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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殺天使朵庫蘿》 · おかゆまさき · 3.7萬 字
★1★
(冷靜下來……深呼吸……)
此時此刻,“終於能夠見到朵庫蘿!”的歡喜血液正在我的身體裏面〈怦咚怦咚!〉到處流竄。
(千萬不可以急躁。心情放輕鬆一點……)
就連頭上的閃亮金色光環也以最大馬力發出熾熱的強光,讓我有種“可以脫掉上衣嗎?”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那麼強勁的力量,我會承受不住的……!)
一個個細胞彷彿都冒出桃紅色氣息,讓我幾乎控制不了這個着急的身體!
在“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議長芭蓓露小姐交給我的小盒子“煉磨天柩·阿爾塔波利亞”裏面通過所有試煉,身體感覺好像過了一個禮拜,但是實際時間纔不過是天使少女離開的翌日午夜。
得到與朵庫蘿再次見面的方法,同時也是人類成爲天使的奇蹟“天使憑”的我,草壁櫻此時的心情和狀況,若是借用總是別開視線的病人服天使的語氣,應該可以用一句:
“……突破。”來表示。因爲已經來到決勝的關鍵時刻。
我目前的所在地,就在朵庫蘿和莎庫蘿,甚至就連莎芭多也經常進出的房間“書桌抽屜”裏面。
當然了,這裏不是“飛行在飄浮無數扭曲時鐘的超空間,地上除了一根看似巨大蓮蓬頭的物體,其他什麼都沒有的機器”。
和一般人的想像完全相反,這裏好像直立的金屬棺材,高約兩米、深度約一點五米,是個類似電梯的長方體空間。
——回想起來,在那個三坪大房間裏的“書桌抽屜”,正是改變我的生活的天使少女。
朵庫蘿忽然衝出來的那扇門,宣告一切開始的爆炸中心。
要我跳進另一邊的“異次元”空間,對於不久以前那個膽小的我而言,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踏進通往“她們的世界”的入口——
“對了,莎庫籮?”
我的聲音在狹小的室內迴盪。這間密室自從在“超空間”啓動之後,大概過了五分鐘以上。在無法確定上升還是下降的微妙移動之中,莎庫蘿正在檢查位於滑門旁邊,有着許多按鍵的控制器,感覺好像電梯小姐。
“什麼事,阿櫻?”
“這裏是芭蓓露議長的‘黑七星’之一,‘超機動天上界·銀球庵’的內部。”
可是現在的我只看得到達成目的方法。
奶油色頭髮兩側長着一對彎曲羊角,金色眼眸底下掛着紫黑色眼圈的天使從扭曲的殘斯影像旁邊硬擠過來……
“這條路是通往‘中央區域’後門的路,平時沒什麼人,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原來、如此……”
“啊、啊啊啊……!?”
一片凹凸不平,延伸到地平線盡頭的白色沙漠大地。
【呀啊啊!別亂來啊,阿櫻!】
“嗯,嗯!瞭解。不過我剛纔的問題就這麼算了嗎……?”
“阿櫻……可以轉回來了。”
基本上就是這樣。
對於我的問題,天使妹妹輕輕點頭:
我突然發現莎庫蘿用雙手按住胸口,好像在忍耐什麼似地縮起身體。
“通、通、通訊器……!”
“咦、這是?”
莎庫蘿對我如此說道,並在每次轉彎時察看是否有任何狀況。我雖然回了一句“好——”不過總覺現在的樣子,就好像是潛入高官宅邸的忍者,所以有點樂在其中。
莎庫蘿應聲回過頭來,從四周的金屬牆壁可以看到她的眼神望向十四歲的少年。
“呃……那個,阿櫻……?”
房間的震動忽然靜止,眼前的滑門也隨着〈叮!〉一聲打開。
換句話說,從現在開始的行動,以及發生意外的一切責任都必須由我自己承擔。
於是莎庫蘿〈噗嗤!〉笑了一聲:
那是跟“阿爾塔波利亞”內部那間“茅草屋頂的獨棟房屋”非常相似的和風寬敞走廊。不過如果說那邊的主題是“樸素”,那麼我目前所在建築的主題就是“風雅”與“品味”。地板彷彿上過漆一般光可鑑人,就像是一面黑色的鏡子。抬頭可以看到巨大橫樑縱橫交錯的挑高天花板;走廊的一側是整排貼着日本紙的拉門,模糊柔和的光芒靜靜透過,反射在純白牆壁上,溫柔照耀我和莎庫蘿。
“阿、阿櫻,請、請、請你轉過去好嗎?”
【你想知道……我們是怎麼……讓她說的嗎?】
“……啥?”
“不過這裏沒有類似‘阿爾塔波利亞’裏面的那種方形格線。該不會是因爲這裏太過廣闊了吧?”
擺出高難度姿勢的我,發現莎庫蘿輕輕扯了我的袖子幾下。
過了不久,莎庫蘿終於注意到我一直維持彆扭的姿勢,所以背部越來越痛,因此決定休息片刻。
“就算從這裏出發,到‘潘多拉的語言’還是有一段距離。所以我想從屋頂下面的橫樑接近‘中央區域’。”
一個巨大的立體影像立刻冒出來。
“抱歉,是我說得不夠清楚。我們確實是經由‘超空間’來到這個地方,不過這座建築、芭蓓露議長的‘超機動天上界·銀球庵’是爲了將‘潘多拉的語言’移動到別的地方之際所使用的‘單獨移動要塞型’道具,而不是‘阿爾塔波利亞’那種的‘虛擬空間展開型’道具。”
這才發現莎庫蘿的胸部正在規律地〈嗡——嗡——〉震動。
感覺到電梯門在身後關上的同時,我們也走出由好幾扇門並排的電梯大廳。我在莎庫蘿的身旁儘量靠近白牆的陰影,一面環視周遭。
對於苦苦哀求“想要再見天使少女一面!”的少年,“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芭蓓露議長就算內心想要偷偷助他一臂之力,但是少年的所作所爲明顯是絕不能做的事。
是我自己決定踏上這條路,而且我的選擇只有一個。
“不、不好意思,阿櫻。”
“對喔!我現在是天使,就算在宇宙裏也不用怕!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因爲是天使……呃、等一下!?這樣的說明根本無法讓人信服吧!?雖然在某種含意好像可以接受,不過爲什麼天使在宇宙空間裏也能夠生存!?再說我現在呼吸的又是什麼!?是遍佈宇宙的‘黑暗物質’還是什麼?”
“可、可是——”
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莎庫蘿先停頓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這裏是真正的宇宙,也是地球的衛星‘月球’的‘表面’。”
只要能夠見到朵庫蘿,別說是變成天使,就算是要到地獄的最深處,我都已經有所覺悟,再也沒有任何迷惘。
視野的另一頭傳來衣服悉悉索索的磨擦聲。
我的背離開冰冷的金屬牆,先深呼吸一口氣之後纔開口問道:
“難、難道是到了……嗎?”
“呃、你說什麼……”
大喫一驚的我把殘斯和巨大雞冠頭隨手塞回通訊器。
莎庫蘿的話讓我的心裏充滿某種情緒。
“不過我們既然能夠來到這個‘銀球庵’,接下來只要找到姐姐——”
莎庫蘿蹲下來,對着活像溼答答的蓑衣蟲倒在走廊上的我繼續說明:
“這個庭院還真像‘月球表面’。啊、你看夜空之中甚至浮着一個藍色的地球。真的好美啊。”
“莎芭多?咦?真的嗎?達秋拉……”
在銀色的室內,激昂的情緒驅使我抬頭看着頭頂的天使光環。
我從圓形的窗戶探頭出去,試圖扭轉身體讓自己眺望漆黑的天空。
我不可以見朵庫蘿,也沒有那個資格。
所以言外之意就是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他的一概幫不上忙。
“也就是說……呃……這是真的?”
“喂、莎庫蘿,你怎麼了?”
“沒錯,這裏是真正的宇宙空間。‘露露提耶’目前正在把中樞機能遷移到阿櫻所在的‘這邊的世界’。”
【先聽我說,達秋拉終於招了!】
事情或許正是這樣:
我禁不住發出“哇啊……”的讚歎,再次環視室內、走廊,發現不遠牆上有個巨大的圓形窗戶。我立刻從那裏眺望外面,確認庭院的情況。
“啊,原、原來如此!”
最後終於再也忍受不了,甚至發出細微的叫聲。
來自異世界,又是“露露提耶”抹殺對象的我,根本不該只爲了一己之私接近她。
“這裏就是朵庫蘿所在的地方……”
看到我擔心的模樣,莎庫蘿斷斷續續說了一句:
我趕緊縮回身體,在原來的走廊上站好。
我一定要聽從她的指示。因爲這個地方就像敵陣,我不熟悉這裏的地理環境,要是被人發現就糟了。慢慢從“艾卡爾薩克斯”當中解放的我,在走廊屋頂下方複雜的橫樑上,以半蹲的姿勢跟在軍服天使的後面。
首先是廣闊的夜空映入眼簾。然後看向地面——
【搞什麼鬼啊!怎麼那麼慢!?】
“我繼續介紹這個地方。”
“冷、冷靜一點,阿櫻!別忘了我們是未經許可擅自過來!萬一被發現就麻煩了!”
“阿櫻,抱歉了!〈咻嚕嚕嚕嚕嚕嚕!〉”
“關於剛纔我和阿櫻所利用的出入口,我選擇的是姐姐最有可能存在,也就是距離放置‘潘多拉的語言’的‘中央區域’最近的地方。雖然達秋拉直到最後都沒有鬆口,不過繼承‘傑斯底裏家’血統的姐姐應該會在‘中央區域’。只不過——”
“哇啊——!(被莎庫蘿的‘艾卡爾薩克斯’團團綁住,限制行動與語言能力的我)”
“可以嗎?這種事情可以不向NASA之類的機關報告嗎!?要是不趕快接受航天員訓練,等到血液沸騰之後——”
“‘梅金鳩魯德’果然是一座很棒的建築。”
“這、這個也是芭蓓露小姐的魔法道具!?”
有點臉紅的她低着頭說道:
“可是你看,這扇窗戶是開着的喲……?更何況我剛纔還把身體探到外面去了!?如果真是那樣,那我豈不是死翹翹了嗎……宇宙是真空的吧?我在漫畫上看過,人類要是被扔進宇宙空間,可是會身體爆裂的!!這下子慘了,莎庫羅也快點憋氣!憋氣——!”
“唉……結果達秋拉真的什麼都沒說。”
“嗯,你說得對!”
“‘梅金鳩魯德’是芭蓓露議長爲了‘天使神域戒嚴會議’需要而建造的建築。說實話,通往‘梅金鳩魯德’的‘抽屜’,也就是這個‘超空間’只有天使能夠通行。我想大概是因爲這樣,芭蓓露議長才會讓阿櫻變成天使,處在‘天使憑’的狀態抵達那裏。”
“這部電梯可以通到朵庫蘿所在的‘未來的世界’吧?”
看到探出身體、確認外面狀況的莎庫蘿向我招手,我立刻走出狹小的金屬箱子,跟在她的後面。
“……莎庫蘿?”
“我會隨時保持警戒,也請阿櫻好好留意周遭狀況。”
我坐在巨大橫樑上,對着坐在身旁的莎庫蘿輕嘆一口氣。莎庫蘿也認真回應:
“安靜一點,殘斯!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
隨着聲音轉過身體,整理好服裝的莎庫蘿〈喀鏘!〉把一個熟悉的黑色三角錐通訊器打開。
莎庫蘿在碎碎唸的我面前做了一個華麗的跳躍,跳到日式建築屋頂的橫樑之後,就把仍被“艾卡爾薩克斯”綁住的我往上拉,所以現在的我已經來到距離地面大約四米,一個有點陰暗的地方。
“正確的說法,現在我們正在前往名爲‘梅金鳩魯德’的地方。姐姐就在那裏。”
“你忘了嗎?你現在是天使喲?”
周遭似乎沒有其他人,稍微放鬆緊張情緒的莎庫蘿先停一會兒纔開口:
“‘梅金、鳩魯德’?”
我連忙轉到一旁。
因爲朵庫蘿是維持世界安定的“傑斯底裏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早已註定必須成爲“潘多拉的語言”核心的宿命。
“咦?怎、怎麼可能……這,啊、真、真的!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從剛纔就一直在呼吸,而且身體也沒有任何異狀!?不過,到底定怎麼……”
“這邊,阿櫻。”
對於碧絲可,我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冷靜下來了嗎,阿櫻?”
換句話說,我能夠像這樣站在這裏,完全是出自芭蓓露議長說不出是關愛或友誼,也不知道是嚴厲還是溫柔的考慮。
“如果是宇宙空間對身體的影響,那麼你大可放心。因爲目前的阿櫻不但可以在宇宙裏呼吸,也可以在宇宙裏活下去。”
第一次聽到的名詞讓我露出疑惑的表情,於是莎庫蘿繼續說明:
“不用了,我不想知道那個!”
【總而言之,YOU必須儘快前往“蒸汽離宮”!】
亮粉紅色雞冠頭天使把莎芭多推到後面再次現身。
“‘蒸汽離宮’?”
【沒錯!朵庫蘿現在的所在位置似乎不是‘中央區域’的‘潘多拉的語言’,而是在‘蒸汽離宮’!】
“莎庫蘿,‘蒸汽離宮’是……?”
