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平凡的國中生·草壁櫻之多采多姿的日常生活喲!朵庫蘿!
《撲殺天使朵庫蘿》 · おかゆまさき · 2萬 字
★1★
麻雀在青空中飛翔。
穿透新鮮空氣的早晨陽光刺痛着眼睛,我皺起眉頭,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唔呼哇啊……啊唔。”
“阿櫻真是的,一大早就懶懶散散的。”
突然從一旁蹦出來盯着我看的,是以極佳的平衡感在人行道與車道之間的水泥磚上行走、一身制服打扮的天使少女·朵庫蘿。
“我有什麼辦法?還不是因爲你,一大清早就把我給叫了起來。”
我把扭曲視野的淚水擦掉,向她提出抗議。
離開家的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從那時到現在,大概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吧。我和天使少女,目前正在前往聖格爾尼卡學園的上學途中。
“因爲人家想看電視嘛。”
少女搖晃着繫上鍛帶的暗銀色頭髮。然後以一個不輸給太陽的燦爛眨眼〈咿嘻嘻〉地向我豎起食指。
“一個人的睡眠時間如果超過八小時的話,腦細胞就會變‘鴻喜菇’喲。”
“我想這應該是‘死滅’【注:日文的鴻喜菇爲[しめじ]和死滅[しめづ]發音相近】的口誤吧。就算是那樣好了,凌晨三點也未免太早了吧?”
“因爲我晚上七點就去睡了呀?”
“我是晚上十二點睡的,才睡了三個小時而已,你會不會算啊!”
我OWO、THREE地數着,並且將伸出的三根手指頭對着天使,但是卻立刻遭到反駁:
“那阿櫻的意思是,就算我變成生菇少女也無所謂嗎?太過分了!”
“生菇少女是啥東東啊!?你根本不可能變成那樣好不好!再說,朵庫蘿的腦細胞一到假日,不是起碼會睡上十五個小時左右!而且天使的身上,到底有沒有腦細胞這種組織的存在都是個疑——”
“阿、阿櫻,好了啦,別那麼大聲的喊着腦細胞、腦細胞的嘛?好難爲情喔。”
“幹嘛一副滿臉通紅的害羞模樣呢!?我又不是在稱讚你!?”
“我也只瞄到一眼而已,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那不就是殘斯嗎——!!”
〈咻——〉
“喂,朵庫蘿。你知道跟在我們後面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剛纔,我看到粉紅色的雞冠頭閃過去——”
“莎芭多從兩天前開始,就只有喝水而已,僅剩的餅乾屑全都被小鳥們……要是、要是再這麼下去的話,最後就只好喫這個了……”
“ME連一句話都沒說,阿櫻居然把ME說得那麼過分!ME只是、只是想拍這附近的人氣偶像·莓之宮牛奶〈五歲〉和愛犬一起做晨間散步的畫咪哦噢噢噢!!”
地點在聚集了溜滑梯、盪鞦韆等遊樂設施的公園一角。將影子投射在那裏的,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埼玉縣縣樹——一棵巨大的櫸樹。
然後,在那棵樹的樹枝上,一腳被繩子纏住、整個人倒吊在半空中,拼命按住制服裙子的是——
“太好了,莎芭多!”
“天……!?”
她來回搓揉着眼睛下駭人的黑眼圈,同時指着在附近攀爬水平梯玩耍的天使少女。
朵庫蘿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想法。只見她輕輕地皺起眉頭回答:
“啊啊啊!別、別拍呀~!”
〈啪嚓!啪嚓!啪嚓!〉
“喂,阿櫻,我跟你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莎芭多?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被倒掛在半空中呢?難道是附近的頑皮孩子——”
“是、是女孩子的尖叫聲喲!?”
朵庫蘿小小聲地、以有點快的速度回答。我“嗯”地點了個頭,爲了不漏聽任何一個字而豎起耳朵。
“真、真的是天使嗎?”
我突然問着走在旁邊的天使少女。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爲,跟蹤者說不定是個,想我想到晚上睡不着而跑到神社去的妙齡可愛女子呢。這是非常有可能的!對於這類的情況,我有一個想法:就算是女孩子,如果非得有人出面告誡她、跟她說悄悄地跟在別人後面是不對的行爲,那麼這個角色肯定非我莫屬!因爲她並非真的是壞孩子,她只是不知道正確的做法而已。
“可惡!!”
“於是你就被自己的陷阱給……”
“這麼說,也許朵庫蘿曾接受在溼掉的和紙上行走而不讓和紙破掉之類的特訓……”
“剛纔我有透過車子的後照鏡,稍微看了一下後面……”
“呃呃——”
接着天使少女慌慌張張地〈砰〉一聲從水泥磚上跳下來,迅速捂住我的嘴巴,並且悄悄地在我耳邊說道:
震驚讓臉部的感覺〈霹哩!〉地恢復正常。接着我一個緊急迴轉,沿着來時路線衝了回去,一把抓起放在施工現場的三角錐,以尖端〈喀啪滋!〉地,對着躲在電線杆後面的殘斯胸口戳下去!
像是受到牽引般發生巨響的,是哭喪着臉的天使她那可愛的肚子。只見她的臉越來越紅,金色的眼眸瞬間就被淚水淹沒。
“呀啊啊啊啊——!!”
“那個直叫人打瞌睡的遊戲啊……影子全部都是四方形,看不出任何的差異……”
“不、不是的,阿櫻。是莎芭多自己自作自受……”
“啊嘞!莎芭多應該也在露露提耶受過同樣的訓練纔對啊!”
〈咕嚕嚕嚕嚕嚕嚕——〉
收在書包裏的,是依照今天【星期三】的課表所準備的教科書和筆記本。第一堂的國語課要教森鷗外(注:日本近代文學史代表作家,與夏目瀨石齊名)的“舞姬”,接下來的理科是戶外教學。第三堂是保健體育,而數學是第四堂。然後在第五堂的社會科考卷發完之後,最後的第六堂音樂課則是“摩爾道河(注:出自波希米亞的國民樂派之父,斯梅塔納,於1874年完成的《我的祖國》交響詩的第二曲)”的合唱練習……很好!照這麼看來,睡眠不足應該不成問題纔對。畢竟這七年以來,每天接受的義務教育可不是白教的。平常的一、兩堂課,很容易就能混過去。
“咦?”
就在我準備把殘斯依照垃圾分類(雞冠頭是星期三、變態是星期五)塞進垃圾收集處的大塑膠桶時——
“嗯……〈吞口水〉”
“謝、謝謝……”
“是從公園的方向傳來的喲!?快點!”
接着,我把綁在立體方格鐵架底部的繩子解開,讓搖搖晃晃的天使緩緩降到地面。
另一方面,橫臥在憧憬的地面、接着坐起身的莎芭多,不知是安心了或是回想起吊掛在半空中的恐懼,開始“嗚~嗚~”地哭了出來。我一面拍着背安撫她,一面開口詢問:
我和殘斯在馬路盡頭的T字路口向左轉,脫離上學的路線,急忙往城市中的綠洲“阿巴朗契公園”跑去。
“就是說啊!那時候,莎芭多正好在看別的地方,結果誘餌的餅乾就被朵庫蘿撿起來喂小鳥了!而且,陷阱根本沒有任何反應,所以莎芭多以爲陷阱失靈了,於是也跟着走過去,誰知道它就啓動了——”
“請你住手,殘斯。竟然把這副模樣的莎芭多拍下來,你這樣還算是天使嗎?可惡的禍害天使!”
