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運動之秋呦!朵庫蘿!
《撲殺天使朵庫蘿》 · おかゆまさき · 1.6萬 字
★1★
「嗚呼、哈啊哈啊呼啊!朵庫蘿這這實在、太勉強了我、我已經、不行了!!」
「阿櫻?怎麼可以說那種喪氣話呢,你在開始之前不是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所以一定要跟我一起撐到最後好嗎?來,快點」
天使少女以近乎危險的稚氣微笑,溫柔地給我鼓勵。但是,我仍舊上氣不接下氣地提出懇求:
「求求你答應吧!再繼續加速的話,心臟和肺會爆掉的!!」
我和朵庫蘿正在秋高氣爽的晴空之下一起慢跑。
「喔,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阿櫻實在太沒用了!」
但是卻以非常快的速度,也就是短跑的速度前進着。
「你說的是什麼話,朵庫蘿!?這裏是上坡耶!?我的腳已經疲勞過度而沒有感覺了呀!我真的沒辦法再繼續了!所以求求你,休息一下嘛!!」
我們目前在住家附近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山丘「綿綿特山(注:原文「メメント」同電影「記憶拼圖(Memento)」的發音)」。而且,正在半山腰蜿蜒蛇行的坡道上前進中。
在我身旁一起跑步的少女當然是天使朵庫蘿。穿着灰底加上粉紅線條運動服的她,繞到了精疲力竭的我背後。
「那、我從背後推你好了!來,加油!加油!」
「啊,謝謝你,朵庫蘿嗚,好痛啊啊!!什麼!?你用什麼東西推我啊!?那個不是伊斯卡利伯嗎!!被那種危險刀具的尖端推過之後,我整個人都奇怪了起來喲!!」
襲擊神經的熱痛從脊椎的邊緣刺入!天使少女握在手上的黝黑球棒「伊斯卡利伯」的表面有許多參差不齊、既銳利又堅硬的尖刺,而且正準備入侵到我的體內。
「你瞧,還差一點兒就到山頂了喲!」
「我知道,所以別再戳我了!!話說回來,爲什麼你能夠那麼輕鬆愉快地催促我呢?明明就扛着一根連用小貨車載運都肯定會在轉彎時翻車的超重的球棒」
以劈開秋風的猛烈速度沙沙地蹂躪着落葉,我在朵庫蘿的催趕之下終於抵達山頂。
於是天使少女以單手咕嚕咕嚕地轉動着狼牙棒,同時宣佈:
「好,就在這裏休息」
嬌滴滴的聲音響起,而我的肉體早已突破了極限。
「殘、殘斯?你緊張個什麼勁啊?」
「嗯這倒也是」
「我還以爲那是因爲森林裏的樹木都非常害羞呢!」
「啊啊!阿櫻好詐!!啊!」
「住手!好惡心哪!!給我暫停一下!!殘斯,你說你是上山來修煉的對吧!?」
「啥!?呃、那個是!!」
「阿櫻、阿櫻,樹葉都變紅了,好美哦」
刑是從樹叢裏蹦出來似的,大喫一驚轉過身探出頭的,正是又瘦又高的粉紅色雞冠頭天使,無視於這個涼爽的季節只穿着一件皮背心,水銀鏡片反射着秋天的陽光。
在樹叢的另一邊,竟有一把看似人工染料般的亮粉紅色直立物體在晃動着!?
「不對,被嚇到的是我們吧!!殘斯,你到底在這種山上做什麼啊?」
「難、難道!!」
「來嘛?雖然是難得的休假,但阿櫻也沒事可做不是嗎?別再寫什麼一人交換日記了、偶爾也該到外面去運動一下呀!」
殘斯開始亂七八糟地搓揉我的頭髮。
聽到這些話的天使少女,不曉得爲什麼,只見她十分高興地回了一句「真拿你沒辦法!」之後便跳着站起身來,眺望着廣場。
我和天使少女一起看着從殘斯手上搶來的炮筒狀相機,從山崖邊俯視正在舉行運動會的幼稚園。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映入取景窗裏的可愛小朋友們,就好比伸手可及似的生動亮麗地呈現眼前!
背後被朵庫蘿戳傷的傷口一陣陣地刺痛着神經。要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再次以那種速度奔跑的話,我肯定會像身心具疲的梅洛斯(注:日本小說家太宰治之作品《奔跑吧,梅洛斯》的主角)一樣,在開跑之後就死掉的!
「ME纔沒有緊張呢!!」
「嗯!啊!那、那個熒光粉紅色的呢?」
我和朵庫蘿往廣場邊緣那叢『藏住身體卻藏不住雞冠頭』的樹叢走近,小心警戒地開口說道:
「求、求求你,朵庫蘿」
「嗯,那我來幫你算次數吧!開始囉?來,一、二」
「你、你要幹什麼呀,阿櫻!不要!!」
我以強硬的語氣對狼狽的殘斯說道:
我跳下石板窸窸窣窣地鑽進樹叢,從殘斯架設帳篷的位置看着街上的景觀。然後和我預想的一樣有所發現:
「啊啊,那把雞冠頭叫做『殘斯』,主要是一年到頭變態地呼氣吐氣,所以那個最好也不要靠咦、什、什麼!?」
【拉瑪雅那幼稚園秋季運動大會節目表】
「運動!?那個運動是什麼運動!?」
當時的我實在是太愚蠢了!!
「那麼,十五秒之後再次開始,在那之前你就慢慢休息可以吧?」
「歐芙寇~爾斯!當然了!!」
就在這個時候,從激動的殘斯的皮背心內側啪啦一聲掉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而且正好就掉在我和朵庫蘿的面前。
我檢視着身體的狀況:雖然呼吸已經平靜下來了,但是由於從平地開始就被天使少女逼着以全速快跑的緣故,所以喉嚨仍然一直髮出般像動物一樣的喘氣聲。此外,雙腿也疲憊得抖個不停,按着肚子的手掌底下,自開始跑步以來就不斷襲擊我的側腹疼痛似乎也沒有要小時的跡象。
「啊啊,現在是秋天呢!說到秋天就會想到『運動之秋』。嗯,朵庫蘿越來越時髦了呢。」
我趴着朝星形廣場正中央的巨大石柱圈爬過去。宛如暴風般地在全身狂奔的血液,以及如海嘯般呼哈呼哈連自己的耳朵都覺得吵的的粗重呼吸聲,一起不斷地翻攪着我的意識。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頭頂上方突然響起一連串的快門聲!?
