞭解要怎麼活用自己的特長。

「別擔──心，人家不會要求你來我們家的！你只要在這裏跟人家做愛就好了！」

「是這樣啊……所謂入境隨俗。配合當地人的習慣也是統治者的責任吧。」

這次姬沙與私兵部隊隊長Σ兩人上了車，藉此監視帝與美月的動向。

「不過這樣一來，帝以後就要對人家唯命是從了喔……？」

「嗯～應該不會死吧──而且人家也很常喫啊！」

美月活力十足地拍拍胸脯。

明明開着冷氣，她卻渾身發熱。Σ說不定已經發現了，姬沙說這麼多，其實都是在拚命反駁剛剛她提到姬沙在偷窺美月約會的事。

美月拉着帝的手臂，衝進了一間掛着紅色招牌的建築物裏。

姬沙憤怒地拍桌。

帝決定放棄解讀。

然後，帝沒有察覺到戀愛遊戲的參賽者已經不知不覺中增加了，這是他的罪過。

「竟然可以嗎！」

Σ嘆了一口氣。

「嗯！人家不想造成帝的困擾嘛！也希望帝可以開開心心的！」

美月露出開心的模樣，她排進隊伍裏面，接着點了第二便宜的套餐，然後選好用餐位置。

「包在人家身上！」

美月在提出性方面的要求時，完全不知道什麼地方該收斂，帝帶着她逃離了電子游樂場。

「你一直唔來唔去的我根本聽不懂。」

咕嚕嚕──美月的肚子叫了起來。

「北御門家基本上都是喫糙米跟蔬食。偶爾接觸一下這種異文化也不錯。」

「什麼……？」

在帝與姬沙離開電子游樂場後，他們走在商店街上的身影便被便利商店及銀行的監視器拍攝到，傳送回監視基地中的螢幕上。

美月感覺像是在說「快點喫」。

「你不用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啦～真的很好喫喔～？」

「唔咿！」

「什麼……？抱歉，我剛剛沒在聽你講話。」

帝鬆了一口氣，美月則輕聲對他說：

這裏的建築物大多都看起來有些髒亂，他實在很難下定決心踏進去。況且帝根本也搞不清楚它們是什麼店家。

Σ一邊搔着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她不停移動終端系統上的操縱桿來切換監視螢幕。

他們的拿手好戲，就是用盡手段陷害、控制他人，對人耍花招來滿足自己的慾望。

帝在四周沒有看到刀叉，便推斷這種餐點應該是可以直接取用的。他毅然地朝薯條伸出手，此時美月伸手擋住了他。

她從色彩繽紛的容器中捏起一根薯條，咬住之後朝帝探頭。

帝走在商店街中四處張望。

「不是圈套啦！這只是很一般的價位耶！」

「完全不是簡不簡單的問題，這已經是犯罪了！」

「他、他們在做什麼啊！靠得也太近了！快分開一點！就叫你們分開了！」

「還問說如果讓我看到會怎麼樣……不如說我已經在看了。」

姬沙高高揚起下巴。

儘管外表看起來像小孩，但她已然是個女人。

「給我專心聽啊！」

「唔唔噢、唔嗯唔嗯唔唔噢噢！噢噢唔唔唔噢噢唔唔噢噢！」

「第一順位繼承人竟然在偷窺第二順位繼承人的約會情形，南條家也墮落了呢……」

「好，那我就挑戰看看吧。」

裏面人聲鼎沸，店員們各個頂着像在戰場上的表情四處穿梭。

「我根本沒有好嗎，是你在拉着我跑。」

「那是沒有規矩的行爲！現在的顧客完全不遵守禮節，這已經造成社會問題了。」

美月把薯條吞了下去，憤怒地解釋道：

「如果是男生跟女生一起到麥當勞來用餐，就要互相用嘴巴喂纔有禮貌！帝你剛剛的行爲，簡直讓女孩子丟光了臉！你應該要負起責任跟人家交往！」

「不，那應該是指情侶來用餐的時候吧……？」

「纔不是──！不管是情侶還是朋友，只要男女二人一起用餐，就要用嘴巴喂──！再不遵守規矩我們會被趕出麥當勞的──！」

美月這番話說得光明正大，她的目光清亮，沒有一絲晦暗。

她主張自己是正確的。

美月全身上下都散發着這樣的自信。

「從你的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呢。」

「人家說的都是真的啊！」

「如果是姬沙，那就絕對是在說謊了……」

「人家又不是姊姊！」

美月挺起胸膛，笑得天真無邪。

看着她的笑容，帝十分肯定，美月的心靈純淨得沒有半點雜質與污染。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好耶成功了！帝Come on！」

美月咬起薯條朝帝探過身子。

她的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托腮，用閃亮亮的眼神看着帝。

帝下定了決心，往美月的方向湊過去。

這對姊妹平時在穿着風格上有很大的差異，不過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對視，帝發現美月的面孔長得真的跟姬沙很像。

她的髮色與姬沙相同，傳來的香氣也是與姬沙同款的洗髮精。

帝心想，剛剛有見過這個店員嗎？同時依然開口回應對方：

「這是最近流行的角色。」

「他們的父母如果看到眉頭都會皺成一團吧！」

Σ豎起大拇指，接着開始用對講機聯絡部下。

儘管責任並不在他，但弄哭一個女性店員引起周圍注目就不太好了。要是被木影拍下照片存證可不是開玩笑的。

Σ興致盎然地揚起嘴角。

「你說……什麼……」

其實她也懷疑，難不成真的像Σ所說的嗎？但姬沙不能相信。她無法容許也沒辦法接受。

「一點也不想！」

另外一頭，在貨櫃車中的監視基地裏。

店員突然潸然淚下哭倒在地。

「快把隱藏式麥克風重新裝上去！現在馬上！」

妹妹已經發現了自己在監視她。不僅如此，她連攝影機的位置都瞭若指掌。

「客人……這位客人……」

畫面上的帝跟美月看起來感情好得不得了。甚至還有如戀人一般，美月咬着薯條要嘴對嘴餵給帝喫。

「啊！啊！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美月丟下了漢堡往洗手間跑去。

隊長Σ懶洋洋地搔頭。

「你先到醫院去看看吧！好不好！？南條家的專屬醫生全都很優秀的！」

「不、不可以啦！這次的策略就是要趁帝鬆懈的時候抓住他的把柄啊！我前面都忍耐到快吐血了，現在破壞掉不就功虧一簣了嗎！？」

「受不了耶──！帝你這個大笨蛋──！」

「就算流行也不行吧！雖然不會觸犯食品衛生法，但觀感上會觸犯不是嗎！」

姬沙連忙搖頭。

「如果正常的南條家都像這樣那還得了，做起事來跟快融化的果凍一樣軟趴趴的。你要是真的擔心，就直接衝進去破壞他們的約會不就好了？」

「美月你這傢伙……」

上面還有大大的眼睛跟嘴巴，擬人化得很逗趣，不過……

「姬沙大人每次碰到那個小鬼的事，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

後者揚起天真爛漫的笑容，看向鏡頭擺出了勝利手勢。

是一名年輕女性。她留着一頭長髮，看起來沒有什麼在修剪。她的臉色蒼白、黑眼圈很重，手指還不停地打顫，這副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加護病房裏的病人。