莎庫蘿雖然壓低聲音,但是依然隱藏不了不安的情緒:
“所謂‘蒸汽離宮’就是在‘銀球庵’的外圍,提供給難得到‘露露提耶’來的其他天使暫住的客人專用區域。但是爲什麼會在那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我和莎庫蘿向彷彿還想說些什麼的殘斯和莎芭多說聲“多謝你們!”之後便切斷通訊,從“中央區域”往新的目的地前進。
“看樣子得趕緊加快腳步纔行。”
在她的建議之下,我們一起在屋頂下方快速前進。
平安穿越好幾個無人的區域後——
“那邊就是‘蒸汽離宮’。”
我們終於抵達屋外,來到位於月球表面的走廊。
“那個就是……”
軍服天使從屋頂橫樑跳到黝黑走廊地板上,手指的建築是座名符其實的“離宮”。
如果把我們目前的所在位置當成巨大的主要建築,那裏就是月球表面上以漫長走廊連接的別館。在月球的沙漠當中,孤單佇立在永恆夜空下的日式建築。
“趁着現在四下無人,我們快走吧。”
走廊不像主要建築一樣有橫樑,所以我和莎庫蘿在很容易被人發現的走廊上奔跑。儘量不發出聲音、避免引人注目,但是要以最快的速度……!
“就是這裏,快進去。”
“咦……”
對着無話可說的我,莎庫蘿以更加確信的眼神繼續說道:
“咦?”
穿着軍服的她立刻移開視線:
眼前覆蓋着茂密青苔和地衣植物的是——
看到我點頭,穿着軍服的天使妹妹微微一笑:
從後面追上來的莎庫蘿一句話,讓我迫不及待衝上前去。
“不對,阿櫻就在你的眼前!喂、快點睜開眼睛!朵庫蘿,已經早上了!再不快點起來,‘無標題的音樂會’就要演完了!?你不是想看現場播放,不想看錄影的嗎!?”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莎庫蘿!終於見到朵庫蘿了……!”
“喂、朵庫蘿!”
“這是‘潘多拉的語言’……不、這是‘潘多拉的語言’的‘複製品’……!”
宛如穿過肥皂泡薄膜的奇妙感覺輕輕撫過肌膚。
“嗯、嗯。”
“我先到門外把風,姐姐就拜託你了。”
“那個的確是‘潘多拉的語言’的核心部份,不過……”
我急忙叫住她。
我和莎庫蘿一起在“蒸汽離宮”的入口小心留意周遭,同時一面將誇張配備整排鉸鏈的厚重鐵門推開一道可以通過的縫隙,迅速潛入裏面。
儘管腳步一直受到樹根的阻礙,我還是連滾帶爬向那個彷彿是以纖細靈魂編織而成的球體跑去。
“‘複製品’的意思就是說這個東西有和真品一樣的功能嗎?”
轉頭一看,只見軍服天使抬頭仰望無法盡收眼底的巨大樹木,口中喃喃說道:
我不由得〈碰!〉一聲,在她的枕邊跪下。
因爲人體彩繪天使達秋拉曾經說過:
“沒有,沒什麼……”
“哇啊!等、等等,朵庫蘿,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不、不行啊……”
隔了幾秒才發現,在枝葉縫隙灑落的淡淡陽光照射下,有一團膨脹隆起的物體。
“在這裏面——”
〈軟~~〉
“阿櫻……”
我情不自禁抓起一路帶我抵達這裏的天使妹妹的手大叫:
“咦咦咦……不會吧?剛纔朵庫蘿竟然不耐煩地把我的手揮開了、開什麼玩笑啊……喂!起來了,朵庫蘿!!我是特地來見你的……”
隨便鋪在蓋滿整個地面的樹根、草,以及青苔上的被褥,正在微微上下起伏。
“啊、嗯、嗯……!”
我攀住樹根,把身體往彷彿直徑向前延伸的縫隙塞進去。
“不、不可能的……”
“但是我剛纔說過,照道理來說‘潘多拉的語言’應該是在‘銀球庵’的‘中央區域’。雖說是‘複製品’,就連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實際的模樣。可是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咦?”
這是朵庫蘿獨一無二、天真無邪的睡臉。
純白軍服天使看向前方說道:
撥開茂盛生長在早已分不清是樹幹還是樹根的羊齒植物,在“潘多拉的語言”內部、在具有強大生命力的通道拼命奔跑。
在我身旁的莎庫蘿也說不出話來,並在天使少女的身旁,面對着我跪下。
“這是……”
“慢着!?”
“唔唔……”
就在那個瞬間。
“這點我無法肯定,但也有這樣的可能——”
看起來就像是鋪在日式旅館榻榻米上面的整套被褥。
“啊、那阿櫻也——”
“樹、樹根?”
“咦?啊、嗯……我記得。怎麼了……”
“終於、見到你了……”
“朵庫蘿……!”
〈啪嚓!〉抓住我的手。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就在我伸手即將摸到那個膨脹有如熱氣球的白色物體前一秒——
“什什什、什麼!?”
“莎庫蘿?”
“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低下頭藏起臉上的表情。
還有一名少女睡在上面。
天使少女忽然伸出手來。
就像大型工廠的巨大水管相互纏繞,有如城壁巍然聳立的樹根就出現在我和莎庫蘿的面前。一面散發溫暖靜謐的氣息,同時又好像俯視我們一般充滿威嚴,向上的部份直衝天際,向下的部份竄入地面。
那是一個由爬滿青苔的樹根圍繞而成的圓形廣場,如同穿透枝葉縫隙灑落的光線從上空照射下來。中央是一個宛如水耕栽培的風信子,由細長白色根部纏繞形成的巨大球體。
我說了一聲“謝謝。”目送她離去之後,立刻輕輕搖晃天使少女的肩膀:
“我最喜歡和姐姐在一起的阿櫻了……”
“你說這是‘潘多拉的語言’的‘複製品’,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
“朵庫蘿——!!”
“咦、什麼?莎庫蘿,你剛纔說——”
“棉、棉被……”
話一說完立刻站起來,迅速轉身背對着我,眼看就要離去。
“難不成,朵庫蘿就在那裏面……”
“唔唔唔,吵——死——人——了——〈啪!〉”
“不會的……都已經來到這裏了……!”
真是的,都到了這個時候,她到底在想什麼。
輕輕抓住棉被的小巧手指和貝殼般的櫻色指甲,身體像小貓一樣縮成一團,豐腴的臉頰壓着棉被,露出鮮明的臉部線條。睫毛在舒服閉上的大眼睛上顫動,粉紅色的雙脣微微泛起笑容。
“姐姐……”
“絕對、錯不了……”
“……朵、朵庫蘿。”
【一旦進入潘多拉的語言當中,就再也不能到外面來。】
穿越過柔軟的樹叢,眼前的空間立刻開闊起來。
好像踩到什麼觸感奇特的物體,我急忙往後退。
“哇、哇咧?找、找到了……”
停下腳步回過頭的天使開口,彷彿是在喃喃自語:
“必須有人看守外面纔行。我先出去把風。”
室內的景色讓我頓時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誤入巨人庭院的小蟲子。
“……!?”
“等、等一下,阿櫻!”
“那時候,我真的非常開心。”
“莎庫蘿、等一下——”
“……阿櫻,你還記得跟我說‘想再見姐姐一面’時的事嗎?”
“真是的——安靜一點……?我正好夢到阿櫻——”
可是天使少女卻是一副困得不得了的模樣:
“阿、阿櫻……”
“這是什麼?”
配合少女的沉靜呼吸而規律上下的棉被,身上仍然穿着酒紅色制服,以及領口有點凌亂的白襯衫。
我跑着跑着忽然〈啪沙!〉一聲——
就在我緩緩關上沉重的大門,轉身向後一看——
“喂、朵庫蘿,該醒了。喂、我來看你了喲?”
我再次仰望眼前這棵,怎麼看都有萬年樹齡的大樹。
“終於……”
“那麼朵庫蘿該不會、已經在這個‘潘多拉語言’的、裏面——”
視野盡頭是隨着樹根消失在遙遠上空的天花板。那裏佈滿忽明忽滅的白光,有如無意識的螢火蟲。那些光之碎片有時候還會一閃一閃飄落,來不及堆積就消失無蹤——
繞着鬆開緞帶,閃閃發亮的暗銀色頭髮落在柔軟的枕頭上,還有映照出四周景象的金色光環。
“札根於整個大地與時空、又被稱爲‘世界樹’的植物。‘露露提耶’的中樞,我們都叫它‘潘多拉的語言’。”
這名少女就是天使少女朵庫蘿。
“這、這是——”
就這樣把我往被窩裏拖!?
“阿櫻~~”
“不、不行啊,放開我……喂、我來到這裏是爲了、好溫暖!”
我終於被她完全拖進被窩裏。不只天使少女的雙手,就連裙子底下的雙腿也纏在我身上,把我當成抱枕一樣緊緊抱住。
“喂、等等、朵庫蘿……嗚啊!!喂、醒醒啊!我叫你醒醒!再這麼下去,我的身體就會像‘打開袋子之前先敲碎的薯片’一樣,完全粉碎啊!!”
“咦?阿櫻……?”
天使的語氣從輕飄飄的夢話,開始帶有一點現實。而且那雙大大的深綠色眼眸正在微微睜開。
“朵庫蘿!你、你醒了嗎!?”
“阿、阿櫻!?”
應該完全清醒了。
“太好了……!來吧,朵庫蘿,該起牀了……呃、什麼?等、等一下!?不是的!‘爲什麼阿櫻緊緊抱住睡夢中的我?’這跟事實完全相反喲!!STOP、STOP!不是那樣的!是你主動把我拖進被窩裏的!?這裏不需要用到‘伊斯卡利伯’吧!你看!你的腿還纏着我——”
“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
一瞬間〈啪!〉把我和棉被切割開來的,正是在被窩裏加熱至人體常溫,重達2t的鋼鐵球棒。對朵庫蘿雖然微不足道,但是對我來說卻是相當嚴重的一擊,讓位於月球表面的“銀球庵”的“蒸汽離宮”裏面“潘多拉的語言”複製品內部,遍佈曾經構成一名十四歲少年的各種零件。
“阿、阿櫻!?這是我的夢嗎……我怎麼覺得阿櫻剛纔在這裏對着我微笑!”
踢開棉被站起來的天使少女,把魔法球棒“伊斯卡利伯”扛在肩上:
“不過那個真的是阿櫻嗎?可是阿櫻是人類……不管了,一定沒問題的!我現在就把你變回原狀!!”
接着她以收刀的姿勢慢慢把長滿尖刺的鋼鐵球棒收在腰間。膝蓋彎曲,右手握住握柄的她,閉上眼睛衆精會神。寂靜——如今已和這個空間合而爲一的朵庫蘿,在我的血液滴落地面,泛起波紋的同時:
“嘿——!”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嚕嚕嗶嗶嚕嗶~☆
“伊斯卡利伯”〈唰!〉應聲而出。閃耀的軌跡〈轟!〉捲起有如太陽火焰的魔法光芒,化爲奔流把插在附近的外國旗幟吹得啪噠作響,同時把我的碎片覆蓋起來。結果如何呢?一塊塊的碎片化爲行星,開始自轉、公轉並且逐漸加速,最後往中央凝聚收縮,全身散發燦爛光芒的少年就此誕生了。
“我一心只想要再見你一面,好好把話說清楚,最後終於來到這裏。”
“我還以爲阿櫻討厭我了!?”
“艾卡爾薩克斯”的防護壁飄然落下,落在走廊上。大羣蒼蠅的振翅聲立刻越過障礙,從上空呼嘯而過——
受到她的影響,我也忍不住擦拭自己的眼角。
“沒錯吧……所以說我不是死了,我是天使!”
“阿櫻,你看上面!來了!來了——!”
“朵庫蘿……”
“好!”
“阿櫻。”
“沒問題!”
“阿櫻是、阿櫻是——”
“怎麼辦!阿櫻死掉了!!”
國二少年·草壁櫻與並肩奔跑的軍服天使莎庫蘿,以及騎在我背上的朵庫蘿——
“是的,就在下個轉角——”
“不管你怎麼說,不行就是不行!”
“回到我跟朵庫蘿的房間。”
“朵……庫蘿……!”
“咦……?”
“……朵庫蘿?”
不曉得是不是沒聽到我制止的聲音,眼睛閃閃發亮的天使少女依然握着我的雙手,整個人蹦蹦跳跳,彷彿停不下來:
倒在我懷裏的她一面扭動身體,一面回答:
“可是在你離開之後,我卻感到非常寂寞。我一開始還以爲沒有問題,但是終究還是忍受不了……”
“應該快到電梯了吧!?”
離開天使少女蓋着棉被睡覺的“蒸汽離宮”,我們來到通往“書桌抽屜”的電梯前面,就在那個“圓形窗戶”所在的大走廊角落。
“我再也不要跟阿櫻說話!”
和我保持一段距離的她,轉過頭來狠狠瞪着我:
放聲大叫:
★2★ 被雨淋溼的朵庫蘿
放鬆緊張的情緒,天使少女的大眼睛讓跪在地上的我,胸口溼了好一大片。
“快點躲到那裏……!”
“嗯……”
“既然這樣,只要一下子就行了!莎庫蘿,你能擋住那些蒼蠅嗎!?”
隔着一牀留有餘溫的被褥。
“阿櫻、阿櫻、阿櫻!”
“對不起,朵庫蘿。”
“再也不想見到阿櫻!”
“該不會是感冒了!?”
這麼下去肯定逃不掉。我拼命在腦中畫出直到目前爲止所有想得起來的地理環境。
我和天使少女一起坐在點點陽光與光之粒子灑落的“潘多拉的語言”下方。
“不要嚇我,朵庫蘿……”
我避開她的眼神,點了點頭。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邊跑邊把朵庫蘿重新背好,並且在雙腿注入力量,加快腳步。
“啊啊、果然……”
頭也不回——
“連阿櫻的臉也不想看到!別再靠近我!”