「喂!殘斯你在幹嘛!?啊啊!你手上那臺像加農炮一樣的相機是做什麼用的!?」
「怎麼可能!!再說,你爲什麼要鬼鬼祟祟的在這兒偷拍呢?你大可以堂堂正正地進到幼稚園裏面去拍呀!!」
「咿嘻嘻。阿櫻,手不可以放開喲!」
「糟、糟糕!!」
僵硬地笑着做仰臥起坐的殘斯,讓朵庫蘿有了興致。
隨着用力的腹部以及我施加力量按住的雙腳,朵庫蘿的上半身一次又一次地來到我的眼前。此刻的朵庫蘿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寬鬆T恤,而且我總覺得她的膚色彷彿隱隱約約地從那件薄薄的T恤底下透了出來。既然膚色都透出來了,理所當然,她穿在裏面的貼身運動內衣也同樣地隱約可見。T恤的下襬隨着仰臥起坐的動作逐漸滑動,天使的白皙腹部就可愛的肚臍露了出來。
「我在想是不是要到外面去運動一下。」
「『運動之秋』?哦,原、原來是這樣!!這麼巧,ME也正好到這兒來修煉喔!?爲了邂逅比ME更強的傢伙!!一!二!三!四!」
我以撲倒的姿勢着陸在「綿綿特山」山頂的「肯塔克提廣場(注:原文「コンタクテイ」意爲自稱曾與外星人接觸之人)」倒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接着我翻了個身轉爲仰躺,映入眼簾的是環繞着我的豔麗楓葉。紅色、暗紅色、亮紅色以及棕色和黃色,四周盡是從夏天的寒色系轉爲暖色系的明媚風景。
「嗯啊啊!?」
「才、纔不是呢,殘斯!這怎麼可能嘛!!我和朵庫蘿是爲了運動而上山的」
「這、這不是阿櫻和朵庫蘿嗎!!真是的,別嚇人嘛!!ME差點以爲心臟就要從ME最自傲的這把雞冠頭裏跳出來了呢!!」
「啊,這、這個是!!那個!」
「太快了啦!!才十五秒根本就不可能消除疲勞或做什麼嘛!!可惡,直到二十分鐘前爲止,我明明正享受着和平安逸的時光說!」
「聽、聽到了快把那根危險得不得了的棒子收起來啦!!」
「真的嗎!?」
呈環狀排列的石柱高度大約有三公尺。天使少女從位於石柱環正中央的石柱頂端緩緩滑下,蹲在疲軟武力的我身邊。
「五、六、七、八!效果慢慢地出來了呢!?流了好多汗哪!!」
「果然這裏剛好位在那間『拉瑪雅那幼稚園』的正上方!一眼就可以看到幼稚園小朋友的運動大會呢!殘斯,那臺照相機借我一下!」
「等、等一下!可是阿櫻剛纔不也是目不轉睛的盯着朵庫蘿的小肚肚看嗎!?」
「你這變態天使!!你應該以自己的存在爲恥!」
我在殘斯驚慌失措地拾起本子前一把搶了過來,念出封面上所寫的的文字。
「阿櫻,慢跑好好玩哦!我很努力吧?喂,你有沒有在聽啊?喂喂、喂,阿櫻~~!」
天使少女回了一句「嗯!謝謝」之後,繼續微笑地說道:
【回想開始】
離開客廳正準備上二樓的我,不經意地發現在玄關撥弄着腳上運動鞋鞋帶的朵庫蘿。
「因爲幼稚園說,除了家長以外,其他人都不許進去!」
「告訴你,我跟阿櫻正在做『運動之秋』喲!我們是跑步到這兒來的!」
天使少女突然在就要打起來的我和殘斯面前蹦出來。
「喂,阿櫻,我也要做那個!我也要做!!」
【回想結束】
「你、你在做什麼啊?殘斯!」
她轉過身來,說了句:「阿櫻,幫我綁鞋帶!」便啪嗒啪地把腳伸過來要我幫忙。
「嗯!」
「呼啊、喝啊哈啊!噶嗚啊!」
「什麼?朵庫蘿不知道嗎?喏,秋天涼爽的天氣做什麼都很舒服對吧,所以是最適合運動的季節喲。好了,鞋帶綁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太緊?」
「朵庫蘿,把耳朵捂住!這個變態所說的都是謊話!千萬別聽他胡說!」
「是、是嗎?嗯說不定正好可以當作運動後的伸展體操啊、那麼朵庫蘿,你到那塊石板上躺下來。」
「咦?啊啊,那個是『楓樹』,然後這邊黃色的是『銀杏』。啊、銀杏的味道很臭的,千萬不要太靠近哦。」
「呃!!阿、阿櫻纔是和朵庫蘿到山頂來做什麼!?難道打算在這人煙罕至的地方!!」
「嗯這叫楓紅。進入秋天之後,樹木就會爲了準備過冬而把葉子變成紅色喲。」
「咦?『運動之秋』?那是什麼?」
「那、那麼,爲什麼那邊樹叢裏的帳篷要選擇融入環境的米才圖案?還有,雖然只是稍微瞄到而已,不過裏面好象還有固定相機的三腳架和可疑的小窗戶呢」
和荒廢的世紀末毫不搭軋的雄性天使突然跳出樹叢隨隨便便就躺在廣場地上開始做着仰臥起坐。
「啊,那阿櫻要不要一起來呢?」
我在無法剋制的過度呼吸下意識朦朧地擦拭汗水,忍不住回想起剛纔在家中玄關所發聲的一段對話。
「喂,殘斯?你真的是來修煉的嗎!?難不成你真正的目的該不會是利用那臺相機偷窺吧!?」
「不是的!這、這一定是什麼人要故意陷害ME的陰謀啊!!」
「不、纔不是呢!!這個呢!這是爲了將ME的成長留下記錄!!」
天使少女的提議,讓不知如何打發閒暇的我有些心動。緊接着朵庫蘿又繼續慫恿:
「那我也一起去吧!」
幫少女把伸過來的鞋帶打成蝴蝶結的同時,我順口問道。
「喂喂,阿櫻!那棵最紅的是什麼樹?」
「真難得呀,居然一個人出門。你要去哪裏?」
直起身子和我面對面的朵庫蘿在我而邊如此說道。
「我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朵庫蘿說出這種洋溢着天使浪漫氣息的夢幻臺詞呢唉唉,如果現在我不是這種狀況,那會是多麼美好的情景啊!!」
「可是那些汗水,在我看來根本就是冷汗誒」
殘斯像要遮住帳篷似地繞到我前面阻擋着!我則努力地推開他繼續仔細地觀察帳篷!!