天使少女的金色眼眸,像是快哭出來似地蓄滿淚水。我們同時也發現了朵庫蘿,她就站在倒吊的莎芭多的正下方,擔心地仰望着她。
“難、難道是,朵庫蘿!?”
“噶嗚嗚啊啊啊……脖子以上的感覺消失了喲——”
這是怎麼回事?我又成了天使的狙擊目標嗎?雀躍的心情驟然一變,急遽的不安將我團團包圍:
“啊啊!ME、ME的照相機飛走了……!!”
“哎呀呀啊啊啊啊啊~~~!”
“來不及了……!”
看着在眼前降落的莎芭多,朵庫蘿跑到她身旁蹲下來,對着她露出微笑。什麼嘛,竟然不來幫幫我。
“喂,除了光環之外,還有沒有看到其他的什麼!?”
“因爲,莎芭多昨天撿到了一本叫做〈野外求生手冊〉的書。書裏面寫着,這麼做的話就可以弄到肉……”
沒辦法,我只好在宛如阿巴米原蟲般粘糊糊的睡意糾纏下,跟在天使少女的後方追趕上去,並順道在路上,把待會兒即將展開的今日課程,先在腦海裏瀏覽一次。
黑色的細長太陽眼鏡&鷹勾鼻;上半身穿着一件有如保護水蜜桃保麗龍泡棉般的皮背心的變態,在彷彿重得拉長妖精耳朵的大量耳環〈叮鈴噹啷〉聲響之中,倒在鋪着柏油的大地上打滾。接着,爲了防範變態天使的惡行於未然,我狠下心腸威嚇道:
難道說,又有新的天使登場了嗎?這次是個什麼樣的天使呢!?再這麼下去的話,我的人身安全必定會發生重大問題的!
“什麼?”
“噓——你就這樣聽我說。我告訴你,從剛纔開始,有人一直在後面跟蹤我們喲。”
“咦咦?我、我嗎!?”
在她翻給我看的那本書裏面,確實描繪着稱得上是經典的捕獸陷阱。然後,就在我看到莎芭多的那雙開始透露出野性的金色眼眸之後,我才〈啊〉地注意到:
莎芭多使勁地握住手上的繩索。
只見她點點頭,臉上浮現含有“今天就到此爲止,嘻嘻!”意味的笑容,再次跳上水泥磚,邊喊着:“快點到學校去吧?”邊向我招手。
我張開毫無感覺的嘴巴說了:“維持現狀!?”四個字,但是什麼辦法也沒有的我,只好跟着天使少女。一步步地穿越綠燈亮起,開始〈嗶嗶〉作響的斑馬線,往平時的上學路線前進。
天使少女突然小聲地、以警戒催促的語氣跟我說話。
受到朵庫蘿的影響,我也不由自主地放低語調,和身旁的少女視線交會。
“怎、怎麼了,朵庫蘿?”
“莎芭多!?”
“是、是阿櫻嗎!?”
“別、別亂說呀!ME並不是在拍莎芭多喲!?”
“咦咦!?那麼,跟在後面的人是天使嘍!?”
宛如撕裂絹帛般的少女尖叫聲從遠處傳來。我不禁回頭一看,直到剛纔爲止,天使多庫蘿所在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什麼?”
我和掛在半空中的莎芭多異口同聲。
“但是,我好想跟阿櫻再來一次……邊看朝陽、邊看‘縱貫日本——名產蜂蜜蛋糕·影子猜謎遊戲’的節目。”
“所以呀,噓噓——!大驚小怪會引起對方懷疑的。總之,我們先維持現狀,像平常一樣走吧。”
“莎芭多,我立刻救你下來。”
【啥?】
“還有,這是什麼?掛在你脖子上的這臺,彷彿加農炮的單眼相機是幹什麼用的!原來如此,你是打算跟着我們一起混入學校,然後在體育課時捕捉精采的畫面是嗎?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壞胚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噶噗哎啊啊!!這、這是在幹什麼啊,阿櫻!!”
“我總覺得,那個人好像一直盯着阿櫻看……”
“你的意思是,打算用這個陷阱來捕捉食物嗎?”
滿腔憤怒無處宣泄的莎芭多,抬起頭來看着我。就在這個時候——
“但、但是,在公園裏設置這樣的陷阱,你不覺得危險嗎?”
抬頭一看,不知不覺已經來到警察局前的十字路口了。過了這條大馬路之後,距離聖格爾尼卡學園就不遠了。直到燈號變綠爲止,計時器的格子還剩下兩格。
“這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啊!”
爲了追趕被射入空中的寶貝相機,殘斯不顧一切地衝進民宅,在另一個女性的尖叫聲響起後不久,巡邏車就趕到了。
唉唉,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日本還能聲稱已經擺脫不景氣了嗎?飢餓與渴望,居然把她弄成了這副模樣。
然後,我〈咕嘟〉地吞下口水,一直在擔心“遲早會發生”的那件事情,似乎終於變成事實了。其實我在平常時,就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畢竟我是個做任何事情都得心應手、長相也挺不錯的國中二年級男生。就算是碰到什麼瘋狂的迷戀者;或者把我當成目標、像現在這樣在上學途中跟蹤我的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不過想歸想,實際遇到的時候,難免還是會感到緊張。
“雖然一下就晃過去了,不過我好像有看到金色的光環。”
“噶噗啊!?”
“千、千萬不要啊……!”
“不可以回頭啦!”
我假借着毆打雞冠頭而搶下照相機,把那有如火箭炮般的器材丟在翹翹板的一頭,然後使勁地跳上另一頭。
“那你這傢伙偷偷在後面跟蹤我們又是爲了什麼!?快從實招來,否則我就把你的太陽眼鏡拿掉,讓你用那兩顆意外清澈的紅眼珠見人!?”
說時遲、那時快,頂着粉紅色的雞冠頭曲膝跪地,手上拿着照相機的乾癟龐克男已經按下連續快門。
穿着一身磨損制服,睡眠不足的天使點頭承認。不過,在這樣的城市裏,她打算捕捉什麼樣的野獸呢?該不會是野狗或野貓……
“可是,剛纔卻抓到莎芭多了呢。”
這下糟了!眼前這個“女孩子倒吊在半空中”的狀況實在太危險了。怎麼說呢?因爲在我身旁、持有高級單眼相機的變態殘斯正——
“爲什麼?爲什麼這個陷阱對朵庫蘿毫無反應,卻對莎芭多有反應呢!?”
天使少女用她嫩白小巧的指尖〈噗滋!〉地往我脖子一戳,神祕的穴道立刻把我的動作封印住。
“瞧,就在對面的馬路旁邊。ME是看到了正要搭上幼稚園娃娃車的小朋友們,所以忍不住用這個長鏡頭把他們拍下——”
“嗯,現在好像也躲在電線杆的後面,一直在偷看這邊呢。”
“如、如果要喫那個的話,不下一番工夫調味是——”
“阿櫻、姐姐,原來你們在這裏啊。”
一個聲音和我吞吞吐吐的話語重疊在一起。回頭往公園的入口一看,站在那裏的,是穿着白色軍服的天使。
“莎庫蘿?你怎麼會來這裏……”
她邊向我們走來,邊從紙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來,這是你們忘了帶的東西。今天是帶便當的日子喲!”
“啊~我完全忘了!”
我快步向莎庫蘿走去。沒錯,今天正是兩個月一次的便當日。我們一不小心,竟然把莎庫蘿特地準備好的午餐、留在廚房的餐桌上忘了帶走。
“有什麼菜啊!?”