軍服天使也緊接着滑進來。在大桌子底下,我和莎庫蘿轉動身體改變姿勢,迅速地把朵庫蘿夾在中間,將身體藏進陰影之中,然後硬是暫停來不及平息的呼吸。
“真、真的嗎!?太棒了——!那、那麼說來在我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阿櫻本人了!阿櫻!阿櫻——!”
“對不起!想不到還是被‘監視’發現了。都是我的錯……”
“喂、喂,你怎麼了!?朵庫蘿!”
“我也要說!我也要對阿櫻說過份的話!”
我們三人這才慢慢把憋住的一口氣用力吐出來。
天使少女轉過身去——
“我再也——”
然後冷不防地捏住我的眼皮,就這樣再次把我拉倒在棉被上:
“喂、喂,你冷靜一點,朵庫蘿!”
“阿櫻——”
“噫噫噫噫!?那個到底是什麼——!?”
“什麼事,朵庫蘿?”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住、住手,朵庫蘿!真是的!別那麼用力摸我的臉行不行?臉上有眼睛、鼻子等非常重要的器官,萬一弄壞就糟了,知道嗎?”
“不行……不行……”
“如果有必要的話……!”
在〈嗚咿——!嗚咿——!〉的尖銳警笛聲響以及紅色警告燈光的包圍之下——
“咦咦咦咦!?!?搞、搞什麼啊,朵庫蘿!?差點就把我的皮膚從頭蓋骨上剝下來了!?你是怎麼了!?高興過頭以致精神錯亂嗎!?”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以爲那樣是最好的選擇。”
正忙着擺脫一羣閃耀噁心溼潤銀光的“蒼蠅大軍”的窮追猛趕,所以請再稍微等我下好嗎?
“嗯……”
“嗯……回去吧,朵庫蘿。回去我的家。”
一開始的聲音很小。
就在我左轉的瞬間,背後傳來“艾卡爾薩克斯”〈咻啪!〉攤開,封死整條走廊的潮溼聲響。
“所以我決定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總之這麼下去是不行的,我非得再見你一面不可。”
“對不起,剛纔的話都是騙你的。”
“阿櫻……”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爲太過、興奮吧。”
“咦?”
“嗯。”
對着仰望我的天使少女,內心激昂的我鼓起勇氣:
我的話一說完,她立刻轉過身背對我。
“……嗯。”
她抹去自己的眼淚:
雖然事出突然,不過眼前這個時候——
“我想回阿櫻的家。”
“啊啊……!!我是活着的!!”
儘管我已經恢復原狀,朵庫蘿的大眼睛還是淚眼汪汪地凝視躺在地上的我:
“朵庫蘿……”
“不,會被發現跟莎庫蘿沒有關係,都怪我動作太慢了……不過可以問個問題嗎……”
我點點頭,用力扶起朵庫蘿。
“這、這是什麼啊!?”
在煩人的巨大振翅聲響遭到隔絕的走廊,揹着朵庫蘿的我立刻趁着這個機會,以滑壘的方式躲進位於走廊角落,上面放着巨大花盆的桌子底下。
“就是現在!”
“怎麼了?”
“咦……不、不是吧,我已經復活了啊……”
“我覺得,身體好熱……”
把一直很想對她說的話說出來:
“可是阿櫻的頭上有一圈金色光環!”
“那就開始吧!?準備好了嗎?”
“——大笨蛋!!”
“你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朵庫蘿!”
——再次離開我。
她指的是那個時候,我對她說“我希望你回到原來的世界”的事——
越過地面與棉被,整個人向我撲來的朵庫蘿,就這麼身體一軟,無力地靠着我的胸口向下滑!?
“啊……”
我趕緊跪下來撐住她,再次搖晃閉上眼睛的少女肩膀。
“你搞錯了!這是天使的光環!不是什麼死人的標誌!住手、住手!怎麼騎在我身上,開始幫我做起心臟按摩了……那樣一來會讓我的肋骨折斷、刺進肺部或心臟裏的!我真的會變成星星!不是的,你聽我說,朵庫蘿!我是真的變成天使了喲!是真的!我並不是死掉了喲!你仔細想想!?假如頭上有光環就是死掉的證據,那麼身爲天使的朵庫蘿,難道也是死人嗎!?”
我一面留意着虛弱靠着牆壁痛苦喘息的朵庫蘿,一面從木頭桌子底下稍微探頭確認外面的狀況。
“(放心吧,好像已經走了。)”
我回到兩人身旁小聲說道:
“(不過,那個到底是什麼?。剛纔那個怎麼看都像‘一大羣的蒼蠅’……?)”
“(是的,從外表看來確實只是一羣銀色的蒼蠅。但是那些並非普通的昆蟲,而是在‘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天使當中擁有‘全方位獵兵’稱號的賽布爾在單獨作戰時所使用的‘情報監視感應器’。)”
“(那是賽布爾的……!?)”
“(沒錯。假如剛纔在這裏被發現,賽布爾爲了完成任務,一定會不擇手段把姐姐搶回去的。)”
“(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
我和莎庫蘿躲在狹窄的桌子底下,像是抱緊朵庫蘿似把她夾得更緊,屏住呼吸。
“(暫時先待在這裏看看情況比較好……)”
擁有筷子造型的魔法道具“祕劍菜箸·瓦拉斯啾普”,以及用來收納的浮游劍鞘,鎧甲天使·賽布爾正是負責執行這次“潘多拉的語言·次世代移轉計劃”的天使之一,也是目前“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旨意執行者。莎庫蘿說得沒錯,帶走了原本必須成爲“潘多拉的語言”核心的“傑斯底裏家”千金·朵庫蘿的我們,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被那個“五分之四裸天使”發現。
除此之外,眼前還有另一件事也讓我很擔心。
“朵庫蘿,你的身體還好吧?”
“嗯……只是有點累……”
少女以依然溼潤的眼眸望着我。揹着她的我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就像得了“天使的憂鬱”那時一樣發着高燒,意識也相當模糊。
“回到阿櫻家以後,我想喫蘆薈優格,還有烤布丁……”
“嗯,就快到了,你再忍耐一下喔?”
不好了,她居然選了蘆薈優格和烤布丁。這兩樣是她感冒時最想喫的東西排行榜上前幾名的食物。照這麼看來,她的病情應該很嚴重了。
“還有,如果可以,我晚上不想喫‘鹹稀飯’,我要喫更能讓身體恢復元氣的‘手工水餃’或是——”
就在此時。
“(不過,等一下……?)”
“這件事情,我做不到。”
地板傳來鐵靴〈叩咚叩咚!〉的腳步聲。
“(真的是賽布爾……!)”
莎庫蘿的尖叫好不容易纔傳到我的耳中。而且我之所以能夠看到隨着奇幻光芒飄浮在半空中的朵庫蘿,都是因爲鎧甲天使賽布爾一把抓住我的胸口,把我按在牆壁上。
“(啥!?)”
抬頭只見賽布爾一面弄響鎧甲一面說道:
因爲——
“啊……哎呦!”
“你們繼續在周圍調查。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通知我!”
在此同時,我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僵硬起來。
“阿櫻…………”
黑色的筷子〈唰!〉從浮游劍鞘裏射出。動彈不得的我,被她的“瓦拉斯啾普”夾到更高的地方。
那是從天使少女的金色光環射出來的光芒——下一瞬間。
“賽布爾……!”
“(別說話,姐姐。)”
從少女頭上的金色光環爲中心膨脹爆炸的光芒,瞬間將大桌子吹飛,那股壓力同時也讓地板、牆壁、拉門,以及四面八方的所有東西發出咯吱聲響。
“(朵庫蘿……)”
倒映在地板上的她,用黑色筷子——魔法道具“瓦拉斯啾普”夾住其中一隻蒼蠅。不知何時回到這裏,盤據天花板的一大羣銀蒼蠅目睹同伴的危機之後,全都〈嗡嗡嗡嗡嗡!〉震動起來。
“——難不成這首歌能夠預測未來……!?”
“(咦……?〉”
一張長了牙齒的巨大口腔應聲裂開。那是能將吞下去的東西葬送在異次元空間的“另一張嘴巴”。
“我決定把朵庫蘿帶回去。不能把她交給你。”
飄浮在頭上的天使光環向四面八方不規則地射出有如幻象的絢爛光芒,將寬敞的走廊染上彩虹的顏色——
“嗚啊啊啊啊……!”
“朵庫蘿!?”
延着頭盔流泄而下的深蜂蜜色頭髮,如今也閃耀着朵庫蘿放射出來的七彩光芒,就連那身只能勉強蔽體的鎧甲也顯得異常燦爛。
我的請求越來越小聲,最後甚至停止。
“留下朵庫蘿,你走吧。”
有如水晶樂器演奏的旋律,正是從朵庫蘿口中逸出的聲音。沒有樂器伴奏的晶瑩剔透歌聲,響徹整個“銀球庵”。
眼前就是喉嚨深處藏着五顏六色異次元空間的巨大口腔,以及粉紅色的舌頭。
“(怎麼了,莎庫蘿?)”
不僅如此,眼前只看得到下半身的鎧甲天使,全身暴露的肌膚簡直比穿着內衣褲時還多,而且在地板的映照之下,那個角度看起來實在相當猥褻。這樣不行!
即使想要整理現況,卻有太多的事湊不起來。
“姐姐……!”
“等等,那是哪門子的預言啊……不對!那是我用來藏祕密物品的地方……”
“什麼、啊……嗚!”
“(我來當誘餌,把賽布爾和那羣蒼蠅引開。)”
“不是的!密碼一開始就是那樣!並不是我決定的……還有,你怎麼可以說出來?那可是我最重要的保險箱密碼!!來,快點下來吧,朵庫蘿!你是在什麼時候知道的!?喂、別閉上眼睛啊……!”
天使少女在走廊中央,搖搖晃晃垂直浮在空中。
或許現在發生的事就是湊不起來的部份拼圖,應該仍有現在的我“無法看到的事”纔對——不收集其他情報就無法瞭解的事——
“我可以放了你。”
突然間傳來一陣有如法官敲下法槌時所響起,那種具有決定命運之力,堅硬又刺耳的腳步聲。
我甩甩頭把盤據在腦裏的疑問一掃而空。比起那些事,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儘快帶她前往安全的地方。把她帶回我的房間纔是首要之務。
【啦~~☆】
“這樣我可以當做沒看到你們,也不會向‘天使神域戒嚴會議’報告。留下朵庫蘿,離開這個‘銀球庵’回去吧。”
她就站在幾隻折返回來的銀色蒼蠅前面,似乎正在聽取報告。而且她所站的位置,就在我們藏匿的桌子前面。
“嗚、嗚……!?”
天使還在繼續唱歌。我抬頭望着制服裝扮,閉上眼睛的朵庫蘿:
啪轟轟轟轟轟轟轟!
但是我還是如此回答用頭盔遮住嘴巴,眼眸湛藍有如平流層的賽布爾。
正當我沉浸在思考之中,緊握的朵庫蘿手指突然動了一下,握住我的手。
桌子和花盆都在飛到天花板之後落地砸個粉碎。和它們一起以朵庫蘿爲中心,被吹到走廊左右兩側的我和莎庫蘿幾乎在同一時間站起來。
把抓住的銀蒼蠅扔掉之後,賽布爾便往“蒸汽離宮”的方向離開,剩下的大批蒼蠅也開始往周圍散開。
“什麼……在‘蒸汽離宮’裏的朵庫蘿不見了……而且曾經發現類似那羣傢伙的蹤影,但是卻跟丟了!?”
【啦啊啊啦啦~~☆祕密~~☆】
鎧甲天使背後出現一字型的黑色裂縫。
“喂、喂、朵庫蘿,會被發現的!”
刻意壓低聲調的話裏蘊藏無比的壓力。
“(天啊,一定會被發現的!再這麼下去一定會被發現……!?)”
我們同時注意到彷彿透過棱鏡折射出來的七彩光芒,在陰暗的桌子底下不停反射。
“嗚嗚嗚嗚嗚!”
“別以爲——”
桌子底下再次恢復寂靜,我也〈呼!〉鬆了一口氣。我一直提心吊膽,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發現,甚至有點緊張過度失去冷靜,差點衝到賽布爾的面前大喊:“在這裏!我們藏身的地方,就在這裏!”但是我終於戰勝這個誘惑。我果然是此地最強的男人。
轉頭一看,純白軍服天使的眼中浮現一抹堅決的神情。
“——這次也能夠回得來!”
“到底、怎麼回事……”
有如平流層藍天的銳利雙眼,早已冒出熊熊火光。
“我……”
回過神來才發現賽布爾的一雙浮游劍鞘像是守護她的盾牌,〈咻!〉從她背後往我的身邊逼近,而且還在不停震動。
“(不、不行,怎麼可以!那莎庫蘿怎麼辦……要回去就得三個人一起回去!!)”
“莎庫蘿?”
“讓姐姐的身體成爲‘核心’的準備,和‘世界樹’之間的連結已經開始了——”
【密碼是10231~記法是十二三幺~~☆預謀犯罪~~☆】
“咦……?”
在開始唱歌的天使少女另一邊,軍服天使妹妹茫然看着自己的姐姐:
“(請阿櫻跟姐姐趁着那個空檔往‘電梯’的方向逃跑。)”
“阿、櫻……”
並且同時發現似乎將陽光變成液體的柔軟七彩光芒。
“這個難道是——”
“被、被發現了——”
“你們在幹什麼!!”