「啊啊!!」
「嗯!我要出去一下」
天使少女爬上了放置在廣場一隅像是長凳的黑色石頭。將脫下的運動服外套鋪好,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仰躺在上面。我也爬上了那張像牀鋪一樣大但是卻沒半點瑕疵的石板上,按住天使穿着運動鞋的腳踝。
「阿櫻,休息夠了嗎?」
朵庫蘿像個孩子一樣,滿是新奇地環視着整片染上顏色的山林。
「再再讓我休息一下,好嗎?」
「你剛纔透過那個取景窗捕捉到朵庫蘿天真爛漫、毫無防備的小肚肚畫面對吧!?做出這種不知恥的事,你還有臉活着嗎!?」
我思考了片刻嗯,偶爾出去運動運動,轉換一下心情以不錯。我看着眼前自己的運動鞋回答:
啪嚓啪嚓啪嚓!!
「招認了吧!?你果然是在偷窺那間幼稚園!!」
「咦?朵庫蘿要出去啊?」
「哇哦!這臺相機真是酷斃了!明明就在很遠的地方,居然可以看得又近又清楚!?朵庫蘿,你快過來瞧瞧!」
「糟糕!這是阿櫻的誘導詢問嗎!?」
「朵庫蘿!快去跟山腳下的警察報案!」
「嗯!」
「請等一下啊!!」
就在那一瞬間!!
正當殘斯慌慌張張地想追上跑走的我和朵庫蘿時,他的腳在枯葉上打滑了!
當我回頭一看只見殘斯的至寶那臺超高性能的相機從他手裏地滑飛出去!!
「啊啊!ME的寶貝相機!!」
殘斯對着飛向空中的相機伸出又細又長的手指頭。但是
「啊啊,殘斯!!那邊是!!」
「咦?」
往懸崖方向衝過去的阿達天使雙腳早已離開了地面。
「哇啊啊啊啊!!」
殘斯爲了追上相機而咕嚕咕嚕地從陡峭的斜坡滾下去。
「真的,殘斯這個人總是充滿歡樂呢」
「喂喂、阿櫻!帳篷裏面有好多底片喲!」
朝迷彩帳篷內部窺探的朵庫蘿如此回報。於是,我和朵庫蘿回收了所有的底片之後才離開「綿綿特山」。
★2★
從「綿綿特山」下來之後,我和朵庫蘿來到了某公園外側的慢跑道上跑步。
「阿櫻說得沒錯,秋天真的很舒服呢」
飽受貧困折磨的伊斯卡利伯叫喊,讓叼着朵庫蘿撒下面包屑的數百隻小鳥地發出轟響一齊飛走。
就在此時,我們的頭頂上方傳來了的鳥叫聲。
「我好象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小鳥呢!因爲它們總是在很遠的地方飛着」
像是被那記憶勾住似地,我不由自主的轉身向後。
朵庫蘿也跟着我一起向後轉。
「這不是千繪里嗎??」
結果,那隻麻雀果真蹦蹦跳跳地飛移到朵庫蘿的手指上。
「朵、朵庫蘿?呃,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就、就是啊。每、每次都這樣實在是」
任由山雀停在頭上的朵庫蘿,笑眯眯地看着我。
在我的詢問之下,千繪里撫摩着黑色的短髮不安地紅着臉回答:
「我們在慢跑喲!喏,沿着這條跑道」
「怎麼了,阿櫻?」
朵庫蘿也模仿着莎芭多的動作,向停在莎芭多手臂上的小鳥伸出手,同時發出「啾啾啾」的叫聲。
我忍不住大聲地說出來,千繪里則紅着臉點頭承認。
「討厭,別這麼說嘛,阿櫻!」
「別走啊!!把莎芭多的把莎芭多的麪包還來呀啊!!」
「不過,聚集在這二的小鳥還真多呢,地面好象快被小鳥佔滿而看不見了?」
莎芭多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羞怯地以雙手捧住粗糙臉頰的這個莎芭多,真的是不久前追殺我的那個天使少女嗎?
我必須竭盡全力,才能夠點頭回應朵庫蘿的話。於是,我們扔下莎芭多離開了「阿巴郎契公園」。
「啊啊,那個是」
可惡惡惡惡我、我要殺了宮本!!將他大卸八塊!?