原本一個人待在有如圓形鳥籠般,在迴旋球裏轉呀轉地玩耍的朵庫蘿,也朝着機靈的天使妹妹跑過來。
“今天是你們兩個最喜歡喫的菜喲。”
莎庫蘿把包着藍色餐巾的便當交給我,粉紅色的交給朵庫蘿。天使少女立刻捧起便當盒拼命地聞着。
“啊!這個該不會是,莎庫蘿特製的‘長大之後請娶我’迷你炸豬排吧!?”
“嗯,姐姐猜對了。”
“哇啊~太棒了!”
“那麼我先走了,因爲我還得把這個便當送給阿櫻的爸爸纔行。上學的路上小心!”
“謝謝你,莎庫蘿!”
長靴〈喀〉地一響,莎庫蘿輕快地行了個禮。纔剛看到右眼浮現的輕柔溫暖笑容,她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炸、炸豬排,就是那種把豬肉下鍋油炸的料理嗎!?”
回頭往背後夾雜疑惑的嗚咽聲一看,我看見莎芭多的雙眼正牢牢盯着我的便當看。
她以顫抖的小手,握緊了尖端閃爍着銳利光芒的自動鉛筆,天使少女像是在安撫我似地開口說道:
“要說到做到哦?一切就拜託你了!?”
往下一戳。
“喂喂喂,朵庫蘿,先把身體裏多餘的力氣釋放掉吧?放輕鬆、放輕鬆。不對,那樣又放鬆過頭了!適度的緊張還是必要的!”
宮本把我的橡皮擦放回起點。
“再戳十八次的話,我的右手肯定會穿洞的!絕對不行!!你怎麼就是聽不懂呢!?真受不了你!只有身體像大人!!”
“啊啊!阿櫻的、阿櫻的手!”
坐在我右手邊的南同學,在看到我伸過去的手掌之後,微微地點了個頭:
走到◎時全體必須一起大聲喊出‘機會!’的規則之下,朵庫蘿從牌堆翻開卡片。
【機會!】
“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肚子餓了就無法戰鬥’這句話也——”
對,我所面臨的一切狀況,全都是起因於眼前的“聖格爾尼卡☆大冒險”。作者不詳,不知從何時開始,突然出現在教室後方置物櫃上的自制紙上游戲。是一個只要停在◎(機會)的格子時,就必須從附屬的牌堆(以空白的英文單字卡製作而成)翻開卡片,依照上面所寫的指示去做,充滿了驚悚刺激的擲骰子游戲。所以——
【機會!】
【在校內行走時,一不小心誤入異次元空間(讓左邊的人做五十次的“指縫舞”)】
“嗚噶啊啊!?等、等一下,朵庫蘿!!爲什麼老是戳在最初的那一點呢!?這是錯誤的!住、住手!住手啊啊啊——!!”
“下一個換我了呢。”
★
“噢噶啊啊!!”
“喂,阿櫻,手指之間的距離,再張開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別作弊。”
時間是第三堂的保健體育課。由於任課老師,也就是大家最喜愛的優子老師正好出差去了,所以改爲“自習課”的這間教室裏,頓時成了只有學生存在的無政府狀態。因此,即便是在上課時間已經開始二十分鐘的現在,充斥在二年A班教室的嘈雜聲音,始終維持在隔壁班聽不到的最大限度,就像是祕密的市集般,充滿了活潑熱鬧的氣氛。
就在我極力推辭的時候,南同學拿出了一支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粉紅色軟管。
一看之下,擺在桌上那張畫了格子的影印紙上,那用來代替棋子的橡皮擦,就像是相撲選手的紙娃娃一樣,被我顫抖的手腕弄得喀噠喀噠抖動着。
“這哪叫沒問題呀!?啊啊!喂!不行啊啊啊啊!!”
此時此刻,一共有四名學生圍繞在這張課桌的周圍,各自盤據在長方形課桌的其中一邊。我的視線正忙碌地在左手邊的朵庫蘿臉上、以及自己那擺在桌上的手掌間來回移動。
我把熱騰騰的便當遞向莎芭多。她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來,雙手緊緊抓住藍色的餐巾。
朵庫蘿害羞地“呵呵”一笑,把棋子推進六格。
“放、放心吧,阿櫻。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的傷害。不只是現在,就連以後也是一樣。”
“那是宮本剛纔說的啦,朵庫蘿!我從來就沒有喫洗手間裏的東西的習慣!”
“嘿!”
〈咕咕嚕嚕嚕嚕嚕……!〉
“抱歉了,阿櫻。”
“應該這麼說吧,因爲‘肚子餓了就無法戰鬥’啊。”
“這不成理由吧!南同學打算用這個來說服我嗎!?再說,你怎麼會剛好帶着牙膏呢?”
“啊!這、這怎麼行呢!不可以的,這是阿櫻的午餐!莎芭多沒道理……”
〈叩哩!〉
【好像、好像哦——!】
這就是剛纔前進到◎的我所翻到的卡片。結果,我必須接受坐在我左邊的朵庫蘿,對我進行一種就像是脫離不良幫派之際,用來劃清界線的儀式(順道一提,所謂的“指縫舞”就是利用筆或類似的尖銳物,在張開的指縫之間〈咚咚咚咚咚!〉來回戳刺的玩意兒)。
在強大的力量前感到畏怯的天使眼眸,以及讓人猜不透想法的南同學,她們的視線都集中在宮本身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等、等一下!那樣子哪裏像了啊!?我實在是搞不懂!”
“唉……莎芭多又接受阿櫻的幫助了。這個便當,莎芭多一定會珍惜地喫……啊啊啊,怎、怎麼回事!?怎麼會有一大羣野貓、野狗把莎芭多包圍起來呢!?它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哎、哎呀啊!好可怕,別叫啊!啊啊!便當被野貓羣搶走了!還我,請還給我!那個便當是阿櫻給我的珍貴便當啊啊啊——!!不可以帶走啊啊啊啊……!”
戳在我的手背上。
這是哪門子的“機會”啊?根本就一點機會都沒有嘛。沒想到,宮本卻挽起手臂喃喃說道:
“別放在心上,有困難的時候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嘛。更何況,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接着天使少女膽怯地看着我:
“宮本!千萬不要害怕,拿出你的勇氣來!這個時候,一定要冷靜把獨自遙遙領先的南同學、或是第二名的朵庫蘿給——”
“這是女生的嗜好呀!”
“還是說,你討厭我的牙膏?”
我這才發現,莎庫蘿剛纔送來的便當,那香甜多汁的炸豬排、加上濃醇醬汁的香氣所結合而成的氣味,已開始瀰漫在周遭的空氣當中。
宛如搭載了核動力引擎的自動鉛筆開始高速律動。
“我的媽呀,痛死我了!哇啊啊,你看!我的手背、我的手背……!!”
宮本一臉緊張的神情,從牌堆翻開卡片。
她一臉難受地,把視線從自動鉛筆的着彈點移開。
“不要啊啊啊啊!!我已經是最後一名了,爲什麼還要回到起點!?這是一個前世身爲拯救世界的戰士會做的事情嗎!?把你自己的棋子放回起點不是更好嗎!?”
“莎芭多,如果不嫌棄的話……”
【前世是個拯救世界的戰士(可指定一人回到起點)】
“才、纔沒有呢!你在胡說什麼啊?我並沒有趁機偷跑的意思喲!?”
“被讚美了~”
“既、既然這樣,那麼阿櫻有困難的時候,請隨時隨地告訴莎芭多。莎芭多永遠都會爲阿櫻效勞的!啊,如、如果有空的話,莎芭多可以立刻爲阿櫻介紹,出水量最大的自來水管以及莎芭多的祕密農場喲!”