「哎呀哎呀，美月大人還真是服務精神高昂呢。」

「嗯，應該是美月大人破壞的吧。她一定已經發現自己被監視了。然後故意只讓姬沙大人看到自己跟北御門家那個小鬼近距離接觸的畫面，想藉此讓你喫醋。」

姬沙喊得都要哭出來了。

誘人的鼻音。

「就算帝交談的對象是男孩子，我也會忍不住擔心：『難道他比較喜歡男生嗎！？』」

姬沙不停跺着腳，同時咬起了指甲。

美月做出要爬到餐桌上的動作，她可人的蠻腰離開座位向上移。

「是的……很黑心……我之所以這麼虛弱，也是因爲被公司逼着要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免費提供笑容，讓我的精神跟體力都透支了……」

幸好最後以未遂告終，如果他們的嘴脣真的有碰到那麼一點，姬沙恐怕就要將那間速食店坐落的整個區域夷爲平地了。

「哇啊，蕃茄醬沾到衣服上了──！我去洗一下──！」

「這樣做只會讓他們格外提高戒心吧。」

「現在在眨眼了。睫毛還真長啊。」

「被殺……？這裏原來是那種黑心企業嗎？」

「我纔不需要這種服務……！」

再不做些什麼就太遲了，姬沙感到焦躁難耐，她緊緊握着手盯着螢幕看。

帝實在難爲情到了極點，而他纔剛坐回椅子上，美月便朝他撲了過來，像要抓住他不放。

「可是、可是！」

「嗯～～～～！」

「這是……」

不，應該說平常就不行了。奇裝異服或過於華麗的服裝，這些有損北御門家門面的時尚風格對他來說簡直荒謬至極。

雖說他只是跟姬沙的妹妹一起出來買東西，但身爲北御門家的男人，可不能在陪伴女性的時候佩戴這種東西。

姬沙瞪着螢幕中的美月。

美月的臉頰染上了粉櫻色，眼眸水潤，帶着光澤的嘴脣往帝湊了過來。

姬沙猛然抬手指向螢幕。

「贈品……？」

Σ嘆了一口氣。

「沒有沒有沒有！纔沒有！根本不可能！就算世界毀滅重來一次也絕對不可能！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

「不，沒有問題。應、應該說……有贈品。」

「您就不用客氣了。嘿嘿……您很想要吧？」

「就算只是看到帝幫老人家拿行李，我也會覺得：『難不成他的好球帶只在八十歲以上嗎！？』擔心到晚上都輾轉難眠！」

美月是在對這一切都一清二楚的狀態下，藉此捉弄姊姊取樂的。

就算是要告訴他有贈品，店員那有如死神般的嗓音實在很難令帝高興起來。感覺這個贈品會是絕望的死亡。

「咦，這也就是說……」

「……果然還是沒辦法！」

姬沙正着急地緊緊盯着螢幕看。

「爲什麼帝會想要讓美月嘴對嘴喂薯條呢……一定是有什麼理由，但從剛剛開始就收不到他們的聲音了……」

想當然耳，是動用私兵部隊去進行轟炸。

店員用聽起來快死掉的嗓音低聲喚道，同時靜靜地走了過來。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唔……那就在店裏播放死亡金屬音樂吧！要放得夠大聲，讓他們無法制造出戀愛氣氛！最好是那種聽了會覺得有生命危險的曲風！」

美月一定做得出這種事。她不會甘於單純的勝利，而是抱持着享樂至上主義，隨心所欲地自在行動，那個天使般的惡魔一定做得出來。

「看來裝在美月大人手機上的隱藏式麥克風可能已經壞掉了。」

桌邊只剩下帝一個人，就在這個時候，麥當勞的店員靠了過來。

「就是這種等級！我光是看到帝跟其他女孩子講話，就會胃痛！」

「嗯，是大便徽章。」

「怎麼這樣……要是客人您不願意收下……我會被殺的……」

「是的……客人您點的巨無霸瘋狂大漢堡，在活動期間會贈送這個徽章……但是剛剛點餐時我忘記交給您了……」

帝卯足全力把店員想塞過來的徽章推了回去。

Σ聳聳肩。

「嗯──美月大人跟北御門家的小鬼，感覺已經有一腿了耶。」

「小孩子們都很喜歡。」

「原來是快吐血的等級嗎！？」

她的肌膚跟姬沙一樣吹彈可破，傳來的甘甜香氣也是跟姬沙同款的香水。

帝頓時手足無措。

無論再怎麼擅長用計，智慧與感情依然是兩個分野。本能是最爲棘手的。就像這次一樣，明明是姬沙自己策畫出來的監視作戰，她本人卻也因爲這個策略受到了傷害。

「我的睫毛也很長啦！我們的臉本來就長得差不多！」

畢竟帝剛纔沒能遵守麥當勞裏『嘴對嘴喂薯條』的這條規矩，說不定店員是來指責他的吧，帝默默擔心着。

「總而言之，先入侵那間店裏所有的電子設備。然後讓畫面上顯示『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的字眼來威脅美月！」