「其實」
「嗯,真的有好多小鳥呢!好了、乖」
我和朵庫蘿也不由得跟着鞠躬行禮。
朵庫蘿把手中捏碎的麪包屑,啪地對着小鳥撒出去。
「好乖,好乖。」
「等一下朵庫蘿」
「啊啊!」
在我和朵庫蘿的注視之下千繪里也停下腳步,像是總算認出眼前的兩人似地,連忙點頭致意。
這瞬間,我不禁着迷地望着這個被小鳥包圍的天使少女。隨着小鳥振翅而搖曳的秀髮,在這秋天的陽光之中,和永遠小小翅膀的它們嬉戲玩耍的莎芭多,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天使一樣。
「阿櫻,你在這種地方做、做什麼?」
就在我不經意地以視線追逐着小鳥的時候,我發現它們並不是往空中飛去,而是在前方啪嗒啪嗒地飛舞降落。
迎着河川所吹來的風,向右可以看到寬廣的和按以及波光粼粼的流水。如果轉向相反的左邊,首先會看到丘陵下方宛如將所有道路覆蓋只般,正在積蓄迎接春天力量當中的成排櫻花樹,接着是一望無際的南半邊城鎮。
然後是我們的正面,也就是堤防上,這裏有一條筆直得不得了的道路。我和朵庫蘿正肩並肩地在這一直線的道路上「嘿!嘿!嘿!」地與假想對手打着拳擊一路前進。這個打拳擊的點子,期限是朵庫蘿模仿剛纔交錯而過的路人開始,後來連我也跟着做了起來。
「阿櫻!今天千繪里的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喲!就像是酸酸甜甜的檸檬喲!啊啊,難道千繪里剛剛洗過澡嗎??」
「莎芭多也在運動之秋呢!!好,我們也不可以輸給她喲!」
「好巧啊,居然會在這裏碰上。你是要去哪兒的路上嗎?」
(小鳥門一齊飛走)
★3★
就在她從長椅上站起來的時候,聚集在她周圍的無數小鳥全都一齊飛走了。沒錯,直到剛纔爲止,莎芭多一直被小鳥們圍繞着。
「那個、那個是莎芭多的莎芭多的啊!啊啊啊!已經一塊都不剩了!今天是每週一次『吐司的白色部分』的日子啊!?」
「嗯,而且這裏是平地呢」
接着,當我把視線轉向擁有暗銀色頭髮的天使少女之際,我正好看到
「這個啊,這是放在那張張椅上的麪包喲!大家一定都餓了嘛來,快喫吧」
「什麼事,阿櫻?」
堤防上有着形形色色的人們來往穿梭。一個身穿老舊西裝肩掛包包、蓄着中長髮的高中老師型的男人帶領着一大票的學生,正在和騎着腳踏車巡邏的警察先生打招呼。
「幹嘛?怎麼了,阿櫻?」
我維持着正常規律地呼吸,一邊抬頭看着在這個時節裏總是往朗朗高空飄的雲朵,總算慢慢地領略到運動的舒暢感。放眼望去,小鳥像是趕過我們似地揚長而去。
「難道,你是來幫宮本加油的!?」
「哇」
「啊啊啊!你們不可以喫啊!那是莎芭多的、是莎芭多的!」
同時微微地往河岸看去。我放眼望去,看到下面有座運動場。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個記憶。
因爲、因爲今天的千繪里實在太可愛了!!假日的她當然是一身便服裝扮,套在圓領衫上的卡其色毛衣外套,映襯着千繪里白皙肌膚和日本風的容貌,讓人不禁對她的文學少女氣質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此外,紅色的百褶裙、包覆雙腳的深藍色襪子和咖啡色的便鞋將保守的她襯托得活潑亮麗,讓平時那個有點畏畏縮縮的千繪里更加惹人憐愛。說到這裏,激動的情緒似乎有點搞錯方向了!?天哪!他們的感情居然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宮本真是不可原諒!!就連天使的朵庫蘿也不由自主地貼近千繪里可愛的臉龐,聞着她的味道。咦、不對,等一下!!
「你好!」
是因爲突然衝下山路的緣故嗎?這條平坦的道路讓人感覺非常、非常的輕鬆這就是山地訓練的成果吧!
「啊、對哦!這裏是莎芭多的」
「哎喲,好癢哦。」
「朵庫蘿,坐在那邊的那個人」
「閉嘴啦,笨蛋天使!對不起,千繪里!待會兒我會好好說說她的,你就原諒她吧!?」
「啊、啊啊!你、你在幹什麼,朵庫蘿!!」
這個時候,莎芭多突然像發瘋似地叫喊着。
「嗚嗚嗚!!今天莎芭多第一次不只是食物連唯一的友情也被奪走了!!反正終歸是畜生而已!!」
我和朵庫蘿都不禁大喫一驚。因爲居然有一隻麻雀飛回來,棲息在莎芭多的右肩上。
「啊」
「是莎芭多對吧?」
莎芭多即使肩膀顫抖,流着眼淚,卻仍然繼續追逐着小鳥們。
雖然不像山頂上那樣繽紛,不過這座運動公元裏的樹木們也沙沙作響地從枝頭撒下染上秋天色彩的落葉。
「討厭啦!這裏是『阿巴郎契公園』喲??」
「咦?」
「啊啊!剛、剛纔的那句話是開玩笑的喲!!有什麼不滿的話就說出來呀!莎芭多會努力改進的!!」
但是,停在她肩膀上麻雀卻一副「發生了什麼事?」的模樣,一個勁地四處張望着。我和莎芭多都因爲小鳥的動作而笑了起來。
「那個、你在做什麼?你從剛纔一直在撒的是什麼東西啊?」
總覺得,天使真是了不起呢
在我的詢問之下,莎芭多一臉茫然地揉着金色的眼眸底下的紫色
天使少女發出喜悅的叫聲。
莎芭多不死心地一再檢查着超商購物袋,然而卻只找到一個早已空空如也的麪包袋。
我想起來了。仔細一瞧,這兒確實是這個無家可歸天使所居住的紙箱屋所在公園。
柏油鋪設而成的慢跑道前方有一條木製長椅,我發現那邊坐着一個非常奇妙的人影。
沒錯,我們剛剛超越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同校但不同班的二年級同學,非常適合戴無框眼鏡的小野千繪里。
「喂!你在幹什麼呀,朵庫蘿!!」
「啊、那、那個你、你們好。」
「對了,阿櫻和朵庫蘿在幹什麼?散步嗎?」
「哇哦!」
「哇啊啊,哎呀、全都嚇跑了。」
「這羣小鳥們全都是莎芭多的朋友喔!來,這位哥哥叫做阿櫻,打個招呼吧。」
「啊是阿櫻和朵庫蘿。」
「嗯、嗯!!」
我忘着兩名天使和她們身旁嘰嘰喳喳的小鳥喃喃說道。
莎芭多慌慌張張地追趕着朝四面八方飛散的小鳥,但小鳥們卻彷彿在嘰笑動作遲緩的天使少女似的,隨即又降落在地面啄食麪包,直到莎芭多跑近的時候纔再次飛走。
正如朵庫蘿所言,我果然沒認錯人。
「啊、嗯,你好!」
沒錯,坐在長椅上的正是從奶油色頭髮裏冒出一對綿羊角,金色瞳孔下方總是掛着紫黑色眼圈的天使少女。
從頭到尾我只能袖手旁觀。
莎芭多微笑着以食指輕輕撫摩小鳥的頭。彷彿以此爲暗號似的,小鳥紛紛再次啪嗒啪嗒地鼓動翅膀,集結在莎芭多的肩膀及腳邊。
「哇,好可愛~」
「莎芭多很有公園主人的架勢呢」
我和朵庫蘿讓一羣穿着同樣橫條T畜,有點流氓味的美式足球社傢伙先通過之後,立刻超越了一個走在我們前面的女孩子。
「啊!」
從城鎮街道正中央呈東西流過的「葛洛莉亞斯河(注:原文『グロリアス』音同電玩『英雄傳說6空之軌跡』裏出現的紅色方舟名)」兩側築起了人造堤防。從這上面看出去的景色實在相當不錯。
我拼命把朵庫蘿從全身僵硬的千繪里身邊拖走。
那個甜美、而且非常睏倦的聲音主人是
那裏正好有一羣制服看起來很眼熟的棒球選手。於是我立刻想到:
「別、別這麼說,我」
被天使少女聞來聞去的她,像是要遮掩左眼下方的愛哭痣似地碰了眼鏡,整個人完全畏縮了起來!