聖格爾尼卡學園,二年A班。在教室的一隅——
【肚子餓了就使不出力氣喲(讓你左邊的人喫牙膏)】
她板着一張平時的撲克臉回答。
貧困天使的肚子發出哀嚎。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阿櫻,我要開始嘍?”
“我就算少喫一頓午餐也不會怎樣,可是莎芭多不喫的話,就是生死存亡的問題了……對吧。”
我的手一離開便當,莎芭多立刻緩緩地將便當緊緊抱在胸前。
“但、但是,莎芭多老是接受阿櫻的幫助。”
我對着宮本所擲出的骰子,做出了若是用比喻來形容的話,就像是噴灑在殺人兇手身上的血漬般的紫黑色詛咒。點數是④,死亡之四!!停下來的格子,就是——
“嗯,凹下去了。”
【要打倒魔龍,就必須擁有住在西町的老人靈魂(模仿名人就可前進六格)】
我已經盡我最大的努力了。因爲手指間的肌腱就像是快抽筋似地、顫抖着被撐到極限。接着,我突然察覺坐在我右手邊的南同學,以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
然後就這樣——
“謝謝你,莎芭多,那個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走吧,朵庫蘿。”
一瞬間,周遭聽到朵庫蘿這項宣言的同學們,立刻鴉雀無聲地安靜下來,在人羣當中,閉着眼睛站起來的少女〈啪〉地張開眼睛:
“啊……”
頭頂上飄浮着天使光環的少女,以拳頭握住自動鉛筆,凝視着張開手指平放在課桌上的,國中二年級男生的右手。
“可恨的宮本,我要你徹底嚐到‘聖格爾尼卡☆大冒險’這句話的可怕滋味!!”
“那,我來模仿配音最好了!”
天使少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從半空把自動鉛筆——
這聲慘叫令天使少女睜開眼睛。
這下我完全可以確定,天使少女一不小心目測失誤,把自動鉛筆狠狠戳在我的手指頭上,讓它〈啪哩〉一聲,像根美味又有嚼勁的熱狗般彈出去的事,是絕對會發生的。
★2★
就在我和宮本扭打成一團的時候,旁邊的南同學冷靜地擲出骰子。骰子咕嚕咕嚕地轉動幾下之後,出現的點數是⑥。在彎彎曲曲的道路上前進了六格之後,橡皮擦停下來的地方是——抵達終點的最後一個◎。於是,我們立刻大喊:
“來,是草莓口味的喲。”
南同學緩緩地翻開卡片,念出內容,俗話說旅行靠夥伴,請折磨我以外的人吧!
莎芭多雖然把臉轉了過去,但她的雙手卻完全沒離開過便當盒,這正是身體不會撒謊的證據。於是,我以勸導的語氣跟她說道:
坐在我正對面的宮本,注視着我擺在桌上的指尖提出忠告,但是——
“好!接下來輪到我了吧!?骰子給我!”
南同學唸完之後,朝着坐在她左邊的我瞥了一眼。我整個人連同椅子倒退了好幾步:
“什麼?幹嘛擺出那種不尋常的認真表情?討厭啦,朵庫蘿!別擺出那種臉行不行!搞得我整個人都不安了起來!”
“沒、沒辦法再張得更開了啦!”
於是我和把便當收進書包裏的天使少女,一起快步地走出公園,急忙趕往學校。
“沒問題的!我的心眼是睜開的喲!要開始嘍?”
“嗯!”
教室裏響起一片叫好之聲。
“啊,朵庫蘿?你沒把眼睛緊緊閉上吧?還真的閉上了!?等一下,STOP!不行呀!不好好看準目標怎麼行呢!”
天使少女一邊扭動身體做出“微笑得分——”的姿勢,同時把骰子扔了出去。出現的點數是②,依照點數把棋子向前移動之後——
【機會!】
“爲、爲什麼老是我呢!?再說,這個指令到底……!?”
“呃,阿櫻,還剩下……十八次……”
“就算喫牙膏也沒辦法戰鬥或怎樣呀!!重點是,這東西根本就不是食物嘛!?”
莎芭多一路跟隨着救了自己的兩人,來到公園出口目送他們離開。
“千葉紗子!”
“什、什麼事啊?南同學。”
“並不是那樣,不管是誰的牙膏我都討厭!”
〈喀啷喀啷……!〉
突然間,教室的門打開了。
“那邊在幹什麼!”
踏進教室的是二年級的學年主任,也就是那個“額頭上有一道閃電血管的男人”權藤老師本人。在那同時,二年A班的超級祕技“安靜的過去”也瞬間啓動。彷彿對自己“從自習時間開始,就一直在認真的自習當中”感到驕傲似的,每個人都待在自己的座位上靜靜地看着教科書。
“那邊在幹什麼!”
除了我以外。
“咦咦咦!?”
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被排斥在祕技的效力範圍之外呢?
然後,就在權藤老師以銳利的目光射向不知所措、左右張望的我時——
“不,不是阿櫻的錯。”
發言人是從保健課本抬起頭來的南同學。咦……?南同學這是在幫我解圍嗎?
“爲什麼不是他的錯?”
“阿櫻他……是因爲想強迫我喫牙膏而逼近過來的,所以……”
“咦咦咦!?喂、喂,南同學你說反了吧!?爲什麼要這麼說呢——”
“草壁櫻。”
“是、是……!”
被權藤老師叫到名字的我,就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動彈不得。
“下課之後到辦公室來!”
★3★
“(老師在叫你喲?)”
“(現在正在對答案呢。)”
然後我整個人愣住。因爲視線在掃過她的答案卷時,正巧瞄到了她的分數。
〖ㄘㄠˇ ㄅ一 一ㄥ 3分〗(cao b一 一eng)
“咦、咦……!?”
她驚慌失措地把棒子連同掛在尖刺上的我舉起,和魔法光芒一起撒向空中。
急急忙忙站好之後,我抓起答案卷,把自己寫下的第六題答案念出來。
〖第六題:根據目前的日本法律,女性的法定結婚年齡是( )歲以上。〗
“啊!不、不是的!這是誤會啊!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女孩子的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六歲喲!?我知道的!”
全都是…注音符號……!?
“對、對不起……”
“你、你在幹什麼啦——!?”
聲音來自於和朵庫蘿反方向,坐在我另一邊的田邊同學,她正以自動鉛筆的筆尖戳着我的手肘。
“又來了嗎!?所以我才說等一下嘛!!這個實在是太奇怪了!”
“草壁同學?”
“……呼、呼呼!”
“不是那裏,是這裏!你仔細看看姓名欄的地方!這裏的‘ㄘㄠˇ ㄅ一 一ㄥ’(chaobiyin)應該是先用橡皮擦擦掉,然後再重新寫上去的吧!而且用的還是注音符號!如果再進一步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在那下面隱隱約約有寫過‘ㄙㄢ ㄓㄨㄥˇ ㄐㄧㄥˇ ㄉㄨㄛˇ ㄎㄨˋ ㄌㄨㄛˊ’(san zhong jin duo ku luo)名字的痕跡!?這張答案卷,根本就是朵庫蘿你的!!”
“哇、哇咧?”
在翻回正面的稻草紙上,用紅筆所寫的那個數字。
“(喂,阿櫻!)”
歐姆魯〈砰!〉地爆炸消失。
我轉向天使少女求助。
〈劈哩!劈哩哩哩哩!!〉
我不由得地抱住身體蹲坐下來。原因是,我的襯衫被天使少女給撕成碎片,就像是丈夫被狐狸精給搶走的妻子在臥室裏打爛羽毛枕頭一樣,布片在教室裏到處亂飛,害我的上半身瞬間變得光溜溜的。
“……咦?”