她在說話的同時還一面用銀色鐵靴〈叩叩!〉敲打地板。
“(這、這、這個聲音……!)”
“(阿櫻……)”
疼痛毫不留情地襲向在堅硬地板彎下身體,一動也不動的我。彷彿起霧的視野邊緣只看得到賽布爾的鐵靴。沒錯。瞬間踢來的堅硬鐵靴,像是要挖穿我的胸口,把我整個人踢飛出去,然後我就再也動彈不得。
聲音來自轉過頭去的我背後。距離四,五米遠,就在那扇圓形窗戶的前面,站着一名率領着兩具浮游劍鞘的天使少女。
就在話一出口的瞬間,我的身體因爲來自側面的一擊,狠狠撞上牆壁。
“咦……?”
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我就從筷子上面滑下來,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們……”
在有如黑色鏡子的走廊上,眼睛往聲音的方向一看,映在上面的影子正是——
【少年祕密的所在~~☆就藏在書架後面,玩具保險箱裏面~~☆】
“(可是再這麼下去,遲早一定會被發現!與其那樣,倒不如讓阿櫻跟姐姐——)”
“一羣討厭的傢伙!嗡嗡嗡嗡吵死人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就要在這裏、在這種地方……!
“(果然,把朵庫蘿安置在那裏的人,就是賽布爾……)”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思緒忽然〈喀嚓喀嚓喀嚓!〉串連起來。
我想天使妹妹莎庫蘿的想法應該也跟我一樣。
爲什麼賽布爾要把朵庫蘿安置在“蒸汽離宮”這種“銀球庵”的邊境地區呢?不對,更重要的是爲什麼“潘多拉的語言”的複製品會出現在“銀球庵”的角落?那個人體彩繪天使.達秋拉襲擊我們的理由,至今也仍是個謎。勉強確定的事就只有“賽布爾試圖把朵庫蘿安置在‘潘多拉的語言’的複製品當中”而已。然而只要經過仔細的思考就會發現,這纔是最讓人想不通的謎團。
【祕密的所在~~☆】
我忽然有個疑問。
“可、可是這首歌是朵庫蘿平時掛在嘴邊的歌——”
頂着金色光環、戴着面具頭盔的鎧甲天使。
“那就死吧。”
“……!!”
賽布爾迅速用右手握住兩把黑色的銳利長槍,左手再次抓住我的胸口,將“祕劍菜箸·瓦拉斯啾普”對準我的喉嚨。
“咦……?”
原本應該貫穿喉嚨的一擊……
“阿櫻,你帶姐姐先走!”
儘管被“殺人溼毛巾·艾卡爾薩克斯”牢牢綁住,我仍然感覺得到。
“莎庫蘿……?”
我的身體被莎庫蘿使勁扔出去。賽布爾立刻以空下的左手握住另一對祕劍菜箸,劃開艾卡爾薩克斯。
“阿櫻,快點!這裏由我來擋!”
“可、可是……”
天使妹妹早已擺出應戰的態勢,看來她真的打算在留在這裏阻擋賽布爾,好讓我跟朵庫蘿能夠逃走。
“待會兒我一定會跟上你們。快趁現在!”
莎庫蘿又從軍服袖子〈咻啪!〉抽出新的“艾卡爾薩克斯”,和鎧甲天使展開對峙。
“喔,想跟我一較高下嗎?我倒是不討厭這樣。”
也許是看到我竭盡全力往浮在空中的朵庫蘿爬過去,就在莎庫蘿衝向鎧甲天使的同時,橘色的溼毛巾也〈咻嚕嚕嚕!〉一面噴水一面以快如閃電的速度逼近賽布爾。
“可惜。”
鎧甲天使面前的浮游劍鞘同時發出聲響。緊接着一雙劍鞘也射出無數的黑色筷子“瓦拉斯啾普”。
“莎庫蘿!”
化爲一道閃電的“艾卡爾薩克斯”眼看就要來到鎧甲天使的面前。
“爲什麼達秋拉在帶走朵庫蘿之後,又回來取我們的性命?”
我的胸口立刻又被抓住,整個人像是被扔出去一樣,狠狠撞上灰泥牆壁。
“賽布爾……”
“既然如此,賽布爾爲什麼要背叛‘露露提耶’?”
“連那麼厲害的莎庫蘿,也在一瞬間……”
鎧甲天使的右手仍然握着“瓦拉斯啾普”,雙手抱胸看着下面,彷彿在追逐映在眼眸深處的什麼東西,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我背靠着牆壁站起來,慢慢把視線移回和她對等的高度。
——我完全懂了。
“嗚、我也快要不行了!”
“那是我的第一個任務。”
鎧甲天使在我眼前站立不動,眼睛瞪着在朵庫蘿腳邊站起來的我。
下一瞬間,鎧甲天使已經來到純白軍服的天使妹妹面前。
“他的名字叫鏑木湊。一個從出生以來只活了十四年的平凡人類。”
“那種生命體即使成長,外表也會一直維持十二歲少女的外表吧?”
“既然如此,爲什麼會把朵庫蘿安置在客人住的‘蒸汽離宮’?”
“啊……”
“!?”
我把視線從飄在鎧甲天使背後的朵庫蘿,移到“五分之四裸”的天使身上。
躺在地上的我發出呻吟。
“——你頭上的東西怎麼來的,不過你已經無能爲力了,懂嗎?”
想過去幫忙卻因雙腿顫抖而動彈不得的我,重複莎庫蘿剛纔說過的名詞。
“嗯……?”
“可、可是……!!”
她和他的一切,已經回答所有的問題。
趴在地上用手撐起身體的她,以有如剛睡醒的眼神盯着賽布爾。
“賽布爾。”
“你到底打算利用朵庫蘿做什麼……!!”
伴隨鐵靴聲響站起來的賽布爾,朝着不醒人事倒在地上的莎庫蘿,以及浮在走廊中央的朵庫蘿瞥了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回我的身上。
〈滋喀!〉
不只是浮游劍鞘正在微微震動,賽布爾的湛藍眼眸也是一樣。
“這麼快就醒來了?”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殺了你!!不準把阿湊和你相提並論!!”
鎧甲天使回了一句:
“我是不知道——”
朵庫蘿已經移到賽布爾的身後。
“‘喜悅天使聯盟’……”
我終於明白。
“沒有什麼可不可是!你的情況太特殊了……那個人、鏑木湊發明的東西是‘經由人類之手誕生的完全人工生命體’。也就是創造嶄新的生命。”
“你說謊。”
“一點關係也沒有!”
“莎、庫蘿……?”
再這麼下去,我就得再次和天使少女分開——
賽布爾把“瓦拉斯啾普”從我的身上拔出來。
不料卻被衆多的筷子〈喀嚏嚏睦睫嚏!〉釘在地板和牆上。
我側眼看着賽布爾,她也將視線轉向身上圍繞搖曳七彩光芒的朵庫蘿。
莎庫蘿的語氣像是一把燃燒的火焰,賽布爾則是哼了一聲做爲回應,眼睛緊盯着軍服天使,並將鎧甲弄得喀嚓作響。
“爲什麼我非得向他下手不可?”
“草壁櫻。”
“一切都得從某個少年說起。”
“莎庫蘿!!”
“還有。在‘蒸汽離宮’裏面的那個,應該是在‘中央區域’的‘潘多拉的語言’的‘複製品’吧?”
“他什麼壞事都沒做不是嗎?他只是喜歡畫畫,完全看不出任何將來會發明那種東西的跡象,只是個孩子不是嗎?儘管如此、儘管如此,‘天使神域戒嚴會議’還是擅自決議將他列爲抹殺對象……”
“回答我一個問題。”
抱着對於一度失去的東西,絕對不會再次放手的決心和她對峙:
“把朵庫蘿留下來,回去吧。”
停下腳步的她以披着鎧甲的手指指着我的頭上:
“所作所爲完全爲了一己之私,而不是爲了神所保護的世界。我們絕對不會容許這種天使——‘喜悅天使聯盟’的存在。”
“難道是‘爲了追求長生不老,意外讓女性停留在十二歲’的那種藥!?”
莎庫蘿站起來,握住橘色的溼毛巾準備應戰。
狀況或許不一樣,但是過去的她曾經和現在的朵庫蘿站在同樣的立場。
“五分之四裸”天使的鐵靴在看似黑色鏡子的地板敲出〈叩咚、叩咚〉的腳步聲。如今我和賽布爾的距離只有短短的兩米。
“那是賽布爾說的吧?你說朵庫蘿必須進入‘潘多拉的語言’纔行。”
“不要啊——……戳、戳進去了……”
“當時‘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注意到,他在長大之後將會偶然發明某種讓世界陷入大混亂的東西。”
“不可能。”
“當然。”
“那是草壁櫻!那是你自己犯下的‘侵犯神之領域的罪’!阿湊跟你不一樣!”
“那是身爲神的僕人,卻擅自踏入神之領域的天使。自從發生在遙遠過去的那起事件以來,我們就稱呼那些天使爲‘喜悅天使聯盟’。”
我“呼——”從喉嚨吐出一口氣。
我強忍身體不停傳來的痛楚,繼續說下去:
跪在地上的我按住疼痛的部位,抬頭仰望她。
“我一直、一直都跟‘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有所接觸。現在的我知道,她們不會容許這種事。”
緊閉之後再次睜開的鎧甲天使瞳孔,彷彿吸收周圍的光線,變成更加深邃的藍色。
賽布爾以跳舞的動作翻身一躍,來到遍體鱗傷的天使.莎庫蘿面前:
“怪不得賽布爾和達秋拉的打扮那麼清涼……!原來早已經在神之領域——”
“——我只好把你徹底剷除。”
“快閃開,莎庫蘿……!”
動也不動的我對着狠狠瞪我的賽布爾說道:
賽布爾眯起藍色的眼眸。
我和賽布爾一齊把視線轉向聲音的主人——應該趴在走廊上的軍服天使。
“既然這樣——”
“也好,我就告訴你,草壁櫻。因爲你跟他很像。”
深蜂蜜色頭髮在我的視野邊緣晃動。
動彈不得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莎庫蘿縮起身體,〈砰咚!〉倒在走廊上一動也不動,完全無法把視線從軍服天使的身上移開。
“糟了……!”
“這是‘露露提耶’的做法嗎?”
賽布爾的視線前方,是白色牆壁上的圓形窗戶。從那裏可以看到藍色地球飄浮在夜空之中——
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鬆開手臂。
藍色眼眸浮現一抹好戰,可是又帶有自嘲意味的笑意。
“你說什麼?”
“這……”
被暴露的賽布爾使出的鎖頸固定技(注:Sleepcr hold,用手臂勒住對方脖子的摔角招式)完全壓制的我,繼續向背後的鎧甲天使發問:
“你也太依賴道具了吧?”
“原來如此,這就難怪。”
我用麻痹的手撐起身體:
她的膝蓋無聲無息朝着莎庫蘿的腹部一頂。
“你給我聽清楚!光是人類就無法順利運作的這個世界,如果又誕生出新的智慧生命體會怎麼樣?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天使神域戒嚴會議’對於這件事當然不會袖手旁觀,所以立刻就派出抹殺鏑木湊的刺客。”
我的回答是:
“‘喜悅天使聯盟’……”
“……什麼問題?”
我的身體就像一塊破抹布,躺在走廊角落一動也不動。
揮起握着“祕劍菜箸·瓦拉斯啾普”的右手,將高挑的天使妹妹狠狠甩向灰泥牆壁。
“我勸你最好別逼我出手……!!”
軍服天使沒有吭聲,再次沿着牆壁滑下來。
“怎、麼……”
不只是聲音,鎧甲天使的肩膀也在顫抖。
“錯的不是我,而是‘天使神域戒嚴會議’。”
賽布爾再次抓住我的胸口:
“所以我要成立新的‘天使神域戒嚴會議’。”
“賽布爾是爲了這個理由,決定把那棵‘世界樹’變成‘潘多拉的語言’……?”
“是啊,沒錯。雖然目前只限於使用在‘預知世界毀滅的未來’,不過在限制解除之後,紮根於所有時間與現象上的‘世界樹’,變成‘萬象儀’的‘潘多拉的語言’就再也沒有辦不到的事了!”
在她說話的同時,“瓦拉斯啾普”也不斷朝我眼前逼近。
“我需要新的‘潘多拉的語言’。爲了控制‘世界樹’,將兩者連結起來,我需要‘傑斯底裏家’的朵庫蘿。”
“你……”
那雙黑色的筷子在我的頭上不停搖晃:
“知道了嗎?懂了嗎……那就去死吧!!”
〈咻嚕嚕嚕嚕嚕!〉
“什麼……”
就在此時,有什麼東西纏住賽布爾的手臂——
“‘艾卡爾薩克斯’!!”
“阿櫻,趁現在!”
“莎庫蘿!!”
循着橘色溼毛巾看去,天使妹妹再度復活!
“可惡的傢伙!!到底要重複多少次……!!”
賽布爾立刻以左手從浮游劍鞘裏拔出“瓦拉斯啾普”,就在她舉起左手,準備切斷綁住右手的“艾卡爾薩克斯”瞬間。
電梯終於靜靜啓動,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像是拉着一顆灌滿氦氣的氣球,抓住天使少女的手背對莎庫蘿和賽布爾,朝着位於走廊另一頭的電梯大廳跑去!
“我想應該沒事——”
賽布爾。
這次絕對不能再拖拖拉拉。於是我劈哩啪啦拍打仍然浮在空中的少女臉頰!