姬沙這副模樣令人無奈，但這就是事實，沒有辦法。

「這麼做也一樣會提高他們的戒心吧。家庭式餐廳里根本不可能播放那種音樂。」

「你病得還真重……」

由於美月銜着的薯條太短了，如果真的嘴對嘴咬過來，一定會碰到她的嘴脣。

「這根本病入膏肓了吧！？」

店員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不停打着顫把徽章遞給帝。

「我纔沒有變！跟平時一樣正常啊！」

徽章的形狀像霜淇淋一樣一卷一卷的，顏色則是咖啡色的。

「知道了──我會若無其事地安排部下去做。」

姬沙睜大了雙眼。

「餐飲店不應該拿這種東西當贈品吧！？」

櫃檯的價目表上的確寫着笑容0日圓。

帝當初看見時並沒有多想，不過愈去思考，就會發現這個規定相當惡毒。

「難道你們連……哭都不能哭嗎？」

「是的。無論是戀人過世的日子，還是被洋蔥燻到眼睛的日子……我們都被逼着強裝笑容……之前爲了固定住笑容，臉上還差點被打了肉毒桿菌……」

「……太可怕了！」

帝再次清楚地瞭解到了日本的腐敗及奴隸勞動的實際狀況。

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手來導正這個社會。

爲此，他必須繼承北御門家，克服南條家這個萬惡的源頭纔行。

「要是沒有確實將徽章交到客人手中，我就回不了家了……老闆會揍死我的……」

「那還真是……辛苦啊……」

「拜託您……請救救我……可憐可憐我……我好害怕自己會死在冬季的天空下……」

店員苦苦哀求，抬起頭來仰望帝。

她是賣火柴的少女嗎？帝不禁默默想着，而且現在根本也不是冬天，不過他姑且先將這些疑問吞了下去。

對碰到困難的人伸出援手，就是北御門。

還有，不在細微之處糾結、沉穩大方地接受纔是北御門。

「好，我知道了。我就收下吧。」

「謝謝您！我馬上就幫您別在口袋上！」

店員兩眼放光地朝帝靠了過來。

她剛剛那副虛弱的模樣轉眼間就消失了，現在看來，她不僅臉色紅潤，五官也很清秀。

「不用了，別在衣服上還真的滿令人難爲情的……」

「你怎麼全身都溼了！」

帝從口袋掏出手帕，替美月擦拭她那溼漉漉的頭髮。

布料貼在她微微隆起的胸前，隔着布料可以看見裏面的內衣。

店員硬是把徽章別在帝的口袋內側，接着便有如一陣風般地跑了。往自動門的方向。

「啊哈哈，人家懂啦。像是捉弄姊姊讓她氣個半死結果差點被丟到東京灣之類的，很好玩吧。」

「不懂還拿出來講！」

在這件事的衝擊下，帝直接把剛纔店員的不自然表現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全身上下都在滴水。

「重點不在那裏！給我聽進去啊！你這個假平民！」

年紀比帝小的女孩正對他表現出純粹的厭惡感。

美月沒有要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意思，特地繞過桌子靠了過來。

「我纔沒有！」

「……人家纔不管。」

帝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不完全是真話。

「我不懂你說的有一手是什麼意思……總之謝謝稱讚。」

「嗯……不過，現在這樣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美月露出一副懷疑的模樣問他。

並且避開高危險的胸口附近，儘可能地把衣服上的水分都抹掉。

美月的頭髮跟衣服全都溼透了，她滿臉笑容地跑過來，沿途還在地上留下了人魚爬過一般的水漬。

「不，我很從容。」

「膽小一點不是很好嗎？像是她偶爾露出的那種膽怯神情，還有手足無措的感覺之類的……都很可愛。」

「我纔不是虐待狂！我只是會想稍微欺負她一下，或是讓她緊張一下之類的，你應該懂吧？」

美月的模樣跟姬沙簡直一模一樣，即便是將嚴謹正直奉爲圭臬的北御門家男人，想在她的攻勢下保持平常心也要費一番功夫。

「那爲什麼帝要跟姊姊玩戀愛遊戲呢？就算把閻羅王變成自己的奴隸，也不會改變她是閻羅王的本質吧？」

過了一會兒，她鬆開口中的吸管直直盯着帝看。

「不過，你剛剛其實有心跳加速吧？說不定還拚了命地在壓抑自己的慾望是不是？」

「………………」

帝從來都活得光明磊落，這對他來說是相當新鮮的體驗。

雖然有時鬼點子很多，但美月畢竟只是個國中生。當她收起身上那股超齡魅力時，便會顯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可愛之處。

帝偏了偏頭想着，這時美月從洗手間回來了。

「因爲你就是個孩子啊。別在餐廳裏吵鬧了。」

她一副嚐到敗北滋味的模樣，不過臉上卻有些緋紅。

「嗯，正常說起來是這樣沒錯。從客觀的角度上來看，她根本是魔鬼。」

「好了，你別動，乖乖等一下。」

那是一件綴着荷葉邊的水藍色胸罩。上面的可愛蝴蝶結也看得一清二楚。

「騙你的啦──！呀──帝一直盯着人家的內衣看啦──♪」

「哼──！」

「話說回來──人家這樣全身溼淋淋的，看起來怎麼樣？很性感嗎？有沒有讓你蠢蠢欲動？」

「她已經……要回家了嗎？」

「根本不是失敗不失敗的問題……你知道衣服是要脫下來洗的嗎！」

「不……纔沒有目不轉睛。」

美月氣得鼓起臉頰，但依然乖乖地閉上眼睛讓帝替她擦臉。

在帝的手指觸碰到她的額頭時，她的肩膀輕輕地抖了一下。

「爲什麼人家就不行呢？姊姊既任性又壞心眼，還很貪得無厭，這種類型的人一點也不適合當戀人。」

帝簡直懷疑美月是不是穿着衣服去衝了個澡。

「嗯。」

北御門家爲了讓子女修養心性因此鼓勵孩子做家事，其他名門就不一樣了，不懂洗衣的概念也沒什麼好奇怪。

「雖然人家也不知道什麼叫做男人的表情就是了！」

「帝你很下流耶！色鬼！」

「帝你難不成是……虐待狂？」

帝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哎呀哎呀～？帝你真是的，被人家的魅力迷得目不轉睛耶～？」

「不不不不！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順帶一提，人家這件內衣跟姊姊今天穿的一樣哦？」

美月反過來將身體往桌子上探出，兩眼閃閃發光地問帝。

「啊──嗯，姊姊有時候的確是這樣。不過比起沒膽的姊姊，人家比較喜歡帥氣的姊姊就是了。」

美月這副模樣就像小狗在讓人擦毛一樣，帝看着她覺得有些溫馨。

「聲音……？」

這次換帝上半身後退遠離餐桌了。

「欸──？例如什麼──？」

美月抬手用掌心掩着嘴，朝帝挑釁道。

之前美月對櫥窗購物還有速食等東西實在太過了解，差點就要讓人忘記，這女孩可是日本屈指可數的名門的千金小姐。

「嗯……是這樣沒錯。姬沙的個性從以前就是那樣，不過她也有優點。」

帝感覺連自己都要被美月弄溼了。

「你這人實在是……」

就在帝點頭的時候，他突然莫名地覺得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結果他看到的是美月吐着舌頭的淘氣臉蛋。