說到下午的第一堂課,本來就是睡魔在教室裏飛揚跋扈的時間。我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極度的睡眠不足,而社會科的諸風老師又是個將學生們引誘至夢世界的催眠高手。
權藤老師真是個好老師。因爲在我戰戰兢兢地到了辦公室之後,他只是給了我一顆黑砂糖,然後跟我說:“這個給你喫。”而已。謝謝你,權藤老師。人類同志,果然必須正面接觸才能夠互相瞭解呢。
在田邊同學的小聲提醒之下,我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往周遭一看,試卷早已在不知不覺當中發完了,現在這個時候,似乎正如她所說的,是對答案的時間。
“你等一下,我馬上……”
寂靜持續了二秒。
說到這裏,收下便當的莎芭多現在不曉得怎麼樣了。肯定喫得飽飽的、正安安穩穩地做着好久不曾有過的好夢吧。我真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這樣的好事!不要緊,我還有甜甜的黑色固態物體可喫,所以沒問題的。真的完全沒事喲!餓肚子這種小事情啊,我還真是沒經歷過呢。
“咦咦?不可能吧——”
接着,天使少女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我的雪白肌膚給嚇得羞紅了臉,不禁以雙手〈啪〉地把臉蓋住,於是原本握在右手上的鋼鐵球棒“伊斯卡利伯”便砰隆地,從坐在地上的我頭上落下。超重量的狼牙棒,就這麼從雙眉之間刺進來,並在重力的牽引之下〈啪嘎〉地豎立在教室的地板上。
我的身體被撕裂扯碎、攤在地上的這幕情景,天使都從指縫間看到了。
“那麼,被叫到名字的人,請過來把試卷領回去。”
下一瞬間,教室裏一片譁然,包含老師在內的七十二隻眼睛,分別以各式各樣的表情,一齊盯着我看。
“第六題的答案是,十二。”
“這題可是送分題呢。草壁同學,請快點回答。”
我像是拍桌子似的,把自己的考卷攤在她的桌子上。
“不、不對嗎!?”
“等等,這未免太奇怪了吧,朵庫蘿!爲什麼你的分數是九十四分而我的分數卻是……哇、哇咧?……說到這裏,我的答案卷上,怎麼全都是注音符號——”
“哇啊!阿櫻考了三分呢!”
我慌慌張張地,把寫在答案紙上的第六題解答給念出來了,不過仔細一看,旁邊還打了一個“×”!糟糕!十二是錯誤的答案。
“果然沒錯吧!諸岡老師!請仔細看看我的答案……喂、喂,朵庫蘿!放開我啦!那麼用力拉我衣服的話……啊啊啊啊!!”
“我知道。”
“但是將來,阿櫻會開發出,讓全世界的女子都變成十二歲少女的藥呢。(南同學)”
老師動也不動地望着我,以平板的語調如此回應。
我大喫一驚,喉嚨整個緊縮起來。什麼時候叫到我的啊?我看見老師拿着答案卷在向我招手。於是我站起來,並發現開始走動的身體,被一股來自緊張的漂浮感所籠罩。從老師手上接過答案卷之後,我飛快地、不先看分數就回到座位,然後把稻草紙的試卷背面向上蓋在桌上。答案全都填滿了,在檢查答案的時候,我幫自己打的分數至少在九十分以上。緊張的一刻!
難道我真的已經被朵庫蘿變成“笨蛋”了嗎?我已經變成一個再怎麼用功都沒有用,像廢物一樣的國中二年級學生了嗎?
“朵庫蘿考……九十四分!?”
這個時候,我終於明白班上的同學們,爲什麼會用那種有點痛苦、又有點悲哀的眼神注視我的理由了。
“是,有什麼事嗎,老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喂,朵庫蘿!你看看我的答案卷!”
“什、什麼事?”
“裝無知或裝可愛都沒用!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呢!?這是犯罪呀!!凡事都應該適可而止啊!?喂,朵庫蘿,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第五堂課開始,二年A班即將面對的是——發還社會考卷的挑戰。
完全沒聽見老師說話的我,小聲地向田邊同學問道。
一個壓得低低的女孩子聲音傳來,我嚇了一跳清醒過來。
望着答案卷的天使少女微微把頭一歪、將握成拳頭的小手擱在嘴邊。
“有。”
輕輕把手指搭在我肩膀上的,是阿櫻妖精五人幫的其中一人,以咖啡色格子獵鹿帽及菸斗爲正字標記的英國偵探“名偵探歐姆魯”。
“呼啊~怎麼忽然間變得好想睡覺……啊!?你、你幹什麼,朵庫蘿!不可以使用超能力!”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嗶嚕嗶~
接着,是午休結束後的現在。
啊啊,歐姆魯!歐姆魯總是守護着我呢。我並不是一個人!嗯,我明白了,歐姆魯,我會相信自己的。我們一起看吧!看看這次社會考試的分數!
原因是,從我知道這個考試將要舉行時開始,我就揹着朵庫蘿偷偷的、不放過任何機會,隨時隨地抓起單字本努力背誦。
“那麼,石田同學。”
我決定從背誦科目之首的社會做起。所謂千里之行始於足。我立志改善成績的成功事情,將會從這裏開始。
“不過在阿櫻的心裏,十二歲也算是正確答案對吧?(南同學)”
“根本沒這回事!”
“不是的!!不是那樣!奇怪的並不是我的頭腦!而且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寫過這樣的答案,這肯定是某種陰謀!”
我的世界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從兩側包夾而來把認知破壞粉碎。這分數很顯然是有問題的!怎麼會是三分呢?不可能吧?我的思緒似乎越來越混亂,冷汗也唏哩嘩啦地狂噴出來。
“草壁同學,老師是這麼教你的嗎?”
成果即將發現,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不管怎麼壓抑、臉部的肌肉仍舊不由自主地以“笑”的形態痙攣着。我急忙保持平靜,並偷偷,瞄了朵庫蘿一眼。
“阿櫻,你先冷靜下來嘛。”
學年主任權藤老師,他給人的印象總是好可怕、好可怕,沒想到這位老師原來也有溫柔的一面。第四堂的數學課,就在我滿腦子想着這些事情當中過去了。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午餐時間。大家都喫着便當時,我只能獨自一人,悄悄地舔着剛纔拿來的黑砂糖。
【你爲這次的考試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非常清楚喲。要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
她急忙彎下身體,像是在保護試卷般地把答案紙遮住。
仍然站着的我驚慌失措地向同學們解釋。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呃、答案是嗯嗯……!”
我爲了快速地得到正確答案,急急忙忙拿起桌上的題目用紙,把填充第六題的題目重新看過一遍。
“(抱、抱歉,是哪一題啊!?)”
【確認平時努力成果的時刻終於來臨了呢,草壁櫻。】
朵庫蘿害羞地朝猛然站起來的我〈嘻嘻〉一笑:
“阿、阿櫻!?”
“一點也不有趣!這種全部是注音符號的解答,想必只有朵庫蘿才寫得出來!!而且不管怎樣,我都不可能會寫出十二歲這種離譜的答案來的!”
上了年紀的男教師——諸風老師,他拿在手上的三十七張稻草紙,就是社會科試題的答案卷。如果是平常的我,在拿回考卷後應該會立刻趴在桌上,想盡辦法像個隱形人般撐過對答案的時間。但是今天不一樣,我的意識清晰無比,甚至還覺得教室裏的氣氛既刺激又興奮。
“這是解釋嗎?”