我一邊思考一邊試着用手腳頂住牆壁和地板角落,像忍者一樣撐住身體。
身上圍繞七彩光芒,在銀色箱子裏仍然浮在半空中的天使少女仰頭看着——
我搖晃趴在我身上的天使少女:
對於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天使少女——
“哇啊——!”
“……”
賽布爾頓時倒在地上,莎庫蘿立刻拉回毛巾,把鎧甲天使慢慢拖到自己身邊。
“該怎麼解決這個失控的狀況……”
而且打開的門就在我的正下方!
“喂、阿櫻,那是——”
“頭頭頭好好好暈暈暈喔~~”
“嘿!”
那是數十根插在電梯牆壁上的“瓦拉斯啾普”。
“喂、朵庫蘿!你這樣抱住我的臉,我就看不到前面了!?”
我回過頭和莎庫蘿四目交接。
總而言之,那是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
就像在對抗不斷從外面傳來“瓦拉斯啾普”貫穿牆壁的破壞聲響,我也連續敲打門邊的按鍵。這部電梯好不容易纔心不甘情不願地關上滑門。
“啥!?”
“這裏……”
少年是個對於“出生時父母幫他取了一個有點像是女孩子的名字”感到有點煩惱的普通國二學生。
在林立的筷子周圍,有一團紫電〈劈哩啪啦!〉不停竄動,並且以奇怪的舉動搖晃地板和牆壁,甚至是整個銀色長方體。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才被〈喀啦喀啦!〉上下左右搖晃,想不到下一秒鐘,箱子就像遊樂園裏的遊樂器材一樣開始旋轉,剛纔是地板的部份忽然變成牆壁,原本是牆壁的地方變成天花板。
那個少年的名字是鏑木湊。
“唉呀!”
但是這個平凡的日常生活,卻在某一天突然被摧毀。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好!”
“阿櫻!請你快點帶姐姐離開!”
“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哇?”
“快動——!!”
回到“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繼續工作的她,開始發現自己不太能夠跟其他的天使和睦相處。
【斷章】
〈喀嚏嚏嚏哇嚏!〉的連續聲響不斷從背後逼近!因爲有如無翼戰鬥機,內有無數“瓦拉斯啾普”的浮游劍鞘就像射釘槍一樣不停掃射,把筷子釘在地板和牆壁上。
飄來飄去的天使少女摟住我的脖子,儘管我拼命硬撐,可惜力量還是不夠。
莎庫蘿瞬間放鬆溼毛巾,並且利用垂下的部份絆住賽布爾的腳。
我用力將貼在臉上的天使少女移開,同時拼命奔跑閃避追擊——
——到目前爲止都是平淡無奇,不值一提的老套故事。
“好痛痛痛痛……朵、朵庫蘿,你沒事吧?”
“啊……阿櫻……?”
“嗚哇啊啊啊啊!?喂、朵庫蘿,不行啊!忍耐一下!這個時候要是朵庫蘿忍耐不住,裏面的情況恐怕會變得更嚴重啊!!”
他決定利用這段時間,讓天使少女好好了解自己。
“什麼……!?”
我跟朵庫蘿一起站起來,兩個人環視周遭。
“阿櫻,那個奇怪的東西一直追着我們!?”
就在我和朵庫蘿互看一眼的下一秒。
立刻做了決定——因爲她的眼裏滿是堅定的決心。
“咦咦!?可是這種情況——”
純真的少年當然非常驚慌失措。
“咦?”
這也難怪。
“嗯、嗯。我沒事……阿櫻呢?”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好了,快點下來吧!什麼……?你不知道怎麼下來……!?怎、怎麼回事啊!?朵庫蘿,你怎麼像默劇演員一樣,拼命向前走卻一步都沒有前進呢!?”
把臉轉向跟我一起滾進來的天使少女——
不僅如此,門外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萬一掉下去,真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阿阿阿櫻櫻櫻……!”
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陣風包圍我的身體。
“唉呀!阿櫻!”
運氣不錯,剛好有一部電梯的門打開,於是我一鼓作氣滾了進去:
睜大眼睛一看,靜止不動的電梯門已在不知不覺打開。
沒有兄弟姐妹的獨生子,在慈愛雙親的照顧之下成長茁壯,這個時候正是第二性徵的發育時刻,面對班上的女孩子總會不由得臉紅心跳,每天過着平凡的校園生活。
“阿阿阿櫻櫻櫻櫻櫻櫻櫻!”
“……朵庫蘿?”
“啊啊啊啊啊啊——唔……啊!”
感覺好像過了很久的一瞬間,電梯門總算完全關閉。
而且少女還說少年將來會發明驚人東西,由於那是跨入神之領域、非常不得了的技術,所以身爲天使的她必須殺了讓世界秩序變得一團亂的人類,也就是這名少年。
而且他也非常明白。
完成任務的天使少女返回“未來的世界”。
以來到自己身邊的少女所擁有的力量來看,她要實現願望是件非常簡單的事。
少年不但無法理解她的說法,同時強烈反對她的結論,因爲同意她的說法,就表示自己要被眼前的奇妙天使殺死。
“……!”
“總算甩開浮游劍鞘,希望莎庫蘿一個人不會有事。”
包圍兩人的銀色空間一面〈轟轟轟轟、轟隆!〉抖動,一面像是纜線斷裂似地開始急速下降!
因爲出現在他面前、頭上浮着金色光環的少女,不知爲何完全沒有任何常識,也因爲如此,光是她的存在就足以讓他周遭的一切陷入混亂。
“好——難——過——喔——”
★3★ 在玩手指相撲的朵庫蘿
“朵庫蘿,醒醒!快點醒醒!”
“嗚哇!?”
總算抵達電梯大廳。
看樣子遭到賽布爾的浮游劍鞘攻擊而受創的電梯,恐怕已經失去正常功能並且陷入幾近失控的狀態。再這麼下去我和朵庫蘿將會被扔進超空間,或是月球與地球之間的廣闊宇宙空間,也有可能發生在重力的吸引下,活生生墜入大氣層的最壞情況。朵庫蘿即使遇到這種事也沒有問題,而且還能側眼看着在身旁燃燒殆盡的獨眼綠色機器人,一路(哇哈哈哈哈哈!)帶着笑容順利着陸。至於成爲天使還不到半天,肌膚還殘留些許溼潤的我,根本沒有信心辦得到這種超高難度的特技,而且萬一着陸點有個差錯,到時候連何時才能回到溫暖的草壁家都不知道。
此時的我和天使少女置身在月球表面的“銀球庵”搭乘的狹小銀色箱子裏——
在裏面的我們自然是難受得不得了。
伴隨〈砰咚砰咚!〉的聲響,我和天使少女靠在一起着陸堅硬的地面……不、應該是墜落纔對。
延着牆壁往下滑的四肢在空中舞動,不過還是瞬間落下。
少年都稱呼她:
“喂、住手!”
最後天使少女終究沒能違抗自己的任務。
“幸好來得及……”
裸露的手腳一轉眼就被毛巾豐牢捆住。於是莎庫蘿開始用手指在“五分之四裸”天使的皮膚上,特別是要害的地方摸來摸去!
“不行啊,朵庫蘿!不可以垂下去!再說你剛纔不是輕飄飄的嗎!?現在是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不行啊,再往上飄,往上飄啊!你這麼抓着我會掉下去的!再這麼下去,一定會掉下去的啊啊啊啊!!”
“知道了。朵庫蘿,我們走!”
若要把天使和少年之間發生的事情全部寫下來,恐怕得花上十本小說的篇幅。
“到了……!”
想不到賽布爾還有其他的攻擊方式……!
於是少年開始思考。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安撫少女,一定要讓她瞭解自己並不是她所說的那種人。所以他費盡口舌拼命勸說,最後終於說服周遭,尤其是天使少女本身,暫時住在自己家裏。
“快追!浮游劍鞘!”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天使少女雖然沒有跟少年一起上學,但是總是和他在一起。
“別、別搔我癢!!住手啊,笨蛋!莎庫蘿、可惡……!住、可、可惡!”
這裏不是我的房間,而是完全開放的戶外。
抬頭可以看到夜空中掛着一抹新月——實在是很難相信剛纔我們還在那裏——以及無數的小星星。
我們腳下應該是踏着水泥地板。
還在發燒的天使少女緊挨着我,不安地睜大眼睛四處張望:
“阿櫻,這裏是哪裏?”
“大概是因爲電梯故障,錯過出口的我們纔會被扔到這個……”
我根本無法想像其中的誤差。畢竟我們是從“超空間”裏出來,搞不好這裏不是日本——不、說不定不是地球。
“朵庫蘿,你留在這裏等我,我去周圍看看情況。”
“等一下!我也要一起去!別把我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這裏!”
我還沒有踏出腳步,天使少女便緊緊抱住我的手,抬頭仰望着我。
“……朵庫蘿。”
我也向她點點頭,兩個人一起往漆黑的前方定去。
“誰在那裏?”
前方傳來一道聲音,同時還有看似手電筒的光點正在搖晃。
“咦!?”
“有人耶,阿櫻!”
而且這是一個凜然、清澈的少女嗓音——
“呃、等一下!?剛纔的聲音是……!!”
手電筒照着我們,刺眼的光線讓我不由得舉手擋在臉前。
“靜希!?”
就在我和朵庫蘿的背後,從黑暗中傳來一聲悶響。
“我就說吧!?大家都知道大賣場真的很有趣了吧?我說得沒錯——不對!等一下!?既然你們去了大賣場,而且每個人手上都拿着‘簡易星座盤’——”
“阿櫻……!”
〈啪!〉一聲敲打浮游劍鞘。
“不曉得你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大家都好擔心你。(靜希)”
“怎麼可能?要啓動‘蒸汽離宮’裏的‘潘多拉的語言’,不是需要朵庫蘿——”
“天、天啊……”
“賽字頭的,再繼續就無法回頭了!‘露露提耶’絕對不會饒恕‘喜悅天使聯盟’的!”
站在水塔上以一抹新月的夜空爲背景的她,舉起包覆鎧甲的手臂一揮:
“你、你們兩個搞什麼啊……現在正是緊要關頭,別出來搗亂行不行!”
“朵庫蘿,這個給你。這是大賣場的贈品‘保麗龍三角錐’!(佐佐木)”
“靜、靜希!?你怎麼會在這裏!?該不會又和碧絲可的露天溫泉時一樣……!!”
彷彿被強烈的極光淹沒的我不禁開口問道:
“達秋拉!?”
我和朵庫蘿急忙衝上前去把她抱起來。
“這是極光……!?”
我不禁驚叫出聲!
“對、對不起,阿櫻,姐姐……”
宮本也用手電筒照着呆立不動的我。
“我記得阿櫻說過,朵庫蘿回到未來的世界了……(南同學)”
“賽布爾……!!”
同學之間傳來混亂的嘈雜聲。這也難怪。因爲直到昨天爲止,我還只是個平凡的少年,所以我認爲有必要在此做個說明:
賽布爾和我的視線都看向同一個地方。那是通往屋頂上的出入門,有個人影站在那裏看着鎧甲天使——
連腳步都站不穩,臉色依然發紅的天使少女來到看着她們的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但是軍服天使妹妹立刻以呻吟一般的痛苦聲音打斷我的話:
“莎庫蘿,振作一點!!”
“姐姐,你沒事就好——”
住窄中搖曳閃動,讓鎧甲天使的髮色顯得更淡的極光。我們大家、屋頂上,以及整個城鎮,都被這個魅惑的金色光芒照亮。
“你……”
“達秋拉要說服賽布爾!?”
“姐姐正在‘潘多拉的核化’中,沒辦法發揮原本擁有的天使力量。所以現在的姐姐無法跟賽布爾對抗。”
正是重獲自由,全身佈滿樹海人體彩繪,鉛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天使。除此之外——
“阿櫻頭上的,金色光環……”
然後——
偏離的時間與空間。這裏不是我家,而是平常上學的學校屋頂,而且是班上同學進行天文觀測的時間——我終於鬆了一口氣。只有這麼一點誤差,應該算是幸運了。沒錯,我和朵庫蘿很有可能被扔進更殘酷的時空裏。
“你還好吧!?莎庫蘿!喂、莎庫蘿!!”
“大家快後退……!!”
“達秋拉!?”
“這、這是怎麼回事!!(佐佐木)”
“求求你,到此爲止吧……!賽布爾!”
“這怎麼行?不行啊,莎庫蘿!對了,我現在就送你到保健室——”
“對了,阿櫻,自然課的諸岡老師應該很快就到了喲?(田邊同學)”
本來應該待在家裏的莎芭多和殘斯也不知何時來到屋頂。
“阿櫻……?”
“對了,阿櫻……?”
而且她說個不停,不讓我有插話的餘地。
她對賽布爾說話的神情,是我們從來沒見過的認真。
“只有阿櫻沒來,班上的同學都去了。(宮本)”
“只要憑藉‘潘多拉的語言’儲存在月球的能量,我就可以倒轉時空。”
那裏有一雙散發青白色鬼火光芒的浮游劍鞘。
天使妹妹不僅磨破了厚重的軍服,原本潔白如雪的軍服上滿是灰塵,軍服也不曉得掉到哪裏去——
“朵庫蘿!?”
“喂、阿櫻,你沒事吧……?”
天使少女靠近自己的妹妹,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睛凝視着她。
“歡迎回來,朵庫蘿。(靜希)”
“咦?朵庫蘿……!?(田邊同學)”
“你說朵庫蘿……?”
“求求你,賽字頭的!別再錯下去了!”
我抬起頭來把視線從莎庫蘿臉上移到面前的朵庫蘿身上。朵庫蘿也看着我回答:
“已經太遲了。更何況現在不是‘天使神域戒嚴會議’不會饒恕我,而是我會不饒恕那些傢伙!”