「當然不應該！你應該表現得更加手足無措啊！爲什麼要把人家當小孩子照顧！？」

「帝，讓你久等了──！我把衣服洗乾淨囉──！」

這已經不是清洗過蕃茄醬污漬的等級了。

「我倒是不太懂那種扭曲的娛樂方式……」

「嗯──可能是因爲人家沒有自己洗過衣服吧──？洗的時候就有點失敗了？嘿嘿。」

「人家說得對吧！！她是沒血沒淚的閻羅王對不對！？」

「受不了你耶──！你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啊！」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擔心這一點，視線就不由得被美月的衣服拉了過去。

「那人家的味道聞起來怎麼樣？」

美月憤怒地揮舞雙手。

美月嘟起她那嬌豔的雙脣。

帝開始覺得自己之前以爲純潔無暇的美月有點恐怖了。果然南條就是南條。

美月根本不是他的遊戲對象，帝可不能被她蠱惑。他今天只是爲了取得姬沙的情報才陪美月出來的。

「還有呢還有呢？帝還覺得姊姊哪些地方好？」

「氣味……吧。」

「不會！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外星人啊！」

「什麼！？」

「咦，是嗎？脫下來然後裸着身體洗？不會冷嗎！？」

「喂，你這樣看起來很沒規矩喔。」

帝努力把視線從美月身上移開。緩和自己差點劇烈加速的心跳。

「別在內袋裏也可以！來吧！只要是容易接收到北御門大人聲音的地方就可以了！」

「像是看起來很強勢，實際上卻很膽小，這種出人意料的地方吧。」

「欸──帝不懂嗎？啊，姊姊現在已經氣到想立刻殺掉人家了，哇好棒──你不會這樣想嗎？」

美月身上的水大致擦乾了，她不再吵鬧，接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美月的身體朝桌面前傾，然後咬住吸管噗嚕噗嚕地在果汁裏吹着泡泡。

他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熟悉的怒吼聲，不過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什麼事，他便心想可能是錯覺吧。

她小巧的臀部坐在帝的椅子上，用誘惑的目光仰望他並且依偎在他身上。

美月天真無邪地笑着，這讓帝頓時感到全身無力。美月跟姬沙不同的是她的行動沒有惡意，但這反而更加棘手。無論帝有多憤怒都不能對她生氣。

T恤的布料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嬌美的身體曲線。

然而──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美月在帝耳邊輕聲說道，這讓他不禁往美月的胸口看去。

「哪、哪裏下流了！？有人會喜歡一個身上有臭味的人嗎！？遺傳學上也說，人類是用體味去判斷自己與異性間的適合程度！也就是說，跟體味有關的印象可是有很重要的用處！」

「啊哈哈，大騙子！你可是完全露出了身爲一個男人的表情呢！」

帝輕輕笑了。

「帝在面對姊姊以外的人時，都很厲害呢。真有一手。」

「哪有不應該。」

美月上半身往後退遠離了餐桌。

老實說，美月的味道聞起來也很舒服。

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是姬沙的妹妹。

「啊──帝也喜歡人家的味道呢──說的也是，畢竟人家跟姊姊的基因很接近嘛──那麼帝跟人家也很合得來囉？」

美月一副稱心如意的模樣，把手撐在桌上往帝靠了過來。

她笑咪咪地靠到帝的鼻尖前輕聲說道：

「人家有個提議喔？要不要乾脆讓帝的基因跟人家的基因結合在一起？」

「別這樣。」

「人家可不會停下喔？畢竟看着帝緊張的樣子很好玩！」

「你只是爲了好玩嗎！」

「人家也不是很懂啦，不過就是這樣！」

「不懂就不要承認！」

「欸──就乾脆一點嘛。既然喜歡人家的味道，那選人家就好了啊！好不好嘛──」

帝將身體往後仰，躲開了把頭髮朝他蹭過來的美月。

「我纔不是光憑氣味決定！姬沙還有其他可愛的地方！她動不動就哭的模樣很可愛、一旦得意忘形就失敗的地方也很可愛、還有絕不認輸拚命逞強的模樣也很可愛！總而言之她可愛的地方多到數不清！」

「哦……原來是這樣。」

美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帝用手按着胸口平復自己的呼吸。對方是姬沙的妹妹，自然不能怠慢了，但跟這女孩相處可以說是重度勞動。並非消耗體力或腦力，而是心會很累。

美月盯着桌子低聲嘀咕。

「帝真的是正直得像個笨蛋呢。感覺一旦起跑就停不下來了，或者說你眼中看不見輕鬆的捷徑。」

「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就是死心眼。」

──他們的手法太熟練了！不是外行人！

「你到底在幫我打什麼氣！」

這裏怎麼看都是法院。

一離開麥當勞，美月就大大伸了一個懶腰。

美月猛然撲向他，帝又不能直接把她推開，於是便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即便是不瞭解市井文化的帝，也有從男性友人那裏聽過，因此知道這樣的旅館。

然後，威風凜凜站在法官席上的是……

「當然滿足啊！人家最喜歡在麥當勞聊天了。而且還是跟帝說了好多話，當然超級高興嘛！」

「就是那個、愛、愛、愛……」

「你看看，人家剛剛笨手笨腳地把自己弄溼了！這樣下去很可能會感冒的吧！所以人家想到溫暖的地方去！」

對方坦率地表示開心，這讓帝也不由得有些害羞起來。

北御門家禁止子女談戀愛，他們的傳統就是在與婚約者結婚之前，都必須維持童貞。

美月在商店街中央大聲喊叫，路過的行人都一臉奇怪地看過來。

美月面帶憂傷地垂下眼睫。

「你的臺詞性別顛倒了吧！？」

「跟人家一起取暖嘛……好不好～人家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的煞車聲響起，有輛車在兩人附近急停了下來。

「什麼叫每次？還有工作人員……原來你剛剛根本沒有害怕嗎！」

還有宣傳VOD隨選影片看到飽、招待免費飲料的旗子。

「麻煩選擇日本國內！」

帝將顫抖的美月抱在懷中保護。他在心中發誓，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個跟姬沙擁有相同味道、相同體溫的女孩。