“啊啊,不可以看人家的啦!”
“不是的!!我知道了。既然我怎麼說你都聽不懂,那就只好告訴諸岡老師了!?”
彼此相視微笑之後,我〈啪啦〉地把考卷翻回正面。
“什、什麼?”
“喂、草壁櫻,快過來拿呀!”
她一臉“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小聲地告訴我。
坐在我隔壁的天使少女,完全沒有絲毫察覺到我的異狀,在厚厚的社會課本上心無旁鶩地霹哩啪啦畫着漫畫。放心,事情並未敗露。要是偷偷用功的事情被她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很慘的。雖然朵庫蘿已經不再有妨礙我念書的理由了,但是不知爲何,她還是常常找我麻煩。不過話又說回來,事到如今就算她要對我怎樣也來不及了。因爲得到的分數是無法推翻的,我的勝利就在眼前。
“咦……?”
“(第六題。)”
“待會兒到辦公室來一趟。”
“阿櫻真有趣。”
“等、等一下,阿櫻!喂,先聽我說嘛?”
“不會的!別亂下斷言好嗎,南同學!再說…等一下!太奇怪了!我完全沒印象自己在這裏填了十二……!”
“哇啊!”
“啊!對、對不起!”
“但是,你聽我說呀,朵庫蘿。大家實在太過分了!我明明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我再次檢視自己的答案卷。一題三分的題目只有一個,總計三分,一轉眼就可以打好分數。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並非是計分上的錯誤。
結果如何呢?被七彩光芒包圍的魔法時間就此展開。我那飛向空中的身體碎片、飄呀飄地變成一張特大號的紙,接着啪噠啪噠地以摺紙鶴的複雜步驟摺疊起來,很快地變成一個國中二年級的男生。當身體喀噠喀噠地開始動了之後,我也〈噗呼〉地恢復原狀。
“對不起、對不起,阿櫻!!”
“…………”
“拜託啦,轉過來好嗎?”
我之所以仍然蹲在地上、背對着天使少女抱住自己身體的原因是,破掉的衣服並未隨着魔法而復原。
“太過分了,朵庫蘿實在太過分了!撲殺我也就算了,居然還偷換我的考卷!?”
在我咬牙切齒地說完之後,她徐徐地嘆了一口氣回答道:
“阿櫻……你爲了考試而拼命用功的事情,我都知道……”
“咦?”
我越過光溜溜的肩膀,往天使少女看去。
“我真的、真的好寂寞哦。你一進廁所就是二個小時,再不然就是關在浴室裏三個小時都不出來。”
“……喂,你在廁所和浴室裏幹什麼啊?(宮本)”
“K書呀!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受到朵庫蘿的騷擾!”
“起初我也想過,乾脆就這樣算了。要我以後再也不妨礙阿櫻唸書是無所謂……可是,我實在是寂寞得受不了,所以纔會忍不住偷換答案卷的。我以爲這麼做的話,阿櫻就會理我了……”
“朵庫蘿,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4★
——放學後,場景移到了“阿卡迪亞商店街”。
腳底下是綿延不斷的紅磚路面,抬起頭則是白色的拱形天棚。對於傍晚的購物人潮而言,稍嫌早了一點的這個時間,以兩側林立的商店爲目標的逛街客人稀稀疏疏的,所以道路顯得特別寬敞。
在車站前的這條商店街裏,因爲失去制服,不得已只好穿上學校指定藍色運動服的我,正和身邊穿着制服的兩名少女一面聊天、一面緩步前進。
“原來啊,和身爲男主角的少年偶然邂逅的女孩子,其實是那個國家的公主呢。”
“不過呢,名偵探的目的,其實並不是爲了逮捕殺人犯!!”
“噶!怎、怎麼、說呢……爲什麼、受傷的人是我……”
“果然……”
我緊緊地握住雙手。
“咦?”
我〈啪!〉地擊掌之後轉向天使少女。
“夠了!結局我早就知道了!!”
我那一時剋制不住的大嗓門在拱廊中迴響着。接着在回答;“‘偵探英雄☆名偵探’好有趣哦!”整個人閃閃發亮的朵庫蘿身旁,我〈啊〉地注意到一件事情。我們三人走了大概有半條阿卡迪亞商店街,現在已經來到了某間蛋糕店的門口。
我舌粲蓮花地,開始向歪着頭回答“什麼事?”的朵庫蘿說道:“我們班上不是有個叫遠藤的同學嗎?那傢伙的家裏,在這條商店街上開了一間超市。聽說今天正好在舉辦新發售的‘抹茶奶油美乃滋’試喫會,而且只有天使才能去試喫喲!我差點就忘了把這個消息告訴朵庫蘿呢!”
“喂,朵庫蘿。”
接着來到宮本身旁向她詢問的是田邊同學,她向天使少女推薦了捧在手上的果汁。
“怎、怎麼說呢?”
我們目前所在的地方,就是剛纔停下來的正前方,即是座落在這條商店街上的蛋糕店“手工甜點屋瑪麗安東尼”瀰漫着甜美香味的店內播放着輕柔的古典音樂,大大的玻璃展示櫃裏陳列着各式各樣的蛋糕。另外,奢侈地採用華麗巴洛克風格裝潢的店內,在右半部的空間裏,擺設了好幾套木製的餐桌及餐椅,好讓客人可以當場享受購買的蛋糕。我和靜希在這個相當於一間小教室的餐飲區裏,挑了張面對馬路的靠窗桌子坐下。
“大臣的目的,其實是想假借意外將她殺害,然後把責任歸咎於敵對的大臣以獨攬大權。這麼一來,大臣就可以讓自己的兒子和公主的妹妹結婚,最終把整個國家據爲已有。”
“喂,阿櫻,我這邊也很不得了喲!”
“厚——!阿櫻!?”
當時那兩人到底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呢?或許早已有了再也無法見面的覺悟吧。假使事情是發生在我和靜希身上的話……我能夠承受得了嗎?
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值得讚揚呢?天使少女“嗯”了一聲點頭之後,像只追着自己尾巴打轉的小狗般開始說話:
因此,在適度搭腔應付天使少女之後,我再次轉向靜希。
可惡!!不會看一下現場的氣氛嗎?這個笨蛋天使!!熊熊怒火在我的眼裏燃燒着,但是靜希就在身旁的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聽朵蘿庫說話。
“咩—咩—咩—”
“不過呢,大臣尋找公主下落的目的,其實並不是爲了將她帶回城堡。”
靜希像是想到了即將來臨的結局似地,降低了聲調。
“嗯,嗯!那麼,少年和名偵探後來怎麼了呢?”
點頭的同時,我發現靜希現在的一舉一動和她清澈的眼眸,比平時更加讓我心動。這位如此敘說着,自己喜歡的電影或小說感想的青梅竹馬女孩,簡直就像是回到了經常和我一起玩耍的小時候,表情變得特別豐富。我很喜歡平時那個冷靜的她,但我更喜歡現在這個讓人覺得“這樣的靜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靜希(老實說,提起這個話題的人就是我)。
“我只看了電視上播的而已……呃呃,最近看的那部是‘宇宙人VS地底人’吧……”
像是拿了把灼熱的刀子〈滋!〉地捅進來似地,朵庫蘿的手刀擊中了我的側腹部。
“啊,呃呃……”
“後來,無法繼續欺騙男主角的公主,終於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並告訴他,以後再也不會爲他添麻煩了,因爲她決定回到城堡。”
我被靜希的話挑起了好奇心而提出疑問。我們現在在聊的話題“最近看過的電影”。
她低聲地向我說道。
天使少女嚇了一跳,轉身抬頭一看,站在眼前的是同班同學宮本。他把一個透明的玻璃杯交給朵庫蘿:
直到此時,朵庫蘿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這間店裏共有三十六個客人,而且全體都站了起來盯着她看。她像是一個個加以確認似地環視周遭,然後發出驚歎:
尤其是像現在這樣,聽她提起電影裏的愛情故事時,腦海裏總是會自動把男主角換成我、女主角換成靜希,讓心臟更加撲通撲通地狂跳。
“終於,要分開了呢……”
美乃滋的力量果然驚人,用在朵庫蘿的身上更是立即見效。我和靜希互相點了個頭,迅速走向背後的建築物,進入店內。
“好驚人的想法哦……”
像是笑累了似的,越過窗戶往商店街看去的靜希突然開口:
“嗯,我一定會看的!”