“只會大驚小怪擾亂大家。(南同學)”
回頭一看,在同學們的手電筒照射下,我們看到原本應該是一身純白軍服的天使。
“啊啊!這個天空是怎麼了!?”
“已經沒時間了,TIME UP。這個時候‘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應該已經注意到我的謀反,開始尋找另一棵‘世界樹’了。就算沒有朵庫蘿,我也要做到底!”
“大賣場的確比想像中還要有趣。(面對我的田邊同學)”
“喔喔!?(梅澤)”
“!?”
“賽布爾,快來了……!”
“你們看天空……(仰望天空的靜希)”
“莎庫蘿!?”
“在達秋拉說出‘喜悅天使聯盟’的事之後,莎芭多和殘斯就一直拼命努力,好不容易纔讓達秋拉答應到這裏說服賽布爾!”
就在我的叫聲響徹整個屋頂之時——
“我知道了。各位同學,請幫個忙好嗎!趕緊把她們兩人送到保健室!好了,朵庫蘿和莎庫蘿,我來揹你們——”
“那是什麼?(指着某處的南同學)”
我一面仰望賽布爾,同時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比校舍屋頂高出一截的水塔邊緣。
然而聚集在周遭的同學視線,早就不在認真求助的我身上。
“是這樣的,我因爲某種緣故變成‘天使’。不過話雖如此,其實也只有三天的時間而已——”、“喂、等等!!到底怎麼回事啊,什麼‘天使’!?(石倉)”、“那是真的天使光環,不是仿製品嗎!?(阿部同學)”、“阿櫻,你怎麼會那麼冷靜!?說清楚一點!光是這麼說我們怎麼會知道呢!!(佐佐木)”、“我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這樣沒錯!!(梅澤)”、“就是說啊。阿櫻怎麼會突然變成‘天使’呢!?我也好想知道喔!(朵庫蘿)”、“喂、喂!等一下!爲什麼只對我這種有反應!?想當初真正的‘天使’朵庫蘿出現在大家面前時,大家不是很自然接受她是‘天使’的事實嗎!?事到如今,你們還要我說什麼!!真是太過份了!?你們終於明白‘天使’是多麼令人驚訝的異常狀況了吧!?還有朵庫蘿,我是爲了見你纔會努力變成‘天使’喲!?說真的,在變成這樣之前真是辛苦得不得了!!”
“咦……?”
“不好了,請姐姐和阿櫻別管我,快走……”
“好像是真的……我也覺得身體有點怪怪的……”
“賽布爾,你究竟……”
“咦……?”
“難得大家一起去大賣場。(田邊同學)”
手電筒的光芒照亮我和天使少女的腳邊。從夜空中隱約浮現的身影,正是絕對不會認錯、跟我同班的靜希。
“怎麼了,靜希?”
“倒轉、時空……!?”
夜空中出現一大片宛如隨風飄揚的巨大黃金旗幟——
背對有如幻影的夜空,兩側跟隨和極光相互呼應,隱隱發光的浮游劍鞘,鎧甲天使向我宣告:
仔細一看,人體彩繪天使彷彿是在仰望極光,抬頭看着水塔上的賽布爾:
“等等阿櫻!!ME是利用通訊器的電波,好不容易纔算出YOU的出現位置,特地趕過來的!?沒想到卻被阿櫻說得這麼難聽!”
“草壁櫻……只有你沒有資格這麼說!”
“你在說什麼啊?冷靜一點,阿櫻!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她的表情就像冰一樣僵硬,藍色眼眸藏着火焰般的熾烈光芒——
〈砰咚!〉
“宮、宮本!?”
“大事不妙了!”
“哇啊、謝謝——!嗯,我回來了!(笑容滿面的朵庫蘿)”
接着在空中的照明之下,現身高處的人正是“五分之四裸”的鎧甲天使。
就在這個時候,戰戰兢兢地開口,彷彿是在爲我擔心的人是——
“這裏是‘聖格爾尼卡學園’的屋頂嗎!?現在是禮拜六的晚上嗎!?”
“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偶然?
“難道說——”
其他人也陸續走近感到害怕的我和朵庫蘿身邊——
“莎庫蘿有話要跟你說……”
“咦……?”
我跟朵庫蘿一起跑向躺在地上的天使妹妹,在她的身旁跪下來:
“怎麼了,莎庫蘿?”
“阿櫻……”
軍服天使對着握住她的手的我,拼命擠出聲音:
“不可能的,賽布爾不可能倒轉時空。在不使用能與‘世界樹’同步、可以共同操縱的‘傑斯底裏’因子的狀況,別說是‘潘多拉的語言’,就連複製品的‘神威發動’也不會成功。如果硬要嘗試,只會讓這個世界從時空裏毀滅消失……!”
“真、真的嗎!?”
“阿櫻……”
在我身旁的天使少女,朵庫蘿緊緊抱住我的手,不安地看着我。
“朵庫蘿——”
一陣感觸油然而生——這是我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
一切都多虧朵庫蘿和莎庫蘿這對天使姐妹的守護,以及其他許多天使的引導,我才能夠站在這裏。
因此我必須守護現在的所有一切。
“放心,我不會讓賽布爾做出那種事情。”
於是我面對鎧甲天使和彩繪天使站起來,她們兩個還在吵個不停。
“達秋拉,你是來這裏是和我劃清界線的嗎?”
“不是的,賽字頭的!達字頭的當然也會一起承擔這個責任。聽好了,達字頭的是因爲關心你——”
“既然這樣,就別阻止我!”
我趁這個機會插話,告訴她驚人的事實:
——那是彷彿從我的喉嚨裏滿溢出來的名字。
陪在莎庫蘿身旁的天使少女以嬌滴滴的嗓音說道:
這大概就是天使之心——我不禁想起碧絲可在露天溫泉安排的最後一項試煉。
我轉身背對大家的加油聲,向俯視這邊的賽布爾大喊:
就在另一名“喜悅天使聯盟”的達秋拉喃喃自語之時——
就在我心神未定之時,突然響起〈咚喀喀喀喀!!〉的聲響!
“閉嘴!!”
感覺彷佛充滿全身,當時在“鏈磨天柩·阿爾塔波利亞”接受的各種試煉全部甦醒。
“放、放心交給我吧!?”
我辦到了!?
我們一起抬頭隨着她的視線看去。
“什麼……那、那麼賽布爾,你是在知道一切後果的情況下——”
“來了!?”
“你好像知道天使的弱點是什麼。”
“我知道阿湊和天使相遇時的驚訝。”
“草壁櫻,那就是你成爲天使之後所擁有的‘魔法道具’嗎?”
“賽布爾,求求你!你現在要做的事很有可能毀滅世界!!”
我碰觸她的“禁忌”。
賽布爾不發一語,只是以兇惡的眼神盯着我。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極光的關係,所以看錯了……”
“阿櫻!”
“不過你應該早就料到我的回答了吧?”
“居然躲得開剛纔的一擊。”
沒錯,正因爲接受過病人服天使的鍛鍊,我才能夠站在這裏。
“曾經被刺客追殺,還差點被冒牌的自己取而代之。”
“我也是一樣。不是我在自誇,那真是非常不得了的經驗。”
“每天都過得亂七八糟。”
接着(唰!)一聲,鎧甲天使抽出“祕劍菜箸·瓦拉斯啾普”:
“阿櫻!這個地球的命運就交給你了!(佐佐木)”
總覺得身體自己產生反應,這種感覺——
因爲連莎庫蘿也贏不了她。
“因爲我一直都跟天使在一起……”
鎧甲天使無所畏懼地瞪大眼睛:
“靜希,怎麼了?”
“賽布爾。”
我、還有他,就這樣一直被翩然降臨的她愚弄……
“什、什麼事啊,宮本?還有大家……”
面對向前跳躍飛身躲開的我,不知何時從高處落下的鎧甲天使,將握在右手上的“瓦拉斯啾普”弄出聲音:
她走近一步,傾身向前:
“加油,阿櫻!(靜希)”
我的打算,我心裏有數。
我抬頭對着眼前大喊:
全部躲開了……?
鎧甲天使回了我一句:
“該怎麼做才能讓‘時空倒轉’停下來?”
“不過每一次都是朵庫蘿、都是天使救了我……”
沒錯,如果是成爲天使之前的我,遇到剛纔那些攻擊,應該早就投降了。但是現在的我,未必會輸給她。
“你們看?月亮——”
我忍不住把自己的“指套”和她手上長約五十釐米長的“菜箸”拿來比較。
“阿櫻……”
“我也是一樣——!!”
“我辦得到……現在的我一定可以保護大家,阻止賽布爾的計劃……!”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隨着話語在體內奔跑的記憶,以及到現在爲止的感觸。我望着她們繼續說下去——那是某個天使出現在我們面前之後展開的故事。
“月亮的位置往東邊天空倒退了。”
同學全部圍在旁邊靜靜看着我們,在衆人之中的靜希伸手指着新月:
但是——
我剛纔站立的位置忽然出現一大片深深插入地面的“瓦拉斯啾普”,賽布爾包覆鎧甲的右手也有如疾風從背後掠過我的頭上!
“這次輪到我來幫助朵庫蘿。”
除此之外,在我心裏想要保護朵庫蘿和大家的決心,更是支撐這個想法的重要支柱。
在屋頂凜然響起的聲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什麼……?”
我邊站起來邊回答,視線從沒離開她的身上。看樣子賽布爾也知道飄浮在頭上的金色光環,就是天使的弱點所在——
“啥……!”
“阿櫻!”
“很好,我喜歡。”
“嗚哇啊!?”
我大概沒有辦法戰勝這個擁有“全方位獵兵”稱號的賽布爾。
在大喊的同時,高舉的右手拇指與食指指尖,傳來粒狀突起的藍色指套覆蓋的觸感。
鎧甲天使眯起藍色的眼眸,尖銳的視線好像快要射穿我。
“不對……”
“既然那麼想知道,就用你的實力,從我的身上打聽吧。”
“我一定會阻止你的。”
“如果只有這個辦法。”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總之一切拜託你了!(宮本)”
突然颳起的強風仍然吹個不停。
彷彿燃燒起來閃閃發光,把我的影子照在屋頂的水泥地上。
接着以尖銳的語氣說道:
“他叫阿湊嗎?”
“但是我一點也不討厭。”
金色光環在我的頭上發熱——
“很好……”
“來吧!‘取出指套·史基德布拉德尼爾’!”
“賽字頭的……”
“……我知道。”
“當然。”
這種情況——
我也集中精神面對站在高處的賽布爾。
“天啊!?攻擊距離會不會差太多了!?”
“這就是‘試煉’的成果……”
怎麼會?因爲我是天使嗎?
看到突如其來的狀況,班上的同學想必也有各自的體會,所以現在纔會團結一致,一起爲我加油打氣。
“不過還有可能!!”
旁邊又傳來一道呼喚我的聲音。
有種感覺在我心裏響徹迴盪。
鎧甲天使對着極光以及新月大叫:
可是剛纔面對的一連串攻擊,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咦……?啊、真、真的耶!直到剛纔爲止還在賽布爾頭上的月亮,現在已經跑到水塔的邊緣了!?”
“朵庫蘿,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
“這個時候,你要問我的是這個問題嗎?”
突如其來的一陣強風搖晃學校裏的樹木,往朵庫蘿和莎庫蘿的身上吹去。班上同學、我、莎芭多、殘斯,以及“喜悅天使聯盟”的人體彩繪天使和鎧甲天使的頭髮隨風飄揚。
“如果唯一的方法就是竭盡全力,我一定會這麼做。我絕對會保護大家!!”
“莎庫蘿說,一旦月亮回到東方的地平線,恐怕就來不及了……!”
我轉身面對呼喚我的天使少女:
“還有可能讓我重新來過。”
“謝謝你,碧絲可。”
我向稱得上是師父的深藍色天使道謝之後,再次轉身面對鎧甲天使,和站在眼前三米之處準備攻擊的賽布爾展開對峙。
沒錯,我現在終於明白,剛纔射向我的筷子大部份都是聲東擊西的虛招。能夠看穿這點,正是我在競技場上的“壹符”所學到的事。
“既然這樣——”
接下來就是“貳符”,輪到我出手了。
我用自己的道具“取出指套·史基德布拉德尼爾”拔起插在腳邊的“瓦拉斯啾普”:
“如何!會用筷子的並非只有賽布爾而已!”
我仿造鎧甲天使的動作,右手以正確的握筷姿勢拿着筷子。
“喲?學我嗎?別小看人了!”
“看我的!”
我在水泥地上一蹬,向賽布爾衝過去——目標是她頭上的金色光環!
“太慢了!”
鎧甲天使以有如拔刀術的動作,打算把我伸出去的“瓦拉斯啾普”彈開;就在這個瞬間——
“嘿!”
我冷不防地把自己的筷子用力扔向賽布爾。
“什麼!?”
爲了打掉意外飛來的兩根筷子,賽布爾的動作慢了一拍,以致於瞬間失去平衡。我立刻從旁邊鑽過去,拼命地將右手的“史基德布拉德尼爾”往她的頭上伸去。
“開什麼玩笑……”
眼看就快要碰到——
“咕嗚哇!?”
“想不到你有如此能耐。”
“我等的就是這個!”
“草壁櫻,你……有什麼毛病啊啊啊啊啊啊!!”
頭上接着響起〈喀鏘!〉的堅硬聲響。她右手的“瓦拉斯啾普”已經夾住我頭上的金色光環。
有如是在保護鎧甲天使的浮游劍鞘就守在她的身邊。
“我本來就可以徒手摘下天使的光環……!!”