雖然美月是個在各種層面上都大意不得的角色，但跟她待在一起的感覺不算差。這點說不定是因爲，他們真的滿合得來的。

那邊有棟外觀裝飾過度的建築物，招牌上寫著『Hotel•Immoral』。

「實戰是指什麼！？」

「來吧，戀愛審判開庭！！」

帝想讓美月多得到一些勇氣，便使勁回握她的手。美月緊緊抱着帝的腰，臉蛋深深埋進了他的胸前。

「……不要緊的。有我在。」

「麻煩選在方圓二十公里內。」

藉由腦內地圖，帝雖然能知道自己現在位於哪棟建築物裏，但他實在無法理解原因。儘管如此，由於他十分確信自己的判斷與計算，也只能在腦內一團亂的狀態下繼續前進。

「你這噴嚏打得也太假了！」

「纔沒有不可能！帝的話一定做得到的！拿出男子氣概加油！雖然人家也是第一次，人家會努力的！」

貨櫃車立刻開始移動。事情發生到目前爲止只過了零點一秒。

兇手是南條姬沙。

雖然可能會被美月帶去只有賣甜點的餐廳，或是充滿粉紅氣息的女性服飾店，但帝已經做好了這種程度的覺悟。

帝雖想揍飛那些暴徒，但他的頭部被套上了袋子，看不見敵人。

美月毫不在意周遭的視線，緊緊地抱住帝的腰。

美月輕輕歪頭。

「呼──喫飽了喫飽了，人家喫了好多薯條──！還說了好多話──！」

儘管美月平時一副隨心所欲的樣子，她依然只是個國中二年級的少女。碰到被不明人士綁架的狀況不可能處之泰然。她現在一定害怕得不得了吧。

帝的背後被人用應該是槍口的東西抵着，要他前進。

她用不知道怎麼發出來的甜美嗓音，嬌豔地朝帝低聲呢喃：

帝使勁站在原地不走，美月便扭着身軀貼向他。

「抱歉……我有在反省了。作爲補償，我可以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爲了觀察對手的態度，帝打算暫時不找機會反擊。不過他必須知道自己被帶到哪裏了，因此他藉着觀察司機踩煞車的次數以及轉彎角度，不斷在腦中描繪着地圖。

她這副模樣，就跟她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簡直像個在假日早上撒嬌想出門的孩子。

「只要是附近都可以嗎？」

旁邊有寫着休息與住宿費用的看板。

「欸──什麼叫不得了的地方？人家跟帝原本要去哪──？」

帝轉頭看向身旁的美月。

「是、是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那那那，接下來人家想去那裏！」

美月的臉頰微紅，細聲說道。

「那裏是男生跟女生做愛的地方喔？」

美月緊緊抓着帝的手臂。

「果然是姊姊──♪」

「人家之前不是說要告訴你姊姊的情報嗎？人家會把姊姊的弱點在實戰中告訴你的！因爲姊姊的弱點很有可能跟人家一樣！」

「不過……你這種地方，好像也滿好的。」

「只要在方圓二十公里內，哪裏都可以嗎？你保證？」

──欸？這裏難不成是……？不，應該不會吧……？

美月雀躍地伸手指向某處。

「不要挑那種灰色地帶！太危險了！況且跑到太遠的地方去也會影響課業，選這條街附近一的地方吧！」

鈍重的開門聲響，以及冷冽的空氣。

「當然知道啊──人家每次被姊姊綁架的時候，都差不多是那種感覺啦──而且工作人員在系袋口的時候也會記得放輕動作──」

「好，走吧，帝！你跟我約好了會陪我去任何地方對吧？」

那是一輛車體漆成全黑的超長貨櫃車。

不是他要說，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女性邀請去旅館。

美月伸出食指貼在脣上，天真無邪地抬頭對姊姊眨眼。

不過，想當然耳，美月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不過，因爲帝不肯讓人家嘴對嘴喂薯條，害人家出糗了呢……這嚴重違反規矩了，以後可能沒辦法再去那家店了吧……」

「你早就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了嗎！？」

「太好啦！那人家想上太空！」

「帝……人家好怕……」

「那你應該可以直接回家就好……？」

「這、這……你自己知道吧！」

「人家是笨蛋所以不知道～已經忘記了啦──到底是哪裏呢──？」

美月不停地拉扯帝的手臂。

與帝一起被推到座位上的美月，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啊，對對對！人家都忘了！呀──帝～！美月好怕～！」

「欸，那不是城堡啊？人家想去的是愛情賓館喔？」

姬沙抬手拍桌。

「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原本不打算使出這種強硬手段的……都是因爲你們要去的地方實在太不得了了，我只好緊急把你們傳喚過來！」