「阿櫻,我想到下面的球場看看!好不好,好不好嘛!」
「啊、嗯,千繪里,可以嗎?我和朵庫蘿也跟你一起去」
「可、可以啊」
我們一起走下猶如塌陷般,用水泥草率砌成的階梯,往穿着深紅色搭配白色制服的聖格爾尼卡學園選手們所在的長椅前進。
「哦,怎麼回事!?連阿櫻和朵庫蘿也來了??」
在我們出聲之前,宮本已經注意到我們並且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宮本同學!你好!」
「喂,宮本,今天有比賽啊?」
宮本大方地對着突然出現的朵庫蘿和我咧嘴而笑。
「嗯,待會兒就要和達利中比賽了。對了,木工接着劑社到這種地方來幹嘛?你們也有比賽嗎?」
「沒有,我們只是碰巧路過而已。其實是」
千繪里從我和朵庫蘿的背後走上前。
「啊,你來了?」
對於宮本的招呼,千繪里滿臉通紅地點頭回答:
「嗯,看我的!」
宮本在回答同時特地比畫了一個勝利在握的手勢,然後纔回到隊伍去。
由於三年級學長們已經在夏季大賽的時候引退了,所以宮本現在是棒球社的新主將。他一歸隊立刻就面臨到「隊長!那個女孩是!」、「人家、人家一直對學長!!」、「不對,學長是對我!!」等學弟、妹們的質問。不愧是棒球社,團結力還真驚人呢!
我的視線從長椅後方穿過鐵絲網環視着球場。從河川吹來的風稍微冷了一點,不過這樣的空氣對於此刻的我而言,就好象能把發燙的皮膚熱度溶解似地,感覺相當舒服。棒球社的成員們想必也有相同的感覺吧!
「暫停!!」
「哇!謝謝你,千繪里!」
「嗯!」
「哇,阿櫻流了好多汗呢。你們剛纔做了什麼嗎?」
「嗯、嗯、其實」
「噢,原來是這樣。阿櫻一定很累了吧。」
「好了,投過來吧!」
然後,就在球逼近天使少女眼前的那一瞬間。
「快投啦!!」
金色的火焰地,在天使少女大大的綠色眼眸中搖曳着。
「這裏!」
「千繪里!?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身穿純白軍服溫柔天使的聲音,就像是滋補的養分一樣滲進了我疲憊不堪,癱在地上的心靈和身體之中。我仰望着美麗的莎庫蘿:
雖然有種輕易就中計的感覺,不過朵庫蘿應該想不出這樣的作戰策略纔對。我在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天使少女的手裏接過球,並和她拉開距離。
朵庫蘿不知怎的一副興沖沖的模樣,蹦蹦跳跳地站上體重計。裏面的數字立刻地搖晃轉動。
「啥!?喂!!不、不行啊,千繪里!!你太天真了!你沒聽到我剛剛纔說的話嗎?真的會死人誒!?好、好吧!!總不能讓千繪里去送死呀!宮本!你得好好地感謝我!?那麼千繪里,你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宮本立刻站起來往我們這邊跑過來。
「嗯!」
「那、那我投了喲?」
「萬歲!那阿櫻當投手哦!」
「不要!你得帶我去甲子園纔行!不帶我去的話就會受到詛咒!!」
「嗯!呵呵呵、你看你看!」
「這麼說來,難道朵庫蘿你?」
洗臉檯前。
「真的、是真的喔!?」
「什麼事啊?你這次又打算帶我到什麼地方啊?」
鏘啷!!