賽布爾把戴在頭上的銀色頭盔脫下來扔掉。
“我無所謂!”
右手能夠抓住任何東西的魔法道具“取出指套·史基德布拉德尼爾”,忽然被她左手的“瓦拉斯啾普”夾住,動彈不得——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右夾擊,不停逼近的浮游劍鞘就在正前方,於足我把最後的力量灌注在腿上。
整個人飛到屋頂邊緣、撞上護欄基座的我伸手抹過嘴角,站起來回應朵庫蘿。雖然很痛,但是我一點也不痛——
沒錯。
“和好吧……!”
“你到底是什麼?”
“——怎麼可能!”
剎那之間天旋地轉,縱身一個迴旋踢的賽布爾,以鐵靴踢中我的側腹,將兩人的距離再次拉開。
賽布爾穿戴的部份鎧甲〈叩咚!〉落在屋頂的水泥地上。
越過浮游劍鞘轉身一看,兩個浮游劍鞘都插滿彼此射出的“瓦拉斯啾普”,眼看着已經〈啪滋啪滋!〉故障。
“可惡!”
賽布爾的身影忽然從眼前消失。
沒錯。我的目標是破壞她的武器浮游劍鞘。這是我在“叄符”學到的事。
“平、平手……?”
然後——
“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鎧甲天使的嘴巴。賽布爾把右於放在自己的肩甲上:
“我一看就知道了!?因爲根本沒有防禦的作用!!”
就在此時。
“呃啊!?”
“過份的人是賽布爾!我是認真的!不和好就不還給你!”
原本就是“五分之四裸”的賽布爾,如今已經成爲“八分之七裸”的天使!這下子危險了!她終於認真起來了!
“你說、什麼!?”
對着另一個浮游劍鞘狠狠砸過去。
“嗚哇啊!!”
我在滿天筷子之中朝着浮游劍鞘拼命衝刺,浮游劍鞘仍然不斷從左右發動攻擊。
但是她完全不理會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下一個瞬間,銳利的筷尖不只是從上下左右,還包括東南西北從四面八方襲來!
想不到她的嘴脣就在我的耳邊。在聽到賽布爾低聲說出這句話,我也拼命擠出聲音如此提議:
“這下子你就無法再用浮游劍鞘攻擊了。”
攻擊距離原本就比我有利,加上速度又提升好幾倍,而且還使出二刀流的絕技,她的實力遠遠在我之上!!不管是右眼的“心眼”還是左眼“真理眼”都跟不上賽布爾的身影與“瓦拉斯啾普”筷尖的速度。
她接着拿下肩甲扔在地上。隨着〈叩咚!〉一聲,部份鎧甲落地的撞擊力道也傳到我的腳底。
所以要是讓彼此的射線交錯……?
“那我就絕對不還給你!!”
“阿櫻!”
“最後一擊!”
“天、天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難道說……!”
如今只是“八分之七裸”少女的她,應該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她把腳邊的一雙筷子往上一踢,用左手抓住飛在空中的“瓦拉靳啾普”。
“啥!?”
看到賽布爾的筷子一動,我的血淋淋左手也配合呼吸節奏動了一下。
“混帳!”
“這套鎧甲可不是爲了防禦。”
“逃也沒有用!”
實在很難相信這種攻擊僅來自兩個浮游劍鞘,四處飛舞的浮游劍鞘從四面八方不斷向我射出“瓦拉斯瞅普”。射到水泥地彈開的筷子冒出的橘色火花,甚至照亮我的腳邊。
“這麼一來……!!”
“怎、怎麼可能!?”
別轉開視線,草壁櫻!不可以!一旦轉開視線就會輸給她了!?一定得牢牢盯着對手纔行!!可是我越是想看着對方,就越是無法集中!加油,草壁櫻!因爲接下來——
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不過賽布爾也和我一樣,臉上的冷汗像瀑布一般流個不停。
“跳舞吧,草壁櫻。”
“你的聲音……?”
“除非賽布爾跟我和‘天使神域戒嚴會議’和好,否則我絕對不會把這個還給你的!無論如何都不會還給你!!”
雖然噴出很多血……!!〈嗚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
兩個浮游劍鞘〈噗嘶——!〉冒出煙霧掉落在地,不一會兒就停止動作。
雙方的肚子立刻有如共鳴一般發出〈咕啾哩啾哩瞅哩啾哩啾哩啾哩——〉的哀號,兩個人就這麼當場倒下。
在一連串的聲響之中,賽布爾從護膝、鎖子甲、護腰到胸甲,把身上所有的金屬鎧甲全部脫下來扔掉。最後又解開手上的鎧甲以及雙腳的鐵靴,變成赤手空拳的狀態。
“這——”
沒錯,直到剛纔爲止,鎧甲天使都是透過浮游劍鞘的震動在說話。
“喂、你、你這傢伙!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別、別太過份了!!”
由於這個勝利而感到喜悅的我,忽然覺得有種不對勁的感覺竄過脊背。
我必須摸到她。
“輕鬆多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右手白皙的手指握住“瓦拉斯啾普”的她,以舒展身體痠痛的動作轉動脖子,眼眸和嘴角同時浮現一抹無畏的笑容:
現在的我應該做得到……!!
“草壁櫻。”
那是賽布爾的聲音。
“我之所以穿上這個,是爲了要束縛我的力量。”
“接下來就是‘肆符’了。”
我也伸出光溜溜的左手,把鋒利有如武士刀的天使光環從賽布爾的頭上搶過來。
“我贏了,草壁櫻!你已經沒辦法奪走我的天使光環了!”
“我要射死你,讓你沒辦法再靠近我半步。”
“我、沒事……!”
“住、住手——!!”
“難道你……!!”
隨着(鏘——)的清澈聲響,賽布爾用“瓦拉斯啾普”夾起我的天使光環。
“什、麼……!?”
“那我也不還給你!”
我和賽布爾的腹部聲響以及痛苦的哀號,形成完美的合聲。
“呼!?”
“還差一點……”
“咦!?”
“咦……?”
“我一開始還以爲你只是一時走運,看樣子那個‘取出指套·史基德布拉德尼爾’並不是裝飾品。”
“那、那是不可能,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而且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和‘天使神域戒嚴會議’!!”
筷子的槍林彈雨朝我襲來,要是捱上一發,下一秒鐘保證會像刺河豚一樣,被蜂擁而至的“瓦拉斯啾普”插滿全身!
“去死吧!”
我朝着其中一個浮游劍鞘跑去,硬是把浮游劍鞘從空中抓下來。
“什麼!?”
“開始吧?”
我唯一的機會,就是這個危險的瞬間!
“二、二刀流……!”
與我對峙的她雙手一揮:
“哈啊啊啊!!”
“呼啊啊啊……!!”
兩人同時歸還對方的天使光環。
“勝負、已定。”
“別開……玩笑了……”
各自翻身仰躺在地,氣喘吁吁地仰望夜空。
“啊……(雙手緊緊交握的靜希)”
“極光漸漸消失了……!(指着天空的佐佐木)”
周圍也開始恢復寧靜——
“阿櫻……!”
天使少女在我的頭上凝視着我。
“朵庫蘿……”
天使少女對着坐起上半身的我撲過來:
“我還以爲……以爲這次沒希望了!!太好了……你沒事就好,阿櫻……!!”
★
(怎麼回事?)
躺在水泥地上,全身籠罩在失去天使光環所引發的強烈倦怠感——雖然正在逐漸復原,但是背叛“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投身“喜悅天使聯盟”的天使少女,賽布爾的內心有如刀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我——)
視野和夜空都在搖晃。
自己只是想把那個少年變回來。
只是想跟那個被自己破壞、再也無法恢復原狀的十四歲少年再見一面。
睜大眼睛的賽布爾喉嚨上,架着一個裂紋玻璃組成的斷頭臺。
我立刻將天使少女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朵庫蘿。
“這是……”
“這就是你的‘落花’嗎?”
“真是受不了你……”
“朵庫蘿!!”
她的右手出現一把刀子。
“草、壁、櫻……!!”
“什麼事?”
沒希望了嗎?
“啊啊啊!”
“我很希望你能夠告訴我。”
達秋拉溫柔抱住賽布爾。
★
“啊……”
只是想再看一次那個真誠率直、天真無邪、像個傻瓜一樣的笑容。
鎧甲天使把視線轉向天邊,回了一句:
我不由得閉上眼睛,這次的一連串騷動立刻在腦中湧現奔馳——
【的確是我把任務全權交給這兩個人負責,但是我怎麼也想不到賽布爾和達秋拉竟然會變成:“喜悅天使聯盟”。】
她的對面是穿着一襲灰色道袍,屁股的位置冒出兩條白色與粉紅色相間的條紋尾巴,而且在同爲白、粉紅條紋的獸耳上浮着金色光環的天使。露出虎牙的嘴巴吐出她的武器,也就是那個看似滿布裂紋的玻璃斷頭臺。站在和病人服天使與獸耳天使之間的人,是一名皮膚有如黑色琉璃、耳朵像羽毛一樣尖、白色短髮遮住右眼、身穿總管服的高挑天使。擁有白金眼眸的她以沒有破綻的動作握住賽布爾手上的手銬。
“賽布爾、達秋拉,這件事的處分將在稍後通知。不過事關‘喜悅天使聯盟’,你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去死吧!!”
有兩個抱在一起、露出微笑的人。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所以試着詢問天使少女。
“伊蒂雅副議長……”
“呃、賽布爾!”
“啊!”
“八分之七裸”天使忽然拼命扭動身體。低頭一看,原來我的手撐在——
雙腳在長椅下面晃來晃去,偷偷抬起頭瞄了我一眼。
看着這一幕的我禁不住開口叫她。吩咐朵庫蘿靜靜留在原地之後,我連忙站起來。
“呃、就是朵庫蘿、賽布爾和達秋拉一起離開時說的話。”
上完禮拜六半天課的放學路上,我們爲了稍作休息來到“阿巴朗契公園”。坐在長椅上的我,回頭看到向我跑來的天使少女:
“對了。朵庫蘿,你還記得嗎?”
停頓了一會兒,又出現另一行字。
芭蓓露把刀子從賽布爾的手中拿走。
“當時你對我說:‘阿櫻,其實我一直——’然後呢?”
以及朵庫蘿莉兒·傑斯底裏——擁有特權的天使少女。
接着是有如將空間塗上樹海景色,緩緩出現的雙馬尾天使。
“……?”
彷彿一碰就會噴出血來的銳利眼眸。“天使神域戒嚴會議”議長以透視眼神盯着手中的刀尖,一面叫着兩名天使的名字:
於是忸忸捏捏的天使少女一面扭動屁股一面說道:
“對、對不起,賽布爾!我的腿忽然沒有力氣……!等我一下,我立刻——”
爲了達成目的,所以要不擇手段——應該是這樣纔對。
而且光溜溜的手上銬着好幾副手銬,白皙的雙腳也有無數的吸盤。
就在此時,我突然膝蓋一軟,整個人無力跪倒在地。國中二年級的身體就像是打結一般,把早已卸下鎧甲的“八分之七裸”天使壓倒在地。
“等一下!?我怎麼覺得朵庫蘿剛纔說的話跟‘阿櫻,其實我一直——’根本接不起來!?再說在今生或許再也無法見面的分離時刻,你唯一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嗎!?你沒說出來是對的!否則聽完之後,我很有可能會因爲精神錯亂而不去找你!”
她害羞地抓抓頭,在我身旁坐下來,頭上的金色光環瞬間閃了一下。
天使少女和大喊“哇——再快一點!”興奮的幼稚園小朋友一起消失在公園外面,不一會兒就〈噠噠噠——〉一個人跑回來。
“咦?哇啊啊!!”
【很抱歉,沒能察覺你們的心情。】
“唔?怎麼了,朵庫蘿——喂、等等、哇啊啊啊啊啊!!”
在我脖子前方靜止不動的利刃,被有刺鐵線緊緊纏繞,完全動彈不得。
鎧甲天使和人體彩繪天使仰望六角骨架水晶球。
在我回頭之時,那道有如幻影的金黃色極光再次躍上夜空。
(爲什麼只有我們——)
“有什麼事……”
天使狀態只維持到禮拜二的午夜。
有着一頭深蜂蜜色頭髮的天使,拾起有如平流層天空的湛藍眼眸看向眼前的我。
(爲什麼會這樣——)
失去一切的“喜悅天使聯盟”天使。
她的身後有個頂端浮着金色光環,本身也有如浮在空中的大球一般的水晶球。在外圍有着六角形骨架的透明球體當中,可清楚看到一名閉着眼睛、身體縮成一團的少女。
“……?”
鬆了口氣重新坐好的我,腦裏掠過一個禮拜前的那個夜晚,在屋頂上的情景。
站起來的賽布爾拿起彷彿將毒藥直接結晶固定的利刃對着我們揮下!
“賽字頭的,結束了……”
“伊蒂雅。”
仰望芭蓓露議長的兩人閉上眼睛,深深低下頭。
★4★ 某一天的朵庫蘿
球體表面好像電子公佈欄,跑出一行又一行的閃亮文字。
“一定要說嗎……?”
“芭蓓露小姐……!?”
“嗯……?”
“真囉嗦……”
“咦……?”
“——我一直以爲阿櫻的媽媽只要一打開水龍頭,就有可爾必思流出來。可是每次我打開水龍頭,不管說多少次‘請給我可爾必思’都只有自來水。我一直覺得好奇怪。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事先在杯子里加了濃縮的可爾必思。這件事真是讓人喫驚。”
“要跟大家和好。”
“讓你久等了,草壁櫻。”
【啊……嗯……】
“將自己的強烈意志加以結晶,果真是名符其實的‘喜悅天使聯盟的落花’。”
“你答應過我。”
“這是什麼?”