「嗯，我保證。」

「我知道啦！你說得太露骨了！」

「※擇捉……島……？」（譯註：擇捉島，屬日俄爭議領土南千島羣島中的島嶼，日俄皆主張其擁有主權，實際管理者爲俄羅斯。）

「你別聞我的味道！也不要把臉貼在我身上！」

「原來如此……是城堡啊……你想去城堡啊……畢竟美月也是個女孩子嘛……」

帝搔了搔臉頰。

一排排的旁聽席。還有面對面擺放的被告人席及檢察官席。再來是位置感覺很了不起的法官席。

美月高聲笑道。

「呵呵～人家也一樣，最喜歡帝的味道了。我聞我聞……」

不久後，貨櫃車停了下來。

美月眨着水潤的雙眼，雙手握在胸前問道。

「根本沒有約好！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去那裏！」

帝笑了。

「我還特別模糊焦點了，你不要直接說出來！」

「你看起來很滿足呢……」

帝覺得自己全身都熱到要燒起來了。

金屬音嘎吱作響，背後的門再次被關上了。

它的設計看起來就像中世紀的歐洲城堡。

套在頭上的袋子被人拿掉，映入他眼簾的景象是──

一夥蒙面人從車上跳下來，把帝跟美月拉進了車裏。

「不行！我們的約會纔剛剛開始啊！而且人家現在好冷，沒辦法等到回家了！哈啾！哈啾！哈──啾！」

「原來是你嗎！！」

姬沙滿臉通紅，吞吞吐吐地說。

「愛……？姊姊加油，就差一點了！我們原本要去的那個超色情的地方是哪裏～？給姊姊一個提示，是開頭叫『愛情賓』的地方喔！」

「你根本快全部說出來了吧！別再逼她了。」

帝輕輕敲了美月的頭。他並不討厭姬沙害羞的模樣，但光是在旁聽着她回答，連帝自己都要感到難爲情了。

「哇～人家惹帝生氣了耶──！」

美月蹦蹦跳跳地開心說道。明明她都被自己親姊姊的行動部隊綁到法院裏了，態度還真是悠閒。

姬沙輕咳了一聲。

「總而言之！帝跟美月今天約……出門的整個過程，我全都有錄影以及錄音！」

「你說什麼……」

帝心中升起一股涼意。

若姬沙說的是真的，那麼之前在電子游樂場被美月要求做愛，還有在速食店被要求嘴對嘴喂薯條的場面，她都已經看到了。

雖說嘴對嘴喂薯條好像是速食店的規矩，其實無可厚非，不過姬沙並不瞭解平民的生活，很有可能會誤以爲『帝跟美月在交往』。

──這下不妙了。

帝焦慮不已。既然戀愛遊戲的通關條件是讓姬沙喜歡上他，那自然萬萬不能做出會降低姬沙對他好感度的行爲。

「剛剛說的審判是指……要審判我跟小美月的關係嗎？」

「你可以直接叫人家美月喔，大哥哥♪」

這個女孩剛剛還打算把帝拉進愛情賓館，現在卻稱他爲大哥哥。

實在亂七八糟。

當站在法院裏的只有姬沙、帝、美月三個人的時候，狀況就已經亂七八糟至極了。

姬沙雙手抱胸開口說道：

「我把這裏包下來了。跟法院的職員稍微交涉一下，就借到了喔……？」

帝握緊了拳頭。

『嗯……是這樣沒錯。姬沙的個性從以前就是那樣，不過她也有優點。』

旁邊的美月都已經趴在地上拿出智慧型手機玩起了遊戲。如果在法庭秩序嚴謹的那個時代，她早就因爲藐視法庭罪被趕出去了。

「人家覺得啊──就算喜歡一個人的氣味，也不代表想跟對方談戀愛吧？」

唯獨這點絕對不能讓步。

「我要求申請辯護律師！」

「唔……所以纔到法院來嗎……？」

「我要求至少找客觀第三人擔任證人！」

南條姬沙擅自決定的這種規則，對美月無效。

「讓人更擔心了好不好！」

「這已經……完全是愛的告白了呢！」

帝拚命地思考，尋找逃生路線。

「沒錯！」

「對，沒錯！我對女性的體味很講究。所以纔會講一堆關於體味的論述。我之所以提到異性間的適合程度，都只是爲了論證體味的重要性！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沉迷於體味、爲體味而活的男人的知識分享罷了！」

那就是主動宣稱自己有不可告人的性癖。

姬沙站在法官席上的身影，看起來愈來愈龐大。

「來了來了～！人家來負責擔任帝的辯護人～！」

姬沙一臉得意地竊笑。

他們的影響力令人恐懼。

或許是因爲帝反擊的方式太過出人意表，姬沙結結巴巴地問。

「給我把話聽進去好嗎！？」

在他眼前的是兩條蛇。儘管美月還很年幼，但她的尖牙可不會輸給姬沙。

「就算如此，你說過自己喜歡我的氣味，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啊。」

帝咬緊了牙根，就在他要把下巴咬碎之前──

接着他發現了一道光芒，這是唯一能夠擊倒姬沙論點的手段。

「戀味……癖……？」

「也太恐怖了！欸，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說帝喜歡喫人嗎？」

南條美月會隨心所欲地行動。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首先，實際上帝本來就喜歡姬沙，況且對她抱持的好感，已經到了讓自己喪失理性的程度，而那句話是在這個前提之下說出來的。

帝擺出警戒的模樣，姬沙對他展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只是合得來……也不一定代表喜歡……」

無論要冒着什麼樣的風險都沒關係，他絕對不能輸。

他逃不了。難道他就會這樣被南條姬沙的計謀吞噬，從此變成一個只會對她言聽計從的奴隸嗎？這種焦慮感瀰漫全身，不停折磨着帝。

「唔……」

原來是這句嗎！帝的警戒值一下拉到了最高等級。

『氣味……吧。』

「有人會說自己跟討厭的對象很合得來嗎？應該是對該對象抱有好感纔會這樣說吧？」

「請不用擔心。審判長會大公無私、正直清廉地下判決的。」

「我之所以沒有干涉你們一同外出，是爲了抓住帝的把柄。就算帝平常不願承認自己對我抱有好感，但在跟美月相處的時候，說不定會說溜嘴……」

「我要求由客觀第三人擔任法官！」

這對他壓倒性地不利。

「唔……」

帝就要被逼進絕路了。

帝狠狠往桌上揍了一拳。

帝試着做出最低限度的抵抗。

「好了……帝。到我這裏來吧。再怎麼抵抗都是沒用的喔……？」

「沒想到是作假的審判！」

「不，纔不是吧！」

「根本不下流好不好──！」

「這個國中生……好強……！？」

「可惡的南條家……！」

他想起了自己跟美月在速食店的對話。

帝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

然而帝再清楚也不過了，現在這個攻擊不過是前哨戰。就像戰士站上擂臺前會先暖身一樣，姬沙正在磨尖自己的爪子。

「如果叫小炸雞的話就是女生吧？」

「好──那人家要開始辯護囉！」

她那確信自己會勝利的眼神，有如惡魔般的眼眸，正緊緊盯着帝，絕不可能讓他逃走。

「原來不重要嗎！那到底是爲了什麼！你爲什麼要把我們叫來！」

「因爲人家很喜歡平常常喫的炸雞先生啊？」

然後筆直地舉起手。

帝並非記得所有對話，不過他依稀記得，當時自己針對爲什麼姬沙比美月還要好這一點高談闊論了一番。

「駁回！審判長、檢察官、證人都是我！」

剛剛一直在打電動的美月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接着站起身來。

姬沙不知道從哪裏拿來審判長用的法槌，往桌上一敲。不過日本的法庭中根本沒有使用法槌的習慣，光是她這個舉動就讓整件事的可疑程度倍增了。

這是之前美月詢問帝時，他不帶半點掩飾的回答。

那是甜美、曖昧的低喃。姬沙溫柔地朝帝招手，她的指尖簡直妖豔得美麗無比。

『還有呢還有呢？帝還覺得姊姊哪些地方好？』

「帝你在這之後，還講了好大一段關於體味的嗜好對於異性間適合程度有多重要的論述呢。你那句話後面接着這段論述有何含義？我怎麼聽都像是在說明，因爲你喜歡我的氣味，所以我們很合得來耶。」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已經掌握到你對我有好感的證據了！接下來，我將會以這個證據爲基礎來進行戀愛審判！」

雖然不知道姬沙用了什麼方法，但不僅是黑暗，就連屬於光明面的人們她也能隨心所欲地掌控。所謂的南條一族，就是司法及國家權力都無計可施的暗黑女王。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駁回！這是帝跟我之間的遊戲！」