靜希的手指頭仍然捏着冰紅茶的吸管,把視線轉向我。
因此,我儘可能以最溫和的方式把話題轉回靜希看過的電影。一來是好奇淘氣公主的後續發展,二來則是希望藉此更深入的瞭解,靜希對於男女關係的想法。
“不過呢,劇情在這裏還有一次大轉折喲。這個,還是請阿櫻自己去看吧!”
“咦……?”
在天使猛烈拉扯我運動服袖子的同時,我不由得打從心底向她懇求。要是衣服在街上被扯破的話,周圍的人一定會以爲我遇到了搶劫而引發誤會的。如果天使不存在的話,我就可以盡情聆聽靜希說愛情故事了……!!沒辦法,我只好拼命壓抑內心那股近似焦躁的情緒,聽着天使少女的故事。
靜希偷偷地在我耳邊說着悄悄話。我向她使了一個“嗯,包在我身上。”的眼色,微微點了個頭。
“啊,好像回來了。”
“大家,都在……”
“阿櫻,這是?”
“男主角一開始把她當成了普通的女孩子……但是,公主怎麼會出現在街上呢?”
我發誓,下次去租片的時候,一定會借這部靜希所推薦的電影來看。
“所以,兩人表面上看起來是分開了,但是在這裏還會有一次大的轉折對吧!?我跟你說過幾次了,這部電影我也一起去看了呀!!最後名偵探又回來了喲,回到口玉縣,爲了追查新的殺人犯呢!而且,他又再次和男主角發生了激撞。”
“不過,其實地底人擁有知道對手在想什麼的超能力呢!”
“後來,無法繼續欺騙的男主角的名偵探,終於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並告訴他,以後再也不會爲他添麻煩了,因爲他決定回到宇宙裏去。”
不知不覺地探出身體往窗外窺探的我,只看到眼前有一團像風一樣的物體,從左到右橫掃而去,下一瞬間——
“原來如此。十五歲這個年紀,正好是任何事情都特別想嘗試看看的時候呢……”
在這裏,我們兩人繼續進行着沒什麼意義,但對我而言卻是有如美夢般的愉快對話。我說的話讓靜希笑了,爲什麼光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能帶來如此特別的感覺呢?啊啊,真希望可以像現在這樣、永遠和她在一起——沒錯,我一面在心裏吶喊着,一面把“宇宙人VS地底人”的故事說完。就在此時——
靜希的語調,就像是用手掌輕輕包覆冰冷刀子般低聲說道。
“?什麼事啊,阿櫻?”
“那、那麼男主角一開始是把那個當成了普通的意外……不過,我一直想不通的是……‘名偵探’既然是宇宙公務員,怎麼又會是‘偵探英雄’呢?”
“對於過慣城堡生活的公主而言,不把她當做王族看待的少年,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呢。所以她就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央求少年和她一起在城市裏探險。”
“阿櫻!什麼‘抹茶奶油美乃滋’嘛,根——”
沒錯,在場的正是朵庫蘿的同班同學,也就是二年A班的全體學生。
“因爲城堡裏的生活非常拘謹,而且一點自由都沒有,所以她纔會在十五歲生日時偷偷溜出城堡,她在很久以前就下了這個決定呢。”
然而,男主角與公主之間越來越強的牽絆,卻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悲哀。因爲兩人的身份太懸殊了,等在前方的是無可避免的——
這個時候,抓着我的右臂、像是要把整條胳臂從肩膀扯下來似地搖晃的,是頭上金色光環閃閃發亮的天使少女。
“原來啊,和身爲男主角的少年偶然激撞的成年男性,其實是擔任宇宙縣警的宇宙公務員‘偵探英雄☆名偵探’呢!”
“可、可是朵庫蘿,那部電影我也一起去看了呀,所以用不着你說我也知——知道了,我聽、我聽!求求你,請你說給我聽!”
“光看前面的五分鐘,就可以預測到大部分的故事內容,只擁有石器的地底人最後還是輸給了宇宙人——”
“(阿櫻,差不多了。)”
“咦咦咦咦!!真的嗎——!?”
“於是,陌生的兩人便漸漸地培養起越來越堅定的友誼。後來還一起躲避宇宙縣警派來尋找名偵探的部下,以及企圖奪取他性命的殺手等追蹤。”
靜希的話,出奇不意地在我心裏燃起了一把希望之火。
★
“因爲宇宙的環境非常苛刻,到處都沒有空氣,所以他纔會在二十九歲的生日時,調到地球的口玉縣來,他在很久以前就下了這個決定呢。”
“嗯,知道了,謝謝你,阿櫻!!”
走在我左邊的靜希以神彩奕奕的語氣,一字一句小心斟酌地向我和朵庫蘿敘述道。
當靜希說到:“那一幕的公主,看起來真的好美、好可愛……”時,大概是想起了那個場面吧,只見她遙望着遠方輕輕嘆息:“於是,陌生人的兩人便漸漸地培養起越來越堅定的友誼。後來還一起躲避城堡派來尋找公主的衛兵,以及企圖奪取她性命的殺手等追蹤。”
“啊,那個我好像沒看過,是個什麼樣的故事呢?”
“嗯,不早點去的話就沒機會了喲!?我們在這裏等你,你快去吧。”
“由於那些騷動的緣故,少年才注意到,跟自己在一起的少女並非等閒人物。”
“由於那些騷動的緣故,少年才注意到,跟自己同心協力的‘名偵探’並非等閒人物!!”
“因爲‘偵探英雄☆名偵探’的真正目的是瞭解犯人如何殺害人,並收集解開謎題的推理能量。如此一來,名偵探就能夠發射出‘被害者復活光線’。而被害者在復活之後,殺人事件也就不存在了。”
靜希“嗯”了一聲點頭之後,宛如湖上靜靜出航的小舟般開始說話:
天使少女嬌滴滴的嗓音響徹了整個瑪麗安東尼。無視於在身後喊着“歡迎光臨”的店員,淚眼汪汪的朵庫蘿飛快地往我們的桌子走來。
蝦夷鹿木下的背上坐着“嘰嘰——”叫着、搖擺身體的日本猴松永,〈啪嗟啪嗟〉地從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句話的天使身旁走過。
我不由得緊張得全身僵硬。因爲她是循着我的味道才走進門,並在店裏發現目標物蹤跡的。
“阿櫻、阿櫻,換我說我的電影了——”
“對於‘偵探英雄’名偵探而言,犯下殺人罪的人看起是發亮的,因此犯人在他眼裏是一目瞭然!所以他就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在男孩的央求之下,和他同心協力一起在口玉開始偵察。”
我坐在她的正對面,把柳橙汁擱在桌上。
一來到我和靜希的桌子前,天使少女立刻大發牢騷。但是被別人從背後砰砰地拍了肩膀之後,說到一半的話突然接不下去。
“阿櫻、阿櫻,接下來換我!”