“不要啊!?咦咦!?爲什麼?爲什麼賽布爾還有那麼多體力!?不可以用筷子把我夾起來!!剛纔我們應該已經和好了!?所以千萬不可以把我扔進‘另一張嘴巴’啊!!還有,爲什麼大家都不阻止賽布爾呢!?我就快被葬送在異次元空間裏了!?剛纔大家不是才阻止她嗎!!求求你們!快點來人把賽布爾抓起來!不然我、我就!等、喂!嗚嗚嗚啊啊啊——!!”
(爲什麼——)那是毀掉所有計劃的罪魁禍首草壁櫻——十四歲的少年。
(我爲什麼會躺在這裏,一動也不動?)
“那個時候,我是說,阿櫻,其實我一直——”
“呵呵呵——”
“阿櫻、阿櫻——!”
“還問我這是什麼!這是幼稚園的老師在帶小朋友到公園之類的地方,讓小朋友搭在上面的手推車喲!?再說小朋友不是都還在裏面嗎!?不行啦,怎麼可以把手推車推過來呢!負責推車的老師上哪裏去了!?什麼?要用這個來玩‘帶子狼’家家酒?小孩子也太多了!!快點送回去!不可以等到傍晚!快點!現在立刻送回去!”
這也難怪。直到現在我才終於發現,自己剛纔經歷過一場大戰,來到這裏,身體終於能夠放心了。
只見她滿臉通紅低下頭。
“等、等一下,賽布爾!?我不是故意的!因、因爲我以爲那裏是地面——”
(爲什麼——)
“唉呀!”
“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議長出現在我跟朵庫蘿的身旁。她先看了我們一眼,轉頭叫了一聲: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遮住陽光,映在我和朵庫蘿身上。我抬頭一看:
朵庫蘿以食指抵住嘴脣,不解地歪頭望着我。於是我繼續問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那個時候,人家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試着環顧周遭,發現把我、朵庫蘿和賽布爾圍起來的人,正是擁有一頭深藍色頭髮和頭上帶着螺絲釘,眼神依舊看着別處的病人服天使碧絲可。制伏利刃的“攻性有刺鐵線·大葉刈之列”的主人也是她。
——過了無數個數刻,我終於抬起頭來。
夜空已經恢復原有的寧靜——
頭上響起破空聲。
“啥!?喂、你……!!”
目光角落出現兩個人影。
“啊……”
“啊、莎芭多。”
“太過份了~~朵庫蘿居然先跑了……”
眼前是抱着三瓶500C.C塑料瓶、擁有彎曲羊角及奶油色頭髮、金色眼眸底下掛着紫黑色眼圈、穿着一襲磨損制服,彷彿快要哭出來的天使少女。
“對不起,莎芭多!”
“對了,我完全忘了……”
沒錯。既然來到“阿巴朗契公園”,向公園主人莎芭多打聲招呼也是過來這裏的禮貌。
因爲朵庫蘿吵着“喉嚨好乾——”我就回了一句“真受不了你——”並拿出零錢交給兩名天使。於是她們就興高采烈跑到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
“不是的,莎芭多,我是真的忘了!對不起?哇——可是,怎麼忘得這麼徹底……”
“嗚——!阿櫻不要一直說‘忘了、忘了’!你每說一次,莎芭多的心就受傷一次……”
抽抽噎噎、垂頭喪氣的莎芭多把手上的飲料遞給我和朵庫蘿。
“謝謝——”
朵庫蘿從她手中拿走蘋果汁。奶茶好像是莎芭多自己要喝的,所以她邊說“這個給你。”邊把寶礦力遞給我。
“嗯,對不起,莎芭多。”
“咦……?”
從我旁邊伸來一隻纏着念珠的手,接過運動飲料。轉頭看到一名女性不知何時來到長椅坐下,把寶礦力的瓶蓋〈噗咻!〉打開,將瓶口對着嘴喝了起來。
在三人的注視之下,她開口說道:
“咦?這個不是要給我的嗎?”
“芭、芭蓓露小姐……!?”
一襲彷彿只有那裏是黑夜的漆黑和式喪服,擁有一頭筆直長髮,以及從後腦勺向前方延伸的猛牛角,“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議長芭蓓露就坐在那裏。
“不、不會吧!芭蓓露小姐也一起來嘛!你不是‘天使神域戒嚴會議’議長嗎!”
“不知道賽布爾和達秋拉怎麼了?”
“有件事要先跟你報告一下。”
〈啾呣!〉
“別、別這麼說!我、我只不過是……”
★
“聽說復健的過程相當辛苦。可是湊不想讓賽布爾感到愧疚,於是靠着一股意志力撐了過去,現在終於可以再次畫畫了。”
“呀啊!阿櫻!?”
就在此時,一身純白軍服的天使隨着〈窸窸窣窣!〉的聲響撥開草叢現身:
聲音來自遊樂設施的方向。我在立體方格鐵架上面發現轉頭看我的朵庫蘿!
“草壁櫻。你成功達成我的期待,推翻‘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我在此向你道謝。”
看到我慌慌張張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她又繼續說道:
天使少女頓時跳起來,眼睛也閃閃發亮,顯得高興得不得了。在興奮之餘再次爬到方格鐵架頂端,開始對着往這邊飛來的巨大栓劑用力揮手。
“嗯——很難簡單說明……這麼說好了,朵庫蘿在這裏對吧?如果穆庫蘿也來了,感覺上就好像有兩個朵庫蘿。”
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我把一直憋在心裏的疑惑說出來:
“不可以、偷看人家啊啊啊啊啊!!”
“草壁櫻。你沒事的時候也不會主動跟我聯絡,真是無情。”
總算把話說出來了。
像是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天使妹妹一隻手按着胸口說道:
爬到一半的我,抬頭向天使少女看去。
我急忙站起來,穿過樹林喊着天使少女的名字。
“啊!不、不對、可是、請等一下!你剛纔說的是性命吧……?”
“咦?什麼?你看到什麼啊——?”
“阿櫻,先提醒你一下。我們的母親是個非常纖細、很容易受傷的人,在這方面還請你多加小心,拜託你了。”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嗶嚕嗶~★
“嗯……!”
“是的。呃、那個,是這樣的——”
“不是的,朵庫蘿!那隻不過是一艘白色飛行船!不是什麼飛天巨大栓劑喲!”
“沒想到芭蓓露議長也在,真是太好了。”
“……看來我最好不斷努力修行,經常保持天使狀態,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這樣啊……”
“對不起?對不起啦,阿櫻!對了,有什麼事嗎?你剛纔一直拼命叫着我的名字。”
“你看!那棟大樓的上面有一個好大的栓劑!我從來沒看過那麼厲害的栓劑!!”
“好了,我也該回‘銀球庵’了。你代我向穆庫蘿問好。”
我把視線看向芭蓓露的側臉。
“原來你在這裏,阿櫻……!”
“我和姐姐的母親爲了跟好久不見的女兒說話,已經來到‘這邊的世界’了!”
芭蓓露把盯着在樹林裏跳繩嬉戲的朵庫蘿和莎芭多的視線轉到我身上,眯起眼睛。
“真、真的嗎——?”
擁有猛牛角的天使緩緩閉上眼睛,停了數秒繼續說道:
她快步走到我和芭蓓露坐着的長椅前,先停下來調整紊亂的呼吸之後纔開口:
她從懷裏抽出一把扇子,(啪啦!)一聲攤開。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名女性,同時也是莎芭多的母親眯起彷彿一碰就會噴血的細長眼眸,以好似纏繞脖子的黏膩聲音責備我。
我抬起頭來,把臉轉向芭蓓露。
躺在立體方格鐵架旁邊的我立刻站起來:
我的視線在方格鐵架上的天使少女、拼命點頭的純白軍服天使,以及和式喪服天使三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惡作劇的風……不、要怪就怪朵庫蘿的裙子爲什麼那麼短。當裙襬被風吹起的剎那,底下的條紋布料立刻清楚呈現在我的眼前。
坐在我身旁的喪服天使當時並非故意對我跟賽布爾的失控演出袖手旁觀,而是不得不重新思考“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或者說天使長期以來的“喜悅天使聯盟”的問題。於是她趁此機會在“露露提耶”的會議上提出讓“喜悅天使聯盟”難以再起的組織營運方法,並在多數贊成的情況下通過決議,一口氣改變政策。
“你說穆庫蘿(注:日文原文‘ムクロ’音同日文的‘骸’)來了?”
“如果賽布爾和達秋拉有意回到‘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我是不會拒絕的。所以總有一天會再見的。”
我身旁的芭蓓露驚訝地把寶礦力從嘴邊拿開。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就結果來說雖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然而當時只要走錯一步,還是有可能毀滅世界——
我把莎芭多買給我的另一瓶寶礦力一飲而盡。
所有的一切都是發自一心一意想再見到朵庫蘿的行動。雖然如今沒有必要深究,但那絕不是值得稱許的行爲。光是想到這裏,我的額頭就冒出冷汗。
也就是說,對於靠近“神之領域”的一切,未來將會採取由天使持續監視、避免事態發生的方針。
“我、我、我的……母親——”
“咦?”
“你從莎庫蘿那裏聽說了吧?”
“嗯,是的……”
“阿櫻——!快點、快點來!”
和式喪服天使的議長繼續說明:
“咦咦!?喂、喂、等等——”
“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議長芭蓓露回答我的問題:
“鏑木湊就是被賽布爾奪走性命的少年。”
“嗯。”
“發生什麼事了,莎庫蘿?看你這麼着急……”
“你看,就在那裏!你看到了嗎!?”
“但是在那個事之後,湊還是爲了賽布爾繼續畫畫。”
“呃呃……請問朵庫蘿和莎庫蘿的媽媽穆庫蘿,是個什麼樣的人?因爲朵庫蘿看起來很高興……”
“賽布爾想必也是有所猶豫。湊雖然保住一條命,但雙手卻受到重創而留下後遺症。由於這件事改變未來,再加上賽布爾的請求,於是就被當成特例,取消追殺少年——”
另一隻手指着我家的方向:
“啊啊啊!阿櫻!等、等我一下!?我馬上……!!”
“既、既然這樣,我看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朵庫蘿——!你在哪裏——!?”
“什、什麼?”
“——來了。就在阿櫻的房間裏!”
“嗯,賽布爾把稱得上鏑木湊性命的雙手、把他成爲畫家的夢想毀了。”
芭蓓露一面點頭一面注視某處。我不禁好奇地隨着她的視線看去——怎麼會變成這樣?原本是莎芭多被跳繩的繩子纏住,想不到打算幫她解開繩子的朵庫蘿卻讓她陷入更嚴重的自縛狀態,最後朵庫蘿對於解不開的繩子感到不耐煩,扔下莎芭多跑了。
“莎庫蘿?”
“我和姐姐的母親——”
“阿櫻,趕快找找附近有沒有趴在地上的巨人!!”
我立刻跑過去,朝着天使少女所在的立體方格鐵架頂端往上爬。
“對於企圖踏入‘神之領域’的人類……不、不限於人類,還包括所有的生物和現象。‘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政策已經從‘排除’變成‘看守’。”
“呃、那、那是、因爲……”
“咦、咦咦!?呃呃、這個、也就是說——”
“啊……”
視線沿着朵庫蘿的手指,朝着車站上空的方向一看——
“都跟你說不是了,朵庫蘿!那個不是巨人用的超大栓劑——”
聽到我的問題,和式喪服天使一面點頭一面解釋:
我也向不知何時與莎庫蘿一起來到這裏的芭蓓露問道:
“我看到一樣很不得了的東西喲!阿櫻,快過來這邊!”
“我今天來是因爲有些話要跟你說。不如一起到我女兒的家裏好了。”
“在新的‘鎮守政策’之下,‘潘多拉的語言’已經停止活動。‘露露提耶’的天使將會依照目前爲止的資料,親自去見‘鎮守對象’。因此以‘傑斯底裏家’現任族長的身份成爲‘潘多拉之核’的穆庫蘿蒂兒·傑斯底裏也從‘世界樹’解放,也就是說——”
“賽布爾是爲了讓一切重來……”
在“阿巴朗契公園”的一隅,旁邊就是被林木包圍的紙箱屋——“莎芭多的家”。
“沒錯。告訴你,你的媽媽爲了跟女兒見面,已經來到‘這邊的世界’了!?”
“對、對了——”
“沒錯,正因爲我是‘天使神域戒嚴會議’議長,所以我可是很忙的!!”
“在那之後,賽布爾終於和鏑木湊見面了。”
“即便是天使,也有‘信賞必罰’的制度。”
我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聽到這個問題,“天使神域戒嚴會議”議長停了一會兒纔回答:
“穆庫蘿……是朵庫蘿媽媽的名字嗎……?”
我和芭蓓露一起坐在擅自搬過來的藍色長椅上。
“這、這是什麼意思啊!?她好歹是個大人吧!?因爲她是朵庫蘿和莎庫蘿的媽媽啊!”
從方格鐵架跳到我身旁的天使少女,抓着我的手臂催促:
“好了、快點走了吧?阿櫻!”
“等、等等啊,朵庫蘿!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好嗎?因爲我覺得若是在這個時候又遇到新的天使,我的精神會負荷不了的!?起碼、起碼讓我先看一下照片嘛!?求求你!你說話啊,朵庫蘿……!”
——這就是,極爲平凡的十四歲少年,和降臨在他面前的天使少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