姬沙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帝看，臉上的表情有如獵物當前的蛇。

「……就算喜歡氣味，也不代表這就是異性間的喜歡吧。」

「首先……這是第一個證據。」

「人家不是講男女之間，而是在說食物的話題喔！帝的確說過喜歡姊姊的氣味啊？可是，帝其實是以看待食物的角度喜歡姊姊那香甜的氣味的！」

「我們來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帝喜歡我的氣味？我覺得這點要說是對我有好感也可以耶。」

「可惡！」

「就算它的名字裏有先生也不是男人啦！」

「你這個推論太牽強了南條！」

「誰管這個啊！我又不是在講食物的話題，我說的是男女之間！」

「哇──男女之間的話題耶，姊姊真下流──」

「它叫先生，所以是男生吧？」

「那麼……這個證據又是如何呢？」

「駁回！北御門家與南條家的情報可不能夠外流！」

北御門家的棟樑正在劇烈動搖，這堪稱是一族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

「你都說了我『也有優點』吧？反過來看，意思就是指我『沒有缺點』！所以結論就是，你深愛着完美無缺的我對吧！」

「我當然知道帝跟美月沒有半點關係！那種事現在根本不重要！」

「……你這麼突然想做什麼？我剛剛應該說過不允許辯護人出庭吧。」

「炸雞又不是異性！」

如果不在這裏挽回頹勢，帝就註定要敗北了。

──難道就沒有了嗎？沒有其他反擊的方法了嗎！？

就算有一天天地顛倒，帝也無法想像姬沙有可能大公無私。

當時面對純真的美月，帝不小心說出了平常絕對不可能吐露的真心話。這正如姬沙所料。

姬沙按下錄音機的按鍵，接着放在桌上的喇叭便開始放出帝的聲音。

帝對姬沙的稱呼不禁回到了以前的狀態。

「難道說……」

姬沙揚起美麗的脣角，再次播放錄音。

姬沙上氣不接下氣地喘道。

姬沙在法官席上高傲地俯視帝，這副模樣看在帝眼中就像是地獄裏的閻羅王。

姬沙盯着美月看。

「不……我只是有戀味癖而已！」

帝只能勉強出言反駁。然而──

帝睜大了雙眼。

美月氣勢十足地抬手指向姬沙。

「帝其實是想這麼說的。以看待食物的角度來說，他很喜歡姊姊的氣味，聞到就會食指大動。而且他特別喜歡油炸異性的肉來喫！」

「我說這也太恐怖了吧！怎麼可能啊！」

姬沙的臉色有些發白。

「帝，怎麼樣？我剛剛說的話對嗎？」

美月朝帝看過去。

這是不正常的邏輯。

然而，帝的所有退路都已經被惡魔公主堵住了，他沒有其他選擇。

他沉重地點頭。

「美月說的沒錯。我是聞到姬沙的氣味就會產生食慾的那種人。」

「騙人！帝纔不是會喫人的人！」

「抱歉。其實我至今曾有好幾次，都在考慮要把姬沙當午餐喫掉。」

「什麼……！」

只要一直緊咬這個主張，姬沙就無法擊破它。

突破邏輯的超級邏輯，就是這麼強大。

藉由破壞前提、打破人類本質的概念，讓整件事無法正常議論下去。

「嘿嘿～帝，請人家當辯護人是正確的對吧──？」

「我根本沒有聘請你啊！」

「你有！報酬是跟人家約會五千次！」

「那要一直還到老耶！」

一聽見錄音，帝就做好受死的覺悟了。

「別、別這樣！你不要一直叫我複誦啦！」

帝用手扶着桌子，勉強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優秀程度出乎他意料之外。

這種理由就行動。就在帝要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真是太好了……剛剛帝差點就要壞掉了呢……」

這一點他完全無法否認。

『我纔不是光憑氣味決定！姬沙還有其他可愛的地方！她動不動就哭的模樣很可愛、一旦得意忘形就失敗的地方也很可愛、還有絕不認輸拚命逞強的模樣也很可愛！總而言之她可愛的地方多到數不清！』