「不要!我絕對不要,朵庫蘿!因爲從現在起的而分鐘後,我一定會被觸身球搞得口吐鮮血或鼻子噴血而不支倒地的!我可以輕易地想見那樣的未來!我不希望那樣的現實發生!來,我們一起幫聖格爾尼卡學園的棒球社加油吧!必勝!必勝!聖格爾尼卡!」
「不、不行啊,朵庫蘿!現在正在比賽中,你不可以衝進去的!。」
「阿櫻和我剛從外面運動回來呢!」
朵庫蘿突然任性地搖晃着像只被撈上岸的無毒水母般呆滯無神的我。
「那、千繪里願意跟我一起打棒球嗎?」
「阿櫻好會形容哦!」
「喂,呀,我也想打棒球!」
★4★
「歡迎回家,阿櫻、還有姐姐。」
「你今天之所以出去運動,該不會,根本不是因爲『運動之秋』而是爲了『減肥』的關係吧!?」
「今今天,爸爸媽媽會住在親戚的家裏」
我半自暴自棄地任由朵庫蘿的拉扯,來到的地方是
「很抱歉,但是差一點兒就發生事故了呢」
「我答應你!我草壁櫻一定會帶朵庫蘿去甲子園的!走吧,甲子園在這邊喲!?」
「伊斯卡利伯是絕對不能用的!別得意洋洋地揮着那個!?用那個打球的話,球肯定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平時的我一樣!」
緊接着向我迫近而來的並得白球,而是與空氣摩擦生熱因此燃起熊熊烈火的火焰彈。就在我驚險萬分地閃過熱浪之後,形成火焰彈的球衝破鐵絲網地,在站在投手板上的投手眼前燃燒殆盡。
「喂,阿櫻,那些人在幹什麼啊?」
「真的要輕輕打哦!?」
天使少女採取單腳的稻草人打法,以體重爲重心將全身力量集中,隨着腰部與球棒將支點、施力點、作用點全部配合着「伊斯卡利伯」的揮動把球
「啊哈」
從玄關可以聽見客廳傳來的聲音,那是晚間六點的新聞節目。
我從背後架住爬上鐵絲網企圖翻越的朵庫蘿雙臂,將她鉗制住。
同樣在長椅後方抓着鐵絲網,每當電視一播出棒球節目時總是立刻轉檯的朵庫蘿,沒想到現在卻興致勃勃地看着眼前開始比賽的球員們。
「咦、啊、呃、嗯!好啊」
但是天使少女對於我奮力排出的「聖格爾尼卡」卻看也不看一眼。
然後,一個聲音打破衆人的沉默。
「咦?幹嘛?朵庫蘿想洗臉嗎?」
「我回來了!」
「什麼事?」
她抓住我的手臂,似乎要我站起來。
「呃,這叫做棒球,就是用那種木棒把飛來的球打出去的一種運動。」
「啊啊,對、對了!!我們現在只有球棒而沒有球呢。如果缺少了重要的球,那就只好放棄了」
被拖回地面的朵庫蘿向後一轉,抓住我的手:
她笑嘻嘻地說着。
朵庫蘿害臊地「呵呵」一笑,我把這個動作視爲肯定答案繼續說下去:
打擊出去。
「噶嗚啊!」
「對不起,宮本!!我們並沒有惡意!!不過,你看到了嗎?我活下來了呢!!」
這是怎麼回事!宮本和千繪里居然連那種事情都做了!宮本那傢伙實在太過分了!
千繪里一臉擔憂地坐在石椅上看着這邊,我以下投法輕輕地把球投向朵庫蘿。
不行!和這個少女打棒球的話,那纔是真正的死球!!
「喂,千繪里?今天比賽結束之後,你和宮本有要上哪兒去嗎?門禁不要緊嗎?」
身穿黑底白條紋制服的隆爾瓦多達利中學,簡稱達利中的的九名球員與聖格爾尼卡的隊員互相脫帽行禮,在雙方「請多多指教!」的致意聲中比賽終於就要開始了。
噢噢,神啊!請保佑我順利地度過這一關!!
「我、我回來了,莎庫蘿」
「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會立刻把那個笨蛋天使帶走!喂,朵庫蘿?咦、跑哪兒去了!?朵庫蘿,你在哪啊啊!!」
「一定哦!?一定要輕輕的哦!?」
「哇咧!?你答應過我的呀!!」
「喂,朵庫蘿。我想你應該知道纔對,那根並不是球棒而是鋼鐵打造的魔法道具『伊斯卡利伯』,所以只需要輕輕揮棒就可以了喲!?」
「你還說咧!」
朵庫蘿打斷我的話,簡單扼要地說明道。
在彈道上搖曳的白煙,被來自河面的涼風吹散消失。
「呃這個請拿去用。」
「大家正在認真比賽,你怎麼可以進去打擾人家呢?」
「來,阿櫻快用毛巾擦一擦吧。」
我向喜孜孜地邊盯着指針邊回應我的天使少女提出疑問。
我從莎庫蘿手上接過擦汗的毛巾。但是,唉唉,如果眼前這個笨蛋天使朵庫蘿不在的話,我、我就可以好好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個清楚,想必這個貼心伶俐的天使妹妹就會對我說:「那麼,我幫你做一下全身按摩吧!」並且細心地將我的身體!!可惡!存在於可能性之中的我啊──!!
這時,一個女孩子把球遞了過來。
「呃這是前幾天,宮本和我一起練習投球的時候借給我的」
天使少女在我面前亮出一根球棒。
「阿櫻實在很愛操心耶!知道了,我會輕輕的打,這樣你安心了吧?」
「啊,不能用這個嗎?」
「天哪!!朵庫蘿你問的是什麼問題啊!?還有千繪里,你根本用不着老老實實地回答啊!!朵庫蘿,該回家了!!」
「慢着!那是什麼敷衍的回答!這是攸關我生死的大事啊!?真的!?你真的知道嗎!?」
「你們在幹什麼啊?」
莎庫蘿宛如職掌春天的女神般面帶微笑地如此說道,但我卻只能軟綿綿地癱在地上。莎庫蘿肯定不知道,關於我所經歷的悲慘遭遇即使是從河邊的球場到回到家裏的這段路上,我仍舊是衰運不斷。經過阿卡迪亞商店街來到酒鋪「久良木屋」的時候,我試着以空手奪白刃的方式接住企圖將啤酒瓶剖成兩半的朵庫蘿的手刀,但失敗的結果是頭頂誇張地凹了個大洞。路過小學的時候,我爲了阻止一面喊着「既然要運動,當然是游泳最好羅!」而企圖爬過圍牆跳進早已變成深綠色二十五公尺游泳池的她,結果反而是自己一個人掉進水裏。就在身心都精疲力竭達到極限之後,我彷彿有種奇妙的領悟。對,這一切都是朵庫蘿害的!!
「阿櫻!阿櫻!」
「什麼!?可、可可是、你看,打棒球是需要道具的呢!這恐怕、有困難吧?在這種情況下大概也借不到」
天使少女把自己引發的混亂扔在一邊,在千繪里的身旁坐下,開始百無禁忌地胡說八道了起來!
隨着吆喝的聲音,我努力地透過「一人排字大隊」讓「聖格爾尼卡」的文字浮現。
朵庫蘿看着站在打擊區的選手模樣,模仿着舉起了長滿參差不齊鋼鐵亂齒並閃爍着黑色光芒的伊斯卡利伯。
「啊、好那麼,我當投手」
莎庫蘿似乎正看着電視一邊折衣服,因爲她立刻從客廳來到走廊,迎接正在脫鞋的我和朵庫蘿。
朵庫蘿伸手把球收下!