當她說到:“那一幕的名偵探,看起來真的好勇敢、好有男子氣概……”時,大概是想起了那個場面吧,只見她遙望着遠方輕輕嘆息:
我在點頭的同時,把視線從朵庫蘿那滿足的神情及溼潤的眼眸轉開。因爲像這樣,敘說着自己喜歡的電影或小說感想的天使少女,一旦陷入故事的情境當中,就會情不自禁地拳打腳踢起來。和她眼神交會太危險了!尤其是像現在這樣,說到英雄故事的時候,她的腦海裏總是會自動把怪人換成我、把英雄換成她自己,要是一個不小心,把她守護地球的熱情激發出來的話,她將會變得更加危險。
我緊緊地握住雙手,因爲我有股想蹲下來的衝動。真受不了,除了當這笨蛋天使不存在之外,我實在不曉得還能怎麼辦。像是要揮去雜念似地,我保持平靜地掛着微笑抬起頭來,示意靜希繼續說下去。於是她輕輕地動着嘴脣:
“二十九歲也差不多是決定人生的時候了呢……”
“阿櫻最近看了什麼電影呢?”
“好驚人的想法哦……”
天使少女對着突然停下腳步的我,投以挑剔般的眼神。
“好、好快……”
“來,這是朵庫蘿的杯子。”
“哎呀,我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柳橙汁和冰紅茶,還有這種香美莉無酒精香檳喲。朵庫蘿要哪一種呢?”
“那、那麼,少年和公主後來怎麼了呢?”
天使少女揚起裙襬,以貓科動物般的靈活體態飛奔而去,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但是,朵庫蘿越來越白熱化的言詞,卻讓我無奈地感到悲哀。原因是,這些話我已經聽過大約五遍了。等在前方的,是無可避免的流血——
天使少女立刻轉向站在她後面的我,眼神中充滿了驚訝與困惑:
“嚇了一跳吧,對不起。其實這是特別爲朵庫蘿辦的聚會喲!你看!”
我咬緊牙關、強忍住不斷湧上的惡作劇笑容,來到呆若木雞的天使少女身旁,指着後方的牆壁。
那裏貼着一幅用方格紙製作,以海報風格的字樣寫着“慶祝轉學生三塚井朵庫蘿☆完全成爲二年A班一分子大會”的橫幅標語。
“……??”
她茫然地張開櫻桃小嘴,再次把視線轉向我。
“糟糕,這對朵庫蘿來說太難理解了!”
“意思就是——”
這個時候,靜希從另一側走到天使少女的身旁向她解釋:
“朵庫蘿是今年才轉學到聖格爾尼卡學園的對吧,所以,大家都認爲你要適應這個班級以及學校生活,勢必得花上一段時間纔行。”
“但是,在今天的自習課裏,朵庫蘿卻毫不吝惜地在大家的面前秀出才藝呢!”
從衆人所圍成的圈圈上前來的佐佐木,把靜希的話繼續說完並對天使少女展露笑容:
“看到那一幕,大家才突然注意到,朵庫蘿已經完全和班上的同學們打成一片了!(穗坂同學)”
“汪汪!(變成柴犬的吉田)”
“由於這是非常難得的,於是就有人提議來開個慶祝會,慶祝全班再次結爲一體。(一條同學)”
在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的解釋之下,天使少女的腦髓終於慢慢地把“事情的原由”吸收進去,臉上的表情也開始綻放出光輝。
“哇啊啊啊……”
接着,朵庫蘿大大地吸入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來,擺出一副“不曉得該看班上的哪個人纔好!”的模樣,睜大眼睛環視着圍繞在自己周遭的朋友們。
“聽懂了嗎?你聽得懂嗎?”
佐佐木趕緊向朵庫蘿詢問。
天使少女把視線從牆上的各式標語移開,在班上同學的引導之下,前往大型四方餐桌的壽星席就座。
“不、不是的,朵庫蘿!我是爲了幫慶祝會爭取時間,才、纔不得不那麼說的……”
“你看你看!大家送了這個禮物給我!”
“是嗎?嗯,確實是有點奇怪,不過——”
並對我嘻嘻一笑。
“啊!”
“咦?是、是嗎?”
也不曉得誰是發佈這項號令的源頭,活動的籌備工作便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嗯,太好了,朵庫蘿。”
就在天使少女大大點頭的同時——
我邊將這幕情景納入視野,邊回到剛纔所坐的靠窗位子坐下。其實現在正在進行的這場“朵庫蘿慶祝會”,我也是在快放學的時候才聽說的。就是這樣,這次的活動並非是由我所發起的,而是班上大夥兒的提議。
“嗯……!”
〈啪啪啪啪〉地,拉炮的聲響在店內形成多重奏,五彩繽紛的紙綵帶從同學們的手中飛舞起來。
“有、有嗎?我說、說了什麼謊……嗎?”
“咦、我?”
靜希把冰紅茶的吸管從脣邊移開之後,繼續說下去:
嗶嗶嚕譁嚕嗶嚕嗶嗶嚕嗶~
“冷、冷靜點,朵庫蘿!這世界上或許真的沒有‘抹茶奶油美乃滋’存在,但也不可以放棄希望喲!因爲放棄就等於是輸了呀!知道了!我做!我會做抹茶奶油美乃滋給……!!”
“我第一次感到這麼高興呢。”
“——不過,真的很快樂呢,阿櫻。”
我輕輕嘆着氣,對着隔了一張小小餐桌、坐在我對面的靜希如此說道。
天使少女情不自禁地,緊緊抱住眼前的一條同學。
“鏘!”
“今天爲了大家的聚會,所以把整個用餐區都空下來了。”阿部同學微笑說着。
“阿櫻——!”
“唯一遺憾的就是,阿櫻……”
在我的周遭,同學們仍在店內愉快地談笑風生——這就是我,草壁櫻的平凡日常生活場景。以這場景爲背景,天使少女將“伊斯卡利伯”往上一舉——
在我們張貼的標語上方貼着“要不要來塊蛋糕?”等宣傳詞的這間“手工甜點屋瑪麗安東尼”,其實是阿部同學父母所經營的店鋪。
“你剛纔對我說謊了呢……”
在這當中,我和靜希所負責的工作,就是故意慢慢地在商店街前進,把朵庫蘿引導到這家店來。只不過……
“謝謝大家!”
天使少女把一個看起來相當眼熟的貴族風男性玩偶——“美乃伊伯爵玩偶”像小嬰兒般地抱在懷裏。
“這個班級還真是奇怪呢。”
我發現一件事情。低着頭全身顫抖的天使少女,不知道爲什麼把“伊斯卡利伯”緊緊地握在右手上。從她身上放射出來的活體靈光撼動了我的視野。
天使少女的這句話,不知怎的,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剛纔問過遠藤了喲。他說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抹茶奶油美乃滋……”
突如其來的叫聲讓我“嗚哇!”地轉頭一看,天使少女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跟前,就站在我的身旁。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感到這麼傷心。”
“來,蛋糕已經準備好了,快過來喫吧,朵庫蘿。(一條同學)”
看着一臉超開心笑容的天使,我的內心也不由得充滿感動:好久沒看到這麼幸福的朵庫蘿了。二年A班的同學們確實是有點怪怪的沒錯,不過大家都是本性非常善良的孩子。
“就當做是朵庫蘿徹底成爲班上一員的最後高潮,大家好好地慶祝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