證據的精準度、邏輯的強度，以及審判長致命性的可愛程度，都直接衝擊着帝的思考迴路與情感。帝覺得自己就要被震飛到牆壁上了，他奮力踏穩腳步握緊拳頭，撐住自己的身體。

美月揚起天真爛漫的笑容。

只是紅着臉頰，相當、相當小聲地回道。

帝強忍住想朝姬沙看去的慾望，同時一邊調整呼吸。

「『她動不動就哭的模樣很可愛』。」

「啊啊，你剛剛是不是罵我笨蛋！？你知道自己罵的是誰嗎！？我不僅擁有比誰都要聰明的頭腦，同時還是以謀略操縱國民的南條家的繼承人耶！」

帝走到姬沙面前，只差一點就會觸碰到彼此的身體，他在姬沙耳邊低喃。

「我根本不可能失敗！絕對！不可能！」

姬沙浮現警戒的神色。

這場戰鬥同時也高速消耗着帝的精神力。爲了激起姬沙的羞恥心，帝只能不停稱讚她的魅力，但這同時也對自己造成了傷害。

姬沙整張臉漸漸紅了起來。

姬沙紅着耳根按下停止播放的按鍵。

羞恥心正在逐漸削弱她的理性與智慧。

美月雙手合十，高興得都要跳起來。

「姬沙怎麼可能爲了……」

「『還有絕不認輸拚命逞強的模樣也很可愛。總而言之她可愛的地方多到數不清』。」

美月一臉愉悅地靠過來。

姬沙眼角帶淚手足無措。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帝，姬沙滿臉通紅地往後退。

「別因爲這種小事就綁架別人好嗎！你這個笨蛋！」

「嗯！姊姊真是的，你一定是不滿只有人家跟帝一起玩吧？所以纔在人家身上裝了監視器對不對？其實你只是想跟我們一起玩對吧？」

「嗚啊！？」

姬沙用粗暴的手勢按下錄音機的播放按鈕。

真不愧是姬沙的親妹妹。看來美月也沒有白白度過那些姊妹吵架的日子。

「一、一、一、一、一點也不可愛！我纔沒有那麼常哭！」

帝笑了。

「只有這樣嗎？只有一句的話感覺證據不夠充分耶！帝還有說什麼嗎～？」

「美月……抱歉……我就要死了。」

「什麼──？抱歉，我沒聽到！」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複誦吧。」

姬沙並沒有生氣地大聲反駁她。

正因爲她的作風亂七八糟，纔有辦法妨礙姬沙理直氣壯的攻勢。

姬沙雙手指尖相抵，模樣看起來問得很難爲情。

「你快振作起來！別被她蠱惑了！別看姊姊那副模樣，她可是動動手指就能把人做成水泥塊的人耶！」

帝朝法官席的方向踏出一步。

「欸……」

姬沙咬緊了嘴脣。她的眼神搖擺不定，身軀不斷輕顫。

「我是……說了……」

「夠、夠了！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美月立刻舉手提出異議。

「呼……呼……謝、謝謝你……我總算是恢復神智了……」

「然後你怕我們真的會進去愛情賓館，所以就綁架我們了吧？」

「就是說啊！雖然審判也很有趣，不過既然我們三個都在，一起玩應該會更開心吧！」

這段話表現得實在太露骨。他找不到任何方法辯解。

「你別死啊！你還有機會的！還有辦法可以贏得了姊姊！」

──這女孩，很能幹！！

「我纔沒有聽錯！帝他真的有說我很可愛啊！」

「……嗯。」

姬沙好像連跟帝對上視線也會害羞，她立刻轉開了目光。

「『我纔不是光憑氣味決定！姬沙還有其他可愛的地方！』」

美月無憂無慮地放聲大笑，帝用有別於以往的目光注視着她。

姬沙嘟起嘴，像是在鬧彆扭。

「那樣的話，就算是我也會體力不支的！！」

「可是……姬沙實在太可愛了……真的很可愛……啊啊可愛……」

「來了來了！人家有意見！人家覺得審判長使出美人計不太好！」

「哎呀～姊姊，你怎麼了？不繼續審判了嗎？人家的精神還很好耶！我們請帝針對姊姊的可愛之處，跟我們講一個晚上好不好！」

「呃……啊啊……」

美月張開手放在耳邊裝傻道。

姬沙筋疲力盡地趴在桌上。

姬沙吞吞吐吐地說，聲音細如蚊蚋。

這個戰術講求的並非以邏輯取勝，而是從心理層面上將對方逼進絕路。姬沙主動出擊時戰鬥力都很高，但防禦力就薄得跟紙一樣，這個手段能夠正中她的弱點。

從中流泄而出的是帝異常狂熱的說話聲。

「你、你聽……帝，你自己都說了吧。說我很、很可愛……」

「……我也想跟你們一起玩。」

「一、一般來說，稱讚別人可愛也不會講到這種程度吧……？所以這應該表示，你是真的覺得我很可愛對吧……？」

「好了，審判長閣下？需要我再複述一次嗎？不，我會不停地重複，直到閣下掌握住我說過的話喔？」

──這應該是……那種戰術吧！

「帝！？帝！？你振作一點！你爲什麼會緊緊抓着胸口還吐血！？剛剛這一瞬間你發生什麼事了嗎──！？」

姬沙不斷輕輕點頭。

她的視線遊移，神情緊張不已。難以想像姬沙剛剛還跋扈得像個閻羅王。

「…………唔…………唔…………唔！」

「姊姊很擔心，不知道人家會對帝做些什麼吧？」

美月叉着腰，目不轉睛地面對面盯着姬沙。

「不過反正都要監視了，你就想說乾脆把我們的對話都錄下來對吧？」

「……嗯。」

這對帝造成了今天最高的傷害值。

「實際上他是怎麼說的？審判長你不好好說出來我們怎麼知道？」

──審判長是個懷春少女！

帝有預感這個方式行得通，他又往前踏出一步。

比起那些論述，審判長不做矯飾的模樣要來得有效一百倍。

「呀──！帝要一直照顧人家到年老後──♪」

「這、這場審判……擇日再審也沒關係……」

──欸欸欸！？這也太可愛了吧！？

姬沙聽見帝的複述，不由得發出可憐的悲鳴。

她的臉頰紅得不能再紅，感覺蒸氣都要從頭上噴出來了。

「我、我纔沒有用美人計……我只是在確認證詞而已……我纔沒有期望，那如果是真心話就好了……」

「帝說了『她動不動就哭的模樣很可愛』啦！」

在姬沙的魅力影響下，帝感到痛苦不已，美月正拚了命地關心他。

「欸──人家可以問一下嗎？姊姊到底是聽錯了帝的哪句話，才誤以爲他在稱讚你可愛啊？」

「那、那麼，接下來是這個！這段發言的話你應該就無法辯解了吧！？」

「就、就是，比方說像『她動不動就哭的模樣很可愛』之類的……」

「……嗯。」

美月將帝的手指往反方向凹折使他產生劇痛，藉此將帝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帝注視着姬沙，等待她的回答。

「『一旦得意忘形就失敗的地方也很可愛』。」

帝察覺了美月的目的。

「三個人一起……？」

「我就是罵了！你這個笨蛋！超級大笨蛋！」

「罵別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姬沙揚起拳頭捶打帝的胸口。

她的眼角泛起可憐可愛的婆娑淚光，連脖子都紅透了，這樣的抵抗方式實在惹人憐愛。

「呃……啊……」

眼看帝感覺又要再次吐血，美月趕緊介入兩人之間。

「好了～那麼──我們三個一起去逛街吧──！姊姊可不可以幫我們叫車──？」

「你們在這裏等着。我馬上去做準備……」

姬沙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走出法庭。

剛纔她在法院迎接帝跟姬沙的時候模樣還自信滿滿的，然而現在已經不見當時的風采。由於她的步伐實在過於蹣跚，在走廊待命的部下見了都擔心不已。

「果然還是……很可愛。」

走在姬沙身後的帝，不由得輕聲說出了真心話。無論姬沙再怎麼將他逼進絕路、再怎麼與他對立，他對姬沙的眷戀非但不會枯竭，反而只會不斷高漲，這實在令人困擾。

「哼──帝，你應該知道吧──？今天你之所以能從危機中逃脫，全部都是人家的功勞喔──？」

美月不滿地提醒帝。

的確，要是沒有美月的幫助，這次真的會陷入絕地。帝雖然不知道她爲何伸出援手，但有恩必報就是北御門家的作風。

「嗯，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恩情。我會準備好點心禮盒的。」

「纔不要什麼點心禮盒──真是的──」

美月鼓起雙頰。

「你不喜歡點心嗎？那看是要買什麼衣服……」

「那些都不對啦──人家想要的不是物質上的報答！」

「……人家絕對不會讓姊姊一個人獨佔的。」

美月挽起帝的手臂，接着目光輕輕瞥向姊姊的背影。

美月緊緊摟着帝的手臂，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