我拉着朵庫蘿的手,留下臉頰潮紅的千繪里、目瞪口呆的宮本,以及癱坐在投手板的投手和其他選手,越過堤防回家去。
「怪不得那麼胡搞硬來呢!不過,成果一定非常驚人吧?怎樣?」
「那阿櫻陪我打吧?」
仔細一瞧,擺在朵庫蘿面前的正是放在浴室髒衣籃旁的體重計。
我沒啥興趣地向蹲下來凝視刻度的天使少女問道。
但是!
「增加了」
她的聲音像是突然變啞似的變得很小聲。
「咦?什麼?」
我凝神一聽,輕輕地滑入耳中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字眼。
「增、加了」
「什、什麼?增加?你說增加嗎?不會吧!!啊、等一下!朵庫蘿,你手上拎着什麼東西?那個不是米袋嗎!?」
「因、因爲放在玄關,所以」
「那也用不着拎過來呀!?手上拎着十公斤的米袋,當然會增加十公斤嘛!!放下放下!!」
朵庫蘿把米袋砰咚放在地上後,體重機的指針隨即地動了一下然後靜止。
「怎樣!?這下體重應該──!!」
「奇怪我手上已經什麼東西都、沒有了、呀?」
天使少女自問自答地喃喃說道。
「嗯,什麼都沒拿了啊。喂,到底怎麼了嘛!?」
「一點都沒變。根本完全沒改變嘛!?跟早上的體重一模一樣!爲什麼!?我、我明明做了那麼多運動!」
「啊,朵庫蘿!別那樣啊!等、等一下呀!!」
完全來不及阻止。才一眨眼的工夫,天使少女就像是在進行「脫衣比賽」一樣,馬上就褪下運動服的長褲、拉下上衣的拉鍊脫掉甩開,連T恤也已經扔到一邊去了!!
「哇啊!今、今天果然是運動風?橘色和白色的條條!?糟糕!不行啊!不可以看、不可以看!!我什麼都沒看到喔!?」
如同我先前所敘述的,此刻朵庫蘿全身上下,只剩下內衣褲和正被脫下的白色長筒襪而已!!
然後一副邪靈附體的模樣,面帶微笑地說道:
聽到我的問題,她以一副倍受打擊的恍惚表情說道:
「咦咦!」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嗶嚕嗶~
趁着空檔穿回運動服的天使少女氣呼呼地向我逼近。
地,我聽到體重計數字盤晃動的聲音。看來我似乎是碰巧在體重計上清醒過來了。
「也、也就是說,朵庫蘿是因爲想穿上這件小白兔嬰兒服,爲了想讓自己變小才減肥的是嗎?真是亂來!」
「真的嗎!?阿櫻真的覺得現在這樣的我最可愛嗎?」
然後,就在我苦笑地說出這段話的下一瞬間!
「你剛纔說的話重新再說一遍!哪?好嘛,求求你啦~~!」
「哇啊!太棒了,阿櫻!恭喜你減──肥──成功──!!」
「那、那麼,朵庫蘿爲什麼要減肥呢?」
皮膚當中的東西全都噴灑出來的我,扭嚕扭嚕扭地恢復原狀。
唉唉,要是媽媽對天使多瞭解一點就好了!!
活力十足的少女和無精打采的我,一起在走廊迎接西裝打扮的爸爸。
「等、等一下!?我確實說過那樣的話沒錯,但是意思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啊!!再說,這個也實在太小了,朵庫蘿根本不可能穿得下嘛!?」
「討厭!阿櫻就是這樣!!」
雖然全身虛脫無力,膽卻抑制不了陣陣湧上的苦笑。體內的疲勞一齊發酵成熟,有種漸入佳境的感覺,我在原地像朵庫蘿一樣癱坐下來。
「哪啊啊!?」
「嗯!所以我今天早上問過阿櫻的媽媽了。我問她『怎樣纔可以穿上太小而穿不下的衣服?』然後阿櫻的媽媽就告訴我,只要做做運動減肥一下就沒問題了」
我搖搖晃晃地扶着牆壁,空腹感開始湧現。
這個時候,從玄關傳來的是父親大人的聲音!
「嗯,我回來了。你們兩個怎麼了,一起在洗臉檯那兒做什麼?」
「慢着!我並沒有要減肥呀!!我只是想稍微運動一下而已!這下子,下次學校量體重的時候肯定只有我一個人從『瘦』的等級一口氣跳到『過瘦』的區域了!!」
「唉真是的。就算不那麼做,朵庫蘿也已經夠可愛了。」
「發現阿櫻的內褲!!」
「不是那句,是這句前面四行的臺詞!!」
那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大型的兔子玩偶。但是,只有外側是而已。
天使少女望着來到身邊的妹妹,淚眼汪汪地問道。莎庫蘿則耐心地向她開導說明:
「討厭!阿櫻就是這樣──!你是什麼時候把我」
朵庫蘿一面如此喊道,一面跟着我開始搜索洗臉檯的周邊(阿櫻注:所謂的『天使眼』是朵庫蘿在尋找東西的時候偶爾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並不是什麼特異功能)。
「阿櫻不是一直稱讚穿着這個的小光『好可愛,好可愛!!』嗎?」
「什麼事?阿櫻」
「你說,爲什麼我的體重沒有減輕呢?我、我會不會生病了??」
「也好,在那之前就先看個電視吧──!」
「朵庫蘿,你還是先把衣服」
「啊,爸爸?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土產嗎??」
「飯。」
「還給我!幹嘛跟我拉拉扯扯的啊!?這麼說來,這種東西並沒有進入到我的身體裏面!?等等?也就是說,我的身體並無異狀!?不對!絕對不是毫無異狀!!也就是說,這就是我目前的體重!!不可能的,體重怎麼可能突然減了那麼多!!」
我就像用線操縱的傀儡娃娃一樣被朵庫蘿拉起來。
「那麼,就請你們再稍等一會兒,做好之後我會叫你們的。」
「朵庫蘿,你聽我說。」
「『唉真是的。就算不那麼做,朵庫蘿也已經夠可愛了。』」
「人家明明那麼努力的說」
「喂,幹嘛!?朵庫蘿,你想幹什麼!?我對這種軟綿綿的東西最沒輒了!!」
天使少女把爸爸的牙刷插進了我的喉嚨深處。
「咦咦!?怎麼突然間!!」
「啊啊!?爲什麼我只穿着內衣褲!?」
「姊姊,請你不要那麼沮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爲我們天使無論喫了多少東西或做了多少運動,都不會像人類一樣在外表上有所改變的。」
我隨着那柔和的聲音向後一看「啊、莎庫蘿」而莎庫蘿也對我回以微笑,然後在沮喪消沉、身上只穿着內衣褲的朵庫蘿身邊蹲下。
「歡歡迎回家!」
小光是住在千葉縣親戚的寶寶,昨天跟她爸媽一起到我們家來玩。
「啊噢!(頭去撞到地板的我)」
「我回來了──」
「等一下!這全都是朵庫蘿你自己做的啊!!」
「是、是有點事!」
「什、什麼!?朵庫蘿找到什麼了!?」
「唉,姊姊又開始減肥了嗎?」
「唔唔,可是這個樣子,我還是不行啊!」
莎庫蘿的衝擊性發言讓朵庫蘿睜大了那雙深綠色的大眼睛。當然,我也是大喫一驚。
「天使是一種極其觀念性的存在,也就是持續存在此地的一種『意義』或『形象』。也可以說,我們其實是企圖停留在這裏的意志。而意志是絕對不會受到物質性的重量所左右的,所以天使的重量不會增加或減少。」
於是我硬是把話題轉開。
「知道了!我說!我會說的,所以請你把牙刷拔出來啊──!!」
朵庫蘿把那支有點大的牙刷從我喉嚨深處拔出來。於是我開口說道:
「來嘛,阿櫻也站起來!」
「這、這是,啊啊!」
只穿着內衣褲的天使少女突然朝我飛撲過來!
「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早點弄清楚嘛,朵庫蘿!」
「嗯,今天是阿櫻和姊姊最喜歡的蟹肉奶油──」
然而,天使少女卻完全沒察覺到對我造成的視覺震憾,只見她無力地跪在體重計上。
成功了!這下子少女的煩惱就解決了!就是這個調調!!照這樣一步一步前進的話,到最後,對、連靜希也──!!
我啪啷地在朵庫蘿的伊斯卡利伯敲擊之下爆裂開來。
「哇,肚子餓扁了呢!莎庫蘿,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
「等一下!我說就是!我會說的,所以別這樣壓着我呀!!真要命,雖然害羞也只好說了!『朵庫蘿,你想幹什麼!?我對這種咯咯咯嘔嘔嘔嘔噶噶噶噶噶────!?』」
「朵庫蘿?你根本完完全全誤解了減肥的意思呀!?」
「你呢,或許是有點發育過度沒錯,但是那只是你身體的一部份而已,你看起來真的一點也不胖喲!」
「我沒有!唉、算了今天就饒了我吧嗯?哎、哎呀?」
話一出口,天使少女立刻推了我一把整個人彈跳起來。
「咦?」
「咦咦??」
「天、天哪,我居然比昨晚量的時候,少了九公斤?等一下!?九公斤的話,不就相當於剛纔的那袋米嗎!!喂、朵庫蘿,這下糟了!你是不是把我的重要器官或什麼的給遺落在哪邊了!?」
我已經沒力氣向爸爸說明這秋日一天裏所發生的事情了。
「放心吧!交給我!看我的『天使眼』!!」
然而,對於我的必殺臺詞,天使少女並沒做出「嗯!我就知道阿櫻最溫柔了!」之類的回應,只是輕輕地在體重計上坐下來。
她從身旁的髒衣籃裏拿出某種東西交給我。那是
天使少女的表情眼看着越來越沮喪,肩膀也無力地垂了下來。糟、糟糕!對於此刻的朵庫蘿,我說的有點過份了。不過,也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有我表現的機會。我好整以暇地在朵庫蘿的身邊蹲下來:
「怎麼會這樣!!那、那我一整天的努力又算什麼呢──!?還給我!?把我的今天還給我!!」
「嗚嗚嗚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飯!?蟹肉奶油飯!?不過,那樣似乎也挺好喫的」
「減肥是不可能連骨架大小也改變的喲!?就算你再怎麼瘦,也絕對不可能穿下那件衣服的!!」
「好痛!你幹什麼!?幹嘛用力打我啊?」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是我的體重。
「啊啊!隊長!在洗衣機下面!!」
「怎、怎麼會這樣」
「太棒了!」
「這是,小光的嬰兒服!?」
「嗯,但是,我好像失敗了!」
沒錯,當時小光穿在身上的就是這件嬰兒服。穿着這個的小光就像只雪白的小兔子一樣,簡直是可愛得不得了但是!?
朵庫蘿凝視着洗臉檯鏡子裏只穿着貼身衣物的自己,並立刻抱住直實的身體!
「我、我想穿上這個嘛。」
說完之後,莎庫蘿隨即搖曳着暗銀色的長髮往廚房走去了,我和朵庫蘿則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接着,朵庫蘿輕盈地向後一轉:
「哦哦,這個啊,因爲車站前面的藥局正好在特價,所以我就買回來試試看。」
「這、這是什麼意思啊?」
「啊!歡迎回家!」
「咦──什麼什麼??」
朵庫蘿從爸爸的手上接過塑膠袋。
「據說把這個溶在水裏喝下去的話,可以藉由氨基酸的作用來達到清爽減重的效果喲!最近爸爸的肚子好像越來越大了,所以想用這個來減肥。」
「啥!!減、減肥!?」
「怎麼了,阿櫻?怎麼那麼驚訝?爸爸買了很多,你們也可以一起喝喲。」
「惡啊啊!!」
「喂,怎麼了,阿櫻?」
我衝上樓梯逃進自己的房間!
「啊哈哈哈哈!真是的,阿櫻就是這樣──!」
「惡啊啊!饒了我吧,別再叫我減肥了──!」
★
咕啾嚕嚕嚕嚕嚕嗚嗚嗚嗚嗚全世界最寂寥的聲音在莎芭多家中響起。
「唉唉今天的晚餐」
飢餓的天使少女用毛巾被裹住自己,抱緊咯噠咯噠顫抖的手腳,努力讓自己入睡。